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中火星四溅得剧痛让大和发出女孩子一样的悲鸣。
“这个复活机构和肾脏那时候一样,无法修复彻底离开身体的部分。所以把腿砍断的话藤间同学同样会无法战斗的。”
握住剑柄,注视着痛得无法动弹的大和做出宣告。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藤间同学。请发誓不会再次和我有所牵连。”
“呼,咕……”
“不然的话……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唔啊啊啊啊!”
噗吱,静马转动手握的剑柄将其压入大和的大腿。大概是伤到了动脉吧,鲜血猛烈地从扩大开的伤口中喷出,溅到了静马脸上。
“我是认真的哦,藤间同学。不管你是断手还是断腿完全无所谓。但是啊,姑且是熟人,更何况是自己曾经救过一命的人,所以像这样给你特别的考虑时间。”
“啊,哈……唔……”
“来吧,让我听听你的回答吧——藤间同学。”
这是最后通牒了,静马在剑上加重力道。
大和如果答出自己所想的回答,在吐出答案之前腿就会被砍飞。
作出这份觉悟的意志与燃烧起来的剧痛同时传达给大和。
即使是大和,失去双腿的话不用提成为战力了,就连日常生活都会危险。
对于从今以后他的人生来说,毫无疑问会留下致命性的影响。
那么就应该收手才是。就和昨天白天在剑所形成的界线面前停下一样。
除此之外的选项并不存在于此处。
因此大和说了。
干脆地。
“————砍吧。你这个蹩脚演员。”
◆
听到大和的回答,静马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认真的吗?”
“没错,想要阻止我的话就砍吧。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停手的。”
大和的声音没有虚伪。
他真的是不打算收手。
知道了这一点,静马大吼到。
“——为,为什么……为什么啊。你明明和我没有关系。为什么就不能放手不管啊!?”
“照你这么说!为什么你这家伙不能放着我不管啊!”
“————!”
对于大和的反击,静马僵在了原地。
那是因为这句话准确击中了静马理论的矛盾。
“如果真的不想有牵连,觉得怎样都无所谓的话,我在什么地方怎样曝尸荒野就没有必要在意了吧。只要随我喜欢就好。但是你没有那么做,甚至特一回到学校来阻止我。没错吧!”
“唔,那是……”
“说到底你现在到底摆着一副什么表情真的是完全不知道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吧笨蛋!”
听到大和脱口而出的怒吼,静马把视线移向一旁的玻璃窗。
映在那里的……是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是假面。正在流出血泪的假面。
和这个类似的表情大和已经见到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两天前的早会。第二次是昨天午饭时。
但是当时没有意识到其中原由。
即使觉得不能放任露出这副表情不管,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含义。
但是今天,第三次终于领悟了其中真意。
——这是静马正将几乎无法忍受的艰辛和痛苦拼命压抑下去的表情。
看到这种表情,即使是说谎也没办法收手不管。
因为不爽。
不当面臭骂一通实在无法痛快。
“拿出蹩脚演技的混蛋!想要骗人的话给我练得更熟练点再说吧!给人看到这种破绽百出的虚张声势只能让人难受吧!比起千疮百孔的身体,比起现在被剑刺穿的大腿还痛啊,都怪你的——这份温柔啊!”
大和强行起身。
“……明明伤害我会很痛苦很痛苦到毫无办法……明明是温柔得连像我这种擅自一头冲进事件当中,擅自死掉的一个笨蛋都没办法撒手不管的善良家伙,别摆出那副让人看着就不爽的表情了啊!”
噗滋噗滋,肌肉断裂鲜血飞溅依然毫不介意。
那种疼痛丝毫不放在眼里,猛地站起身准备殴打面前的女孩。
“——……!”
面对这股气势,静马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步步后退。
大和将静马松开手的剑从自己大腿上拔了出来。
接着大吼到。
“摆出那张看过去连我这边都难受起来的脸,对我说什么因为危险所以离远点的家伙,哪里有放手不管的道理啊————!”
