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撇一捺不还是分分钟的事吗?”
一下子便让兰语塞,转过头去向木一求助,看见的却是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便愤愤的想,他自己吃亏了都没在意,自己在那儿瞎解释什么。管他呢!哼……
所以,直到被木一推出门兰都没有再说话。
望着木一和兰一起缓缓离去,直至消失在拐角处,大妈也终于高兴的流下眼泪。她那尚未敛住笑意的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
“这个可怜的孩子啊!还好上天待她不薄,你们可一定要幸福啊!”
会的,只要彼此心中都守着那份思念,就一定会幸福。
回到家中果然夜色已黑,劳累了一天的两人一前一后的打着呵欠,兰昨夜没睡好,现在不仅仅是呵欠连天,更是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侧靠在轮椅上就要睡着,木一强打起精神,把兰抱到床上,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再坚持一会儿,她也强睁开眼睛点头。可待木一打好热水走近卧室,却看见兰早已一头栽倒在床上自顾自的就睡着了。
木一叹气,这个人真是的。明明叫她坚持一会儿的,却也不打算再叫醒她,轻手轻脚的脱掉兰的鞋,把她的脚放进热水里,之后又轻轻的按摩着她的小腿,医生跟他说过,若兰的腿长时间这样不动的话肌肉不就就会萎缩的,而最好的防治方法就是每天坚持进行半个小时左右的按摩。
女生不都是爱美的吗?木一暗下决心,自己绝对不能让她的腿变成那样。
兰睡得很香,而帮她按摩完的木一却热汗涔涔,夏天的夜虽然是不冷,但像兰这样睡着无疑是会感冒的,木一抱起兰想帮她好好换个姿势。隔着薄薄的衣服木一触到了她温热的肌肤,而此时,他俩的距离近得甚至让木一可以清楚的看见兰虽然睡着却仍旧微微颤动着的长长的睫毛。这个姿势的确是有些暧昧,空气逐渐变得燥热,一股热流涌上木一的身体,他急忙放下兰,帮她掖好被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卧室。
木一虽然是个正人君子,但男人的定力毕竟是有限的,再这样呆下去,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在走廊上吹了许久的风,又去冲了一个冷水澡,木一心里才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今天因为某人脑袋突然短路离家出走害他找了一天而耽搁了这么多的工作,心里本来十分恼火,但当他和衣躺在沙发上,望着卧室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却又突然觉得很心安。
他想:“她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自己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即便拼上自己的性命。”
那一夜,她睡得很香,一夜无梦;那一夜,他也睡得很香,做了一个好梦。
之后的就几天,木一才深刻的体会到了拖延工作的后果,每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兰也觉得好愧疚,木一每天除了要忙工作上的事之外,还要抽出时间来照顾自己,另外他竟然还叫了装修工人把家里彻底的改装了一遍,所有有阶梯的地方全都给打平,为的就是兰的轮椅能够自由出入;浴缸洗漱台也全部被换成专用设备。看着木一这样为她忙里忙外,她实在觉得没有必要,便偷偷拉着正指挥着那些工人搬这搬那的木一的衣角,抱歉的说道。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这些东西我用着用着也就习惯了。”
谁知木一回过头来饶有深意的朝她诡异一笑,道:“我是无所谓啦!要是你想连澡也要我帮你洗的话!”
气的兰翻白眼,从此都不敢在提这方面的事。因为木一实在太忙,没办法整天料理家中的事,便吩咐兰看着那些工人,叫他们别只想着偷懒。但事实是,那些心肠好的工人一看见兰这个样子,都同情着巴不得马上把这些东西弄好好让兰更方便,而兰则是一个劲儿的叫他们停下来休息,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络了,兰一天到晚在家里这里乱弄弄一阵,那里瞎指挥一阵儿,累了就停下来听工人们讲一些有趣的笑话,倒也是忙的不亦乐乎。本来她是想早一些去看妈妈的墓地的,但因为木一和她都抽不出时间,兰也并没有向木一提这件事。
忙了大约一周,家里的事也基本都完成了,完工时兰还叫木一好好款待了那些工人们一顿。而而此时兰终于是有时间了,只是木一还在赶着落下的进度,早出晚归,夜里还得审文件赶设计图纸直到凌晨,又实在是让她开不了这个口。
这日,兰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不如自己先借口回家住几天,家里她那么熟悉,照顾好自己肯定是没问题的,然后再偷偷的去妈妈的墓地,这样一来既不会让木一耽搁,自己也可以去看看妈妈,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是,该怎么开口呢?如果直接说的话木一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于是兰苦思冥想,从早上一直想到晚上,终于是想到一个好借口。
夜里,木一正在书房里赶设计图,兰推着轮椅蹑手蹑脚的进入屋里,本想偷偷的绕到木一后面去的,不料刚到一半,木一头也不抬的开口。
“怎么啦!有事吗?”
