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应该走的是那条大道吧,行人那么多就没人看到?”
“就那么巧,梅香也说,那日赶早,确实也不见什么人。”
千重未再说话。
这时有人来传话,说百里浩来了。
“二少为何请他来?”
“他是江湖中人,多少能知道些,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千重埋首,抬头又说:“梅香在哪儿,我去找她。”
“她在苍茫阁。”
“嗯,那我先过去了。”说完,穿过大厅从侧门入了内院。
“令狐大哥。”身后传来雅云的叫声。
“四小姐。”
“令狐大哥,日安。刚刚大厅喧闹,也没有跟你打招呼。”
“没事。”千重后退几步,与雅云保持距离。
雅云苦笑一下,又说:“令狐大哥大可不必这般防我。虽我曾向你表示过自己心意,但令狐大哥亦果断拒绝了我。雅云不时那种扭扭妮妮不知进退之人。何况我也是真心喜欢表姐的,自然也希望表姐也能幸福。虽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也感觉到你们都还在意着对方。”
“在意……对方?”
“嗯,你走后,表姐日日不见客。刚开始还以为她当真喜欢上皇甫煜了。但后来我仔细观察,表姐也只是觉得皇甫煜好玩才逗他而已。何况,后来皇甫煜也走了,表姐相送时,我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我看得出来,皇甫煜无意娶她,表姐也未曾想要嫁他。别看我年纪小,我很会读人心思的。令狐大哥就放心吧。”
千重许久才露出一笑,说:“谢谢你。”
“不必客气。表姐被掳后,我想她最希望见到的人该是你,令狐大哥。你可一定要找回表姐啊。”
千重自那以后第一次认真看着眼前的女孩。笑着点头说:“我知道。”说完转身往前走几步,又回头说:“雅云姑娘长大了,但愿你能找到真心待你的如意郎君。”
雅云笑笑点点头,目送千重离开后,抿了一下唇,吐了一口气,又回了正厅。
千重转了几个弯,终于看到了苍茫阁,走进小院,便见到一边擦泪一边擦桌椅的梅香。
“梅香。”
梅香猛一抬头,见是令狐千重,劈头就扔抹布过来砸人,说:“你还有脸来见我!是谁说要跟小姐在一起的,嗯?表小姐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呢?呜呜……是我信错你了,老天爷才让我护主不周,呜呜……我的表小姐啊,呜呜……”
千重被逼得到处跑,最后看梅香瘫在了地上哭,才小心翼翼走过去说:“我这不就来了吗?”然后叹一口气说:“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虽然我也很担心,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人在告诉我她还没事。”
“真的?”
“嗯,所以你得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你问。”梅香急忙站起来,倒了茶给千重。
“雎儿出事前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说有没有让你在意的人?”
“特别?”
“嗯,雎儿入了景秀也极少外出,会认出她的,多半是知道她的人。更何况你们当日也是临时决定的吧,若不是一直关注着雎儿,怕是也不会发现她出了程府吧。”
“嗯,令狐公子说得对。”
“嗯,所以我想知道雎儿都见过什么人。”
“之前的我不知道,不过你走后,姑娘见的除了程家的几位主人,就只有皇甫兄妹,你侄儿和李承……啊,还有之前小姐曾出门找过你,那时什么都没装饰,而且是一个人出去的,后来还吸引了许多人在府外观望呢。”
千重心中有些悸动。问:“她什么时候去找我的?”
“就是你走的那天啊,不过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久,之后也不见人,天天出去练功来着,要找小姐说上一句话可难了。”
千重没有说话,心中微微泛着希望。
“说起来,之前李承似乎被小姐说了一通,但是不见沮丧,直着腰走了呢。”
“哦?你怎么不怀疑皇甫兄妹?”想到那个特殊身份的人,千重心里纠结成一团。
“哎呀,皇甫公子怕表小姐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掳走表小姐呢,不会不会。”
“怕?”千重脑子里不停想着那是什么情况。
“哎呀,不说他。就你这么说,表小姐不会是被李公子掳走了吧?他的嫌疑最大啊。”
千重认真想了一会儿,详细问明了当日对话的内容后说:“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不过我想去碰碰运气。”千重噘一口茶,默默想着,福州啊。
38.-三十八章 密林藏幽痴情苦
福州郊外跃龙潭小竹屋
“雎儿,你看,这是我带来的云片糕,里面是一层花生酥,可香了,你尝尝。”
雎儿微笑着轻抚慵懒窝在自己怀里的雪狐。雪狐倒是动了动鼻子,然后端起身,对着那李承端来的糕点,一口便衔了一块。
“这……”李承这段时间也看够这种场景,心中仍是无奈加气愤。“雎儿,这是我买给你的,你怎能总是让他吃?”
