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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木公子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咯咯咯咯……”

外公感觉自己的骨头被挤做一处,正不断的摩擦,不断的挫动,而这每一次摩擦挫动,都会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巨大疼痛,这般疼痛让快要窒息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顺着这口气一丝意识窜上大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不断的在对他说。

“快反抗,快反抗,不然你就得死!”

死?不行,我得活下去!!

死亡带来的恐惧让他瞬间清醒,唤起身体里仅存的力量,外公开始挣扎,而这无疑又是一场力量的博弈,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这次外公在自己快要抵抗不住的时,用自己唯一能活动的头朝着大汉不设防的头撞去。这一撞正好打中大汉的鼻子,大汉只觉得鼻子一酸,全身力量被一下子抽掉。

身体被解放出来的外公并不没有止住攻势,趁热打铁,蹲下去朝大汉还未稳住的下盘一扫,用手捂着鼻子的大汉便应声倒地,紧接着外公翻身骑上大汉,血红的眼睛中盛怒未减,尚未解开的手中的铁链被当做兵器,一下缠上了大汉的脖子!

突然,外公朝着大汉嚎叫,这叫声愤怒不止,悲伤却更甚。

“你如今也体会到了失去亲人是有多痛苦了吧!是不是痛苦的巴不得把杀他的人千刀万剐,那你们呢?从闯进中国的第一天起就冷漠着残杀着我们的父母朋友,兄弟姐妹。”

外公说着,双手握的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量不断加大,晶莹的泪光在眼中隐约闪烁。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你们就可以恣意妄为,心里没有一点愧疚,难道我们中国人的命就比你们日本人的贱吗?你们到底明不明白,这场战争,从头到尾该死的都只有你们,该被千刀万剐的也从来只有你们!!!”

这声发了疯似的嚎叫吼出的是千千万万中国人的愤怒,当它终于消散在牢房中时,外公手上绷直的铁链也松了,躺在外公身下的,又是一个死人。窒息而亡的脸上血色充盈,红的发紫,整个脸被憋的大了一圈,而原本正常的脖子却被活活勒的小了一圈。这般死相,如同他的弟弟一样。

惨烈,惨烈,惨不忍睹!

可是这一切根本不值得同情,只是因果报应而已,沐浴着中国人鲜血长大的他们,这种死打,其实远远不够。

外公擦擦嘴角不断流出的鲜血,缓缓站起来时,被染得黑红的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直到刚才大家才明白,这响声就是一场生命演奏曲的终章。

再看浅井,他的双眼一直盯着两具狰狞的尸体,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住的抽搐和难以抑制的恐惧,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被放着茶水的桌子绊倒,冰冷的茶水从他头上泼下,将本来整齐的头发冲散开来,更显狼狈!

或许这一辈子高高在上的浅井从未体验过这种慌乱,外公一步步走向他,就像是他最初一步步走向外婆一样,每一步都好似要将浅井的心踏成齑粉。

浅井的心中害怕极了,用手撑着身体一下一下往后挪,嘴里仍旧不放弃嗯威胁。

“孙国平,你不要过来,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哥哥就会一声令下,将全城的人杀光,到时候,你就是害死你同胞的罪魁祸首!”

本只是没有底气的慌不择言,不料外公却突然停住,许久许久都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浅井望着呆在半路的外公,又惊又喜,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股脑的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擦干流到脸上的茶水,熟悉的笑意再度浮现,他重新戴上刚才滑落的眼镜,朝着外公得意的道。

“我以前在日本的时候就听说中国人一向十分重情重义,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语气明着赞许,暗着嘲讽,可外公听了仍旧楞在那处,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见着外公这幅模样,浅井一股优越感冲昏头脑,不仅忘了自己刚才还丢脸的想要跪地求饶,还快步的朝着外公走去,一边走,一边翻转着手中的铁棍,笑的愈发深。

只见他走到外公面前,略高的身高让他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的对上外公的目光,手中的铁棍抵上外公的左胸,可惜外公没有看他一眼。

他正盯着胸前的棍子,就是这跟棍子,就在刚才,插入了她的身体,让她痛不欲生,而现在,它又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

浅井没有注意到外公逐渐变冷的表情,仍旧肆意的狂笑。

“其实最初根本不用绑你的,想你这种重情义的人,就算再怎么打也不敢还手,不是吗?”

铁棍上的力量越来越大,让浅井紧握着的手指都变得苍白,只是与手中的苍白相比,他的脸正因大笑而气血上涌,变态着没了一丝英俊。

“哈哈,那个女人不敢说的让我来替她说吧!孙国平,你就是个窝囊废,一个不折不扣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窝囊废!”