兰一惊,自己这么小的动静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一直在很认真的工作吗?其实兰身上特别的沐浴露的味道木一早已是闻惯了的,她刚才一进门,木一就知道了,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想搞什么名堂,才没有马上揭穿她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
偷袭失败,兰只得乖乖的打消这个念头,还是直接执行计划吧!她把自己推到木一对面,双手重叠着摊放在桌子上,下巴自然放在手背上,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图纸上那一堆直线折线和完全看不明白的字母符号,脆生生的叫了句。
“木一!”
“呃,什么事。”木一没有停下手中的活,硕大的三角尺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转动,黑黑的铅笔炭灰把他的小指都染成了漂亮的银灰色。等了许久,没听见兰回答,木一这才抬头,却见兰在那里犹豫着左右摆头,渐长的刘海轻轻的拂过她的眉毛,她好像在很专心的纠结什么,眼睛愣神着盯向一处,也没有意识到木一在看她。
“怎么,难道你也对我这些个图纸感兴趣。”木一似笑非笑。
兰这才意识到木一正在和她说话,慌忙回过神,正襟危坐。样子却透出几分滑稽。
“不不不,”兰连摇了几次头,鬼才会对这种一辈子都看不懂的东西感兴趣。
“那你进来干什么?”问话的瞬间,木一脑海中闪现过一个可笑的想法,难道她是来看他的?
“额……嗯……”兰紧张的咬住嘴唇,纠结了半天,终于是开口,“那个,木一,我觉得我们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终究是不好的,我也打扰你很久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而且天气又快要转凉了,我的衣服又都在那个家里。”
“那个家里”木一蹙眉,心中荡漾起一丝涟漪,她已经把这里当作她的“这个家”了吗!不然她怎么会说“那个家里”?
兰还在努力的找着说服木一的理由,无奈因为紧张,刚才想好的话全给忘了,只得没有底气的说出请求,
“所以……”,她想说,“所以,能不能让我回家去住几天。”
不料话还没到嗓子眼,木一却若有所思道。
“哦,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同你一起去,你说得对,孤男寡女的又没什么名分的实在是不太合适。”
不会吧?她还没说要求木一就已经猜到了,竟然还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不知道兰有没有看错,她甚至觉得,木一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她实在是有些不相信,用手暗暗的掐自己的肉。
“哎哟!”会疼,嗯,那就不是做梦。兰原本是以为自己必定会对他软磨硬泡,软硬兼施的,实在不行,她都下定决心要豁出去朝他撒泼耍赖。并且还将这一切像电视剧一样在脑海里演绎了很多遍才鼓起勇气来找木一的,没想到这些手段都用不上了。
兰在心里暗暗偷着乐,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却让木一看得清楚,他意味深长的问。
“那就是说,你也同意咯!”
“当然,同意同意。”兰乐呵呵不住的点头,回家这件事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为什么不同意呢?木一亏你聪明一世,还多此一举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问题并非是多余的。
说实话,第二天可真的算的上是一个好日子,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简直就是出门的黄道吉日,不过之前却发生了些小插曲。
事情还得从头天晚上说起,昨夜木一忙到凌晨四点,总算是赶上了进度,本想趁着天还没黑稍微休息一下,睡着不到一个小时,却听见兰在卧室里辗转反侧时微小的响声。她该不会是兴奋的睡不着吧!木一暗笑道,也没去理她,自顾自的又开始睡觉。不想刚培养出几许睡意,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推他,木一睁开眼,对上夜色当中晶莹透亮的兰的眼睛,因睡觉而散乱的头发细碎的垂在兰的耳际,更让她添了几分无辜。这时,她很颓然的摇着他的胳膊,无奈着说。
“木一,我睡不着。”水汪汪无害的眼眸和她很渴求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表达着另一个意思,“木一,我睡不着,所以你也不要睡了。”
唉,他越来越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麻烦很麻烦的人。
木一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凌晨五点半准备早餐,就算以前再忙,这个时候木一也都是在做着美梦的。现在却因为某人的失眠……。
回头看看,兰此刻正开开心心的坐着轮椅在大大的房间里左晃又晃,她现在可以自由的走到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很是新奇,巴不得把每个地方都亲自的摸个变。不一会儿,厨房里玉米粥的清香逐渐弥漫开来,木一满意的尝着自己的手艺,脑子里却忽然意识到怎么许久都没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便习惯性的开口叫了句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木一有点慌了,解下围裙,把房子四下找了个遍,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这个兰,一时半会儿的也能消失掉。