“我吃脏一点,它要保护我,自然得吃干净的东西了。只有你带来的东西是干净的,它当然就只吃你带来的食物。”
李承心中一惊,笑着说:“雎儿,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儿的东西都脏吗?我让小药痴给你做好吃一点。”
“不必了,味道已经够好了。”
李承未说话,心里堵着。
“李大公子,你为了与我相处,将我带到这种地方来。现在已证明我并不会因为长久相处便倾心于你了。你是不是该放我离开了?”
李承一听,心中怒火翻覆。手往桌上一捶,站起来说:“雎儿,这一个月来,我是这般殷勤对你,你难道是聋了还是瞎了,为何一直不曾回应我,我到底哪点没做的?”
“好,做得都很好。将我掳来,用药物限制我的行动,强迫我接受你的殷勤。哪些都做得好。是你做到了殷勤真心,我救该回应你真心吗?李大公子,你爱人的方式好生让人郁卒啊,这与强人所难又有何差别?”
“难?喜欢我……难?”李承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一时情急欲上前抓住雎儿摇醒他,可还没靠近便被一股力量反弹,跌坐下来。
雎儿埋首,抚着小雪狐身上柔软的毛,淡淡说:“是很难,你不曾进过我心里,要我想着一生一世跟你,确实很难。”
“你不试又怎会知道。”李承气恼地瞪着那只小雪狐,想着似乎只有前两日曾亲近过雎儿,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更近一步,这只小雪狐便出现了,从此多靠近一步都困难,着实让人气愤。
“试试?呵呵,李大公子,虽我寡言,又少接触世面。但我从小读的书也不少,最擅长的便是直话直说。李大公子,对于有缘分的人,又何必用试字,你我已是无缘分了,用‘试’字不就足足证明了你是在强迫我吗?强迫的关系只会让我心生厌倦,让我恶心。”
“你……我绝不会放弃的。”李承狠狠看了雎儿一眼,转身出了竹苑。
雎儿未起身,做了好一会儿,对着怀里的小雪狐说:“小白,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头了?”
“原来你还知道啊!”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原来是那个穿着奇特的小药痴。
“又到正午了?”雎儿抬头看看竹林缝隙里的阳光。
“我说,你不是该防我吗?”
“哦。”雎儿看了她一眼,拿着小药痴端来的饭菜,开始吃了起来。
“哼,怪人。”说着伸手去拿那些糕点。
雎儿却抬手按住那手,说:“放下,这个不能给你吃。”
“为什么?”小药痴姑娘皱眉看着将糕点收起来并交给了小雪狐的雎儿,忽然瞪眼说:“你……该不会早知道这些里面加了料的吧?”
雎儿没说话,瞟了他一眼又继续吃。
“喂,你知道加了东西你还吃啊!”
雎儿放下筷子,说:“不吃会饿死,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而已,死不了。”
小药痴登时哑口,愣愣呆在那儿好一会儿,许久。
“你……真怪!不过……说真的,我看你天天这么拒绝他,他也快到极限了吧,你就不怕他让我下春药啊?”
雎儿抬头,歪着头问:“什么是春药?”
“春药……就是让你想有男女之欢的药啊,你没听过吗?那你总听过洞房吧?”
雎儿脸色一白,说:“既无相爱,何来相欢?”
