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去,正对着的是一个鹅蛋脸的年轻女子,面色白皙却红润,笑靥如花。
“诶,你也是来结果的吗?”试探性的开口却毫不掩饰幸福的语气。
“额,这个……”这个,叫兰如何回答。
短短的思考,年轻女子却当她默认,开口又问。
“你的老公是哪一个。”说罢,还朝着走廊上几个满面春风忙着登记的男子看去。
老公,咳,咳。不习惯的称呼,兰下意识的望向同样忙碌的木一,小小的心思却被女子看的通透,立马称赞道:“你老公很帅哦,你艳福不浅哪!”说罢还饶有深意的朝她笑笑。
语文不怎么好的兰尴尬的想,艳福不浅好像没有用来形容女子的吧!
只是话中有话,兰自然听懂的,却不想一个刚认识的人都如此大胆,立马便红了脸,口不择言道。
“谢谢!”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个场合说谢谢,不是默认了自己那什么了吗?脸又更是红得透了。
好在年轻女子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说道,“可惜,我老公就不行了,你看他那磕碜样儿吧!”
假装的嫌弃直接而明显。
“若不是我当初少女怀春瞎了眼,才不会看上他呢!”
靠在椅子上的手被惊的一滑,兰被雷的有些撑不住,这个女孩儿口中都是些什么词汇呀!
远处一耳朵挺灵的男子突然偏头,锐利的目光直逼那年轻女子。
“说什么呢?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我都听见了!”佯装生气的男子浓眉大眼,老实可爱,并不如她所说,那般寒碜。
“我还能说什么!”被抓个正着的她急忙改口,加大音调道,“我还不是说我们家老公才气似伯虎,相貌胜潘安吗?”
温暖的打情骂俏让整个民政局都充满爱的味道。
哎呀妈呀,兰松了一口气,这句话总算是没什么限制级的词汇了!
“这还差不多。”男子拿着手里不知道什么单子,满意的嘀咕。
见他走远,年轻女子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嗔笑道:“是姓潘,不过我看是潘长江。”
估计这时,不知在哪里忙着的小潘肯定在打喷嚏。边打还边用他标志性的声音埋怨“谁又在说我矮!”
呵呵,真是可笑。
望着木一前前后后不停的出入,手里一张单子换了又是另一张单子,兰的心中却渐渐升起不安,刚才自己被那些事岔开,现在缓过神来,方才意识到,这可是决定一生的大事,若是答应,那便是直到生命尽头,两人的命运也是要纠缠不清的,真的做好准备了吗?难道自己这残缺的身体,当真配的上眼前这个男子吗?
兰陷入深深的沉思。
直到木一叫她,“喂,兰,你在发什么呆,快签字啊!”木一的语气有些不悦,又有些尴尬。
兰这才惊觉,自己已正握着那决定一切的笔,发愣许久。办理签证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劝诫道。
“姑娘,结婚这总大事可不能草率哦,即便心中有一点的勉强,也是要不得的。”
可兰脑袋正嗡嗡的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起,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的,就是木一为了自己忙前忙后,忙得身心俱疲,忙的没日没夜。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快签啊!写个名字而已。但她望着纸上空白处,自己早已写了无数次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五笔,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啊!”
兰狠狠的摔下笔,脆弱的笔与浅色的玻璃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崩溃了,尖叫了一声,推开身后等待的人群,飞快的逃开,嘴里不断的重复。
“对不起木一,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不能让你变成那样!”