浅井吼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快意十足!

终于,外公盯着铁棒的眼睛终于抬起,这次他没有生气,只是温和一笑,一双手轻轻握上那只铁棍,明明看不出用了多大力,铁棍却应声而断,伴随着那声音的,是外公低沉却又平静的声音。

“浅井,你别误会,刚才只是在想,你配的上那种死法,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8)

浅井恣意的狂笑突然定格在脸上,手上只剩一半的铁棍仿佛在害怕,正止不住的颤动,他亲眼看见外公赤手深入那滚烫的碳火堆,跳动的火焰上立马火星四射,紧接着传来的是皮肤被烧焦的“呲呲”声,夹杂着鲜肉的糊味,一切都带着愤怒毫不掩饰的扑向浅井。

外公的拿起来,紧握着一块红的几乎透明的石碳,手中痛意袭来,外公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真切的痛一点点穿过身体,他不想忽略每一个细节,因为这些痛,她帮自己生生受了,她如此痛苦,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哪怕只是同她一起痛过一回,那也值得。

浅井看着如此疯狂的外公,只觉着自己身处无间炼狱,而外公就是那满嘴獠牙的恶魔,他想逃离这可怕的地方,腿却如同灌了铅水一般挪不动一步,他只得在口中不断低语。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你这个疯子!”

语气中入骨的害怕让外公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自外婆进来对他吼完那番话之后就一直澄澈,如同无风时平静的湖面,分毫不差的倒映出浅井的模样,外公轻笑一声完全不在意手上的疼痛,淡淡开口。

“浅井,请你不要用你的浅薄无知随便揣测别人,我很清醒,活这么大我从来没那么清醒,只是你不会懂,这般你不明白的事,你一辈子也明白不来!”

他说话的语气不知是惋惜,还是无奈,但清楚的是,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场对话,到了终结,只剩诀别!

无形的压迫让浅井出现幻觉,他看见那獠牙恶魔不断的向他逼近,他感觉到生命正在逐渐流失,可是他不想死,尚未体会过折磨人带来的极致快感的他,如果就此死去,是多么可惜,手中残缺的铁棍再次被握紧,被折断处锋利的缺口正闪耀着清冷的光芒,他用尽全力将铁棍朝外公刺去。

其实根本不用害怕,只要刺死面前这个人,自己便不用死,就这么简单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残缺的铁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最后的笑意浮起,可就在那铁棍尚未画完轨迹,笑意也只是嘴角勾出半个弧度时,一切便都停止住,结束!

牢房中突然又灌入一股凉风,沙沙沙沙,吹的浅井额前被打湿的头发有意无意的摆动,那块红的透明的石碳,一半粘着外公手心烧焦的皮肤,而另一半却深深嵌入浅井的额头,他无力的慢慢倒下,就像冬天银杏下不断随风飘荡的落叶一般,最终还是归于黄土,尘埃落定!

昏暗的牢房中只剩下外公一个人站着,背影瘦削而又孤单,破烂的衣衫随风摇曳,让他看起来也好像在随风摇曳,外公吃力的挪动着脚步,仿佛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今天的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如果自己不在心中呼唤着她,是不是姑娘就不会跑来看自己;如果那天自己没有翻进那扇窗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只要不让她受那样的苦,虽然自己会非常舍不得,但他还是希望,他们俩从来没有认识过!

只可惜世间没有如果,外公望着面前外婆胸前的伤口,触目惊心,他清晰的记得当铁棍插入她身体的时候,她那仿佛马上就要死掉的叫喊,那对她来说是一场噩梦,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好在,现在她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若隐若现,睫毛上也还有尚未掉下的泪珠,不太均匀的呼吸带出重重的鼻音,她轻轻的摇着头,紧闭着双眼呢喃。

“不要,不要,不要打我!”

又是做梦吧!外公无奈的摇头,看来这不是一场好梦!

他轻轻解开外婆手上的绳子,将这个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一向懂事的外婆在睡梦中也很为他人着想,双手轻轻的环上外公的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乖乖的不再动,只是她好像噩梦连连,额上不停的冒着冷汗,嘴里也一直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外公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只用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心安些。

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外公想,或许一离开就什么都会好,他抱着外婆往外走,几个日本鬼子被刚才的一幕吓得全身瘫软,有一个甚至还尿了裤子,哪里还有人来拦他!