“哎,所以才用春药嘛!就算你不情愿,到时怕也变得情愿了。”
雎儿没有再说话,脸色始终冷凝这,许久才吐出一句:“你会给他那种药?”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无邪还是假天真,你既然已经在这儿了,又何必问我。李承说过会给我我想要的药草,我一生爱药成痴,除了药草其他我一概不管。”
“可你给小白的东西都很干净。”雎儿定定看着眼前这个衣着裸露行为怪异的小姑娘,为自己打赌。
小药痴张了几次嘴,眼儿四处溜了一圈儿,结结巴巴说:“那……那是……这小雪狐很可爱。”
“你明知没有了小白,你们便可近身,却不曾想过要害小白,就算不是因为你是好人,至少你也不是个坏人。”雎儿没再看她,轻拍小雪狐,让它下了地,自己再站起身慢慢一步步移回房间。
“我……我……喂!哼!“小药痴嘟着嘴收了碗筷,离开了竹亭。
福州福云客栈
“令狐公子,你当真认为是我大哥?”李玥悄声说。
令狐千重看看在柜台要房间的仲蒙,一副高高在上模样镇定喝茶的百里浩,笑着悄声耳语着:“我只是猜而已,李小姐不也有几份怀疑才同我一起来的?”
李玥垂首,扮成小家碧玉模样倒更显出清丽,不似以往的精明了。
这时程仲蒙走了过来。
“房间备好了。只剩三间,千重与我同一间如何?”
“乐意之至。”
“那就好。”程仲蒙端起茶,猛喝一口,又看了看四周,说:“唉,也不知那几个江湖人在哪里,福州这么大,恐怕难找啊!对了,千重,为何你说不去打扰李承也不能到我程家分铺?玥儿不也在这儿吗?”
“二少,我们是来找人的,李公子关心则乱,若到时四处搜索,只怕打草惊蛇,李小姐你说是不是?”
李玥看了一眼向她眨眼千重,扯笑着说:“是啊,程二哥哥,我哥的急性子坏事就不好了。何况咱们不是有百里公子吗?”
百里浩听到自己的名字,笑一下说:“我已派人暗访服装样貌相似的几人,晚上至明早应该便会有消息了。各位今天就好好休息,有了消息我再通知大家。”
如此大家便用膳,不久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至亥时刚到,千重正辗转反侧时,忽听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敲门声,门开了又关。千重一个翻身爬起,轻拍身旁的仲蒙。
仲蒙迷蒙着眼正要问何事,见千重将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作嘘状后点头,随千重下了床,来到墙边。千重从竹箱翻出了两个竹筒,递一个给仲蒙,自己用另一个放在墙上,耳朵放在筒内。程仲蒙有样学样,筒内传来声音,却是百里浩的。
“这……”程仲蒙吃惊不小。
“嘘,别出声!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对着听筒,声音虽嗡,但到底也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这么说,这几人前几日还在出现?”
“是,听说前段时日做事,得了大把银子,呼朋引伴挥霍了一段时日了。”
“确定是在景秀?”
“是,属下问仔细了。他们来福州的时日与雎小姐被掳的时间相差无几。”
“很好,逮到了几个了?”
“这……时间仓促,目前只抓到一个。”
“其他几个继续找。现在带我去见那个人。”
“是。”
随后传来开门关门声。
而墙这边两人收了竹筒。
“二少,一起去看看吗?”
“这,我看不必了吧。既是百里兄有意独自完成,估计等她问出什么来,明日便会告诉我们了。”
千重收好了竹筒,坐桌边喝了口水,笑着说:“二少当真觉得他会告诉我们?”
“那是自然。”
“那,二少,我们来打赌如何?就赌百里浩什么时候告诉我们他发现有关那几个江湖人的事,我赌他找到雎儿后才告知。”
“为何要赌这个?好,我赌。百里兄知我等已是心急如焚,今日去问,明日定会将他知道的告诉我们。赌什么?”
“我嘛,就我那个宝贝竹箱,若你输,那……听说程家最近发现玉矿,是二少在管,才开始做玉器生意。我呢,只要一块上等的巴掌大的原玉即可。”
“好!”
次日一早,千重与仲蒙一同起床后便坐在桌边等着。不久,李玥也来了,稀奇地看着正襟而坐的仲蒙和一派闲散笑意的千重,说:“你们一大早怎么就怪怪的。”
“嘿,小玥姑娘你不知道,我和二少打赌,一块原玉,我们正等着看谁输谁赢呢!”
“谁输还不一定呢!”仲蒙盯着楼梯口,看见了下楼的百里浩。
“二少,你可不能让言辞里透露出我们已知晓的啊。要他自愿说,你可不能直白问啊!”
