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众人惊呼。
“程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皇上还是第一次如此要一个女子。没有强迫进宫,只说要先在皇宫别院多做学习,足见皇上心意已定。只要雅云姑娘同意,入宫之日也是迟早的。只是不知哪一位是雅云姑娘。”男子朝程老爹身后望去,个个都是绝好的姿容,除去束发的还有三个。
雅云定了定心神,抬步往前,应:“雅云在此。”
那男子躬身相迎,边说:“雅云姑娘果然国色天香,日后还仰赖姑娘您多多照顾了。临走时皇上吩咐,要雅云姑娘尽快动身,不知给雅云姑娘两日可够?”
“请恕雅云冒昧,雅云可否问几句不得宜的话。”
“雅云姑娘尽管问,小奴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是皇上口谕,我如何知你是不是骗我的?”
其余人倒是捏了一把冷汗。
那白面男子却是笑了笑说:“雅云姑娘果然谨慎,皇上深知您呢。”说着,转头看向站在最后的皇甫焌,躬身一拜说:“小王爷,您应该认得我吧?”
众人看向皇甫焌。皇甫焌点点头说:“是。”
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交给皇甫焌说:“这样东西,烦请小王爷解释一下吧。”
皇甫焌心中一震,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两相对比,均是龙形玉佩,只是样式和坠饰都稍有不同,玉质却是一样的。
众人看见后不说么也明了大半。怕是皇族子孙从不离身的东西。如今却让宦官带来,一来让人放心,二来也说明皇上对此事的重视。
“公公既是这么说,雅云自当准备妥当。”
“云儿。”程家人惊呼。
雅云抬手拦住众人,又对那送口谕的男子说:“公公就且在程家住上两日,后日出发。”
“雅云姑娘不必如此,小奴姓周名同,姑娘直呼我周同就好。那小奴这边下去休息了。”
雅云点头,唤下人送去客房后,一众人又回了书房。
沉默的气氛蔓延着。
“云儿,你,你怎么就……”最先沉不住气的程母急出了声。
“是啊,幺妹,你可知被皇上召去意味着什么?”程仲蒙也说着。
其他人也想说什么来的,却被雅云的一跪给堵住了嘴。
只见雅云认真用着跪拜礼对着父母磕头后说:“爹娘,雅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程家正是多事。若我抗旨,无疑是雪上加霜。相反的,若我去了,程家便会受到朝廷的庇护。”
“我程家女儿嫁入官场、皇家、王公贵族的不在少数。连鸢心父亲也是三品官衔。你去与不去也不会有什么差别。我程家也不惧抗旨。”程老爷厉声说着。
众人心中震荡,同时疼惜着雅云心中所想,也明白程老爷爱女之心。
“不,爹。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况且,爹怎知我又是不情愿的。听说当今皇上之前从未受过重视,但登基后做事却是有条不紊,真正为百姓着想。如此好的一个皇帝,雅云又如何推拒。再说雅云想要知道这世上更多事,皇宫便是最好的去处。”
“入了宫门,就不容易出来了。而且说不得你还会与众多女子争宠。你又如何斗得过?”
“爹,我不斗。倘若真有那时,雅云心中亦有自己的打算。爹爹你就放心吧!”
众人已明了雅云已是心意已决,恐怕说再多都无法改变她的心意了。只是心情都格外沉重。
“好了,哥哥们,你们不是有事要请皇甫公子、令狐大哥和表姐吗?”雅云站起身笑说。
“嗯~”慢慢撇开沉重的心,程伯玧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到皇甫焌面前说:“皇甫兄弟,之前雅风已麻烦你太多,如今……”
“程大哥不必如此,皇甫焌叫程伯伯一声伯伯,你们便是亲人了。有可以帮上忙的请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便一定做。”
“嗯,多谢了。是想请你帮我们回京告知朝廷我程家之事。其实,我程家调查的不止昨日说的那些,所有调查的都在这本册子里。”说完,取出册子交给皇甫焌,又说:“此事已不是我程家之事。而是整个大江南北商家都有的。此事还与皇族有关。所以只有给皇甫兄弟才能保证让朝廷该知道的人知道。”
皇甫焌皱眉打开册子,才看了两页,已是透骨的冰寒。抬手说:“程大哥放心吧,此事若真是如此,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向皇上说的。”
“如此就好。还有就是,如今雅云被皇上召去,虽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请皇甫兄弟一路陪同保护。”
“嗯,此事不难,反正我也要回京。况且,我觉得雅云姑娘之事没你们想的那么让人沮丧。”
“怎么说?”