现场的人一片哗然,木一追了过去,把她硬生生拦在了走廊中间。
是自己太心急了吗?所以才让她困扰,让她无法接受吗?木一有些自责,可他不想再等下去了,那种毫无未来没有结果的等待,他再也不想忍受。
缓和了眉眼,温柔了语气,木一双手轻轻抚上兰的脸颊,用自己的额头轻轻顶住她的额头,心痛的问:“兰,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若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一定会改,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自己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即便到了那时,我已不再是我,也在所不惜。
失控的兰望着木一近在咫尺的眼睛,平稳的如同一潭春水,坚定的眼神让她渐渐平静,原因浮上心底,不是他不好,而是……
“木一,我不愿如此耽搁你一辈子,我终究只是一个……”
微启的唇被他温暖的手指挡住,兰,你知道吗?我不容许任何人这样说你,即便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一切的闹剧归于平静,终究算是被拒绝了吧!木一收回手指,颓废的垂下头,半晌又抬头,闪着泪光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她,然后避开她,苦笑了一声。
“呵呵,原来真的如你那天留的纸条一般,你已经用尽全力,却仍旧没法说服自己喜欢上我。”自暴自弃的无奈,说的人心疼,听的人更是心疼。
他原来是看见了的,自己当初写下的那番话,虽是不曾向她说起过,但兰知道,她已伤他深入骨髓。
兰后悔了,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做那种事,该有多好,那样她就能理直气壮的对他说,
“是的,我虽然从未说过我喜欢你,但是,我也从来没有承认,我不喜欢。”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作者有话要说:
☆、冰释
木一不再看她,一步一步,极是沉重的走向走廊旁的座椅,刚才那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虚脱般的瘫坐在座椅上,背对着兰,不再说话。
沉默,又是长长的沉默,令人心烦的沉默,走廊安静的可怕,兰可以清晰的听到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头疼,这次是真的惹恼他了,也对啊!自己刚才是给了他多大的难堪,碰见是谁都会生气的,哪里有人在领证签字的时候反悔的,这和婚礼时新娘跟别人跑了有什么区别。
错了,错的深刻,可是,该怎么弥补。
悄悄的到了他身后,兰停顿许久,像戳小雨一样戳了戳木一。
“诶,别生气了,走,我们一起回家吧!”绝对不掺水分道歉的语气。
没有反应。
“不然,今天晚上我下厨,亲自做饭向你赔礼道歉!”兰觉得自己现在就差跟他跪下了!
木一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
“你再不理我我可走了,走的远远的,你怎么找也找不到我。”软的不吃,试试硬的,她的心中已有些不耐烦。
走啊,民政局外面那几十级阶梯,你以为说下去就下去了啊!木一夸张的又转了个身,脸都快贴着墙壁了,却依旧不理她。
“那你要怎样,你说,我照做就是了!”兰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一个大男人,耍赖也得有个限度吧!
不说话,不理她,不理她,不说话。
兰怒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长这么大她都没向谁这么低声下气过,朝着木一吼道。
“你不就是要我嫁给你吗?好啊!我嫁,我答应你,你有能耐来娶啊!”她双手紧扣着扶手,过度的用力让五个手指都变得苍白,有些怒发冲冠凭栏处的味道。
而当事人木一,终于回头,不瘟不火,眼神中带着些许狡猾,乌黑的眉清轻扬,得逞的微笑隐于嘴角。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满意的开口,难掩满心的欢喜。
他明明就没有在生气,兰这才明白,自己又中计了。
“木一,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兰怎么觉着,自己一直在被他当猴耍。怒火攻心,伸出手,便要朝他打去,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纤细的手尚在半空,却被某人温柔的截住,巨大的力量只让兰觉得一阵失重,她被抱起来,不同于以往的是,木一成了她的双脚,她就如同一个普通女孩般站着,被他紧紧拥入怀中,眉眼深深的埋进她的发间,淡淡的清香让他失控,他开口,却是瓮瓮的声音。
“兰,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就跟你,说过,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正因为很在乎,所以才不再在乎。
已有太多的海誓山盟止于现实的残酷,太多感性的美好抵不过理性的思考,尚且稚嫩的少年总喜欢对着同样稚嫩的少女不停说着只需其中一个便足以压垮他们的誓言。
海枯石烂,天崩地裂。
最终是不是抵得过一句:“我不在乎!”
