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木小葵拼命压抑住内心的翻腾,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没事,我只是好开心,哈哈哈哈--"男孩脸上徜徉着幸福的微笑。他游到岸边,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滴水珠溅入岸边木小葵的眼里。
她闭上眼睛,心中略感轻松,却涌出说不出的恨意。
"这家伙,可恶……"
秋天的下午总是这样,阳光非常明亮,沉默高远的天空映衬着安静厚重的云朵,一切都变得安详起来。
他全身湿漉漉地坐在湖边的草丛中,衬衫贴着皮肤,面带微笑,轻轻拨弄着头发上的水珠,这些晶莹的小家伙们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被阳光晒暖的草丛间,继而消失不见。阳光放肆地倾泻在他的身上,很快蒸发掉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分,留下细微的痕迹。
而她则静静地坐在离他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双手抱膝,脸上重新恢复了冷漠肃穆。那表情就像--就像是刚才的一切,包括她的不懈、她的微笑、她的快乐、她的吃惊,全部抽离了她的身体,化作一只只太阳鸟,向着在它们睡梦之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太阳飞去,纵然炙烤成灰,亦在所不惜。
这样的秋天,像是一幅引人入胜的油画。
"你怎么会来到这儿?"他终于开口说话,语气之中依然有几许挑衅与傲慢。
"这里只许你来么?"木小葵淡淡地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干净的笑容,"哦,我知道了,你肯定也发现这里是一个特别适合画画的地方,对不对?"
木小葵没有应答。
男孩丝毫没有在意,兀自说道:"你看这里的景色,如果用色彩的角度分析,是大片大片的冷色调。可是,偏偏在碧绿的湖水中又有几朵点缀色一般的暖色睡莲--这叫做冷暖结合,相得益彰。"说罢之后,他突然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学校里那些庸才,天天只晓得对着静物做考试练习,根本看不到这样美的景致……"他的脸上露出了微微沮丧的神情,好像又想起了那次油画社招募带给自己的耻辱。
木小葵的目光冷冷地扫向男孩,心里愈发觉得厌恶。在她眼中,别人作画水平的高低与自己毫无关系。作画一如日记,是一种非常私人的行为。
男孩依然没有在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起刚刚完成并让他为之颠狂的画,递到木小葵面前,兴致勃勃地问:"对了,你觉得我这幅画怎么样?"
木小葵重新认真地看了一遍这幅画,那些沉默的风景深深再次刺入她浅灰色的瞳仁。
片刻的沉默过后,她说:"很好。"
纵然无限厌恶张狂的人,但她毕竟没有学会撒谎。
"你真的觉得很好吗?"男孩显得很兴奋,然后追问,"究竟是哪里好?你该不会是蒙的吧?"
木小葵看了他一眼,顿时读出了他的挑衅。然而这次,她没有再回避,而是同样高傲地仰起头,直视他那挑衅的目光:"构图好最为重要,色彩搭配也好,冷暖和谐,点缀色就像是裙裾上的蕾丝,用得恰到好处,优雅而高贵。对了--从这幅画能够看得出,你对造型足够淡漠,你所注重的只是正确的层次关系。还有,你能够描摹出幻想中的事物,而且与你笔下的客观事物一样引人入胜。就像,就像这片尚未出现的夕阳。"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虽未曾抬头,却能够用余光看到男孩点头的次数愈发频繁,脸上的激动之色越来越强烈。
而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她将手快速抽开,起身,惊恐地望着男孩:"你要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脸上立即流露出歉意,"我太激动了。因为,因为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对我的画竟然有着与我自己如出一辙的看法。我一直以为你会反感我的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