“啊,就当是我卖关子吧。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我说出来并不合适。”皇甫焌笑着没再多说。
程伯玧没再多问,转向雎儿和令狐千重。
“表妹,令狐兄弟,除了麻烦皇甫兄弟之事,我最最担心的就是桓儿了。想来想去,只有请你们二人了。”
鸢心走了过来,俯身要跪,千重惊讶,急忙扶住。
“大嫂,这是做什么?”千重皱眉问。
“桓儿生死未知,鸢心既无才智,又无武功,只能在家干着急。此事本是我与伯玧之事,可无论如何想,我俩是任何事都做不了,要是去做了,也不过就是自投罗网而已。”鸢心将头埋在程伯玧胸前,无声流着泪。
“之前福州一行,便知令狐兄弟善谋事,善寻蛛丝马迹,而雎儿武功更是少有人及,所以……表妹,令狐兄弟,是程伯玧本来就无能,只能将桓儿交给你们了!”程伯玧与鸢心齐齐弓身。
雎儿与千重急忙扶住说:“我知道了,表哥放心吧,我们一定将桓儿带回来的。”
“如此……多谢了!此恩,他日定报!”
当天下午,该忙的人都在忙碌着,雅云却被人叫到了族中祠堂。
“云儿,来拜拜吧。”程老爷手拄着拐杖,对着祠堂中的列祖列宗。
“是。”雅云取了香,拜拜后插上香。
“原本,我程家都有许多女子嫁出去的。你却是最特别的一个。云儿,我再问你,你可是像清楚了?”
“爹,放心吧,女儿不做糊涂事。女儿虽才十六,但心中该想的都想过了,人生若是真选错了,也是我选的,我不会后悔的。”
程老爹点点头,走到供桌前,掀开布,布下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掉漆的盒子。盒子里拿出一卷黄帛说:“这是当年祖先在皇太祖那儿拿到的。若你不愿,有此书,便可免去我族抗旨之罪。”
雅云摊开一看,却是一份盖了国印的诺书。书中言明,程氏一族女子,若有不愿入宫的,便可持此物及五彩凤玉免去入宫之名,皇族绝不为难。
“爹爹,这是……”
“莫要多问。这是那块玉,收好了。”
雅云接过五彩凤玉,果然是绝品。玉石被巧匠雕成彩色的条纹的五彩凤凰,栩栩如生。小心翼翼收入袋中,心中忐忑着未来的命运。
没胆儿的令狐千重战战兢兢过了一夜,第二日匆匆忙忙拉着雎儿去告别。
“义母,舅舅,我与千重这便走了。”
“嗯,一路小心。记住,拿着手里的小玉符,便可到程家商铺支取钱银,但不会超过百两。还有,若有什么消息,就通过驿站或我程家商铺将消息传回来,还有……”
“老爷,你昨儿个已说过一遍了。”
“这,老夫是担心啊!”
“放心吧舅舅,雎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况还有千重在。”
“嗯,那就好。不过令狐公子,你们一路孤男寡女,恐怕……”程老爷实际是想说要两人有个名分来着。
令狐千重脸色一白,心跳跳的,看了看程老爷手里的拐杖,咳了两声上前说:“程老爷,不,舅舅,其实前日我与雎儿在其父催促下已成了亲拜了堂,也……圆了房。”
顿时,除了已知晓的程仲蒙,其余人都呆成了木鸡。
令狐千重吞了吞口水,拉住雎儿的手,急忙说:“那我们便先走了。有消息一定送回。”还没说完便急忙拉着雎儿往我冲,在门槛时还被绊了一跤。
才刚走出书房外院,屋内传来程老爷中气十足的大吼:“居然成亲还圆了房!令狐小子,给我站住!”
令狐千重头皮一麻,抱起偷笑的雎儿,急匆匆往外冲,将雎儿放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后便驱赶起来。从侧门出来,到正门时正好见到程老爹挥着拐杖冲到大门口,身后的程家两兄弟也是皱眉深深。
啊,天啊,差点被拆骨啦!千重心中直呼庆幸。而雎儿则欢乐地探出头向程家人招手。
不过多久,马车便离开了景秀,往上阳而去。
“千重,我们这要去哪儿?”
“我昨晚问过焌,现在你群人已带着桓儿过了秦米山,约莫要过川江。按路程来看,是要再继续往北。我们便一路追过去。”
“你倒是常常与皇甫焌聊天嘛。”
千重转头看见雎儿微酸的脸,心中更欢,说:“雎儿吃醋我喜欢!”