正当木一愈加焦急时,却听见却听见暗房里有些微的小洞,这暗房在设计时本事没有的,后来因为施工出错才留出一小点空间,顺便做了个暗房,木一平时是用这暗房放一些没用的旧东西的,也没怎么开过,她该不会是……
木一急忙过去推开门,果不其然,狭窄的暗房容不得轮椅掉头,兰一时就卡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尽管她很努力的在挣脱,轮椅却如同大爷似的纹丝不动。
呼,木一长舒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兰又丢下他一个人一走了之。她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让他这么担心。
见着木一刚刚缓和却又马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兰深知自己是做错了事,她明明也是不想这样的,可谁知道这个房间这么窄的,此刻的她动弹不得,实在无奈,只得朝着木一抱歉一笑,委屈道:“木一,我卡着了。”
他知道,他有眼睛会看,明明心里气愤的很,却不知道为什么。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径直走到兰跟前,抬起手……
兰心里明知道木一肯定不会拿她怎么样,但看他抬手,依旧是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脸。憋屈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木一一下子就心软了,她难道是以为他要打她吗?他怎么可能下的了手。
抬起的手缓缓向下,不是朝向兰的脸,而是一下搂住她的腰,一手提了轮椅,一手扛也似的把她解救了出去。
把木一放在板凳上的时候,木一突然发现兰那双小脚套着一双大大的袜子极不协调,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回过到自己位置上准备吃早饭。
刚喝下一口粥,木一却忽然觉得那双袜子十分的眼熟,这不是自己的袜子吗?不是吧,这样也能弄错,他用看怪物似的眼光抬头看着正埋头喝粥却不住的用余光观察着自己脸色的兰。
十分无语道:“其实,”他故意顿了顿,“其实你想穿我的袜子我是没有意见啦!只是你好歹也别把它给穿反了呀!”
真的,木一发誓,这辈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马虎的人。
“啊!”刚喝下一口粥的兰差点没被噎住,下意识猛的低头看,却忘记了还有个桌子挡在中间。
“嘭”头盖骨和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桌子上的早餐都被震的颤了颤。只见兰捂着自己的头,“哎哟,哎哟,”疼的直叫唤。
这个笨蛋,木一已经无话可说了,怎么一开始没有发现她是这么一个人。强忍住快要憋的他内伤的笑,离开座位,拿开兰的手看看她的额头,还好,只是有些红了而已。这时兰却眼泪汪汪的抬头看着他,许久许久才几乎带着哭腔道。
“好痛!”
终于隐忍不住,木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白痴原来真的是可以无下限的。
望着笑的没有章法的木一,他竟然在嘲笑自己,兰又委屈又气愤的想,明明自己被撞的那么痛,他竟然还笑的出来。
许久,木一才止住笑意,望着兰那十分别扭的双脚,用少有的温柔的声音道。
“过来,我来帮你弄。”
兰别过头去,气呼呼的不理他。木一无奈摇头,软的不行就只有来硬的的了,伸出双手一把抱住兰,也不管她的反抗,硬是把她给抬起来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喂,你干嘛呀!我不要你帮忙。”兰依旧在生气,不满道。
此时木一还有些庆幸兰的脚不能动,不然她指定是会用尽全力踹他的。
不理会兰的抱怨,他蹲下身去帮兰脱下袜子,温热的手触上她冰凉的肌肤,冷冷的触感和让人触目惊心的毫无生命力的苍白让木一的心蓦的疼痛。原本已渐渐隐藏的记忆立刻就浮出水面,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可以忘记那一幕,不再去在意那件事的。
可是,他做不到,无论如何,不管他怎样说服自己忘记,他都忘不掉,当他每次从兰鲜血直流的躺在血泊当中的噩梦中醒来时,他的身体都撕心裂肺的痛,若那时,躺在车轮下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兰到底做错了什么,她那么好一个人,上帝竟要如此折磨于她。
脚下许久没有动静,生气的兰疑惑的低头,看着身体微微发抖的木一,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兰有些不安,便伸手推推他的肩膀,小心翼翼的问到。
“诶,你在想什么。”
亲切的声音在木一耳边响起,他回过神来,望着面露疑惑的兰,刚刚因挣扎脸颊正微微泛着红晕,微热的鼻息似有若无,长长的睫毛也因疑惑正微微的抖动。这一刻,木一看的恍神了,他恍神的用双手环住兰的腰,缓缓起身,微热的嘴唇轻轻的覆上她同样温热的唇。
还好,她现在活着,像这样充满生气,拥有喜怒哀乐的活着。他承认,他败了,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就一败涂地。
木一的吻,轻轻,浅浅,带着男性特别的气息,柔的好似不曾发生,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许久,她才怯怯的伸出手去触自己的唇,就在刚才,他吻了她,而她,却无法反抗。
作者有话要说:
