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会抬起眼睛冷冰冰地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身旁的画板背在肩上,随他走出门去。
然后他们在女生们神往的目光注视下重新回到三楼画室门口。朝颜社长取出钥匙打开门,女孩尾随而入,朝颜社长再将门重新关上。自始至终他们之间都不说一句话。
明眼人很容易看出他们关系冷淡,或许曾经还因为什么事情而闹得很僵,只是碍于某些事物才不得不在一起。可是在其他女生眼中,这竟然也成为了心有灵犀的默契的标志。
"羡慕呀。他们一句话都不说,真默契呀。"
"是呀。如果能天天去朝颜社长的画室,像木小葵这样门门功课不及格我都乐意呀!"
"没想到英俊高贵的朝颜社长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女生……不能够呀?!"
"哼哼--肯定是木小葵死乞白赖缠着朝颜社长,朝颜社长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答应喽。"
"切!你原来不也死乞白赖地给朝颜社长写了两个月情书么,人家不是照样没反应?"
"你……你戳到了我的痛处!!"
最初,所有女生几乎每天都要在心中把木小葵诅咒成千上万遍,仿佛倘若不是她的出现朝颜一定会是自己的--这是一种非常可笑并且无端的想法。可是后来,这种想法逐渐从她们的脑海之中消失不见,因为,朝颜社长与木小葵的确有几分相似。
一样的消瘦。一样的冷淡。
走路的时候都喜欢垂着头,可是仍然掩饰不住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美术赋予的灵媚气息。而这些,是令任何女生都不能望其项背的。因此,她们只得认输。甘拜下风。
只有一个人不同。她频繁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静悄悄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当他们进入画室,她就站在画室门口,踮起脚试图窥探到画室中的一切。
窗帘紧闭。每次她都一无所获,失望而归。
其实她并不曾因朝颜身旁有了别的女孩而心生嫉妒,她只是迫切地想要看看自己心爱的女孩,看看她是否依旧孑然,依旧冷漠得不让任何人靠近,依旧独自一人。
她是她的女孩。那是隐藏在她灵魂之中的,双重生命。
他们在画室中做些什么?是否在浅浅地拥抱,是否在深深地亲吻?
她不知道。她唯一所知的,便是自己近日见到亲爱女孩的次数日益减少,这令她感到惴惴不安。
"你是我的,小葵。你永远都是我的。只有我才能给你最大限度的幸福。我多么希望你能够明白啊。"无数次,她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呼唤,以此驱赶无尽的黑色梦魇。
7
黄昏的画室中,静物灯如往昔般开着,渲染出一小片光亮。身着黑色衬衣的朝颜坐在对开的画板前面,左手自然下垂,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腿上。他的右手边放着颜料与刷笔桶。对开画纸已经换作画布--完全是因为考虑到颜料干涸之后纸张会凹凸不平,影响美感。此刻他的心情似乎平和了许多,他没有低头便准确无误地在笔尖上蘸了一点蓝色,又非常顺手地轻轻扫在画布上,犹如一阵风吹过。
画完这一笔,他起身来到远处,微微眯起双眼,久久地凝视着这幅画。
宽广沉默的天空。干净的云朵。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若隐若现。虽然未曾完稿,但已称得上是杰作。
可是令人疑惑的是,他的脸上并未出现任何欣喜的神色。双目漆黑。嘴角泛起的淡漠冷笑与身着的黑色衬衣使他显得更加俊美,仿若布道的牧师,颂词仿佛比这黄昏还要冗长,令人念念不忘。
此刻的他已不再是癫者,他是贵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王子。
他伫立在一片黄昏之中,虽然欣喜,脸上仍旧是寂静如水的表情。仿佛这惊人的画作,只是自己绘画长河之中的沧海一粟,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