“这个我自然知道。”
这时百里浩走来了,千重招小二点了吃食,后……
“百里兄,今早看去来有些疲惫啊?”仲蒙发言。
“啊,我倒觉得精神不错。可能前几日舟车劳顿,只是看起来有些疲吧。”
“哦,那就好。对了,百里兄,不知是否有那几个江湖人的消息啊?若有的话,我们也好一同找找啊。”仲蒙再问。而千重翻了一下白眼,无奈笑笑。
“啊,这个。仲蒙,我们才到这里,要找到,恐怕得花些时日。所以再等等吧,一有消息,我便告诉你们。”
千重大大一笑,看着仲蒙皱起的眉头,喝粥也吧嗒吧嗒响。
不一会儿,百里浩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罢了,输就输了。不过,我想百里兄不告知,或许是因为不想我吗牵涉其中遇到什么危险吧。”
“唉,二少,百里浩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份了。”千重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李玥问。
“没什么,小玥姑娘,我现在要去逛街,小玥姑娘要去吗?”
“我……”
“她会和我一起去。”
李玥腾地红了脸。
千重楞了一下,看了看微微酸着脸的仲蒙,再看看红脸垂首的李玥,恍然了悟。于是打趣说:“哎呀,是啊,是啊,郎情妾意总好过我一个寂寞人啊,那我可走了。”
程仲蒙霎时清醒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看已经出了客栈的千重,再看看垂首的李玥,发现自己并不想否定刚说了什么。咳两声说:“玥儿,听说福州码头那边风景很好,一起去如何?”
“哦……那个,我……我家好像有船在那边。”
“那就到玄光寺去吧,也可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那几个江湖人的消息,如何?”
“嗯,好。”
39.-三十九章 意外识药痴 寻竹林
令狐千重沿着福州的大街慢慢走着。
这福州因是海运都会,多有商人、官府人员来往穿行。街上商贩手中物件可说是多种多样,还有些不曾听说的小玩意儿。
千重随便看着,却显得没什么劲儿,脑子里不停想着,百里浩是不指望了,该如何才能尽快找到雎儿呢,越是慢一点心里焦急就多一点……
忽地,他看见从小巷里探出一个雪白的小东西,仔细一看,却是只小雪狐,媚眼儿正看着他。
千重四下看,却发现周围似乎并没有人发现那样一只可爱珍贵的雪狐。再转头看那只雪狐,却发现它朝巷内走去。
虽觉得自己可能是错觉,不可能在人这么多的福州见到雪狐,但千重还是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穿过小巷豁然又是另一条大街。只是这条大街上满是各种奇特的味道。原来一条街上有好几家几个门面的药铺,门前,小院、大厅还有许多正晾着的药草。
千重四处张望,晃眼看见了白点消失在一药铺门内。跟过去仔细一看药店名,嘿,这不是程家在福州的药铺分店吗!
在门口四处张望却没看见白雪球,也不见药铺里的有人惊呼,正想着许是自己看错了,一个猛转,刮到了正从身边经过的女孩儿。
“哎呀。”应声的是“啪啪”两声,其中一包药在地上开了花。
千重一看,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我帮你捡。”
七手八脚将那两包药捡起来后捧上,才发现自己撞到的是一个小姑娘,叫嚣的个儿,穿着无袖短腿的衣裤,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上身上挂着叮叮响的银饰,此刻正愣愣看着千重捧起的药。
“你……你,我的药啊。你可得赔偿我!”小姑娘指着千重,严正地说。
千重瞪了眼,再眨眼说:“小姑娘,不过只有几块沾了灰,其他都好好的,只要麻烦掌柜的重新包一下就好吧?”
“你懂什么,我的药就是不能沾地气!”
千重看看手里的要,再想想自己身上的银两,苦着脸说:“小姑娘,恐怕把我卖了也赔不了你啊!”
“那行,我也不要求你太多,你帮我拿东西回去作抵押。”说完小姑娘便背手出了药店。
“啊……”千重看看手里的药,叹一口气,知道自己成了临时跑腿,但自己已是有错在先,也罢了,就跑跑腿吧。
小姑娘倒是不客气,一路上看到稀奇的药材,哪怕是地摊上的毒蛇也看得乐呵呵。
千重看着她,不禁想到了看到了与雎儿一同上街的情形,由心底里发出微微一笑。
小姑娘一转头看着兀自出神的千重,大吼一声:“喂,抵债的,看什么这么入神,走啦!”