☆、插曲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木一脸红的把兰放回板凳,两人都闷头吃着早饭,屋子里静的连咀嚼声都听的清楚,许久,还是兰首先打破沉默,她有些胆怯的问。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走?”一个“我们”被她说的十分奇怪。
对,木一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做。
一阵折腾收拾,木一和兰才慢悠悠的出门,B市本就是一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城市,不过慢腾腾的气氛倒也让人觉得惬意,生活也就变得井井有条,不慌不忙。今天的天很高,瓦蓝瓦蓝的像蓝色钴玻璃般半透明,几朵无所事事的白云在天空悠悠荡荡,偶尔调皮的遮住阳光,便投下一片一片奇形怪状的光影,让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阳光投射下来的轨迹,无形中为这个城市添上几分神韵。
两人还在为刚刚发生的事别扭,兰自顾自的转着轮子往前走,木一也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隔着一臂的距离。临出门时,木一特地换下了职业的西装,休闲的T恤和宽松的牛仔裤,衬上他修长的身形更添了几分英气,说实话,刚穿上这身衣服时,兰也看的有些入神,所以这才不敢回头,只得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借此掩饰心跳加速的不安。
木一并没有发现兰的这些小想法,只当是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冒犯了她,她还在生他的气而已。这确实是自己不对,可木一却对道歉这事儿实在没什么经验,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行了许久,安静的街道上突然隐约传来一阵哭泣的童声,兰一向是最见不得别人哭的,便急忙加快速度朝哭声方向驶过去,啜泣声渐渐清晰,转过拐角,终于看到,是一个约三四岁的小姑娘,在马路的人行道旁孤零零的揉着眼流泪。
待跟在身后的木一赶上时,兰已经到了小姑娘的身后,用手指轻轻的点点小姑娘微微颤动着的后背,微笑着询问。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什么啊!”
见有人戳自己,小姑娘回头,满脸眼泪鼻涕的看了看兰,不知是怕生人还是兰的样子不讨小孩儿喜欢。小姑娘眼睛一眨,包着的眼泪不住的落下,又瘪了嘴,哭得更大声了。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兰实在有些手足无措,自己其实是想帮帮她的,不想却弄巧成拙。
一旁的木一见状,只觉着兰空有一副好心肠,却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儿。便自己转身在一旁的小店铺上买了个棒棒糖,蹲到小姑娘身前,柔声道。
“来,给你糖吃,别哭了,有什么事跟哥哥说,哥哥帮你的忙就是了。”温和亲切的语气,像初春吹来的第一股微风,温暖而惬意,让小姑娘一下子便止住了哭声,只见她抬起头来,用手擦擦流出来的鼻涕,望着那棒棒糖,一副很想拿却又不敢拿,甚有防备的模样,带着未止的哭腔。
“妈妈说过不能拿陌生叔叔阿姨的东西。”终于开口说话,可爱好听的语调。
“可是我不是叔叔啊!我只能算是陌生的大哥哥,妈妈没说过不能拿大哥哥的东西吧!”木一继续微笑着,毫无逻辑的狡辩,微弯的眉透出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小姑娘将信将疑,看着诱人的棒棒糖,觉得妈妈确实没这样说过,终究还是接了过去。事实证明,和小孩儿说话时不能够讲道理的,当兰看见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时,整个人都呆了,没想到哄小孩儿还是门学问,需要花言巧语,威逼利诱。
见木一和兰都很温和,不像是坏人,小姑娘也难掩孩子脾气,朝他们打开了话匣子。
木一掏出卫生纸,一边帮小姑娘擦那一脸的鼻涕眼泪,一边听她用清脆的如同风铃般的声音抱怨,虽然不太完整,但大致意思他们也明白了。大体就是这个名叫小雨的孩子同妈妈一同上街准备回家时妈妈却突然发现有东西忘在超市了,便叫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回去取,可小姑娘等了很久也不见妈妈回来,以为是妈妈不要她了,这才开始哭的。
说到此处,小姑娘刻意强调,“我平时都是不哭的,小雨是个乖孩子。”
亏她还知道爱哭鼻子是一个非常非常丢脸的行为。
见她撅着嘴,眼角的泪花也尚未隐去,模样虽是有些邋遢却又十分讨喜,便不自觉让兰心中生出几许爱怜来。兰强忍住自己的手不去捏她那红扑扑却又滑嫩的得如同蛋白的脸蛋。倾过头盯着她黑轱辘似的眼睛道。
“小雨,那让姐姐带你过去找你妈妈好不好?”轻声细语,字里行间满是溢出的关爱。
听了她的话,小雨转头望着兰,做思索状,小手不停摩挲着棒棒糖外的包装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又装作很严肃又正式的脆声纠正兰。
“阿姨,你这样说是不对的,妈妈说过,只有很年轻的女孩子才能叫姐姐的,我们是有礼貌的孩子,可不能乱叫喔。”
雷语一出,兰立马一脸黑线,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心中无比悲愤,这个年纪明明就算是很年轻的女孩子好不好!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只得口不由心,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苦笑着回答。
“对,对,小雨最有礼貌了!”