雎儿脸一红,拉下布幔躲在马车里睡起大觉来。
52.-五十二章 令狐老家
再隔一日,雅云该动身了。时间虽仓促,但程老爹还是将该有的东西都备好了。
直到所有都准备妥当了,皇甫焌才发现同行的还有雅风。
“你……怎么是这副打扮?”皇甫焌看着雅风一身男装。束起的发总掩不住她是女子的事实,倒是更显柔美。
“我与雅云同行。不,准确地说,是我与你同行。”
皇甫焌心中疑惑,正见程伯玧走来,便问及雅风同行之事。
“哦,是雅风说见我们都有事做她却只能日日闲坐,总是心有不愿。所以想与你同行,若有需要我程家人出面之时,雅风自会作为程家人代表出面。只是……皇甫兄弟,不知可否让她与你同行?”
皇甫焌心中微叹,皱了眉。
“呃,若皇甫兄弟觉得麻烦,我会让雅风到京城后就在程家商铺里就是。唉,只是她一个女孩儿家,又几乎没有单独一人,要是遇到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找谁说……”程伯玧低着头,用低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皇甫焌听的。
皇甫焌吐一口气,只得说:“程大哥,我又怎能让雅风受苦。放心吧,到时候在京城我会安排雅风到我家,那里有众多女眷,雅风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雅风顿时笑开了脸,与程伯玧对望一眼。而程伯玧却是忧愁得紧,毕竟同去之事是雅风昨日力排众议强烈要求的。如此的雅风,程家人还是第一次见。唉,是福还是祸啊?!
再说一路上慢悠悠前行的千重和雎儿,这时已经出了上阳地界的到了华原一带。下一城便是令狐老家的所在。近几年镇国侯渐渐不上朝,大多时间都会此居住。只是到京城要好几天路程,倒是年轻一代的常走动些。
“千重,你有多少年没有进家门了?”
“嗯~十二年,差不多十三年了。”
“那这次从家门口过,你回吗?”
“现在应该可以回了。但最好不要久留。”
“为何?为何总是不回去呢?”
“这……师父说的,到我觉得可以前都不能进家门。”
“师父?”
“嗯,我出生时到我家里为我做了预言。到了十岁那年他走的时候说了,要我十五岁时按自己心中最直接的想法行动。若是要外出便要在自己觉得可以时才能入家门。若我不出家门,三十之前必有无可避免的死劫。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我只好出门了。”
“哦……那你现在回去?”
“嗯,应该可以了,至少我的直觉是这样。”
“哦……”
“怎么了,还疼吗?”千重见雎儿探出的脸有些苍白。
雎儿笑笑说:“没事。”
话说他们才过上阳时,雎儿便来了月事。虽不至于痛得打滚,却已足够让人无精打采了。
“原来女人还有这么多不方便的地方啊。”
“怎么,你嫌啊?”
“怎么会!我是心疼。”
雎儿脸上浮上一抹红,翻身继续躺。
不一会儿马车便进了城。城中虽已与千重离开时有了太大的差别。不过要找也挺方便的,往北走便是。果然,没一会儿人烟便稀少了许多,当见到一块空地时,令狐家的大门已出现在了眼前。
令狐千重下了马车,对站在大门口的一个小厮说:“你帮我把马车放好,马儿拉去喂好。”
那小厮皱眉看了看令狐千重说:“你是谁,为何命令我。你到令狐家门口做什么,去去去,这种地方可不是你这种人来的。”
马车内传来雎儿的嗤笑声。
千重叹一口气低头看看有些旧的书生袍子,摸摸仅用一块布带包住的发,有些无奈,只好说:“那麻烦你就进去向主人通报一声,就说不归家的人归来了。多谢了!”
“这传的是什么话,奇怪的很。”
“这位小哥,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你只要把这句话传进去,这里的主人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那小厮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见人家礼貌请求通报,只好撇嘴说:“你等着。别随便进去。”然后入内。
千重坐回马车前座,车内雎儿笑说:“主子变成了需要通报的客人,千重,心中有何感想啊?”
“就知道笑我,雎儿真是坏心眼儿。”
“哼。”
这时,听见一阵脚步声。走出的一群人,带头的那个,千重一眼便认出来了。
“千重?”原来是令狐侯爷的长子之妻,身后还跟着一个华贵女子及一群小萝卜头。
“大嫂!”
