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这样!小葵!"周浅浅无力地垂下头,原本愤怒的语气之中平添了一分哀伤,"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以后不要和朝颜接触了--他会伤到你的。"最后,周浅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斩钉截铁地说。
木小葵的口气愈发愤怒,仿佛眼前的周浅浅只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你凭什么管我?!"
"我这是为了你好!"
"够了,"木小葵的语气由愤怒骤然变回冷漠,她侧过身,双目望着一处未知的风景,"不要再以为我好的名义来干涉我的生活。类似的事情你已经做得太多了,周浅浅。"说到此,她微微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我说过很多次,我们不是以前那样了……"木小葵睁开眼睛,转过身,望着周浅浅,一朵愤怒的火花骤然从她的瞳仁中弥散开来,"为什么你总是不听?"
她转身离去。
"对不起……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啊小葵……"周浅浅慌慌忙忙地追上去,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将自己心中对木小葵的爱全部倾吐出,可是,她却没有给自己任何机会。
6
今天的阳光格外好,暖融融的,快要凋尽的树叶也被染上了激越明媚的颜色。天空湛蓝,连云朵与风都被这种向上的情绪所感染。空气中是风的味道。一切皆是这般丰美。
朝颜早早来到学校,脸上似乎还留有寒风的轮廓。鼻尖冻得略有些发红,脸颊也有浅浅的红色,眼睛格外明亮,仿佛在他双目之中积攒已久的落雪纷纷消融,消失不见了。穿了黑色的风衣,里面仍旧是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衣。精神明显好于往昔。
的确,昨夜是他自参加比赛之后唯一的一个安稳之夜。
走进教学北楼,来到三楼的第二个教室,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光线骤然暗淡。
怎么会这样暗?朝颜第一次感到画室暗淡得令自己难以接受。
他站在窗边,双手轻轻放在窗帘之上,突然将它们用力地向两侧拉开--
寒冷的风夹杂着大片大片阳光的碎屑汹涌而入。
他站在这一片阳光碎屑之中,仰起头,双目微微闭起,仿佛在享受上帝施予他的巨大恩赐。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之中是一片淡定与祥和的暖色。
他将放在一旁的画板在自己的眼前重新支撑起来,准备好画具,将刷笔桶中灌满清水,脱去风衣。
他安静地坐下,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腿上,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温暖笑容。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幸福。幸福生生不息,如此汹涌。
木小葵背着书包,将头垂得低低的,走向教学北楼三楼的第二间画室。她也发现了今天的阳光是这样明媚,空气如此宁静。只能听到自己的白色球鞋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低眉顺眼的声音。
画室的门半敞着。木小葵刚准备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便令她的腿再也挪不动半步--
窗帘被拉开了,窗户敞开的部分呈很大的角度,清晨尚未被污染过的阳光从窗户直泻而入,流淌在窗台上,之后又以一种流体的姿态在冰冷的地面上徜徉,地面泛起了暖。画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浸满了阳光,充足到甚至用小指轻轻一用力便能够轻易地溢向另一个地方--空气中充斥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温暖而迷幻的气息。
而在这一片迷幻中间,男孩朝颜以一种淡定自若的姿态右手持画笔,左手的拇指从调色盘的小孔中伸出,略微弯起。他的一部分身体沉浸在黑暗之中,可是肩膀之上的部分却被阳光照耀得几乎透明,特别是他的脸,简直像是用汉白玉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人像,皮肤白皙到看不出任何毛孔,漆黑的头发盖住耳朵,遮住双目,嘴角微微翘起,仿若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