听见称赞,小雨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当下伸出小手往马路对面的一家超市一指,朝着木一道。
“大哥哥,我妈妈就在那边,你送我过去吧!”
兰心中的不满愈重,现在怎么连小孩儿都这么势利,木一就叫哥哥,自己就叫阿姨,明明就差不多的年纪,这不公平啊!
木一对这一声声的哥哥很是受用,望着兰的眼神中甚是挑衅与不屑。兰闷哼一声,转过头去,木一也不在乎。对着小雨微微点头。
“好,好,小雨那么乖,哥哥什么都听你的。”
话虽如此,木一和兰在这里逗留这一阵后,正好赶上上班的高峰期,车水马龙,又逢这街道处在城市与郊区的交界处,红绿灯这些设施也没有完善。行人过马路多是靠着车辆穿行的间隙,有一定危险自然是不言而喻。
正因为这样,兰腿脚不便,小雨又太小,都是不能独自过去的,可纵然木一再厉害,却也没有生出四只手来送她俩过去。
兰自然是知道木一的难处的,便轻声对小雨说:“来吧!和阿姨一起坐小车,让哥哥推咱们过去。”话虽出口,却总觉得一个哥哥一个阿姨别扭的紧。
“可,”小雨忸怩着,双眼垂下看着自己穿着可爱卡通凉鞋的脚,不愿道,“可是小雨以前过马路的时候爸爸都是让骑马的!”说完还用眼睛瞥了眼身旁的木一大哥哥。
不明白吗?兰在心里暗暗好笑,这明摆着就是要你这个大工程师当马,你当真以为那一声一声的大哥哥是白叫的啊!
终于找回一点平衡,木一本就不会让小雨坐在兰的腿上,现在这样,倒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便弯下腰去,一把把小雨举过头顶,放到自己肩上,提醒道。
“好,大哥哥来给你当马,但你可要自己抓好,哥哥还得用手推你的阿姨过去,没办法扶你哦!”木一故意把“阿姨”两个字加上重音,揶揄的味道十分明显,气得兰是一阵阵翻白眼。
“嗯!”小雨乐不可支的答应,当即便用她那肉呼呼的小手紧紧的环住木一的头,穿着花纹裤的腿左右摇摆。
于是,街上便出现这样有爱的一幕:一个身材修长,面容干净的男子,一手推着一个秀发过肩,浅浅微笑着的年轻女子,肩上坐着一个调皮可爱,睁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小女孩儿。正慢慢悠悠,却又小心翼翼的过马路,往来的车辆在经过他们时都下意识的减慢速度,心里感叹着。
“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说也碰巧,正当木一他们走过马路,准备进去超市的时候,一个满脸焦急却难言端庄的妇女,双手正提着一大包东西走出超市,一出门,双眼便不住的朝马路对面张望,却不曾想,自己的孩子竟然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木一放下小雨,小雨便欢喜的大叫。
“妈妈!”就奔也似的跑了过去,那妇女见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也很是欣慰,放下手中的东西,抱起小雨,径直的朝她脸蛋上亲了一下,小雨看着妈妈,孩子般委屈的说。
“妈妈那么久都不出来,我还以为妈妈不要我了呢!”