答案,他不知晓,她也不知晓,她只觉着好累,好累。累得不想再在心中筑起高高的围墙,累得不想再夜半独语,咽泪装欢。堕落了就堕落吧!她只是个弱女子,也想着屈从于现实的温暖。
记得曾经听过说书人讲过这样一段话。
“你脱下我厚厚的盔甲,却发现我遍体鳞伤,我苦笑,’世情浅薄,人情向恶,奈何奈何,无可奈何?’你却只浅浅一笑,望着沙场,轻轻开口,’既是如此,那便随我。’”
从此大漠孤烟之下,金戈铁马之间,只一句随我,便是血溅轩辕,也是得偿所愿。
太阳向西,渐渐拉长了那对倩影,终于,兰的双手也抚上他的后背,继续着刚才未完的动作,却是轻轻的拍下。
“啪”的一声,伴随的是泪水的滑落,兰笑了,含泪而笑,安慰他道。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再回到办理手续的窗口,刚才那对年轻的小夫妻刚好接过两本红红的册子,满脸微笑。注意到兰回来,那年轻女子半开玩笑的说。
“那么好一个家伙,你还在挑,像我这样多洒脱,随便找堆牛粪嫁了就算了。”
这是她说话的风格,兰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只是话音未落,“牛粪”却开始挠那朵鲜花的痒,嘴里质问她说。
“谁是牛粪,说清楚啊!谁是牛粪。”看来挠痒是那女孩儿的软肋,还没左跳又跳挣扎几下,便开始开口求饶了。
“哎呀,别挠,我是,我是牛粪,我是还不行吗?”滑稽的样子逗乐了众人。
真是一对活宝。
兰乐完回头,看见木一在和办理签证的人小声嘀咕些什么,说的是什么呢?因为距离太远,却也听不清楚,只是见那人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拍着木一的肩,像过来人一样爽朗的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还眉开眼笑。只是这一切对兰来说就好像在看哑剧一般,一片茫然。
算了,懒得听了,反正跟自己也没关系,等了一会儿,那人左翻右翻,一阵忙活后便又开始叫兰签字。说着还不忘补充。
“小姑娘,这次想清楚吗?签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咯!”善意的提醒,确实不怀好意的微笑。
“嗯!”兰拿起笔,流畅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想的再清楚不过。”一旦做出决定,便就顺理成章。只是,兰心里总是觉得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原谅她也受了那个那个年轻女孩儿的影响,才会用词不当。
“这才对嘛!”那人拿过单子,轻轻吹了下上面未干的墨迹。
“你们这些姑娘就是喜欢耍小性子,虽说时代发展人们的观念进步了,但未婚先育总归是不好的。……”
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木一却使劲儿的朝他使眼色,便也只得讪讪住了口。
什么?未婚先育,某人的眼睛已经快要喷出火来,木一,你到底是跟他说了些什么。
肇事者此刻正聪明的躲开她杀人的目光,低着头用笔头不住的敲着脑袋,装的那般苦思冥想的样子,让兰又好气又好笑。当下翻着白眼自言自语。
你就装吧!那么复杂的图纸你都会画,写个名字就把你难成这样,公报私仇还这么冠冕堂皇,小气!
像是听见了她说话似的,木一手中的笔迅速的飞舞,清秀逎劲的字便跃然纸上。兰看着她写字,脑海中猛的意识到什么,他的名字是五画,自己的名字还是五画。不经意的巧合,却让她遐想,这到底是天意,还是缘分。
嘴角微微挑起,只是这般小事,却也足够让她快乐。
想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吧!哪怕只是那般不起眼的共同点,也足够把它记在心里,尔后偷着发笑。
虽是不想承认,可她发觉……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了!
木一和兰是当天的最后一对,待最后领着两个鲜红的证时,晚霞也已经如同两个本子般红的耀眼,办手续的那个人打着呵欠锁了门离开。木一他们也在回家的路上。
走了一会儿,兰开口问。
“喂,把本儿拿给我看一下。”明明是一人一本,但拿出来时却全被木一抢了过去,凭什么啊?
“不行!”谁说男人的占有欲不强的,兰在前面还未回头去抢,木一不仅毅然决然的拒绝,还像孩子似的把拿证的手背在身后,生怕被人抢去了!
“那能不能请你推轮椅的时候专心点儿。”兰气鼓鼓的回头,愤怒却又无奈的眼神直盯着他,自打刚刚一出来,木一就一直拿着那两个红本看,就那两个公章几行字不知道有什么好看。光看也就算了,推轮椅的手好像不是他的似的,推的轮椅七扭八拐,有好几次都差点推到马路上去了,吓得兰是心惊胆颤。这才不满的抱怨。
“哦。”木一抱歉的答,“我一定注意。”
然后拉开包的拉链,郑重的把两个本子叠的整整齐齐,又小心翼翼的放进去。旁边紧挨着的是同样整整齐齐的户口簿,木一嘴角轻翘,下意识的拿起自己自己的户口本,打开。
再不是孤零零的一页,新增的一页安静的躺在那儿,崭新的浅蓝色的纸张还跳跃着淡淡的墨香。
木一看了一看,便怔怔挪不开眼。上面写着。
姓名,兰;与户主关系,妻子。
姓名,兰;与户主关系,妻子。
自心底升起的快乐难以抵挡,不停重复的望着那行字,木一呵呵傻笑。笑着笑着,却忽然觉得手上一轻,轮椅竟撞上了凸起的草坪,兰失去重心,不自主的一下栽倒在草坪上。
“木一!!!”今天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发怒了,“你摔着我了!”不是都叫你好好推了吗?