顺利的走出门,却碰上守着门的老王头正在低头数钱,一张一张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抬起头望见他们俩时,欣喜的脸却立马晴转多云,不自觉被吓得手上一松,钱一张张散落在地。

外公如鹰般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愤怒的目光明了又灭,灭了又明,可终究还是黯淡下去,因为他是外婆的亲人,因为他也是中国人,外公选择了隐忍,只对着已有些老态龙钟的他说。

“老王头爷爷,我姑且还叫你一声爷爷,就是想让你知道,恨远远比痛来的更刻骨铭心,人心可以三番五次的被伤害,只要时间够长,一切的伤疤都可以复原的完好如初,到三番五次上次别人的人,想要重复得到原谅,却是如何也不可能!”

他顿了顿,抬头闭上眼睛,继续道。

“这次你害得水芳这样惨,我可以原谅你,但你也得明白一件事,自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水芳的爷爷,你不配,水芳会因为有这样一个爷爷感到无比羞耻!”

外公面无表情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一股强风从他身后吹起,那一叠钞票漫天飞舞,却没有一张再回到老王头手中。

全身伤痕的外公抱着外婆走了许久,只感觉越来越吃力,最终不得不在临湖的街心亭中休息,太阳没有在天空当值,可凭借渐冷的空气和天边渐黑的天幕,外公还是知道现在已是半晚。

停下来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只休息了几分钟便有强打起精神,准备赶在天黑之前把外婆送回家,可临起身时,熟睡的外婆却突然死命的抱住他,让他动弹不得,外公不由微微皱眉,低下头望着不合时宜耍小性子的外婆,只见她把头深深的埋进外公怀里,撅着嘴委屈的像小孩般开口撒娇。

“爸爸妈妈,水芳身上好疼……有坏蛋打我,打的好狠,他们竟然都不知道水芳从小就最怕疼了!”

只是一句梦话,却一个字一个字重重的敲在外公的心上,他伸手轻轻抚上她身上的一处鞭痕,只刚刚触到,外婆的身体的疼的一阵痉挛,湿热的泪大颗大颗的从外公的严中滴下,滴在外婆深深的伤口处,缓缓晕来!

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她那么怕疼一个人,竟然为了一句窝囊废,死扛下所有伤痛,一声不吭,外公泣不成声,用自己的脸紧紧贴上她冰凉的额头,断断续续的抽咽道。

“水芳,你当初怎么就不说呢,为了守住一句话伤成这样,值得吗?”

她身上没有哪一处伤疤,不是因为他,这样,根本一点都不值得!

这声问本就不会有什么回答,因为熟睡的外婆根本听不见,她只是感觉到了额上传来的暖,将自己的脸不断的朝外公脸上噌。

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冷,外公终于止住哭泣,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俯下身将她背了起来,这样她应该会暖和些吧!他想,然后重新走出亭子,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赶。

亭外不断又夜风吹来,光着膀子的外公被冷的打了个哆嗦,为了不让外婆惊醒,他费了极大的劲儿,才止住那个想要打出来的喷嚏,可惜身后的外婆对他的小心浑然不知,许是因为温暖的缘故,她睡得很香,将整个头全压在外公的肩膀上,不争气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出,直直漫上了外公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阵阵冰凉,外公苦笑,这是什么睡相,然后下一秒一个装的挺严肃的童稚声音在耳畔想起,这声梦话虽模糊不清,但意外的是外公听的清清楚楚。

她说:“孙国平同志……故事讲的好听……是好人……不是窝囊废,我喜欢他!”

一声喜欢说的理所当然,也只有在睡梦中的她才干的出来,外公被这突然的表白弄得全身发热,再不觉得冷。

在暮色中前行许久,外公突然无奈的摇头,嘴角浮起微笑,在他的身后,夜色渐深,不知何时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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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外婆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半月后,彼时昏迷了整十天的外公也已经在她的床死守了五天没合眼,所以当外婆睡得饱饱后睁开眼看见的竟然是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那哀怨的眼神仿佛在说。

“你丫的要是再不醒就不要逼我硬来了。”

本来外公确实也有这个打算,你说会有哪一觉睡了十多天仍旧不起床,再加上前来看病的大夫还皱着那张看见煞有其事的对着他威胁。

“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保住命已是万幸,至于何时苏醒,也许三五天,也许三五月,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这一切都要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夫说的十分痛心疾首,可外公不是碍于身上有伤的话差点就一跃而起,把这个不称职的大夫暴打一顿,造化,你个大头鬼啊!要是逢着个病人都全凭造化,那拿你们这些大夫来还有什么用。

是以外公不信这个邪,日以继夜的在她病床前守着,心想若是自己是在撑不住了,就一双手把她掐过气两个人一起走,好在他只是有个念头,尚未坐实外婆就醒过来了!