千重回神,想着,还是跟雎儿完全不一样啊,雎儿……看到这样的街景,应该也是十分兴奋吧……雎儿……
“小姑娘,你也行行好,能不能给个背篓或是布袋也行啊!”
小姑娘回头一看,只见千重手提的,脖子上挂的,呵呵,还真是滑稽!
“呵呵,真好玩。”小姑娘笑着围千重转了个圈,“唉,罢了,哪,这个可是我的百宝布袋,别弄脏了。”
之间小姑娘随手一拈,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白色的布袋,干净得像新的。
千重愣愣接过,不时看看小姑娘身上可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却怎么也没找到。不知不觉便出了城,随后偏了大道往一条小路上走。
“唉,也不知怎的,小哥,我看你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亲切,你叫什么名字啊?”
千重微微愣一下说:“余千重。”
“余……千重,嗯,不熟悉的名字。嘿嘿,不过你挺好玩的,叫你还债你就还,是别人的话早就跟我吵起来了。”
“姑娘!”千重苦笑一下,又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嗯,啊,好久没有人问我的名字了。”
“那别人都叫你什么?”
“药痴,小药痴。”
“药痴?”千重顿了一下,随即想到布袋里的奇怪东西,稍稍点头,又问:“那你真正的名字呢?”
“我啊,姓什么……嗯,唉,十几年不用了,还真记不住了,不过我记得娘叫我琉芩。”
“琉芩……十几年不用了……你到底几岁啊?”
“十五?十六?还是已经二十了?嗯……哪天回家的时候仔细问一下娘亲吧……”
“啊……”
“啊,快到了,东西放下你走吧。”竹林前,琉芩定住脚步。
“不用给你送到家吗?”
“不了,我家里有客,不方便接待你。不过你嘛,挺好玩的。等我哪天想到你了再找你来玩。”
“好吧,那再见。”千重放下东西,转身走了两步,再回头,“那个……咦?”竹林外已无人了。
千重往前几步,心中甚是觉得奇怪,再走几步,发现不对,急忙退出。
“五行八卦……这个琉芩……”千重站了好一会儿,想想说不定是为自保的。一个药痴,恐怕想要找她的人应该不少吧,家里的东西应该都十分珍贵吧,防人也是应该的。稍稍放下心便返回原路,看看天色已晚,便想着往回走。
才刚进城中,忽见有熟悉的人正朝这边走来。那人正是李承,身边还有两个护卫。千重急忙躲在巷口,慢慢转头作势往旁边的店铺里走,与李承擦身过后,只看见他们已往城外走。
千重远远跟着,一路出了城,偏离大道,不一会儿便上了一条小道,正是刚刚他走过的小道,千重心中想着:这条小道一路上都没有分岔,直直到竹林……
不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护卫点着火把,三人入了竹林,一下便不见了踪影,火把也四处显出模糊的影子,不一会儿便连火把的影子也没了。
千重心中激荡着,想着那只小雪狐,街上的偶遇,一个会用药的小药痴,如今出现在这里的李承,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与雎儿的关系。
千重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此时自己没有打火石,没有桐油是绝对不能进竹林的,说不得里面机关重重,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自己绝不能进去,但心跳仍然鼓噪着,不仅因为这一个多月李承与雎儿的他所完全不知道的相处,不仅因为自己迫切想找到雎儿,不仅因为自己的渴望,不仅……因为嫉妒此时不是自己在她身边……
千重静静等着,两眼直直盯着入口处,也不知过了多久,竹林里有了火光,模糊的影子猛地出现在了入口处。火光下,千重看到了李承那张充满郁卒和气愤的脸,心口大石仿佛落了地,他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跟着火光,千重一起进了城,随后回了客栈,却发现客栈内其余三人仍未睡下,做在客栈内似在等他。
“令狐千重,你跑哪儿去了?”程仲蒙皱眉问。
“怎么了吗?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哎,你真是……是玥儿担心你,而且咱们有事要说。”
“哦?什么事?”
百里浩轻咳一声说:“我的人一边在追查那几个江湖人的事,另一批人在查是否有雎儿姑娘的消息。”
其余三人静静听着。
“今日有人传来消息,说有个跟雎儿姑娘身形相似的女子出现在资州。我的人已去那边查探了。”
“资州?”仲蒙皱眉,问:“资州离这里还有一天的路程。百里兄,你的人可问清楚了?”