“啊?”傻笑着的木一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便去扶她。盛夏的花开得正艳,草坪上也正盛开着一种不知名的浅紫色的小花。
兰挣扎着起身,坐在草坪上,发卡因为剧烈的动作也悄悄的从头上滑下,头发散乱的洒了一肩,那紫色的小花也不知什么时候零零星星的跑了上去。
木一伸出的手忽然的楞了,夕阳的余晖薄薄的打了过来,让兰的头发闪着俏皮的光。那样子,有几分滑稽,却也有几分动人。
他看得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终于忍俊不禁,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开心的笑了。
笑的那般纯粹,如同孩子般天真无害,本想生气的兰似乎也被感染,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如同她的笑容一般,缓缓荡漾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
如此,一把轮椅,一块草坪,一轮夕阳,两个傻傻笑着的人儿,便构成了那晚最漂亮的风景。
时间总是如同流水般缓缓流淌,细细,潺潺,若不在意,便无法注意。
就如这a市的夏秋交替一般。
a市的夏天如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情到浓时热烈而真诚,情断之时决绝而无谓。
它说来便来,说走便走。春雨是她的序曲,秋雨便是她的哀歌。
一场秋雨,或大如瓢泼,或细如眉针。只是毫无例外,雨后夏天再也消失不见,只看得见秋意渐起,叶落天高。
只是今年的雨开得更早些,却仍没有改掉那不打招呼的坏脾气,在某个半夜,一股清冷的风慢慢的掀起落地窗旁那长长的窗帘便算做前奏,随后便是一阵一阵噼里啪啦的雨滴如同一群肆无忌惮做着坏事的小孩儿,毫无顾忌的洗刷着喧嚣的城市。
只可惜了这十五月圆夜,花前柳下时,多少在外头享受着着二人世界的情侣,最终只得扫兴而归。
不过这些,兰是不知道的,当木一在书房忙着整理文件,却突然听见雨声滴答时,她早已她早已是在床上静静的睡着,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明天,就可以去看看她了,兰的妈妈。从未想过会这样坦然,没有悲伤,没有痛不欲生。就好像她的妈妈依旧还活着,而自己只是询着惯例,回回娘家而已。
妈妈,应该也是这样吧!希望自己以这种方式把她永远铭记。
这一场雨下了一夜,到第二天仍旧没个停的趋势,只是后劲不足,不在那么凌厉而已。兰一夜无梦,醒来时却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子,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因为刚醒而朦胧的视野让这场雨无端添了几分神秘。这才明白了被子的来由。
想起来伸个懒腰,不料头刚出来一半,一夜变冷的空气无孔不入的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和兰争抢着地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不想起来,便又乖乖的把那一半头收了回去,因为冷,所以有了理由。
光明正大的赖床。
做好了早餐在外面等候许久的木一心里纳闷,都这个时间了,平时不是早就起床了吗?
等的不耐,便走近卧室叫她,刚走进去,便看见她把自己裹的个严严实实,像个粽子般黏在墙上,见木一进来,便露出两只黑轱辘似的眼睛在外面调皮的打转。
不至于吧!有这么冷吗?木一讶然,无奈的叫她。
“快起来吧!去吃早饭!”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她有赖床这个坏习惯。
“不行。”兰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从被子里传出的声音糯糯的,“我怕冷!”
真是拿她没办法,明明昨晚还抱怨着这破天气热的睡不着,想着怕热的人应该很抗冻吧!今天便又嚷嚷着怕冷了!
见她一副负隅顽抗死不起床的样子,木一无可奈何,转身从衣柜的里层拿出一条很长的毛绒绒的浅白色围巾,把她硬生生的从被窝里拉出来,一圈一圈的围上。
“这下总算不冷了吧?”看着她如此滑稽的样子,木一实在好笑。
虽然被这样拉起来是有些让人不爽,但是咕咕叫的肚子似乎也在抗议她的赖床了。鱼与熊掌自古就不可兼得,她还是觉得吃饭重要些。
“嗯,不冷了,不冷了。”得了便宜自然是要卖下乖的。
这个人!!