激动地将沾满血的剑拔出扔向静马脚下。
在碰到地面的瞬间,剑就像玻璃工艺品一样粉碎了。
同时静马的假面也一样。
那副假面下的静马表情,是一副似乎马上就要发出悲鸣的表情。
大和咬紧牙。为什么这家伙总是摆出这种表情啊。
——我……只见过这家伙露出这种痛苦的表情不是嘛。
所以大和下定决心。坚定地下定决心。
让这个女孩,让这个现在满脸痛苦的女孩,
——露出白痴一样的笑脸大笑起来。
“住手吧。就像你想要救我一样,我也想救你啊……”
◆
短暂的沉默之后。
“……看来用‘实力’……将藤间同学说服是不可能了呢……”
静马放弃了似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想起来你从最初开始就是这样。不顾自己性命救助别人,拒绝你之后一个人出战的我明明没有摆脱却擅自追上来…………还有把想要成为幽灵的我强行的拉到阳光下…………没有拜托你却一次又一次,真是不容分说啊,藤间同学。实在是不愉快。你就用这份多管闲事成为女性公敌然后像文学作品里写的一样被乱刀砍死吧。”
“不用说到……”
“但是不行呢,藤间同学狗屎运很好呢。赶快对把你养得有如此无法弥补的毁灭性缺陷性格的妈妈表示感谢。”
“干吗说到这种程度!?”
“这是在夸奖你哦。”
“少说谎!这种前卫派的赞扬词汇从来就没听过!”
“不是长相而是生活方式哦,藤间同学。你的那种生活方式可是相当高洁哦。实在是罕见。”
说到这里,静马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正因为你的这份不容分说的善意,我更不能让你再进一步深入这个故事了。……这个事件满是污秽,满是罪人的污秽。我不希望这种污秽的东西和高洁的你有所牵连。”
“你还在说这种事。”
对着仿佛要咬过来的大和,静马露出至今为止最认真的眼神注视过去。
“……藤间同学。你是应该成为可以救下某人的人。应该成为那种有大团圆结局的故事的主人公<Hero>。……和这种……已经从数年前就无法获救的,只是个被封闭起来的故事不应该产生牵连啊。”
静马利落的一转身。
“喂,喂!要去哪?”
“先回教室去。这副样子哪里都去不了吧。”
大和的衣服不仅千疮百孔而且满是血迹。
“今天应该有体育课吧?换上运动服跟我来。”
“……要我跟你去哪?”
“——食人大宅。”
“!”
“对你说明这起事件的全部。但是不要误会。我说明真相是为了让你收手。……让你知道帮我是没有价值的坏事,让你就此失望,并且这一次完全的从这起事件中抽身而出——让于藤间同学……看到我的一切。”
就这样二人出发了。
这起事件一切的开始。
从六年前的食人大宅,到现在的台东市连续猎奇杀人事件。
为了重现将这一切联系起来的一个故事。
前往一切开始的场所————冬云大宅。
※※※
事情回溯到十六年前。
冬云家是台东市的富豪,是从过去开始就在日本财政界享有盛名的家族之一。
距离现在十六年前。这个家中诞生了一男一女的双胞胎。
首先诞生的是男孩,名为冬马。
接着诞生的是女孩,名为静马。
二人同样地被父母宠爱,被下人宠爱,作为亲密的兄妹养育。
冬马是活泼的孩子,静马则是有点笨拙,但是冬马一直负责照顾这样子的静马。
不管做什么都是两人一起。
不管去哪里都是两人一起。
简直就像互为影子的二人。
可是,对着这样的二人不同的四岁生日到来了。
那是名门特有的规矩。
对于身为长子的冬马来说,必须开始接受为了将来成为冬云家当家的修行。
这是为了冬马准备的计划。
对女儿,而且是后生的静马不会被赋予特权。
静马闹了起来。
哭着喊着要求与哥哥同样的待遇。
可是,即使是宠爱孩子的父母,也同样是守护名门家徽的当家夫妻。按照这方面的规矩,拒绝了静马任性的要求。
虽然冬马最初也很担心静马,但是随着功课的进行就开始喜欢上了吸收被赋予的知识。
知道不知道事情的喜悦。
解开不明白问题的愉快。
原本就是聪慧少年的冬马一头扎入学习的魅力之中,开始像是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被赋予的知识。
就这样一年过去,两人五岁的时候冬马已经被称为神童了。
冬马已经拥有了小学高年级程度的知识,英语和法语的日常对话及简单文章也可以理解了。
父母对于才华横溢的当家的诞生感到喜悦,在家族之中对于以冬马感到自豪。冬马也对此感到高兴而更加用功学习。
好事会引出其他的好事。简直就是幸福的螺旋。
可是,这个循环却把一名少女孤零零地抛在外面。
冬云静马。
父母虽然关心着聪明的冬马,也不意味着就忽视了静马。
在忙于对冬马进行成为当家的训练之中,依然硬挤出来时间倾注于静马身上。
冬马在学习的时候,百忙之中不断调整时间,尽可能的创造出配静马的机会。
冬云夫妻作为父母是非常称职的人。
但是静马的表情并不机灵。