“这……毕竟都是从我这里口述的形貌,只有画像,我不敢保证,但去看看确认一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样……好,那我们就去资州找找看。”
“仲蒙兄你们三人去吧,我在福州等待那几个江湖人的消息。若我这里有消息了会及时派人通知你。”
“这……”仲蒙心中微凛,忽地想到昨晚和今早之事,转头看了看千重,问:“千重,你觉得呢?”
千重眨了眨眼说:“也好啊。你和玥姑娘这儿也有许多人认识,毕竟危险些,咱们走了,百里少堡主也好伸开拳脚。”
“那明日我为你们安排马匹车辆,明日便上路。”
“那就多谢少堡主了。”千重埋首作揖。
当晚,回了房间,程仲蒙便发难了:“令狐千重,你当真同意我们走?”
千重眨了眨眼说:“是啊,毕竟找到雎儿才是最重要的事。”说着,用手指了指隔墙,又指了指耳朵。
程仲蒙有些讶然,虽不情愿还是小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先大声应一声,我再小声告诉你。”
“好吧,去就是了。”
“那先休息,明日早起。”
于是,两人熄了灯,就寝。
“二少开始怀疑百里浩了?”
“怀疑?我何必怀疑?”
“那你今日说话怎么处处都留点空间给我,而不是如以往完全信任百里浩?”
程仲蒙停顿了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二少,你是雎儿的表哥,我才如此知会你,百里浩不适合做你的朋友,浅交即可,多少防着点对你总有好处。”
程仲蒙还想说什么来着,忽地,隔壁又传来短促的敲门声。
千重坐起身,示意仲蒙同起,同昨晚一样拿竹筒附墙听声。
“少主,这李承几乎每日总会出城一会儿。甚至有几日会全然不在城中。还有,依那几个江湖人所述,那男子身上有浓厚的熏香味,该是富家公子。属下猜测,雎姑娘八成在李承那儿。属下等明日开始搜索李家的财产和李承过往的地方。”
“嗯,很好。尽快查,一有可能的消息便立时通知我。”
“是,少主。”
墙这边,两人收了竹筒,重回床榻。正在千重迷迷糊糊开始拜会周公时,程仲蒙突然说了一句:“李承……百里兄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千重瞌睡虫跑开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说:“也许是想让雎儿对他另眼相看吧。”
“另眼相看?这……百里兄不是曾言明对雅云……千重,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仲蒙转头一看,千重已彻底睡着了,独留他自己辗转难眠。
40.-四十章 疑心生 假应承
如此昏昏沉沉到了天明,洗漱好下了楼,还没提箸,百里浩便进来说:“仲蒙,你们的东西我已备好了。房间等一会儿我来退。早早出发的话,今晚说不定就能到资州了。”
仲蒙肿着眼,懒懒说了一句:“好。”
不久,几人出了客栈。百里浩与两名手下走在前头,程仲蒙与李玥居中,只有令狐千重显得兴致勃勃走在最后,不时停在摊前店外东问西问。
程仲蒙看着前面挺拔的身影,疑惑甚深。
“程二哥哥,你怎么了,显得十分没有精神呢。”
“啊,呃……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什么事让你这般烦恼,连走路都在想?”
“这……玥儿,我问你,你……是怎么看百里兄的?”
李玥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反问程仲蒙:“程二哥哥问这句话是因为想重新认识百里浩吗?这几日程二哥哥和令狐公子都很奇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呃,玥儿,我……我很难说清楚现在的想法,只是这两日发现了许多我不曾发现的东西,让我十分疑惑而已。”
“虽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事,但大抵也知道程二哥哥想说的是什么了。那我想问程二哥哥,你心中的百里浩是何种人呢?你说了我再说我的。”
“我从小便认识百里兄,他为人豪气,处事精明,严厉却不失公正,嫉恶如仇,若说他是少年英雄也不为过。如今更是破了许多大案的侠客。有他这般的朋友,我倒觉得十分荣幸。”
“唉,我就知道如此。那我也告诉程二哥哥我心中所想吧。我眼中的百里浩却是个伪君子。用他知道的伦理道德骗了众人的眼睛,披着羊皮的狼,虽我不知道他最后想做什么,但绝对是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的人。对于他这样的人,我想避而远之。”
“这……玥儿为何会如此认为?难道他做了什么让你错看之事?”