吃饭时间总是短暂而美好。不一会儿,他们就收拾收拾出发了,墓地在郊外,靠近东山那边,本来离着木一这儿也不远,只是清晨雾大,司机们都开得不快,倒也用了许久才到了东山脚下。
不合时宜的雨在这时却很合时宜的停了。
雨一停,宽广的东山便显出一种朦胧而空灵的姿态,山旁的松林静谧安逸,缓缓升起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半山腰,虽说这东山不算什么雄伟的高山,此时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俩精神都为之一振。
抬头望望,因为雾气的关系看不见山顶,只见着一条长长的小道蜿蜒的通上高处,因是山路,兰的轮椅自然是没法上去的,这时候,只有靠力气了。
只是这长长的路,不说兰脚不能走,就是能走,爬上山顶估计也得废了。不用说背着个人上去的木一了!
带着一丝同情的侥幸,兰开口问他,
“木一,墓地是在哪儿的?”
像是早已料到自己的下场,木一颓然的认命道出了一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山顶上!!”
额,这下惨了。
还好,木一一直都注意着自己的身体,因为生病的关系兰也不重,再加上沿途的风景足够让人大饱眼福。到了山顶,木一虽说气喘吁吁,倒也不算是很累。
山顶上的一侧便是一大片的墓地,每块墓碑之间都种着一棵名为安乐的小树,这树是松树的一种,它的特点就是长不大,扎根也不深,适合用来种在墓碑旁,一来不会对死者不敬,二
来便是来祭奠的人对死者有什么寄托都可以写下来装进瓶子挂在树上。
传说每天早晚东山都会吹起一阵愿望的风,让一个个玻璃瓶不停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若是响声大了,那瓶子里的寄托就会传达到另一个世界的他们那里去。
虽是不成文的传说,但来这里祭奠的人临走前总是不忘留下一个瓶子,哪怕只是自己的思念,也是希望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听到的吧!
在墓地一角,兰的妈妈安静的呆在那儿,新立的墓碑尚未被风雨侵蚀,仍旧是那般浅灰的色彩,墓碑下的一角长出几朵小小却泛着白色的雏菊,细长的花瓣上沾着透亮的水珠,让花儿更添了几分精神。
兰的手轻轻的抚上那黑白色的照片,照片里的妈妈一如既往慈祥的微笑着,温和,暖心。
这就是兰一直渴望着的笑容,小时候,每次天下雨,兰回到家时,妈妈总喜欢用一张厚厚温暖的毛巾,慈爱的帮她擦着头发,嘴里还不住的抱怨。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都不带上伞啊!被淋湿了可是要感冒的。”
这时候,兰总是满足的笑笑,不是她记不住带,而是她不想带,只是她喜欢看着妈妈为她担心,心疼她,在乎她的感觉。
可是兰真是傻孩子啊!妈妈不是一直一直都在乎着你的吗!
“妈妈,我来看你来了!”兰的脸轻轻的贴在冰冷的墓碑上,撒娇似的问,
“你有想兰吗?兰可是好想好想你啊!”
没有回应,妈妈依旧一样,宠溺的看着兰。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呢?是兰做错了什么吗?是你不喜欢兰了,所以才不理我的吗?”委屈的如同孩子般声音微微颤抖。
山间突然吹起一阵微微的风,众多的玻璃瓶轻轻碰撞,清脆的声音如同一段动人的交响。
木一安慰的开口。
“别这样了,你这样问妈妈会也会心疼的,她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用这些小小的玻璃瓶。”
你应该听到吧!她在说,想,一直在想。
木一是知道的,她的妈妈是这世界上最爱兰的人。
因为那天,那天……
那个平常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正在办公室费尽心思思考那个烦人的房屋改造时,电话突然响起,“叮叮叮……”是那般催人。
“喂,是……木一吗?”白痴一般的木一,竟未听出这话里的虚弱。
“嗯,我是!请问有事吗?”他竟然认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电话。
“…………”重重的喘息,是想要说话却无法说出的无奈。
“是兰的妈妈吗?”下意识的看来电显示,木一有些慌了。
“木一…………”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她郑重的叫着他的名字。
“阿姨,您到底怎么了。”木一起身,焦急的问道。
“求你……求你帮我照顾兰!”气若游丝,语气却是恳求,“不要再……再让她一个人,受苦!”
“阿姨,您快说,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迟钝如他,终于意识到,兰的妈妈有危险。
“你,答应阿姨吗?”恳求,甚至是请求。
“答应,答应,阿姨,求求您,快说你在哪儿,我立刻过来。”若不是生命危险,她怎会说出这种话。
“来不及了……”对方满是认命,最后,他听见她说,
“木一,别告诉她我跟你打过电话,因为……”
“因为……我怕她心疼!”