由于一直受到能干的哥哥的照顾,静马比起冬马来说充满了任性与顽固的幺妹气质。
再加上这个时候的静马因为不曾受到过大人的褒奖只能看着处于话题中心的冬马,心中不断孕育出不安。
这个样子觉得哥哥会离自己远去。
有种明明一直都在一起,却不会再转向自己的感觉。
虽然她经常对着冬云家一直饲养着名为黑的拉布拉多犬的幼犬吐露心中不安,但是这份不安终于超过了极限的时候,静马哭着对双亲说出认真的愿望。
希望让自己学习。
不想被哥哥丢下。
对于这份拼命的请求,即使是严格的父母也还是动摇了。
当然了,世上不存在能够拒绝年仅五岁的孩子哭着请求让自己学习这一要求的父母。
更何况还有不希望被哥哥丢下这种令人怜爱的要求。
但是作为当家的修行并不是光靠学习。
妹妹和其他的人明显是不同的,表现出特别的待遇,并且习惯于作出这种对待也是作为当家的修行的一环。
虽说如此,让静马接受和哥哥一样的教育终究还是不行的。
父母思考起来,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决定交给静马收藏了各种书的地下书库的钥匙。
让她通过自己的力量使用那里的书自行学习。
实在是乱来。因为静马现在就连平假名都不能全部认清。
要读书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父母是这样认为的。
总之先给她一本艰深的书让她失去学习的兴趣应该就可以满足了吧。
虽然静马也许会对于做不到和哥哥一样的事情感到不满,但是自己也同样尝试过学习这一行为应该就可以满足了吧。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大部分的孩子都是这样,身为父母的人在这个时候也都会想起曾经有过总之先模仿大人,朋友或者兄弟结果还是没有办法的时期。
给他名为学习的玩具就能感到满足,接着就会厌倦吧。
这样想着,二人将古老的真轮之匙交给了静马。
——但是夫妻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正是这辆失去刹车的车的钥匙。
最初注意到异变的是上了年纪的女佣人。
静马沉溺于书库之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左右的时候。
女佣人关心地给静马拿去饮料和点心走进书库。
朝静马打了声招呼。
但是伏在古旧桌子前凝视着书籍的静马没有转过来。
没办法就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再一次招呼静马。
接着注意到了静马的异常。
她正在以不得了的速度翻动父母用过的小学课本。
就连站在咫尺近前的女佣人都没有注意到,就这样沉默着。
……最初以为翻页的动作只是在玩。
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也曾经把看不懂的新闻铺开来看。
终究一点都没认为她可以理解内容。
不久就会厌烦了吧。这样想着女佣走出了房间。
但是,无论经过了多久,静马异常的行动都没有停止。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翻动书页。
看的书也逐渐宽泛,逐渐艰深。
由于这幅姿态过于异常,那一天女佣拍了拍静马的肩膀对她搭话。
“您在学习什么呢?大小姐。”
没有注意到女佣就在自己身旁的静马瞎得跳了起来。看到是熟悉的女佣之后又低头放心地抚了抚胸口。
接着,毫不怯懦地将自己现在正在看什么告诉了女佣。
诶嘿嘿……学习中稍稍休息一下,正在看纳尼亚传奇哦。
那是有名的儿童文学。
从至今为止都以课本为中心翻阅来考虑的话,这的确是很符合小孩子风格的选择。
静马开始用不流利的语句高兴地讲起纳尼亚传奇是个怎样的故事,哪里有趣。
因为看到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而呆住只有短短一瞬间。
——她说了阅读儿童文学是在休息。
那也就是说……自己对于至今为止都在学习这件事是有所自觉的。
因为明白自己是在阅读学习用的书籍。
不是光翻动书页,对于模仿哥哥的行动感到高兴而已。
静马不仅以女佣的眼睛追不上的高速翻动书页,而且还理解了其中全部的内容。
——不,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孩子不可能做得到。
仅仅不到两个月,完全依靠自学,平这样就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孩子不可能存在。