李玥叹一口气,停住脚步,拉住仲蒙,认真的说:“不仅我这般想,我想雅云和程大嫂也有同样的想法。甚至是雅风,她如此娴静温婉,对所有人都笑脸相对,但你可曾见她对百里浩相对过?我想你不管怎么回想,都是雅风刻意回避的场景吧?”
“……为何?”
李玥看了看仍在前面的百里浩,又迈开步子说:“程二哥哥,还记得令狐公子中毒一事吧。小药痴说过,哥哥身上的药的确不是害人性命的药。那到底会是谁下的毒呢。哥哥曾告诉我,他是小心翼翼去买药的,只在出药堂时碰到百里浩。百里浩问他做什么,大哥吞吞吐吐只说来问母亲补身养神的药便匆匆离开了。马场那日,知道令狐公子中毒,所有人都是又恐又惊,只有百里浩却一味只兴奋于雎儿姑娘会轻功一事。其余时间全是一派悠闲。程二哥哥,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过吗?”
程仲蒙停住了脚步,说:“之前……之前的确不曾。”
“也许程二哥哥不知道,百里浩在江湖上的传闻虽是誉多于毁。而多毁他的言论总是很快又销声匿迹。我和雅云在令狐公子之事后对他了解了些,我想那些消失的言论多半与百里浩脱不了干系。”李玥突然转头看着程仲蒙说:“还有雎儿姑娘,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百里浩对雎儿姑娘有何目的。雅云曾说百里浩曾向她示好,可等见了雎儿姑娘真貌,他便未再提及此事了。反而在令狐公子中毒一事后频繁进出苍茫阁。今日之事也是。不知他急急赶走我们是何用意。”
“还有这些事!”
“程二哥哥常常出去办事自然是不知。”
程仲蒙沉默了片刻。
“程二哥哥,百里浩心思深沉,你是看不透的。其实去哦早就想跟你说了,程二哥哥还是少与他来往吧。”
程仲蒙沉默着,牵起李玥的小手,说:“玥儿,谢谢你为我担心。我以后会用自己的眼看看百里兄的。”
“嗯,我不逼你。”
两人静静站着,仿佛忘记了自己正在大街上。
“喂,你们俩要谈情说爱还有许多时间,现下嘛,百里少堡主可已往这边看了好几回了呢。”
两人一惊,看着笑望着他们的令狐千重和彼此相握的手,急忙放开,各自红了脸。
令狐千重笑了两声,率先往前走。两人也跟着。
不一会儿,出了城门,在城门处见到了精致的马车,三人上了马车,李玥居内,两人驾马。
“百里浩便不远送了。各位路上小心。”百里浩站着与三人告别。
“不送了不送了,少堡主有消息告诉我们就是了。”千重说完,吆喝一声,马车便在官道上奔跑了起来。
百里浩见马车渐渐走远,一甩衣袖回了城内。
而此时,城南码头处聚宝钱庄内,李承坐在正位,正厅下人向他报告事情。
“少爷,昨日,我们似乎见到大小姐了。”
“玥儿?她来福州了?”
“这,小的只是远远看见的,不过她一身粗衣打扮。哦,她身旁那个好像是程家二少。我记那口子在药庄见过。原本只有小姐那般打扮还不太确信,不过既然是有程家少爷也在,那应该就是小姐了。”
李承皱眉片刻,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记得派人去查看他们落脚的地方。”
“是。”说完,那人便退下了。
李承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走动。然后抬头对两个护卫说:“陆大,你去帮我看看之前雇的那几个汉子还在不在福州,他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张云,你去帮我问竹轩主人,药做好了没有,看今日可否用药。”
“是。”两人同时回答后,各自离开了。
李承在心中希望着,一切都能让自己如愿以偿。
另一边,福云客栈房间内。
“少主,有一个逃了。我已派人暗中跟着。还有,刚刚传来消息,今日李承未出门。他家全部产业所在都查清了,都未曾有姑娘入住或藏匿的痕迹。唯一的可能便是城外了。但城外附近不曾听说李家有什么房产之类的所在,所以可能难以继续查找了。”
“很好,那我们便守株待兔,等他出城。”
城外二十里
“好了,好了,停。”令狐千重叫了声,等马车挺稳后,看了看福州城的方向。
“令狐兄弟,你不是说要去资州的吗?”