电话那头传出忙音,木一发疯似的跑出门,却不知从何找起,眼见着生命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他却无能为力。
最终,他知道了,兰的妈妈那天突发脑溢血,然后永远的离开。
可她,在最后一刻,不是去求救,而是打电话给他,让他。
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所以,兰,你的命不只一条,能不能求你不要再这么任性的说妈妈不喜欢你,这样,妈妈真的会很心疼很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值得
风变得小了,似有若无的轻拂,那个秘密,木一早已决定独自守护,那是妈妈最后一个愿望,一个名为爱的愿望。
兰和妈妈紧紧靠在一起,亲近得让一切其他风景都显得多余,让她们独自待会儿吧!木一转身,望向山顶那间孤单的小屋,那是守墓人的住所。
山顶的风有些刺骨,呼呼的吹起木一的衣领,他一级一级不慌不忙的爬着阶梯,不多会儿便来到门前。门并没有锁,轻轻的推推,锈迹般般的铁门吱呀的一声就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间狭窄但又空旷的小屋,并没有太多装饰,一张低矮的床,几张散乱放着的板凳再加上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便是全部。
唯一显眼的,就是正在房屋中间的中年人,顶着一头乱的不成样的头发,因为天冷随便找了件外套套在原本的外套上面,不协调的搭配却并不让人奇怪,细长的山羊胡略微上翘,一根旱烟在嘴上却还没点燃,整个一副邋遢的模样。
此刻,他正在用满是老茧粗糙的手清洗着一个个小小的玻璃瓶。在他身后,刚洗好的瓶子正一串串的挂着等待晒干,因为木一忽然开门灌入了冷风,逗的那些瓶子叮铃作响。
“怎么,又来看那个糟老头子?”糟老头子说的便是院长,男子并未抬头,只抽空点燃了旱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昏暗的火星便一下子变得火红而透亮,或许是天气突然变得潮了,并不很干的烟丝一着便是浓浓的烟,纯白色的烟雾把男子笼罩,隐约中却让人感觉他的面容十分憔悴。
“没有,这次是另一个故人。”木一似乎对这儿已很是熟识,也不拘礼,随意着找了跟板凳坐下,意料之外的回答倒是让男子有些惊讶,未成气候的山羊胡颤了一颤,停下手中的事,湿透的手随意的在身上擦干,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木一。
“是谁?”这里的死者他都是认得的,这时却只是习惯性的问问,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好奇。
“兰的妈妈?”波澜不惊的回答,同时伸手接过香烟,借了他的火点上,只吸一口,刺激的味道便直直钻入喉咙,这明明这样让人不爽的感觉,为何他和那老头子都是如此着迷。
见着木一皱眉,男子的脸上反倒难得的现出笑意。
“吸不惯就别逞强,糟老头子只是一时说笑而已,你干嘛这么当真。”
是啊!这是老头活着时的愿望,虽是说笑,但木一却并没当作玩笑。
那个老头曾经一手捋着大胡子,一手摸着木一的头说:“以后我要是死了,别带什么东西来看我,要是一定要来,就来同我一起抽根烟吧!”
彼时,因为孤儿院的贫穷,嗜烟如命的老头硬是逼着自己把烟给戒了。戒掉它,老头儿花了整整一个月,那整整的一个月,木一刻骨铭心。
他亲眼见着那个精神饱满,幽默风趣的老头逐渐变得萎靡不振,然后,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然后又蔓延上身体,虽然他仍旧童真的笑着,爽朗的笑着,但人们都看得出来,他装的很辛苦。直到最后,连笑都不能了,他只能如同死尸一般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面色苍白,虚弱的可怕。
木一以为他就快死了,便用他那幼小的身体搬起梯子,留着泪拿下原本藏在阁楼上的烟,跑到床前摇着老头骨瘦如柴的手臂,焦急的叫喊。
“爷爷,你快起来吧!烟就在这儿,你吃,你快起来吃吧!木一不要您戒烟,木一不要您死!”
