夜更深了,雪也停了。月儿亮了出来,一片银白入白昼一般。
院内又闪入了一个身影,轻轻推开千重所在的房门,轻手轻脚上前,用手轻托千重的脸颊。
“姑娘就是昨夜皇甫说的送药人吧。”令狐百玄张开眼看着那白色飘逸的纤细身影。
雎儿一惊,掠风要过。令狐百玄哪里肯让,右手去挡,左手要抓。雎儿身子一旋,反手一挡,从百玄手臂下穿过,开了房门。
“好俊的格挡。”令狐百玄心中赞叹她的功夫,一边追了出去。可追出去了才知道自己的轻功真的是太偷懒了,完全追不上那如风一样的身影!就在他以为就要追丢是,那身影却在院外广阔的雪地上停了下来。
“姑娘又不是做坏事,何不留下姓名,或者等千重清醒了再走。再说这附近都没有客栈,姑娘一个人这么晚了,何不就在这里住下?”百玄停稳后,未再上前。
雎儿没有回答,解下腰间的一个布袋,往后一抛。百玄及时接住。
“这是什么?”
“救命药,令狐千重的,也许有用。”说完,脚步一蹬,轻飘飘又踩着夜色离去了。
令狐百玄没有再追,自知追不上也是原因吧。别人不告知姓名却来送药,怕是也有不便让人知道的事。于是百玄折回,解开布袋,布袋里有个被棉絮护得严实的玉盒,想起那女子说是药,为谨慎,他未动。
第二日一早,李太医来查看时,说:“老夫的药也只能是这种程度了。令狐公子的血气总是难以恢复,怕是五脏六腑伤了不少啊。这血气不好,运行不畅,这手腕的伤,唉……可不要真的废了呀!”
令狐夫妻忧心忡忡,皇甫也皱起了眉头。
“李太医,你看看这里面的药,能不能有帮助。”百玄将玉盒拿出,交给李太医。
李太医看着这个四周刻着凶兽玉浮雕,顶盖上一个龙纹玉雕的盒子,再看看作底的上好沉木,激动了起来,说:“哎呀,老夫也只是听过这种装饰,今日才得一见啊!”
“只是一个精致的盒子啊!”皇甫疑惑着问。
李太医没说话,只是兴奋地小心将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复又三个小木盖,又激动地说:“哎呀,这应该不会错不会错啊,令狐二公子,你得的好东西啊!这恐怕是几百年前先朝皇家专用的御药啊!听说共有三种,一种红色让人生使人死,一种白色天下无毒不解,一种黑色可是调理腑脏,通理达气,疗伤治病的良药啊!”
众人惊奇。
只见李太医小心打开三个小盖,果然三色药丸稳当锁在特制的陶瓷小坑里,只白色少了一丸。
“那就是说这黑色的药丸可以帮助千重调理是不是?”令狐母亲急忙问。
“这……百玄从哪里得的?”皇甫看见那少掉的一丸,疑惑。
“是啊,夫人。”李太医答。
“昨夜有人送来的。怕千重的毒也是她解的,还有她说这玉盒子是千重的。”
李太医拿出黑色药丸,小心在有温水的杯子里滚了一下,浮出点药末后,才小心用筷子夹起,嗅了嗅,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让人扶起令狐千重,给他服下。
“好了,有了这药丸,应该可以尽快让他清醒。只是这药我也只看古书上有记载,似乎会消耗许多精力。在他醒来后要及时补充消耗掉的五行之气才行。我让人去准备些爽口不刺激的吃食,等他醒了就让他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得越多,恢复也就越快。”
听完,令狐母亲坚持自己做,便领着下人亲自去了厨房,还不时回来查看千重的情况。而令狐父子守在房间里不曾稍离。
直到第二日清晨,众人都累疲睡倒成一片了,床上的千重才慢慢的睁开了眼,再慢慢伸懒腰,发现自己被固定的手,还有全身像是散架一样的酸痛,稍稍想起了自己中毒的事。现在也不知过了几天了,毒似乎也解了,除了饿,其他也没有什么感觉。应该是雎儿拿的药吧,虽然神志不清,到底知道自己中了毒,有良药也只有雎儿知道是在哪儿。可是……千重环顾了一下房间,好陌生!雎儿在哪儿呢?
坐起身,下了床,他看到了床头倚着床柱的皇甫,再转头看见了圆桌上用手撑着打呼的老爹和二哥,为他们被手撑皱的脸感到好笑,鼻头却泛出一点酸。忍住酸意,他轻轻起了身,看到了窗边桌台上的玉盒,轻轻打开,发现少了一颗白的,一颗黑的,淡淡笑说:“唉,真浪费呢,我自己就用了两颗。”再笑了笑,拿起未燃尽的蜡烛,将蜡油小心滴入盖缝里,凝固后盖上盒盖。
肚子的叫声越来越大,千重摸着肚子,出了房门,扶着墙才走几步,正撞见转角过来李太医和一个小厮。
“哎呀,令狐公子,你可醒了。小林子快去扶着。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你……你不是李大叔吗?”