“嘿,那是去啊,现在咱们不是去了吗?”千重说着,到马车后头取了自己的小竹箱。
“那你为何……”
“哎,百里浩这只狐狸定会派人一路跟着,直到确定我们真的朝资州去了,没有折返。现在就快到地界,派来的人应该已经回去复命了,毕竟他们来这里的人手不够,要办事的,不可能跟我们这么久的。现在就该咱们回去了。”
“回?”异口同声的两人有些不明白。
“实际上吧,我昨日不巧遇见了李承,见他入了一处诡异的竹林。我想雎儿一定在里面。”说着,取出竹箱里自己需要的东西,又回到前头,甩缰绳往回赶。
“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可以找到雎儿表妹了?”
“嘿嘿,大致上是这样吧。应该是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好好计划。哪,要进那片竹林,我不敢带你们进,你们就在岔路口找个好地方将马车掩饰好。然后等,若等到的是李承,便拦住他,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到百里浩出现后,再一起进竹林。若你们到时候没有见到我和雎儿,你多半是我已带着雎儿离开了,那时便倒福云客栈来找我,我还会定那个房间。若先等到的是百里浩,他也进不去竹林,二少不是想看他真面目吗,就听听他是怎么个行事吧。那时直到李承来了你们才出现,再进竹林。若他们同时出现,那便更省事了。”
“你,你都计划好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出现?”
“嘿,我什么都不好,就是预感很好。百里浩手下人做事利落,一天查到江湖人,两天查到李承,那么三天查到雎儿所在也不足为奇。至于李承,我没有错的话,你们今日在街上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我可发现了有人认出你们来了。李承情急之下,定会去竹林确认。不管如何,他们定会到竹林去的。至于我悄悄去而不是先去找李承的原因,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也就不多说了。”
李玥垂下头,咬住了唇。
“想不到令狐兄弟心中如此明朗。”
“呵,若不是事关雎儿,我又何必多费心思。驾——!”
聚宝钱庄
“少爷,找到一个,似乎被人毒打过。找到他时,他正往别院来找您。”
“啧,麻烦。现在何处?他可有说什么?”
“小的没问。我已将他安置在一户住户家中。”
这时,张云进来了,说:“少爷,竹轩主人说刚炼好,只不过还没试过,不知效果如何。”
“谁管效果,事到如今,你去告诉她,只要不毒死人,不变痴傻,不成残废,想办法让姑娘服下。”
“是。”张云又匆匆往外走。
“陆大,同我一起去见那个人。”
两人到了住户家中,那惨不忍睹的血人着实吓住了李承。
“你……你被谁抓住,怎么会伤成这样?”
“李少爷……我……我们被雄鹰堡的人抓的,我们可一句都没提到你,你……你可要再给点银子啊。”
“你以为你来找我就,没有人发现吗?”
“李少爷,我……我没想那么多。但你,一定要救救我。还有那几个兄弟,我逃出来的时候……已被打得半死了。你也不想我们招出你,是不是。”
李承心中暗暗啧了声,说:“你好好养伤,我自有打算。”说完,出了房间。
待到拐角后,停住脚步说:“去找其他几人,若发现情况不对,带的走的就带,带不走……反正也是半死的命了。大不了多给点钱给他们的兄弟。
“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转眼陆大便消失了踪影。李承继续往外走,马匹已备好。刚上马,陆大也回来了。两人一同骑马朝城外奔去。
41.-四十一章 巧计入小筑
稍早前小竹轩
琉芩盯着桌上那颗药丸,微微皱眉,自语着说:“啧,真麻烦,居然要我去做这种事。罢了,反正有解药。为了那株奇草,我拼了。啧,先去说服她吧!”
说着往外走。
她刚出去,一只小雪狐便从镂空的窗户溜了进来,用鼻子嗅嗅那颗药丸,再抬头看了看满是药瓶的竹架子,一跃,随意翻下一个,里面的药丸洒落,正好击中了桌面上的那颗药丸,替代了那个位置。而之前的那颗药丸滚落到了桌下桌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