悲痛的哭腔让他浑浊的眼睛无力的转动,枯槁的手强撑着接过木一手中的烟,依旧熟悉的拿烟的手势却没有了往日的协调,这难以抵抗的诱惑让他心里有了一丝的动摇,而只这一丝,却足以让以前的一切,功亏一篑。
算了吧,不戒了,戒不掉的!他说服着自己,微微张开那早已开裂的嘴唇。
“就一口,只一口就好。”
“嗒……”晃过一抹触目惊心的红,一滴鲜血从木一蹭破的手肘渗出,然后直直的打在那裹着精美包装纸的香烟上,逐渐渗透,蔓延,侵蚀,消磨着罪恶。
鲜血染红了薄薄的纸,也唤回了老头的意识,手换了个姿势,他把烟握住,那似乎是用尽所有力气的紧握,直握的青筋暴起,手指苍白,许久许久,方才放开。
失去了束缚的烟丝齐齐散落,并不感人的场景,却只一眼,便让他看的老泪纵横。
“木一,你怎么这么傻,不用来帮我的,这是报应,是我这辈子注定要偿还的罪过。”
让做父亲的替他分担吧!他一个人承受不来。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从回忆中清醒,木一淡然开口,眼神却飘向远处,视线所及的地方,便是老头儿的归宿。已经快五年了吧!自从他在这儿长眠。
又是一口深吸,中年男子缓缓吐出烟雾,遮住了表情。面前这个人,也在这儿,守了他五年。
“糟老头儿,”当中年男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这么叫他,“这下好了,把妈妈气走了,怎么办?”
“走就走呗!”胡子依旧当尚未变白的“老头”无所谓的吧嗒着旱烟,“以后咱爷俩过。”
那时,他热衷于赌钱,输光了财产。输走了媳妇,输得家徒四壁。
每天夜里都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不理任何事,倒头就睡,这时总能听见一句。
“你这破糟老头子,这么大冷的天的也不怕睡死在这儿。”嘴上极不情愿的嚷嚷,手上却不住的往他身上盖着家中仅有的棉被。
他本来是打算这样一直下去的,就这么赌,就这么醉一辈子。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但是,直到那天……
依旧醉醺醺的回家,反应变得迟钝的他走到家门口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叫骂。
“你这个没用的糟老头子,干嘛偏选这个时候回来,快滚,快跟老子滚!!”是如此声嘶力竭的吼叫,下一秒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老头定了定模糊不清的眼睛,却看见几个男人把自己的儿子围在角落,手臂粗的木棍正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见门口有了动静,为首的一个地痞模样的年轻人停下了手,抄着木棍转身,一头廉价染的黄发衬的他的面目狰狞而恶心。
“温长青,你这个烂赌鬼终于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可就真的要打死你这个宝贝儿子了!”
他斜斜笑着,粗长的木棍在手中熟练的翻转,一步一步的靠近,嘴里又居高临下的补充。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还不起钱就剁手指的吧!现在我们来履行诺言来了!”说罢,笑的更加肆无忌惮。
听着这狰狞的笑声,另外几个人也停止了动作,朝着老头围了上来。令人胆寒的是,竟然没个人脸上都是变态的狂热。
“快滚,叫你快滚。你是耳朵聋了吗?”满脸血迹的儿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透骨的疼痛让他无法挪动一点,歇斯底里的叫声逐渐唤醒了老头的意识,只是无能的他甚至没有逃跑的勇气,酒瓶子从手里滑下,“嘭”的摔碎。尖锐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他直直的跪在地上,犹如丧家之犬,毫无尊严。
“呵呵,你快看,那老头儿竟然,向我们下跪了?”其中一个人捧腹大笑,“他还真好意思啊!”
哈哈哈哈,几人一阵哄笑,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久久都不消散。
忽然,老头觉得后背一阵疼痛,木棒毫不留情的打来,巨大的力量把他一下子打趴在地上。
未等挣扎,一只脚便吃着全力踩在他的头上,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只是声音便足够让人心悸。
“像你这种没有尊严的人,只配一辈子被我踩在脚下。”凌厉的话语伴随着脚无情的碾压,老头的脸也因此变得扭曲。
“兄弟们上,把他的手指一个个都剁下来下酒。”
“好!”未经世事的年轻人不知后果的发狠,好似只有这样,平淡的生活才有了价值。他们一哄而上,按着老头的双手让他无法动弹。
你无力抵抗,因为这世界总是那么的公平,你自己种下的因,就得自己吞下那果。
认命的闭上眼睛,却没有骨肉分离的疼痛,猛的抬头,面前的黄发青年得意的微笑突然停滞,踩在脸上的脚一松,竟一头栽倒下去,而在那青年身后,自己的儿子正气喘吁吁,被打的变了形的双脚因为疼痛而无法站直,手中沾满鲜血的石块随着他颤动的身体无力的摇晃。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开口叫道。
“爸,你没事吧!”