“果然是千重!”那女子为董怀柔,确认是千重,急忙迎出来,笑说:“我还在想一定是你呢,快,快进去。”说着,让小厮牵马,看顾马车,拉着千重袖口要往门里走。
“大嫂,等等。”千重转身,拉开马车布幔,将雎儿扶了出来。
“这……她是?”
“我的妻子,雎儿。雎儿,这是大嫂,后面的那位,应该就是二嫂了吧,当年二哥成亲我不在,二嫂是第一次见到我吧!我记得是叫石……石秀英是不是?”
那女子笑着点头说:“是,小叔不必客气。”
“嗯。”
“雎儿见过大嫂二嫂。”
“好好。”虽心中有些疑惑,董怀柔仍仔细看清了雎儿,暗叹一声,好一张超凡脱俗的脸啊,气质也是十分的相衬。
于是一群人边说边往里走。
“对了,二嫂,女人的事,你们该清楚些,我也不懂。雎儿她……有些不舒服,可否麻烦嫂子帮忙照顾下?”
令狐百玄之妻石秀英会意,拉着雎儿往里走。
其余人到了大厅,董怀柔想千重一一说明了这几个孩子是两兄弟谁的,又是什么排序后……
“对了,大嫂,今日就只有你们吗?我记得再过几日便是令狐家的祖祭祀,,其他人出了大哥,应该都会回来吧?”
“亏你还记得呢。我们是先回来准备的。娘去市集采买,还未回,爹和百玄应该明日此回来,曲白尚未定。不过已在回程途中了。”
“哦……曲白去大哥那儿了?”
“是。不过,千重你带回的女子……你说是你妻子?”
“对啊。”
“哦。”董怀柔低下头,心中疑惑更深。
千重见她神色不对,问:“怎么了,大嫂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大嫂不必顾忌,说出来便是。”
“嗯,那我就说了。其实前段日子,爹进宫后向皇上和皇太后请了两道指婚。”
“哦?两道?曲白的是吧。还有谁?”
“是千重你。”
“我?!”千重惊站起身。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了还带个妻子回来……我还想问你这么漂亮的妻子,怎么会还要指婚……”
千重心思翻腾,想起岳父曾说过来将父亲,便问:“前段日子,有没有一个花白胡子的差不多五十多,但是精神矍铄的的人来找过爹?”
“这……我是知道指婚后才来这边老家的。之前一个月一直与爹娘在京城府邸,印象中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个人到访啊。”
千重一下失了心神,心忖着,难道岳父找错了人?岳父以为雎儿要嫁的是别的人吗?而自己的爹又为何要去向皇上要求指婚?难道是爹娘终于担心他一辈子不回家,所以才想用皇命绑住他吗?但又总觉得哪里没有想通,不管是什么,总觉得事情不妙啊!
“大嫂,你可知指婚的是哪家姑娘?”
“这,好像是一位公主,叫关姚公主。”
皇家的!那不是就更没法抗旨了吗!关姚公主?令狐千重想了许久,外出那年好像是有这么个封赐的名号,可是是当时皇帝的妹妹,现在先皇已驾崩了好几年,他的妹妹应该也是年纪不小了吧!爹怎么会求下这么个指婚!不管了,结局都是一样的。要是让爹把圣旨给他看到了,他就没法抗旨,他的雎儿定会离开他的。不,无论如何,只要当做不知此事,大不了一辈子不回家。想着,冲出客厅。
“千重,你去哪儿?”董怀柔这才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多嘴了。
“去找雎儿,多谢大嫂相告了。”
不一会儿,终于在厨房见到了正在喝着什么的雎儿和石秀英。
“二嫂。”
“小叔,怎么就过来了?”说着暧昧挑眉说:“是不放心吧?”
千重脸色微赧,笑一下,又问:“二嫂这是给雎儿喝的什么?”
“啊,让你知道也好。这是用老姜切片后在沸水中稍煮,加入适量的糙糖便好了。一般头日饮用便可缓解许多疼痛。若是气血太差,以红枣、红豆及糙糖共煮,至枣烂豆成沙,平日亦可食用。”
“千重记下了,多谢嫂子。嫂子要布置祭祖之事一定很忙,这里有我看着就好了,嫂子自己去忙吧。”
“嗯,好。你的房间我已让人收拾去了。若累了就去休息。娘回来了,我会让人去告诉你的。”
“多谢嫂子。”
待石秀英离开,千重急忙坐下,看着雎儿苦着脸喝完了姜茶。
“很辣吗?”