在许多年以后,外公偶然间提起这个,外婆半开玩笑的问他。

“要是我当初再多睡个一两天,你是不是真的要掐死我做个短命鸳鸯!”

犹记得那时外公一手托腮,做沉思状想了很久,怎么可能会舍得,最终还是只能理亏的笑道。

“要是你再多睡几天我实在等不了的话,我指定是一双手掐上自己的脖子,把自己弄死了以后在托梦给你,在你面前痛哭流涕

’呜呜,你看你活生生的把我给逼死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你不醒,我就一直一直哭,直到你听烦了,自然就被我哭醒了!”

他自顾自说着,脸上甚得意,可外婆听了却只觉得他没个正经,并没有真的当作一回事,只听说过把人哭死的,却怎么也没听说过能把人哭活过来,再说她也不信从未流过眼泪的他会为了她哭!

笨蛋啊,谁说他没流过眼泪,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为师

望着刚刚睡醒的外婆,头发散乱,毛绒绒的头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一揉,外公觉得一切好像挺梦幻,明明很清楚的看见外婆因为打呵欠而润湿的眼睛,心中却朦胧的紧。

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脑海中隐约觉得这个动作好熟悉,驾轻就熟般仿佛自己曾做过很多遍,他有些没缘由的胆怯,咬咬牙,终终究还是摸了上去,终究还是同以往摸上去的每一次一样,面前的一切突然消失,无尽的黑夜取而代之。

“啪”

老花眼镜从外公的鼻梁滑到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被带起的微尘在桌子上空飘散,外公缓缓睁开眼睛,近处朦胧一片看不太清楚,但午后慵懒的阳光洒进来还是能感觉到屋中明亮不少,他眯着眼睛摸到了眼镜,重新戴上看表时指针已指到三点一刻。

近来有些嗜睡,不知是不是因为人老了的缘故,桌上的粮食售出明细尚未算到一半,自己竟又睡着了,已经不知持续了多少天,只要自己一睡着就会梦见年轻时相遇的情景,只是无一例外,在外婆那次重伤醒来之后,这个梦也就做到头了!

“这次又是这样吗?”

外公喃喃自语,稍显失落的心情并未泛滥,这几十年的日子并不是白活的,虽说不得心如平镜,但也已看淡许多事。

譬如分离,譬如生死!

拾起桌上一只快用光的圆珠笔,不行,今年又要卖粮食了,得尽快将这些账目记清楚,他整理整理思绪,想重新投入到计算当中,只是一支笔尚未握的牢实,逐渐清醒的脑袋突然感觉到两道热气腾腾,期待又小心的目光。

屋中竟已经多了两个人,外公抬起头时才惊觉,兰和小狗正在长长的檀木桌对面,双双下巴支在桌面上,四只一般大的眼睛直愣愣的不知盯着哪儿发呆。

小狗好动,有些呆不住便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却被兰一只大手重新按回了桌上,食指放到嘴唇前,嘘声示意他安静。

许是怕打扰到自己睡觉吧!外公心中点点温暖散开,又感觉有些抱歉,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

小狗不乐意的重新坐下,余光却注意到已经醒过来的外公,压抑了许久的声音终于一下子放了出来。

“姐姐,你看,孙爷爷都已经醒了,你还按小狗的头,你不知道男人头女人腰都是摸不得的吗?”

小狗很委屈,虽然他的头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被少摸过。

顺着小狗的话看向外公,竟发现他好似很早就醒了,此刻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俩耍宝,兰心中有些发虚,想着外公会不会觉得作为一个姐姐太霸道了些,毕竟自己才来一天,可不能在外公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所以扯出个笑脸尴尬的打着干呵呵。

可事实证明她明显想错了,外公的眼神不仅很温和的扫过她,而且对着小狗还略带责备的为她说话。

“你姐姐身体本来就弱,如果你再这样气她的话小心我过年的时候不给你买糖葫芦。”

唔,又被威胁了,小狗脑海里立马浮现出糖葫芦长着翅膀飞走的样子,认输吧,立马做出俯心贴背真诚道歉绝不再犯状,双手捂脸悲怆一句,

”爷爷,我再也不敢了了!”

这十分逗人的样子惹得兰发笑,这小狗真算的上是天上地下罕有的活宝啊!