但是,看向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讲述着雷佩契普<Reepicheep>的可爱和勇敢的静马胸前的时候,女佣终于僵在原地了。
静马抱在胸前的书的封面上印着的文字是,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静马在学习的空隙时间中阅读的,是纳尼亚传奇的原本。
女佣下意识地如痉挛一样发出短暂的悲鸣向后退开。
对于她的动作。怎么了?这样发出疑问看过来的静马的眼睛就像圣人一样清澈,同时也像不属于人类之物一样令人恐惧。
女佣急忙将这件事传达给了夫妇二人。
夫妇最初也无法相信,但是在把静马叫过来对她进行智力测试之后也愕然了。
静马仅依靠两个月自学的学力就凌驾于被称为神童的冬马之上。特别是在语言学方面已经拥有了冬马无法比拟的知识。
其中的理由就在于她的学习方法。
静马并不是用眼睛看书。眼睛终究不过是输入器官,她依靠瞬间的影像记忆将书的内容化为记录在脑内的文件,再进行翻到下一页这一动作的期间对记录下来的影像在脑内进行验证,将其中的情报抽取出来并加以积累。
光是这一点就极少有人类能做到。
可是静马拥有数小时连续进行此种作业的集中力,并且拥有无论记录下多少新的知识,一度积累下来的知识就不会忘记的记忆力,甚至还有从积累下来的庞大情报中导出必要知识的情报整理能力,以及在这之上所需的高速理解力。
生下来就拥有的能力有着超过级别的差距。
直到现在,在能干的哥哥宠爱下没能开花的资质通过想要进步的自学而觉醒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和冬马比较的必要了。
……的确,冬马是天才。
拥有与神童这一称号相应的素质。
但是那不过是听到一可以理解到十程度的素质。
对于能够在听到一的时候,调查到一百,理解了一千,应用出一万的静马的才能根本就无需比较。
夫妇的内心无法平静。
那是当然的。这已经不是聪明或者有才能这种词元的事情了。
自己的孩子在作为人的方面正在有什么东西坏掉。
本来,人所拥有的制动器绝对是不会损坏的。
但是,对她说让她依靠自学学习的正是自己,静马只是按照这句话所说的去做了而已。
因此只能夸奖她。即使淡淡注意到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在这里否定静马的话,很明显静马的内心会留下一生无法消除的巨大创伤。
——刹车坏了的车子开始无限度的加速。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被父母称赞是胜过一切的喜悦。这无论对于冬马还是静马都没有不同。
因此静马也像冬马当初一样,在父母的称赞下越来越认真地进行学习。
但是,和冬马不同的就在于那精度和速度。
无论父母有所顾虑带她出去,还是让她和黑玩,也无法限制住她的全部时间。
静马的一天就可以抵过常人一年,冬马一个月的努力。
本来静马就算停止学习也没问题了。
她的学习目的只是不希望被哥哥丢下这一点。
但是,已经迟了。
静马已经知道了学习知识的乐趣。
更知道了会因此得到赞扬而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因此不会停止。
对于冬马正因此品尝到自己曾经品尝过的感受这件事,明明只要稍稍思考一下就可以明白了,却没有考虑。
没错,静马是幺妹。我行我素任性妄为,完全不顾及他人。
结果……虽然为了让兄妹在一起而开始学习,但是静马却抛下冬马远远跑了出去。
她的学习理由已经本末倒置了。
静马的觉醒很快就传到了冬马耳中。
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已经将自己耗费一年所学到的一切远远地甩到身后。
正是这件事大概深深地伤害并践踏了年幼的冬马的自尊心吧。
静马才应该继承家督的位子。她是一族的骄傲。
以前总是在自己身边夸奖自己的亲属们现在都转过去开始捧起静马来了。
而且,甚至开始有人联合起来提议应该把当家的位置交给静马。
身为现当家的二人父亲坚决加以拒绝,并且为了不给冬马带来不安而暗地中努力瓦解这股势力,但是依然有些小看了小孩子。小孩子是能清楚看到大人们做出行动的。结果冬马将这一切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有种至今为止自己所处的位置正被妹妹一点一点侵占的感觉。
可是冬马是很懂得照顾妹妹的哥哥。
和只考虑自己的静马不同,是懂得顾虑他人的成熟孩子。
因此从不将那份不满和焦虑表露在脸上。不仅如此,甚至还称赞静马的努力。
——这个时候,冬马如果更孩子气一点的话,年幼二人的故事应该会迎来截然不同的结局吧。
在两人六岁那一年……黑死了。
那是在父母的要求下静马带它去散步的时候。