“你可以试试。”
“呵,我的雎儿。”说着,捏了一下雎儿的鼻子,又说:“舒服些了吗?”
“没那么快。”
“但雎儿,我们恐怕又得走了。”
“啊?”
雎儿还没反应过来,千重已抱着雎儿呼呼往外冲。还好马房离厨房不算远,牵好了马儿,套上马车,将雎儿放上去后便从侧门出来了。要离开还得从正门经过。在正门正见到回家的令狐母亲站在大门口听着董怀柔说着什么,听到马蹄声转头,看见居然是才孤男寡女回家的千重,惊呆了。
“千重你去哪儿?臭小子,才回家就要走是不是?”
千重一惊,加快甩鞭,一边喊着:“娘,我有急事先走了。他日回来谢罪。”
令狐母亲心中有些揪疼不舍,提起裙摆追了几步,大喊:“快回来,顺便把婚礼办齐了!”
“娘,我已娶了我心中最想娶的人,已经有妻子了。就当儿子没有听到你说的话!”
远远的传来令狐母亲模糊的声音:“胡说什么,臭小子……不就是你和……快回来……”可马车已走远,哪儿追得上,徒留令狐母亲站在风中疑惑不解。
而马车里的雎儿掀开布帘见过了婆婆,可听到什么婚礼,皱起了眉。
马车不停奔跑,直到离开了大道,出了城,终于忍不住开始了发问:“说,为什么急匆匆离开?”雎儿声音新的有些阴森。
令狐千重一惊,刚刚离开城摆脱可能孤独终老命运的喜悦被堵了回去,心跳突突地响。咳了一声说:“雎儿听了不许生气。”
“好,我可以不生气,看你说的是什么内容吧。”大不了打他一顿就是了。
“咳。其实是大嫂说爹娘帮我在皇上和太后那里请了婚事。好像是一个什么关姚的公主。可是我心里只有雎儿,怎能再娶什么公主。只好当没有这回事,等哪天那个关姚公主另嫁他人了才带你回家。要不然抗旨的罪名,我可不想承受啊。雎儿,你也别担心,我看那个什么关姚公主应该年纪也很大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不会再等下去,很快就会另找良缘的。”
沉默蔓延。
令狐千重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没胆儿朝身后看。美人发怒美则美矣,可心脏难以承受啊!何况雎儿功夫不是盖的,说不得会上演谋杀亲夫的戏码。
而马车里的雎儿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气也不是,最后终于确定自己气他多一定,才说:“你确定要逃那婚礼?你觉得不要亲朋好友庆祝好些?还觉得关姚公主应该另嫁他人?”
“当然当然,那个婚还是不要的好。”结了婚还得了,雎儿会先劈了他,永永远远离开他的。
“很好,从现在起吗,我不想跟你说话。”说完放心布幔,躺在软被上看着小窗外。
“啊?!”千重这就不明白了。雎儿为何会生气,不是至少应该体谅他一下吗?虽然气他居然与人又婚约,但为了她,他不是已考虑周到了吗?哪里错了?他以为至少她虽然生气但至少会对他好一点的!
“为什么?雎儿?你生气我与人有婚约吗?可是也不能怪我和我家人嘛。他们也不知道我心里有个你嘛。雎儿别这样嘛,雎儿,你打我也好啊,至少告诉我你在气什么,让我明白也行啊!……”
千重一边赶马车,一边叽叽喳喳。雎儿仍是不说话,一边享受着被呵护在手心的温暖,一边又气千重的笨。
53.-五十三章 劫事难测始作俑者
两日后,这时的程家姐妹及皇甫焌等一行人已来到了江边。江面宽阔且要坐船到下一个港口,以便一路上都在官道上好受庇护。
整备好后,一行人上了一条大船,便出发了。
意外的是到了午后,晕船的不是众人以为的雅风,而是看似更坚强的雅云。还好安排了一个丫鬟同行,那丫鬟小时候是渔家女儿,倒也适应得很好,便一直照顾雅云。
雅风着男装靠着船上的栏杆,欣赏着江面翻滚的盛景。
“三小姐,还是进去吧。入了秋,江风偏冷,小心风寒。”
雅风回头见到了一身半戎装的皇甫焌,心微微动了一下。笑说:“我又不是当真那般娇弱。况且第一次在这样的大船上看如此广阔的江面,人生的第一次呢,心中激动得很,进去只会让我心中徒增遗憾。啊,快看,那是什么?”