因着兰的笑声,让本来清静的院子里也多了几分生气,外公并没有真的计较,现下也被这氛围感染,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附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不少。

“你们突然来我这里干什么?”

他工作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四堵土墙面面相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吸引人的!

“那个……”

兰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他也没想过过来干什么,就是被小狗一个建议推到这的,可惜长辈问话好歹不能不理,便运转大脑准备想个好借口,可还没起个头,一旁的小狗便一副欢喜的模样道。

“我们来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啊!”

他故意把“重要”两个字做了强调,又朝兰这边挤挤强调“我们”。

他不会是闯了什么祸拉上自己垫背吧!兰有些不厚道的想,再看看他笑靥如花的模样,又确定了几分。

“哦?”

外公兴致盎然,放下手中的笔,准备洗耳恭听。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那你说说看。”

一看小狗就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这一叫他说,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抓耳挠腮了一会儿才弱弱道。

“孙爷爷,你不是说兰姐姐是a市最有名大学的毕业生吗?那让兰姐姐来当我们的代课老师好不好,我们好久都没上过课了!”

“什么?”

兰的下巴一下从手上滑下来,脑海中还没反应过来。

“要我当老师?”

我的小祖宗那,你突发奇想也不带这么漫无边际的,从小到大自己连个学生都没当的称职过,还老师,出门没吃药吧!

兰用一千个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的目光乞求着外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的,误人子弟的事她可从来不干!

可尽管兰递眼色递的眼睛都酸了,外公却好似全部没看到一样,若有所思道。

“这个想法还不错。”

兰像个局外人一样被隔开,怎么看怎么觉得小狗望着外公泫然欲泣的眼神里有那么点英雄所见略同嗯味道。

“不行。”

兰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出来说几句就得要像拍卖会上的东西“三千元三次,成交!”那般卖出去。

“外公,我不会教书,如果硬着头皮上,肯定会耽搁这些孩子前程的!”

她言之凿凿,觉得自己理由再充分不过。

但明显兰完全不了解情况,外公一想到那个吊儿郎当,上课修脚趾甲的林老师,脑袋就一个变做两个大。

“耽搁?耽搁就耽搁吧!也不差你这临门一脚!”

听着这声判决,反应快的小狗一只小手代替惊堂木一拍,宣布道。

“奉孙爷爷的命令,即日起兰姐姐就是我们活水村的特级教师了!”

说完,又立马换做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跪在地上,两袖清风一挥,大声回答。

“谢主隆恩!”

望着在一旁自顾自玩人格分裂的小狗,兰的一根筋还没转过弯来,明明什么都还没弄清楚,自己就被判死刑了?开玩笑的吧!

好吧!没有开玩笑,外公办事迅速,大笔一挥,一张告示便贴到了村里的公告栏上。因整个村里的人都不识几个字,外公那少的可怜的文化修养也是长期跟外婆待在一起耳濡目染来的半吊子,所以这个告示就如同当初小狗去火车站接兰时立的牌子一样,一半汉字,一半拼音,兰看不习惯一个个拼着挺费劲,可村里人路过时只一瞥便知道了兰要当代课老师的事。

一时间整个村里议论纷纷,到了傍晚,更是有好几户人家提着土鸡蛋,鲜鱼肉上门来感谢。众人都不由的竖起大拇指给劲儿的夸,什么你看别人一个姑娘家好容易回来玩几天还不忘了为家乡人着想,什么老孙家的外孙女虽是城里人却一点儿也没有公主脾气!等等不一而足。

本来最初兰还埋怨,这种被迫自愿的事怎么让她摊上了啊!可后来被夸的飘飘然了,竟也厚颜无耻的觉得当个老师还不错。

只是这个老师可不是说当就能当的上的,当天晚上兰就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仔细回想着当初老师上课前都会做些什么,上课时该用怎样的肢体语言来传递信息,甚至是什么语气能让学生听着舒服,哪些词语说出来比较专业等。

这一系列想下来,兰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当老师原来是门大大的学问,自己当初上学时就只觉得当老师都是吃软饭的,只需一天几节课,轻松又快乐,另外什么双休日寒暑假一天没少过。那时又恰逢家门口盖大楼,每天上学放学总会看见许多人大汗淋漓的搬这搬那,不分昼夜,不分寒暑,更没有周末。

所以幼稚的心灵就对得靠写字和说话赚钱的老师存了小小的芥蒂。

如今看来,自己可真是大错特错,光是用想的就费劲了,更别说做了,行外人哪里知道,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心酸哪!