“怎么会呢?”妈妈伸手擦着她因为哭泣而有些脏的脸角,柔声安慰到,“妈妈最疼的就是小雨了,怎么会舍得丢下小雨一个人呢?”话语中,动作上都是难掩的全是关心与疼爱。
温馨的一幕让兰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小时候,妈妈也是很疼自己的。虽然一直都只有她们俩相依为命,但兰得到的温暖却丝毫没比其他人少,留在兰心中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妈妈宠溺的微笑,是那样的典雅、秀丽、温暖、窝心,最重要的是,那微笑,
只独一无二,属于兰一个人。
不自主浮起的往事勾起兰淡淡的哀思,木一是什么都知道的,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只有力的手坚定的搭在兰的肩膀上。
没有言语的交流,但兰感受到了从掌中传出的温暖,那温暖让她觉得安心,让她觉得。
她并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你我
孩子终究是喜欢将时间拉的老长,一如在牌馆等候大人回家的稚童,为着牌桌上爸爸或妈妈的一句。
“乖儿子,一会儿爸爸(妈妈)下班了跟你买糖吃。”
多么可笑,无聊的牌局竟被当成了工作,还得分个上班下班,可天真的他们却总是深信不疑,将坐在牌馆外的阶梯上,一个个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一秒,两秒,……”
心里头暗想着,“一会儿”真是个好长好长的东西,怎么数也数不完,捱呀捱,捱到惺忪的睡眼都快合上,捱到星星的小眼睛都快睁开,这个“一会儿”终于是捱完。可糖呢?脾气好的就蹲下,轻轻的拍拍他的头,抱歉道:“对不起哦,今天爸爸(妈妈)输了钱,咱明天再买好不好?”;脾气不好的,就粗鲁的骂一句,“滚,别烦老子,输了钱正窝着一肚子火呢?”不明白啊!牌桌上把钱当纸用的人竟会在乎这点小钱,估计是觉得它用来打牌值当,而用来吃东西,万万是不行的。
苦苦等待终究是没有结果。但天真的孩子们一觉睡过便忘,再次醒来,又带着全新的希望,苦苦等待,糖终究是会等到的,因为大人们不会总是输钱,廉价的小吃到手的时候,他们喜笑颜开,只觉得一切等待,都算值得!
相比之下,小雨的等待算是再幸福不过的了,因为毕竟,她还有一个那样深深爱着她的妈妈。
而兰,却连一个恨她骂她,叫嚣着“滚,别烦老子!”的人都是没有的,只是,兰长大了,她再不是那个连“一会儿”都数不清楚的孩子。所以,她也失去了等待的资格。
木一的手让她安心,兰隐去心中浅浅的抽痛,回首,朝着木一莞尔一笑。
“木一,我们走吧!”声音细微,气若游丝。
挥挥手,便算是告别,礼貌的小雨不忘道声,“谢谢哥哥阿姨,哥哥阿姨再见!”
觉察出不妥的妈妈严肃的纠正她“小雨,你这样是不对的哦,像哥哥他们一男一女在一起的,你只能叫哥哥姐姐或者叔叔阿姨,小雨是个有礼貌的小孩子,可不能乱叫哦!”
语气与刚才小雨无异,这才惊觉,可爱的小雨一切都是学着妈妈的口吻,不想场合用错,只让兰难堪而已。
木一略微撩起嘴角,勾勒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调皮的白云终是放过纠缠太阳,阳光毫无保留的洒下来,明亮中,却传出一个声音。
“兰,你好像一直都那么爱多管闲事!”语气像是同兰说,又好似同另一个兰说。
一直吗?木一,一直这个词语不可以随便用的。
是吗?但没用错,就是一直。
“呵呵,好吧,我承认,你说对了。”兰闭上眼,认命的答。
许久,目的地到,却不是公交站台,兰望着大门口三个大字长久的发愣,脑海中不停的翻找着她们的信息,“民政局”是用来干什么的。
半晌,猛的意识到,满脸尴尬,莫非……
“诶,木一,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拉拉他的衣角,兰极不相信的问。
木一却一脸理所当然:“没走错啊!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不太好吗?现在去领个证明,一切就都好了。”
他的眉微弯,他的脸狡黠。
道理是不错,兰顺着想,却突又觉,不对,自己说那番话的目的是要回家,却不是要结婚!仔细琢磨了一下木一昨夜的反常表现,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听见她提要求时他那么高兴,最后还会郑重的问她是不是答应,原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圈套。
居心叵测,兰暗骂,忽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装作十分痛心道。
“遭了,木一我的户口簿没有带,怎么办?”说是计,却也是真的,兰记得自己的东西都是放在以前那个家里,而以兰有且仅有的那么一点法律知识,也是知道结婚必须是要户口本的。
木一盯着说话的兰,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眼神却让兰一阵心虚,早知道,以兰这么多天以来同他相处的经验,他从来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的。
果然,木一变戏法的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两个本子,上面分明写着五个大字。
“居民户口簿”
其中一个必定是木一的,而另一个……差不了!