皇甫焌抬眼望去,江面上许多光滑的鱼身露出,逆流而上。便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那体型和模样,应该是江豚吧。”
“原来也有皇甫公子第一次见的东西啊。”
“我的人生才不过短短二三十年,自然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这也不足为奇吧。”皇甫焌笑说。
“嗯,也是,看来我也得多多游历方能增长见识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何会跟来?”
“我大哥不是说过吗,我不想只有我做闲人。”
“你……就不怕有危险吗?你可知那伙人可能不仅是只要你侄儿一个筹码,对他们来说,你与四小姐雅云还有程家其他人,得到的人越多对他们越是有利。”
“所以才拜托你不是吗?”雅风笑着定定看向皇甫焌。
皇甫焌回望着,总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网缚着,没有丝毫挣扎能力。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或是反驳她,只能被什么定在那儿,动惮不得。
“好了,我该去看看小妹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若你当真嫌我碍事,等到了岸,我自己到程家商铺去雇人同行便是。”说完便走了。
皇甫焌被江风吹得乱糟糟的,无奈叹气,低语了一句:“怎么可能嘛。”
及至傍晚,夕阳正落时,船只行进到了一处,江面变窄了些,左岸是山壁。行进中,皇甫焌正与其中负责安全的李大人询问夜间值夜之事,船突然震了一下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皇甫焌问。
“我去看看。”李大人正说着,已有一人上前来报。
“大人,小王爷,船似乎碰上礁石了。”
“没破吧?”
“没有,现正试图转舵离开此处。”
“等等,你说是碰到礁石?”皇甫焌上前问。
“是。”
皇甫焌看看四周环境,但此处江面比之前窄了许多,江水应该很深了才是,水流那么急,如何会在这种地方有礁石呢。
“李大人,麻烦你尽快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过去看看程家姐妹。”
“是。”
正分散行动时,忽听一层传来女子惊叫。皇甫焌奔过去,你个李大人也赶了过来。还未到房间,已看到倒下的几个守卫。
匆忙冲过去,便见到有两个深色衣服,戴着面具的人拉着雅风使劲往外走。而晕船无力的雅云苍白着脸被两人扶着,毫无抵抗能力,已到了船舷。
“皇甫大哥!”雅风大喊。
拉着雅风的人见来了人,一人松开,摆了架势便朝皇甫焌呼了过来。皇甫焌抽了软剑迎了上去。
那个李大人则试图前去将雅云救回。突然冒出了更多的戴面具的人挡住了上前救人的人。很快的,其他的船上的人都遇到了敌人,一时间,船上变得十分的混乱。
忽听船下传来一声口哨,扶着雅云的人一把将雅云推出了船舷,雅云惊叫出声。
“姑娘!”那李大人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雅云掉下去再被一条小船接住。小船上的人飞快挥动船桨,小船快速朝右边岸上移动。
而那拉着雅风的人也拼命想向船舷移动。但雅风毕竟不像雅云那样早已在晕船上用尽了气力,挣扎了许久,那拉着雅风的人开始动作变得粗鲁了。雅风终于发现自己挣脱不过,很快便被对方拖着走。雅风看准了那人的手,一口咬了下去。出于直觉的反应,那拉着雅风的人惊呼出声,一手松开,另一手一个手刀便向雅风的头顶劈了过去。
皇甫焌被几个人围攻着大喊了一声“雅风”,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手刀击中,晕了过去。不知名的怒火窜动着。皇甫焌挥动着软剑,软剑像活了一般,跟随着他的意识在身边那些人周围舞动着。那几人没见过这般招式,纷纷傻了眼,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挡了右手,左边的剑端却已经直直往心脏而去了。
等所有碍事的人解决掉,雅风已经上了另一艘小船,雅云也快到岸了。