兰再翻一个身,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思考,没曾想瞌睡来的很不是时候,那本尚未在脑海中形成的《当老师秘籍》就白白夭折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小狗带了几个伙伴领着兰去他们的教室熟悉环境,又翻箱倒柜的将原本藏起来的几本破旧的教科书拿出来给兰的备课做参考。

不仅如此,几个小屁孩还十分贴心的收拾出一个小房间来留给她做办公室用,这一番折腾下来还真有了那么一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味道。

兰大体上是很满意的,除了那破败的教室让她心中有些愧疚外,自己从小到大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抱怨这抱怨那,而面前的这些小孩只有这样的条件却仍旧活的开开心心,真是足够给她上一课的!

开课的前一天下午,兰独自在她的办公室里备课,但她哪里会备课,憋了一两个小时不过写了几行字,然后就是发发呆,咬咬笔头而已。

教室外的操场上,小狗和几个小伙伴疯的累了,便一人叼一根狗尾巴草,颇悠闲的躺在高高的草垛上看蓝天白云,突然一个少年开口问小狗。

“你说兰姐姐会不会一直住在我们这儿,如果她走了我会很舍不得的!”

小狗听了话也有些伤感,他肯定也舍不得啊,但还是的说实话。

“笨蛋,姐姐肯定是要离开的呀,她跟我说过她已经结婚了,肯定要回去和她的老公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名字

“这样啊!”

众人焉焉应了一声,刚才那个少年嘟着嘴说出心里的想法。

“要是兰姐姐的老公消失了就好了!”

这时,在办公室的兰心跳好似漏掉一拍,握在手中的铅笔无端折断。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用多大力啊!”

兰疑惑着自言自语,十分无奈的起身去拿削笔刀。

“我呸呸呸,虎子,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保佑,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小狗敲了虎子一个爆栗,责备的声音想起,转而又变成祷告。

“我们应该祝兰姐姐和她老公长命百岁。”

想想不够,又补充道。

“不,两百岁!”

小孩子说的话有多大的份量呢,上帝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这天的夜,感觉格外格外的长,明明兰一觉醒来天已经差不多亮了,但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应该是真的很久吧,兰摸摸自己的枕头,不然它怎么都湿透了,平时晚上睡觉时口水可没流的这么厉害过。

好在再久也过去了,顾不得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今天可是自己当老师的第一天,可万万不得迟到啊!刚才那种感觉肯定是因为自己昨天睡早了而已。对,就是这样!

兰翻身下轮椅,匆匆洗漱完毕后,便移向桌子,王阿姨依旧温和的笑,给兰盛了一碗粥后便没再言语,安静平和的吃着早饭,许是刚睡醒头脑有些混沌,兰竟然觉得今天面前的王阿姨变漂亮了,嗯……也不算是漂亮,怎么说呢,骨子里透出的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兰在脑子里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形象的比喻,阿姨就像从画里面走出来一样,端庄秀丽,成熟好看,最不一样的是,有种轻飘飘,脱离实际的感觉!

想到这儿,兰狠狠敲敲自己的头,你是睡傻了吧,一大早起来发不完的神经。

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尴尬,兰随意的扒拉了几口稀粥,猛的意识到自己昨天备的课好像还一眼都没看,这可不行!便顾不得尴尬,拿上两个热气腾腾的鸡蛋,朝阿姨道别一声,飞快的推着轮椅往学校赶,至于阿姨临出门时交待了句了什么,她也只听得个模模糊糊,没有上心!

今天出门真的算挺早,空旷的天幕因刚刚亮而瓦蓝瓦蓝,地平线太阳升起的地方尚未抹出红霞,只几颗闪烁的星星让人感觉那处要亮堂些。

从村里通往学校的路都挺平坦,半道上还得过一座十米来长的小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或缓或急的延伸出去,兰不由的止住顺着这清澈的小河望去,不远处小河旁的稻田里一片金色摇曳,几个村里的青年已经手拿镰刀收割水稻。

唔,竟然比自己还起得早,兰有些羡慕嫉妒的想,他们都不喜欢赖床的呀!

看着他们每个人满头大汗又满脸丰收的喜悦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自己心里也幸福满满的,正愣着神,田边却突然传来娇滴滴可人的女声。

“兰老师,来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兰定睛一看,发声的是一个扎了漂亮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身喜庆的碎花红衣服映着她的脸也红扑扑的,此刻她正提着重重的早饭,有一步没一步的在田坎上迈着小脚。

兰认识她,就是前几天跟在小狗他们身后的姑娘,叫什么……对,叫鼻涕虫花花!她这么早就起来帮大人送饭,真是个讨喜的姑娘!