为了保护静马而被卡车撞到,当场死亡。
从年幼时候就疼爱的家人的死让二人伤透了心。
特别是在冬马因为开始当家的课程而忙碌起来的两年间,一直照顾黑的静马所感到的悲伤又深又重。
在雨水冲刷下站立于黑坟墓前的双胞胎。
冬马抱紧了妹妹的肩膀安慰她。
她的身体像冰一样冰冷。这样子下去肯定会感冒的。
冬马担心妹妹,于是建议回家。
这个时候不断抽噎着的静马愣愣地动起双唇。
用颤抖的声音编织话语。
哥哥……让我们把黑唤回来吧。
一道闪电落下。伴随着爆炸声,周围被染上了纯白色。
想要质问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而看过去,眼前所见的是妹妹正露出以前未曾有过的认真表情。
静马这样说了。
以前在书库中寻找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本书。
静马把冬马带到了化作自己城堡的地下书库。
地下书库的最深处,高达三米左右的书架迷宫深处。
在那里随意散落着没有放回书架就这样堆积在原地的书籍之山。
那是静马将未经整理就扔在那的书籍收拾起来的成果。
被埋在积累了数十年的灰尘之下的多种多样的书籍每一本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东西,几乎都是依靠现代文法无法理解之物,结果无法弄清楚该放回那个书架更合适于是就这样堆放在房间的深处。
静马伸手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拿给哥哥。
那是一本长达三十厘米厚达十厘米的巨大书本。
带有古董风格装饰的皮制封面上,罗列着英文和复杂的图形。
这是什么以及用来干什么完全弄不明白,但是这本书是什么书,冬马也明白了。
在泛黄的纸张上画满了图形。那是小时候从动画和漫画等各种作品中看到过的图形——魔法阵。
没错,这是一本记载了魔术方面知识的书籍。是一本魔导书<Grimoire>。
静马说这本书中写有让死者的灵魂复活的方法。
这个时候的冬马还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
——内心深处隐藏着的感情说不定在发出嘲笑。
魔法什么的不可能存在。
依靠那种东西什么的。
静马不管怎么说依然还是小孩子,比起自己来说一直都是未见过世面。
说不定心中产生了这种黑暗的优越感。
冬马认为就这样陪她玩下去也没关系。
从自身意志来看,作为哥哥安慰因为可爱的宠物死掉恶劣而沉浸于悲伤之中的妹妹,就这样直到她能够接受为止一直陪她做最后的挣扎吧。虽然表面上是如此,但是在这背后的是……看着紧紧抓住非现实事物的愚蠢无知的妹妹而沉浸于由此产生出的优越感。
无论是谁,人类都在寻求比自己更悲惨的人。
这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性别,任何年纪都没有不同。
特别是冬马最近正被逼上绝境。
即使隐藏起来,卑怯的感情也无法消失。
在心中如泥沼一般不断沉淀,最终化为不知何时会杀死冬马的剧毒。
因此为了保护心灵,通过温柔地帮助和鼓励无意义挣扎的静马来让精神站在优越位置,借此寻求将毒排出体外的机会。
好啊。一起用魔法来让黑复活吧。
——突破了最后的分歧点,车子加速到极限朝着悬崖飞驰而去。
在那之后二人就开始守在地下书库中共同埋头于魔术的研究之中。
所谓魔术是拥有知识操纵魔力,以此编织奇迹的技术。
另外想要生成魔力的话灵子<Ether>是不可缺少的。所谓灵子是充满了这个世界的能量,在体内以灵魂形式存在的灵子被称为“Odo”,漂浮于体外空气中的灵子则被成为“Mana”。另外世界上存在的灵子量是固定的,人的肉体毁灭之后作为灵子体的灵魂会从肉体这一容器中得到解放,回归到循环于世界的灵子环流<Reincarnation>中被净化后形成新的灵魂得到循环。
能汲取多少这些被称为Mana,Odo的因子,就可以体现作为魔术师技量的高低。
懂得魔术的知识就意味着认识了世界。
将世界从根本上加以理解,静马一点一滴地,但是确实地积累起魔术的知识。
虽说是共同进行研究,可是实际上是静马一个人在进行,冬马只是给她加油给她鼓励而已……但是,两人在一起这件事成为了静马的支柱。
就这样在二人七岁时夏天的那一日,命运的夜晚。
最初的术式完成了。
静马将魔导书上记载的西洋魔术以阴阳术的五行星为基础组成了新型的混合术式。
在这个世界上被称为“星之年代记<Geo·chronicle>”的,记载着一切生命及事象,文明及其产物的,存在于星球记忆领域的记录。虽然似乎也被称为“阿卡西记录<