有几个护卫已经入了水,唯一一个追上的是雅云所在小船便的李大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力道,一下从水中窜了出来,直直朝船上戴面具的人劈了过去。
皇甫焌等不及自己游过去,纵身下了船,借了几个水中人的头用力很快便追上了雅风所在的小船。小船上只有对方的两个人,且未料到会有人追上来,还没有来得及设防,便被皇甫焌的软件甩了出去。再抬眼一眼,雅云也得救了。这才蹲下身将雅风扶起,仔细查看,发现头皮下红肿了一大片,肿得好高,心中微疼。
这时一个护卫上了小船,接过了船桨。
“往大船划。”然后对水里的其他人说:“去两个帮李大人,其余人全部返回以防岸上还有他们的人。还有,水性更好些的下水在太阳落山前看看船下是不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是。”一片应答声后,水里的人头开始分头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众人回了大船。惊吓过度的丫鬟渐渐恢复,帮雅风替换衣服。雅云被这么一吓,已忘记了自己会晕船,只为雅风担心不已。
再过一会儿,船又开始动了。这次,他们加强了巡逻,不仅在船头船尾布哨,在两个女子的房间也是重重守卫着。
而皇甫焌与负责护送的周同和李大人则想从活捉的人口中问出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到,那个人是个哑巴,他的舌头是残缺的,而且在他们急切逼问后甚至就这么死去了。最后他们还是不知道这批人为什么来带走两个姑娘,也不清楚为什么明明知道是官员的船只还要冒险上来。说是之前的黑衣人一伙,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之一切都糟糕透了。
隔日一早,雅风终于醒了,只是不能懂,一动便头痛。船上没有大夫,到隅中时分,船终于靠了岸。
皇甫焌自动自发地来到雅风房间。
“雅风,我们到了。”
雅风轻轻转头,应了一声“嗯”,便试着撑起身。皇甫焌急忙阻止。
“不用你起来。我……我抱你可好。”
雅风定定看了一下皇甫焌,轻轻应了一声:“嗯,多谢了。”
皇甫焌拉开薄被,轻轻将雅风转身,机灵的丫头为雅风套上鞋。之后皇甫焌便抱起雅风朝船外走。雅云也跟着。
下了船,雅云要再继续跟着,被周同阻止了。
“为什么不让我跟在雅风身边,她是要去医馆不是吗?”
“雅云姑娘,您才是我们要保护的目标。我们的任务就是安全地将您送回京城。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而且,程三小姐有小王爷陪同,可比您要安全多了,您就放心吧。”
雅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就是任性了。她昨日也见到有人因为她死了,她都知道。是啊,雅风在那个人身边就是最安全的了,她不必担心的……
而雅风,抬头看了看那少见的未及时清理的满是青须的俊脸,将头靠在那温暖的箭头,闭上眼,默默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到了一家医馆,皇甫焌抱着雅风接受了大夫的看诊。
“姑娘之事头部受到严重震荡,淤血嘛只在表面不碍事的。主要是影响到了头部,可能会有些恶心,食难下咽。不过多注意休息,不要多走动,只要做到这些便能很快好起来的。这是开的活血散瘀的药,除去她头皮的淤血。这几日心情可能烦闷些,便给你些定神的药剂。”
“多谢大夫了。”雅风软软应着。
“姑娘不必客气了。”那大夫年纪也算轻,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左右,听雅风软语应答,不由自主红了脸,看着雅风直发呆。
皇甫焌皱眉,将药方交给身边的护卫去抓药,自己便抱着雅风离开了医馆。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雅风被秋日的阳光照得头晕眼花,索性闭了眼低着头,埋在皇甫焌肩头。好一会儿才闷声说:“皇甫大哥,还是将我送到程家商铺吧,我在这里多休息几日,过几日再上京城。”
皇甫焌ingle一会儿说:“耽误不了几天,我相信驿馆里四小姐已经跟周同说好多留几日的事了。”
“哦~你不是嫌我麻烦吗?”
“嗯?我何时说了?”