“谢谢你了花花,不过老师得先去学校准备准备,记得一会儿来上课哦!”兰听高兴的开口。

“知道了,老师再见。”

花花很懂事的回答,然后习惯性的擦擦鼻涕。

嘿,鼻涕虫!

弯腰割水稻的众人听见她俩的告别都纷纷起身朝兰挥手,到底还弄得兰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有使劲儿的多挥几下自己的手,算作回应。

又推了一段路,总算是到了学校,许久没运动过得兰已经有些喘了,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仔细看起自己备的课来,其实原本她还有些忐忑的,但这一路下来她仔细想了想,上课的好坏不都是有对比才看得出来的吗?

能和自己对比的就只有那个林老师,但看外公偶尔提起来都是一副头疼的样子,也不见得他教的多好,所以自己的希望还是蛮大的。

得了这个保障,兰的心放宽不少,又想起出门时怀中揣着的两个鸡蛋,别人断头前都得吃顿好的,自己努力工作之前也得好好补充补充能量。

这头正剥开一个鸡蛋吃着,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小狗一屁股坐到她面前,且悲痛且沉重且泪流满面的大号一句。

“兰姐姐,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声音那叫一个撒娇,兰被他惊的身体抖了一抖,滑溜溜的蛋白还没来得及嚼就顺着路滑下嗓子眼。

额,等等,噎着了!

费了挺大的劲儿,眼泪都出来了,总算是兰才终于把那万恶的蛋白给咽下去,抬起头一脸幽怨的望着同样一脸幽怨望着她的小狗。

你什么时候来嚎不可以,偏偏选在这时候出现。

兰本来是想先大骂一顿再大骂一顿的,但自己如今身份都变了,可不能再不明事理,只好换了副语气隐忍到。

“怎么了?”

只见他分外委屈的挽起袖子,几道浅浅的红痕在他白嫩嫩的手腕上安静的呆着。

“你看,我妈妈打的!”

这哪里算打,顶多叫抚摸,估计是他又调皮了他妈妈才会象征性的惩罚下,完全不理他那哭的凄惨的模样,兰幸灾乐祸道。

“你又做什么坏事啦!”

听着这声冤枉,小狗摇头像发羊癫疯。

“没有,小狗发誓这次绝对没有做坏事!”

振振有词的说完,他挺小心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兰这才发现他背上背了个快有他本人两倍大的牛仔包。

“我就是想找个书包,然后偷偷把阿爸以前外出打工时的包给背了出来,然后我就被揍了!你说我妈是不是很不讲道理!”

兰强制隐忍住升腾起来的怒气。

“呃,好像有点。”

有个头,你妈这还叫不讲道理,要我是你妈见有这么个白痴没脑子的儿子早就一脚踹沟里了,还会把你养活到现在?

和小狗在办公室里耽搁的这一会儿,兰已经彻彻底底被弄得没胃口,剩下一个鸡蛋塞给他作安慰堵住嘴,结果还算欢喜。

太阳渐渐升起来,小孩儿们也陆陆续续总算是到齐,兰撑起身子数了数,大大小小男男女女整好十八个,虽然大多都挺面熟,但叫得出名字的也就小狗和他那几个死党。

装出一副老师慈爱的样子,兰招呼他们通通进教室坐好,孩子们也挺给面子的双手叠放在桌上,坐的很规矩。

所谓初次见面需要做的无非是自我介绍,兰自己倒是不用介绍,那一纸告示算是让她彻底出名,便让这是十几个孩子依次介绍自己。

小狗自然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可话没蹦出一句,就遭到兰的白眼。

“小狗,我对你已经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你不用介绍了,下一位。”

这算不算满腔热情刚熊起,一盆冷水泼下来,本来还一脸兴奋劲儿,转眼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要说这活水村人取名字真是有趣,一口气介绍下来,小名沾狗的就好几个,什么小狗,狗剩,刘二狗,另外就是大猴,二猴,小鼠,小猫,活活可以开个动物园,女生的小名就更扯淡了,爱哭鬼,鼻涕虫,冯痘痘。

还全是按照其特征来取得,一开始取着好玩儿,叫了几次还惹得女生哭鼻子,可后来叫着叫着习惯了还觉得挺亲切,也就没再改口。

这样取名字还有个好处,就是介绍完毕,兰也差不多认识完毕了,当然,仅限于小名。

那自我介绍完之后该干什么呢,兰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忙着上课,一个人最先学会的字应当是自己的名字,不然以后怎么“大名鼎鼎”!