Akashic records>”,但是在魔术的世界中被称为“星之年代记”。在那之中当然也有黑生前的情报。应用传送魔术,如果能够从“星之年代记”中呼唤出黑的记录的话,理论上,黑……一定可以复活。
说明过术式的概要后便开始在地下室描绘起引发奇迹的魔法阵。至此,让黑复活的准备终于完成了。
静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咏唱起发动术式所需的祝词。
看着这幅景象的冬马叹了一口气。
反正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这样子静马应该就可以满足了吧。
排毒已经持续了一年。
自然更清楚做这种事情只不过是白费功夫。
但是,这样子自己也就可以解放了。
但是,静马的行动——并不是白费功夫。
术式启动了。
闪耀红色光芒的五行星魔法阵。
在强烈的灵子发光所卷起的暴风之中,静马持续咏唱着祝词。
结果这最初的术式虽然启动了,却无法确保发动所需的灵子。
虽然静马将自己的魔力作为术式的开关,利用从第一式第一节开始到第十二节术式将空气中的Mana汇集起来,但是光凭这个地下书库中漂浮的灵子还无法汇集起足以启动读取星之年代记所需的第二术式的能量。
但是……术式启动了。
光是这一点就是对静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白费功夫做出的最好的证明。
魔法是存在的。
冬马只能哑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超常现象。
错乱之中,看到因为自己的术式虽然只有导入部分但确实已经启动了而得到回报,正高兴地跳来跳去的静马,他确信了。
从最初就认定魔法不存在的自己是何等凡庸,以及将自己认定绝对是在浪费时间的事物确实实现的妹妹拥有的那份压倒性的才能。
瞬间——冬马心中产生了了某种决定性的错位。
一度错开的齿轮一瞬间就让冬马陷入疯狂。
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赢过妹妹。
作为当家被看好的能力也远远不及妹妹的才能。
冬马害怕了。
看到压倒性的资质差距,冬马完全丧失了自我。
一无所有了。
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空壳。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抛弃自己选择静马吧。
就算现在还偏袒自己,说不定父母也会在什么时候……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白蚁正在啃食支柱。啃食着支持冬马作为人类的支柱,啃食着心灵。
日渐消瘦的冬马。
对他这副样子感到担心的父亲对他说。
静马是特别的孩子。所以不要想太多了。
这是身为父亲应有的温柔。但是这句安慰的结果却是敲碎了艰难支撑冬马的支柱。
因为就是这样的。
冬马这个时候还对于父母会认同自己,会把亲属之中推举静马的声音压制下来这件事深信不疑。
相信父母会是站在自己这边。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双亲只因为自己是先生下来的长子……只是因为这种原因推举自己成为当家而已。
原本就没抱有任何期待。
最初并不是这样。
最初大家都对自己抱着期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狂的呢。
是静马。是从静马开始学习的那时候开始的……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奇怪了。
将自己的居所夺走的静马。
将对自己的期待夺走的静马。
打算将自己的一切都夺走的静马。
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静马……
————你这种家伙,
哥……哥?
————从最初开始就不存在就好了。
那一天,冬马刺杀了自己的妹妹。
◆
在带领下到达的食人大宅地下书库因为被放置了六年时间,已经化为了腐朽的瓦砾废墟。
在那里,大和听完了静马漫长的过去记忆。
“……虽然我算是勉强捡回了性命,但是告诉了哥哥我已经死亡的谎言。就为了能够斩断哥哥的偏执。”
静马对着自己被刺的场所,眯起眼睛注视着老家书库的最深处。
视线前方是倒塌的书架和随着时间与盗贼而荒废的场所。
“当然,我们兄妹也无法继续住在同一个家中了,因此我搬到了分家的鹿岛家。如果看到我还活着,哥哥一会再度陷入错乱状态。在医生的建议下父母也明白了这一点。……轻易让我和哥哥见面再一次让哥哥坏掉的话,不如就这样决定在鹿岛的家中生活下去。”
“断绝兄妹关系吗?”
