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木小葵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是我对我的作品一直不满意,撕撕画画不下一百次了。"朝颜继续说道。
"嗯。"还是那声淡淡的应答。
这时朝颜突然驻足,继而转过脸,望着木小葵,认真地说道:"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什么?"木小葵也停住脚步,转身以一种难以相信的表情望着朝颜。
"我说--我错了,我不应该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应该放下一切功利之心,抛开一切外来压力去作画,就像你说的那样。"
木小葵浅灰色的双眸中流露出更加疑惑的神色:"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小葵,"朝颜轻声叫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的画风那么奔放而狂野,用的色彩那么自由,因为你没有压力,也没有任何人强加给你目标。你热爱梵高,因为梵高拯救了你的身体和你的灵魂,你诚心皈依于他,因此绘画于你而言是生命之中最为圣洁的部分--而我,自以为没有亵渎美术的我实际上才是最为卑劣的,因为我一直把画画当做一个工具而不自知--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你脱俗,我不及你。"
"你怎么知道我这么多?"木小葵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很多。
朝颜没有回答,仍旧兀自说道:"请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头脑发热的状态之下说出这些疯疯癫癫的话,此刻的我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我现在试图调出优雅而高贵的颜色,可是调出的色彩就像一群被捆绑住小手小脚的孩子,那么拘谨,根本无法在草地上撒欢--我需要你,真的。我真心诚意地需要你帮我完成这幅作品,只有你才能弥补我调色拘谨的缺憾--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说罢,他的身子竟然呈九十度,给木小葵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再次重复:"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许久,朝颜抬起头,木小葵看到他眼眸之中的真挚,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5
画室中。
朝颜端坐在画板的正前方,木小葵坐在朝颜的身旁。
"你说究竟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主题才能够吸引评委的眼球呢?"朝颜用征询的语气询问木小葵。
"我不太清楚。"木小葵轻声答道。
朝颜不再说话,陷入沉思。
究竟该画些什么……画些什么才能够……吸引评委的眼球……
恍然间,时光倒流,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群深褐色的飞鸟缓缓地飞过,远处模糊的建筑以一种安静绵长的姿态驻足。那些沧海桑田的拥有终于成为了古老墙壁上无法言语的寂寞申诉,那些亘古不变的等候终于石化成了房顶不断开放又不断枯萎的白色花朵。田野寂静开阔,大片的芦苇在风中摇摆,湖水清澈碧绿。
一个女孩,站在这一片摇曳的芦苇丛中,裙子的颜色犹如苇花。
朝颜的眼神顿时变得游离起来,分明已身处一片遐想之中。许久,他的眼神才恢复了之前的笃定,转过头问在一旁一直沉默无语的木小葵:"你觉得画芦苇怎么样?还有,一个仰望天空的女孩。"
"芦苇?女孩?"也许是因为朝颜的想法太出乎自己的预料,也许因为朝颜的想法勾起了自己对远逝童年的回忆,木小葵的声音微微颤抖,而破碎在空气之中的尾音完全是印证周浅浅所说的一切是否真实的最好的证据。
静默了一瞬,木小葵低声说道:"稍等,我来调色。"
这一次,朝颜一改往日直接上色的方式,而是先用4B的铅笔在对开的画布上勾勒了一个大体的轮廓--近景是一个白裙子的女孩,中景是一片淡黄色的芦苇,远处是沉默高远的苍蓝色天空,一片云都没有。将芦苇丛作为重点刻画对象,作为近景的女孩只需画出背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