所以兰便开口问他们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预料之中,除了几个女生害羞的点头之外,大家都异口同声道。

“不会!”

看来没错,那个姓林的真不怎么样!

但这教写名字远没兰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像小狗原名叫李风的给他写一遍,他自己瞅着瞅着没多久也像模像样,但令人头疼的是班上有两个双胞胎姐妹,一个叫林梦曦一个叫林梦雪的,兰一笔一画教了半天两个小姑娘眼泪都快出来了,愣是写不对,望着其他小伙伴写出自己名字那欢呼雀跃的样子,其中一个失落道。

“兰老师,你说我们姐妹是不是很没用,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兰望着她俩泪眼婆娑,心疼的紧,便出口安慰道。

“哪里,只是你们的名字比较难写而已,不是笨的原因啦!”

“那……”小姑娘又顿了顿。

“为什么阿爸阿妈要给我们这样一个名字,真的好不喜欢。”

话出口,兰的心却突然刺痛了一下,不由得想起了木一,他的父母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给他,他连讨厌自己名字的权利都没有!

“梦曦,梦雪,你们可千万别这么说。”

兰柔声着继续。

“你们的名字都是很有意义的,像’曦’就是黎明前驱走黑暗的第一抹曙光,’雪’吗,就是冬天天上掉下来白白的,软软的,世界因为有了它,就会变得好漂亮好漂亮的东西,你们的阿爸阿妈肯定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为你们取这么好的名字的,所以你们得珍惜,得感到庆幸才对!”

兰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时心中为什么会这么痛,也不清楚为什么刚刚想到木一时,突然就涌上来那么多的不舍。

对呀,他好像很久没和自己联系了,他在干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情书

想必是自己发愣的太久了,两个小孩已经擦干了泪花,脸上重回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肉嘟嘟的小手轻轻的扯着兰的衣角,满脸关心模样的开口脆声问。

“老师,你怎么啦!”

渐远的思绪被拉回来,悲伤的愁丝也刹住脚,兰不好意思的笑笑,伸手去抚摸她们如墨般黑黑的头发。

“老师没事,不过你们可一定得记住刚才老师说的话喔!”

兰的声音很温柔,两姐妹听了也高兴的点头,重新一笔一画的开始写起自己的名字来。

暮色渐浓,兰有生以来当老师的第一天就这么忙碌的结束了,虽然有些腰酸背痛,但看着桌上虽歪七八扭但还算顺眼的名字和那十几个小孩临走前齐声叫的那声“老师再见!”她还是不由得撩起了嘴角。

这些可全都是自己的功劳!

自顾自嘚瑟了一会儿,兰趁着夕阳未落,忙赶回家去,可能是因为天色的原因,村庄周围的风景不再像早晨那样分明,一切朦胧的似一副写意的水墨画一般,布谷鸟在山谷悠远的布谷布谷,流水也不知疲倦的叮咚叮咚,此时此刻的兰脑海中竟浮现出“世外桃源”四个字来。

唔,真有点舍不得,听说林老师就快出院了,兰在心里有些邪恶的想,希望上帝让林老师在医院多呆几天,把病全养好了再回来。

这种希望,算不算得上缺德呢!嗯……

其实教书和交朋友还真有些类似,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教了几天书兰倒也真熟透了,她教的倍儿欢快,孩子们也学的倍儿欢快,可这欢快欢快着,问题就来了。

没有笔和作业本了,没材料该怎么上课。

对这个颇上心的兰苦恼了一阵,某天脑袋发热突然想到木一给自己那叠无用武之地的钱,哈哈,碰巧村里人又打算周末去县城里卖粮食,她也就估摸着能不能搭上趟顺风车,本来觉得自己身体不方便外公会拒绝,不想大家一听是为了孩子们买纸笔立马就答应了,答应完了还不忘又给劲儿夸兰。

哎呀,这孩子……

其实倒不是仅仅只为了买纸笔,孩子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是希望有一本自己的教科书的,想着那天他们望着那基本破旧书的稀罕样儿,兰实在是心疼。

“好吧,那也只好麻烦我这个当老师的舟车劳顿跑一趟了!”

兰为自己的决定骄傲的自言自语。

“哪个当老师的会像我这样为学生们着想,我真是自己都佩服自己!”

好吧,你可以再自恋一点!

想着周末进县城,为了不分心,兰这天放学决定留下来把作文批改完了再回去,同大多中国的老师一样,兰布置给他们的作文题目就是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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