“船上。”
“诶?”皇甫焌看了一眼闭着眼的小女人,说:“那是你自说自话,我可没说什么。”
“哦~”程雅风偷乐了一下,头实在晕得很。皇甫焌脚步虽稳,摇摇晃晃入摇篮一样却实在让人昏昏欲睡,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
“还有,你不必总是叫我皇甫公子,皇甫大哥的,我本姓赵,虽出门不便用,你唤我焌便可以了,或表字腾云也行。”
程雅风听得迷糊,但心口暖暖的,渐渐沉入了梦乡。
54.-五十四章 皇族之女
如此又过了几日,千重按着皇甫焌的人给的线索,到了一处县城。此道路已经偏离了京城官道太多。他们找了一间客栈,安顿好后,千重便与小二闲磕牙,看能不能得到些什么他关心的消息。而雎儿的身子已干净了,便倒房顶上练了一会儿功。
回房间后,雎儿看到了在房间的桌上勤快布置饭菜的令狐千重。没有理他,到后面浴桶里沐浴后,穿上方便的纱衣在桌边坐下,拿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雎儿,看来这个县城还不够小,那群人好像没在这儿停留过。他们还真会挑路呢。程家商铺几乎都是在大城中的,他们便不往大城中走,反而走小村庄或者是偏僻毫无人烟的山间小路,还害我们也跟着走了许多的偏路。唉,这之后的路上恐怕就没有这样像样的客栈了。”
雎儿瞟了一眼那个眼睛滑溜溜看着桌上的酒壶的千重,还是没有答话,径自吃着。
千重沮丧了一瞬,又加把劲,看了看身边的酒壶说:“雎儿,听说这儿的酒很好喝,你也尝尝吧。”一边说着,一边给雎儿倒了一杯。又说:“听说这里的女人都爱喝,不易醉呢。”其实实际是这酒在这儿的男人都不敢多喝几杯,女人就更别提喝了。不过酒确实是很有种甜甜的香味,让人错以为这种酒不会醉人。也因为这样,这酒在远近都是十分闻名的。
千重见雎儿仍然不搭理,眼儿却瞟了一下酒杯,便高高兴兴将酒杯递给雎儿。自己也斟了再端起杯子豪饮一杯,直呼:“啧,真好喝!”实际是他尝了太多的陈酿的好酒,已是真的千杯不醉了,这点酒劲儿,马马虎虎而已。
雎儿虽不想理千重,但酒味也实在香甜。虽她不是爱酒之人,但受父亲影响,偶尔还是喝过些,这样喝一杯应该是不会醉的吧!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尝一杯就好。于是端起酒杯,仔细噘着。香甜的味儿不腻人,酒的辣味儿反而淡了许多,酒滑过喉咙,的确是佳品。但才下肚,雎儿便发现肚里也是火辣辣的了。
“雎儿,再来一杯吗?”千重眼儿铮亮,仔细看着雎儿渐渐转红的脸,心情愉悦了起来。
雎儿头胀痛了起来,看着千重变成两个,甩甩头,起身要走开,却发现自己被自己的脚绊住了,跌进千重的怀里,之后的时便都变得模糊了。
“雎儿,醉了?”
“我……没醉!”
千重欣喜于好多天终于听到了雎儿清亮美美的声音,连忙说:“是是是,你没醉,那就是你困了,想休息了是不是?”
“对,我头晕!”雎儿半眯着眼皱眉看着千重。
千重被她一双眼看得火热,心中雀跃着,还好事先准备好沐浴更衣了的。雎儿这么多天也对他不理不睬,独角戏实在难受啊,今天虽是醉语,但能遇雎儿这样对话,听到她的声音,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我扶你到床上去好不好?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啊?我头好痛。”说着朝千重身上磨蹭着。
千重咳了一声,问:“你为什么好几天都不跟我说话?你生气我跟别人有婚约?”
“我……我生气!千重是个大笨蛋!”
“诶?”
“把我们的婚礼看成毒蛇猛兽!”
“我们的婚礼?”
“呜,千重笨蛋!”
“什么是我们的婚礼?怎么变成我们的……”千重头皮发麻,猛然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战战兢兢问:“雎儿,你告诉我,岳父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岳父?”
“就是你的爹啊!”
“我爹?我爹姓赵啊,啊,叫叫……”
“赵?”这可是皇族的姓氏啊。立国之初,皇族为了建立自己的皇权,让人们能区别皇族,将其他赵氏分支全部消去,赐予别姓。所以现在天下,要是能用赵为姓的,几乎都是当年皇太祖的子孙后代或旁系后代。而之所以使用皇甫这个姓氏,也是由皇族杜撰的姓氏,以掩饰自己的身份的。那雎儿的父亲时没落皇族的子孙还是在皇族中有着较高地位的弟子呢?“雎儿,叫赵什么?”
“别吵我!”
“雎儿~”千重心中焦急,急忙问:“雎儿,我该不会娶的是个公主吧?”
可赵雎儿已经醉晕了过去,哪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啊!独留令狐千重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啊,要是真是皇族,那爹爹去向皇上和皇太后请指婚便无可厚非了,若是这样的话,那那个婚约便是他与雎儿的。那这样的话,雎儿这样的生气就可以说得通了。但那时当雎儿问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没有说什么吧?打死他也不能想起来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第二日清晨,雎儿醒来时,头胀痛着,想着昨晚,自己好像醉了吧,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真的想不起来了。缓缓睁开眼,便见到了一张脸在自己的眼前。眨眨眼,想到自己还在生气来着,便只是这样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