“呵呵呵,令狐公子还记得老头儿啊!”
“这里……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在哪儿?”
“这里啊,是上阳城外的皇家别院。老儿已告老还乡。老家本就在附近。是老王爷说这里也是浪费了,让我就在这里自己找个小院儿住下,顺便也研究点药理,若将来皇家有事,还可以帮上忙。所以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咕咕~”千重尴尬笑笑再摸摸肚子。
“哈哈哈”,李太医笑着说:”公子服了圣药,现在定是饥肠辘辘了。来,老儿带你去厨房,令狐夫人昨天上午就一直忙着给你做好吃的,晚上赶她睡了几个时辰,现在恐怕已经又在厨房里了。那些点心耗材可是让这上上下下口水流了一摊啊!”
“娘……她也来了?”
“那可不,我家公子带你开的时候可吓人了,脸色青黑,满身是血,脉搏微弱,手腕也是骨折变形,皇甫公子怕你有个万一,就写了书信快马送侯府了。”
“那,与皇甫来的可有个姑娘?我的毒是她解的吧?”
“姑娘?未曾见。您的毒也不知是谁解的。老夫未见,倒是二公子前晚遇上了。您在这儿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今儿个是除夕了。”
话间,已到了厨房。
果然,厨房里的令狐母亲已卷起拉袖子在那儿揉面。千重又是一阵鼻酸。
“娘。”
令狐夫人手一顿,抬起头,见到了千重,手抖得如秋风里的残叶,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滴。
千重急忙上前,左手包裹着,只好笨拙得用右手轻轻为她拭泪。
“娘的眼泪好多。”
“呜……你这坏小子,一辈子都这么坏!”
“啊,娘,我小时候是坏了点,现在都好很多了。”千重眼眶泛出湿意,笑着说。
“呜……你让娘亲担心死了。”
“是,孩儿不孝。”
“呜……娘还以为你骗我什么三十岁就回来,你却在三十岁前就要毁约了!”
“孩儿十岁以后就不曾骗人了。”
“呜……呜,你肚子一直在叫。”
千重笑出了泪,做在厨房里的矮桌上,说:“那娘就快给我东西吃吧,我好久没有吃娘亲手做的东西了。”
令狐千重破涕为笑,让厨房看好戏的下人帮忙把之前熬了一个下午才刚热好的粥先递过去垫垫胃,然后开始慢慢上点干一点的菜和包子。而令狐千重,他的胃如海一样,装下了整锅的香菇肉末粥,吃上了刚蒸好的包子。这时门外咚咚咚跑来了三人,正是醒来后找不到人的皇甫焌及令狐父子!
皇甫看见正在猛进食的千重,心中放宽许多,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触,最后只化成了一抹笑。
令狐老父就不同了,便红着眼眶边走过来指着千重说:“你这小子,醒了就醒了,也不叫老子一声。讨打是不是?”
“爹,三弟才醒来,你吼他做什么。千重,没事了吧?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千重在位子上只有手不停的在拿东西往嘴里塞,两眼来回扫两人,然后就是笑。
“你们两个,没看见他正在吃东西没空理你们吗?”令狐母亲大吼。
令狐父子“哦”了一声,居然也坐下来,自动自发拿了空碗就舀了粥开始抢吃食。皇甫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要不是昨日为了防止千重不喜欢吃多熬了几锅粥,多做了许多小菜,今天早上做包子的速度就完全败给这几个大男人了。
吃饱喝足的令狐父子和皇甫焌看着仍在塞东西到有时还忘记左手不能用的令狐千重,纷纷傻住了。
“爹,三弟这样吃,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李太医是说会补充许多,没想到这么多啊!”皇甫焌发出惊叹的声音。
“你没有看到那玉盒上那饕餮玉纹吗,说不得这药后劲儿很足了!”百玄说。
“儿子,你是说,以后千重的胃口都会这么好?”
“那你们侯爷府半数资产都得吃进去吧?”
“何止半数,我的,大哥的薪俸怕也赔进去了。”
“怎么,舍不得啊?”令狐老爹挑眉。
“这有什么舍不得。但是,爹,你没忘记咱们家现在可是人口兴旺吧!”
令狐老爹想到了那帮孙子女,皱了眉。
“你们在胡乱嘀咕些什么?”身后令狐母亲叉腰立着。
“没有,没有。”
“嗝。”一大声从前面传来,是终于吃足了的令狐千重。
“吃饱了?快出去走走,消化消化,若再饿了,来找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