“什么时候?”兰惊讶的语无伦次。
木一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目光被民政局里的某人攫取,半晌,木一回过神把两个本子都塞进兰的怀里,把她推到等待登记的地方,低声道。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我去去就回。”没等答应,便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在那头,兰望见一个落寞的背影和走廊尽头上醒目的五个字。
“离婚登记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便让它孤零零的待在走廊尽头。
“别来无恙!”木一朝着那个萧索的女人开口,听见有人招呼,那人也没有回头,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朝着窗外不怎么动人的风景,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
“木大工程师很没有礼貌啊!算上辈分好歹也得叫我声肖阿姨吧!”嘲弄的语气中尽显无尽的凄凉。
“肖大哥他……”木一低眸,话却只卡在半中。
“别再跟我提他,”突然变尖的声音让木一也是一惊,她狠狠的扔掉手上的香烟,腥红的火星立刻四处飞溅,终于转过身来,一脸精致的职业妆却却难掩过度伤心的憔悴。泪痕未干的眼角几抹新爬起的皱纹让她突然的变老。
“我和他已经再无瓜葛。”明明那般不舍,却作如此决然。
别人的故事再怎么惊心动魄都是简单的,她也是如此。几笔即可带过,无非是两夫妻年轻时艰苦创业,相濡以沫。后来有钱了男人变坏丢下糟糠,如此而已。再平凡不过的桥段,只叹世间之事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平凡的桥段下的却是活生生的人在演绎,主人公的苦痛又是几个局外人可以知晓的?
不巧,木一就知晓,因为他就在他们家公司下工作,而且,工作了很多年,从大二实习开始,整整五年了吧!而整个公司,却也不过七八年的光景。所以,木一知晓的,知晓公司如何从弱小走向壮大,知晓这几年他们究竟经历了怎样大的挫折,而他们俩又是如何一点点努力着摆脱危机,忙的废寝忘食,心力交瘁。
只是,木一有一点不知晓,那便是他们为何……
为何能够共苦,却无力同甘!!
木一一脸难受,女人见了,倒也敛去愤怒,像是嘲笑,又像是自嘲的开口。
“别用那一脸死了人的表情看着我,我不需要同情,没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人我反到是会过得更快活。如果你是真的想帮我,就好好待我们家肖雪,她对你一往情深你是该知道的。”
肖雪吗!这个木一已经差不多忘记的让人头疼的名字,肖阿姨有一儿一女,儿子名叫肖何,只小木一一届,现在正在木一手下当副手,却才华横溢,是公司公认的继承人。而肖雪吗!木一进公司时她才只是个刚进高中的小屁孩,数学差的要死,肖大哥便让木一去帮他补课,不想这课没补上几天,她倒是把人给看上了,这些年来又是有事没事便朝公司跑,木大哥前木大哥后的献殷勤,如今都大二了,还坚持不屑。公司里的人虽不戳破,却也都了然,又觉得他俩郎才女貌,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不好,就连肖大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段姻缘。
只可惜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却无心恋落花。木一断然是这个缠人姑娘没兴趣的,从头到尾只是当作妹妹看待,任由她撒娇打诨,却从来都保持距离。
要自己好好待她吗?可以的,但是只能以哥哥的身份。
木一无奈,
“或许,您想错了,我并不喜欢她,我已心有所属,而今天来,就是和她互定终身。”
说罢,温柔的眼神朝着来时的方向,彼处,某人正低头研究着那两个户口本,不时的用手抓头发,做苦思冥想状。想来,她还在思考他为什么会拿到户口簿吧!只是她那么笨,不可能猜得到吧!
答案,只十个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而木一,就正好是那个有心人。
顺着木一的目光,肖阿姨也看见了她,长发过肩,清秀灵动,却远不及自家闺女,最重要的,她坐在轮椅上。
“木一你是脑子进水了吗?她只是一个瘸子啊!”她从来心直口快,虽无心,却也伤人。
“那也不能改变什么!”木一怒了,强忍住声音却压不住怒气,怎么说他没关系,说兰就是不行,她是那样傲娇,怎么可以践踏她的尊严。
“还有,请您改口,她不叫瘸子,她有名字,她叫兰!”
少有的发怒,因为木一一向温和,但她深知,那只是未触及到他的底线,他有他的目标,他有他的原则,当初他们夫妻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看上他!而如今,自己就刚好踩到雷区。
也难怪……
“你的事我不想管我懒的管,但你最好是跟肖雪说清楚,如果你伤了她的心,即便我已经离开公司,我也必定不会饶你!”
