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降临。夜离去。穿过光阴的空隙,他恍然之间回到了十八世纪的荷兰,那个盛开着郁金香的光明之国。纵然黑夜,墨蓝色的天幕也异常清澈,点缀着几颗明亮到让人掉泪的星星。一个瞳仁与头发皆如火焰一般,叫做梵高的男人坐在这片星空之下,时不时地仰起头,将自己所看到的物象涂抹在画布之上,执著而狂野。毫无疑问,眼前的这幅画继承了梵高的衣钵。
又或许,是他们本身便具有相似的灵魂。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喃喃低语,全然沉浸于作者所营造的氛围之中。
"砰……砰……"叩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门外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穿了件蓝色的运动T-shirt,眉毛浓密而黑,且恰到好处地微微向上挑着,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度。略显厚度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双目明亮,其中有一抹炙热的色彩。
倘若把她的五官分开看,皆非精致的那种,但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眼前这张略带男孩气可又不乏女孩清秀的脸,干净至极,令人过目不忘。
男孩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面前,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她的身上。非但如此,漠然的脸上还写满一种叫做"厌烦"的神色。
而她并非诸多爱慕他的女生之一,或许连他的名字也不曾记熟。但,她仿佛很急,连一句简单而客套的问候都没有,直截了当地问:"朝颜社长,我推荐的那幅画怎么样了?"
"你推荐的画?"语气冰冷,夹杂些许疑惑。
"是的,我推荐了一幅朋友的画,她叫……"女孩刚准备向他详细解释,却被男孩突兀地打断,"我没有看到。我现在很忙,请不要打搅我,过段时间油画社录取名单就会公布,到时候留意一下吧。"
"可是……"
"砰!"
朝颜已经不由分说地将门重重关上。虽然从小受过的教育告诉自己,平时面对类似的人要懂得礼貌与分寸,可是没有人乐意正醉心于某件事物时被不知趣的人打扰。
回到座位上,他继续凝视着那幅画。女人哀怨的眸子望着他,似乎要将他穿透。
"真是太棒了!"他不时地赞叹,良久之后才恍若惊梦一般地想起,自己竟然忘记看作者的名字。
扫视一遍正面。没有任何字迹。
又将画翻过来。画纸的正中间赫然写着三个字:木小葵。
朝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微微眯起,一会儿将这个名字拉到远处看,一会儿又放到近处。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玩味些什么。
木小葵--木--小--葵。
真是个特别的名字。
本人会怎样呢,不会也是庸人花痴一个吧。
想起这些,朝颜的右嘴角轻轻向上翘起,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那个下午,他反复凝视着这幅给他带来惊喜的画作,直到晚霞漫天之际,眼神才最终恢复笃定。
他推开门大步向外走去,显然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3
湛蓝的天空正被自西而来的一抹红色吞噬,逐渐交融。大朵大朵洁净的云也沾染了这诡谲的色彩,沉醉如绝美凄艳的莲花。一群群寂寞的白鸽围绕着学校房顶静静然飞翔,夕阳像是用赭石与金黄调就的,之后用二号水粉笔一笔笔摆在天空之中。是这样一个美好而寂静的黄昏。空气中若有若无跳动着的尘埃始终以一种静默的姿态观望着校园中发生的一幕幕。
"丁零零……"
放学了,寂静的黄昏校园顿时人声鼎沸。学生们三五成群向校门口走去,有一个女孩,与他们同行,却不曾结伴。相反,她距其甚远。
女孩的身体非常单薄,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上身着一件黑色短袖小衫。右肩斜背着的四开画板高出头顶许多。额前的刘海从右向左越来越长,两边刚好盖住了耳朵,长短不一。逐渐沉落的夕阳令她漆黑的头发散发出暗淡的光泽,可却真真切切地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时光带来的错落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