“是的,因为已经认为不会再相会了,那样做对双方都好……。但是我们的打算太天真了。太小看了哥哥的偏执。哥哥他……光是杀死我还无法得到满足。”
“……不是已经告诉他你已经死了吗?连命都夺走了,在这之上到底还打算追求什么啊?”
“哥哥所追求的是对我取得完全胜利。光杀死我还不够。凌驾于记忆中的我的各个方面之上才是哥哥的愿望。……那也就是说,自己来完成我没能成功的复活黑这一目标。……就这样哥哥依靠我留下来的魔术研究和魔导书,在六年前试图让黑的灵魂重新在这世上复活。…………以这个家中的全员作为祭品。”
“————!”
静马如此说到。
原本说起从星之年代记中读取生命情报这种庞大的情报就需要普通方法无法确保的巨量灵子。就这样,要得到大量高质量的灵子最为有效的方法就是用魔术将人类分解并取出灵魂。因为人类的灵魂正是高密度的灵子体。
那是记载于二人作为参考的魔导书中的内容。
没错,那本魔导书中记载的术式正是“食人<Anthropophagy>”。
“这就是冬云家失踪事件,食人大宅的真相。”
“……。还真是不得了的混蛋啊…………”
大和哑然了。
甚至将自己的双亲献为祭品也要超越妹妹的冬马。
……无法认为他还保持正常。这已经超越了大和的理解范围。
“说到底……到此为止产生出来的只不过是被打扰了死后安宁的作祟神而已。而且完全和生前的姿态不同,又瘦又小的不完全形态。……一定是我从最初就搞错了。生命是无法重来的。”
不惜扭曲真理,静马也想要创造出来,想要取回来。
但是……那是原本就无法顺利达成的愿望。
即使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让仪式取得成功,从中诞生出的也只不过是对于夺走自己死后安宁的元凶静马的诅咒。
净是无可救药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和依然留有疑问。
“但是很奇怪不是吗。不管有怎样的形态,你哥哥都只是想让黑复活吧。……所以你哥哥想要超越你的愿望应该已经达成了才对啊。……明明如此,你哥哥在这之上还打算做什么。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劲地以女性为对象以要进行某种仪式的形式加以杀害……难道还有什么企图吗?”
对于大和提出的疑问,静马就这样以刘海挡住表情的姿势回答到。
“——哥哥他,打算在这座城市打开魔界之门将恶魔呼唤出来。这座城市发生的时间都是为了制作那巨大魔法阵所准备的工程。”
……诶?
“啊!?等,等等等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行动完全没有一致性吧。冬马不是为了超越你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呼唤恶魔这种超自然的话题?”
“那是因为——大小姐的哥哥被恶魔控制了的缘故。”
打断了大和的话,悠然的声音从地下书库的入口处传来。
二人转身过去,昨晚把伊古尼斯借给大和的佣兵神父就站在那里。
“哟,大和君。一晚不见了呢。另外初次见面,冬云家的大小姐。我是——”
“圣书教会的除魔师<Exorcist>是吧。”
静马对于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没有表示丝毫惊讶。
不如说可以听出早就料到他会造访的语气。
“……啊拉啊拉,真是厉害的大小姐。已经知道了啊。”
“昨晚看到藤间同学拿着那超出级别的武器就已经注意到了。因为王权不可能出现在藤间同学这样的一般家庭中。所以就觉得会和罗马的圣书教会,不然的话就是英国的魔术学会有所关联。……然后现在看到你之后便可以确认是来自圣书教会。毕竟如果是魔术学会的话应该全员都是像我一样拥有灵管的魔术师才对。”
“聪明聪明。这份敏锐的洞察力的确惊人。用的是不是魔术师的我必然隶属圣书教会这种消除法呢。恩,毫无失误的正确哦,小姐。————很抱歉刚才一直都在偷听。报上名号的话是否能得到原谅呢?今天来此只是我个人的一时兴起而已,本来是打算隐瞒本名的,但是那就太缺乏诚意了呢。毕竟这里是个礼仪之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