说完,愤愤转身,同他擦肩而过,直走向外面。离婚,她不是不痛的,只是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再痛苦那也只能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手下还有一大帮人靠她养活,她不能倒下,相反,还要愈加骄傲的活着。
路过兰身旁时,她并没有看她一眼,毕竟是抢了自己女儿的男人,兰正为难着该不该打下招呼,毕竟是木一的朋友,却又不知开口叫什么,见她没注意到自己,倒也松了口气。
这头,木一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手心深深的嵌着一串血红的指甲印,仅仅一个称呼,竟让他如此失控。
多么大不了的事,多么坚强的你我,却轻易的被彼此打败。
对啊!因为是她,所以即便是一个称呼,也足够让他难以释怀。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是引用了书海沧生《十年一品温如言》里的一句。特在此说明,若以后文中有引用别处句子的,作者都会在此说明。希望大家谅解!
☆、矛盾
“哦,我知道了。”兰不怎么聪明的脑袋早已是超负荷运转,一点儿一点儿盘算着木一可能有的时间间隙,终于恍然大悟,急忙朝着木一挥手,示意他过来。
木一也有兴趣,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激动。
“诶,诶,木一,我猜到了,是不是我离家出走那天,你找到我家去了,所以才顺便拿这个的。”调皮的眼睛带着猜对答案的惊喜,秀气的眉角微弯,又是渴求答案的模样。
木一脸色缓和,表情终于舒展,既然这样,她也该知道他找某个人是找得有多辛苦吧!
“说对了,但只对了一半。”木一卖关子。
他是去了她家,但不是顺便,而是蓄谋已久。
“切,对了就是对了,怎么还有对一半的。”兰只当是因为猜对了答案让木一难以接受,不以为然道。
木一笑笑不语,算是默认,对与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说对,那便对;她说错,那也算她对。轻轻一挑眉,他修长的手拿走了兰手中的两个本子。兰欲言又止,木一瞪她,让她有话便说,她这才纠结的开口。
“那个,木一,为什么你的户口簿上只有你一个人,你的爸爸妈妈呢?”
不经意的话语似搅散了湖底的淤泥,惹浑了一池清水。木一凝眉,马上又释然,既然迟早都是要告诉她的,那么或迟或早,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他,只是个弃婴,只是个孤儿,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兰惊愕,木一却坦然。不是不恨的,他恨过他们,因为他们,他只能孤身一人。清明时节,想要拜祭祖先,但究竟哪个祠堂才烧着他家的香火,他连知道的权利都被剥夺。那时,他觉着最可笑的便是老师教的那句。
“每逢佳节倍思亲”。倍思亲么,多么嘲讽,那无亲可思的他呢?只能强装笑脸拿着那些父慈子孝,温馨和睦人家送来孤儿院的东西,一口一口的叫着,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谢谢!”
但是这些,他不想要,他只想要一个爸爸,要一个妈妈,他可以没有玩具,没有小吃,如果这些,能换来他的爸爸妈妈的话!
他是个被丢弃的孩子,他的父母唯一留给他的,就是一张写着“木”字的纸条。
他们甚至,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吝于给他。
还好他那慈祥的孤儿院院长,捋着他的大胡子说,“这个小孩儿就姓木了!”然后做思索状。
“应该叫木什么呢?”正想着,那个小孩儿就在他怀里,瞪着眼睛朝他吐口水,伸出手抓着他的胡子就是一阵乱扯。嘴里“咦,咦。”笑个不停。
院长一边哎哟哎哟的叫着,一边扯开他的手,看他调皮捣蛋的样子。爽快的笑了两声,乐着拍拍他的屁股,道,
“就听他自己的,叫木一,就叫木一了!”
就因为这个院长,木一不恨了,他虽被父母丢弃,却未被上帝丢弃,上帝赐了他一个长着胡子的老头天使,这个慈祥的爷爷,很爱他很爱他。
木一如流水般的讲着,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那些完全只是别人的故事,只有说到那个爷爷时,眼中才凝聚了温和的神采。
原来,一向坚强的他,并非生来如此,只是残酷的命运不得不让人早早的在身旁种下荆棘,然后变得坚强,变得无坚不摧。
同时,也伤了他人。
兰听得双眼含泪,几乎是要哭出来,木一见状,知晓她的心软,当下也住了口,伸出手去揉揉她细碎的头发。
“别在那儿悲春伤秋了,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吗?那么为何他说这番话时,身体的某处,却在隐隐作痛。
兰泪汪汪的抬头,十分可怜的看着木一,带着哭腔道,“木一,你好惨啊!”
好惨,这算哪门子的用词,不过,不惨,一会儿就不用惨了。
兰依旧停留在悲愤中无法自拔,木一却懒得理她,自顾自的去办理手续,她在心中又一遍骂了那对没良心的父母,却感觉有只手在轻轻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