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王子。不是贵族。不是优雅的白色天鹅--他是--一个十足的真正的癫者!
他没有参照任何静物。他端坐在那里,右腿搭在左腿上。面前是被画架支撑起的画板。他絮絮不止。他仿佛只是在画自己心中的一种状态,抑或一种希冀。他调动了体内每一根神经为绘画而翩跹。他自己仿佛也在跳着一场没有舞步的舞蹈。他将自己手中的颜色一笔一笔地放置在画纸上--或摆,或扫,或刷,或铺。
木小葵看着这些零乱而整齐的颜色在他笔下绚烂成花。
着实是美的。可是--可是似乎少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呢。仿佛就在嘴边,可是又说不清楚。
2
当朝颜即将处理画纸最右边的那一片红色的时候,原本飞快的画笔突然顿在了纸上。他久久地凝视着这幅画,仿佛也发现了由于处理不当而产生的瑕疵。
颜料掺杂着水渗入纸张。
当他再提起笔的时候,那里已是一处浸染的艳红。败笔。格外醒目。
这时木小葵看到他摇了摇头,嘴唇在灯光之下嚅动,三个字犹如耳语一般从他的唇齿之间缓缓吐出:"太烂了……"
他迅速将画纸扯下来扔掉,又用同样的速度裱好了另一张对开纸。
重新起稿。娴熟地上色。但是在处理色彩关系的时候再次停驻。
他仍旧是毫不犹豫毫不心疼地将其撕掉。口中絮絮不止,面露愠色:"太烂了……太烂了!"
再画。再撕。
再撕。再画……
当第七张纸被朝颜从画板上狠狠地撕下来时,地上已经铺满了蔫谢的纸张,它们白得寂寞,上面几笔孤零零的色彩格外刺眼。
他的眼睛已经呈现出了焦躁的红色。他起身。踩踏着画纸奄奄一息的寂寞身躯,站在画室的中央,突然地跪下去。
他跪在一片画纸之中。随手抽起一张画纸,画纸在他的眼前停驻了不到三秒,"嚓--嚓--"
被水泡过的纸撕裂时发出的沉闷声在空气中响彻,犹如一个暗着脸色的女子。在此时此刻,甚至连发怒都成为了一种变相的卑微。
对开的画纸在他的手中很快成为了一堆可笑而毫无用处的碎片,他将它们攥在手中,突然双手一挥,纸片被高高地抛向了天空,又犹如雪花一般缓缓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继续疯狂地抓起地上的另外一张画纸。
"嚓--嚓--"
"太差了……太烂了!怎么会这么差?怎么会这么差?啊!为什么会这样?画成这种样子怎么能够参加比赛怎么能够拿第一……我太没用了!我是蠢货!我怎么这么笨啊!"--他一边用双手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将头狠狠地撞向地面--一次两次三次……
他起身,双手举起画板,突然恶狠狠地砸向黑板--
"轰……"随着一声巨响,画板成了两段,跌落在地。
木小葵突然怔住。
这声巨响仿佛令男孩的神志恢复了清醒,他呆呆地站住,看着眼前已经变成可笑碎片的画板,以及画纸。
他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空气中出现了轻微的哽咽声。
"我……我真是太笨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向地面,身体向后一仰,直直地倒向地面。
他绝望地躺在地板上,脸上原本愤怒的表情现在已成为了无法言喻的哀伤。
"真可笑。"一直在一旁沉默无言的木小葵突然冷冷地说道。
朝颜突然收敛起脸上哀伤的表情,像被一块海绵吸走,瞪大眼睛盯着木小葵:"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笑。像你这样急功近利,又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当然画不出好作品。"木小葵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