没事,他甚至毫发无伤,但这有用吗?为了他这个死不足惜的糟老头子,他的儿子被打瘸了腿,关进监狱,这样,他没事,他妈的到底有什么用!!
没有用吗?他却不觉得,当他一瘸一拐的被押上警车时,背影中没有后悔,反而还回过头来朝他的父亲微笑。
“糟老头子,你可别在我出来之前就内疚死了啊!”他笑的纯粹无畏,因为只要他觉得值得,那便值得。
后来的事便简单了,糟老头儿一天一天等着自己的儿子,等到头发变白,胡子也变白。为了替自己赎罪,他成了孤儿院院长,爽朗的笑着接纳一个个没有人爱的小孩儿,他要把曾经没有付出过的爱,成百倍成千倍的奉献给这些孩子,只有那样,他的罪过才能轻一些,自己对儿子的愧疚才能少一些。虽然他没有一日不内疚,没有一日不从噩梦中惊醒,但他会坚持。
他会遵守那个诺言。
在儿子出来之前,自己绝对不能内疚死!
作者有话要说:
☆、永恒
一天,二天,一年,两年,山羊胡剪短了又长长,到后来长白了却一直没再变黑。孤儿院外的红樱桃熟了一季又一季,二十个年头却怎么也过不去,反正自从木一记事起,每年夏天闲暇的午后,老头总喜欢拿着把大蒲扇躺在躺椅上悠闲的午睡,偶尔一天困意来袭一觉醒来便见夕阳如虹,他就会捋着胡子装得很文艺的念着。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
乡音无改什么,他却如何都想不起来,尽管每次木一都会善意的跑过去很严肃正式的提醒他,但毫无例外,只要一觉醒来,准忘的个一干二净。
到后来,木一也懒得去提醒了,只是心中十分纳闷,为什么他总喜欢只念叨这一句诗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又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问老头。
还记得那时他微眯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日光浴,许久才突然变了个尴尬的脸对着木一笑到。
“因为我就只会这一句啊!”虽然其实只算半句。
那时的木一恍然大悟的离开,却并未注意到老头儿眼中隐藏不住的思念。
再后来,木一逐渐的长高,可以自己摘到高高的甜樱桃,也再不用为了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被老头威胁着干这干那。
但老头却开始逐渐的变老,挥舞着锅铲为孩子们做手艺并不差强人意的饭菜时会不时停下来喘息;拿着线捻了又捻却怎么也穿不进针孔;午后躺在躺椅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人总是会老的,木一并没有那么在乎,只是突然有一天,木一做好了晚饭去叫自然熟睡的老头时,他用了很久才睁开那好似蒙了一层纱的眼睛,愣愣的望着木一,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温暖慈祥。
他说:“以衡,你终于回来啦!”声音确实前所未有的沧桑。
木一才终于明白,老头时真的老了,老的等不起了!
“我是木一,不是温以衡。”努力抑制住内心泛起的悲哀,再等等,坚持住,再等等就好了。
“哦,是木一啊!”语气难掩失望,侧过身去背对着木一挥挥手。
“你们先吃吧!让我再睡会儿!”枯槁的手孤零零的在风中摇曳,木一每多看一眼,便多一分无奈。
可是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日子里,老头就开始再认不清人,再记不住事了!明明是凛冽的冬天,老头却光着膀子像个孩子似的想要爬上那只剩下一个躯干的樱桃树。
木一心痛的阻止,他却无害的微笑,愈加浑浊的双眼透出几许期待。
“以衡就快回来了,我得帮他留些樱桃,那小子打小就嘴馋,吃不到总会叽里咕噜的抱怨半天!”
只无心的一句,却让木一蓦然楞在那儿,不自觉的流出了眼泪,别人都当这个老头患上老年痴呆,疯掉了!但只有木一知道,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醒。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纯粹的方式,孤单的等着他的儿子。
回来!
“走吧!”泪痕未干,木一的脸上却溢出单纯的微笑。
“我在屋里留着的,早就跟他留着了!”
可惜,残忍的上帝并不想给他想要的结局,一如世间的人并不都会像八点档的电视剧般狗血,大团圆的结局也只有等待那些心善的作家大发慈悲。
老头等得够了,也等不动了,他想要休息。开始一昏迷就是几天,喝不下水,吃不下饭,只得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输着冰冷的营养液。
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么好的一个老头就因为曾经做错过事就该遭受这样的报应吗?木一不相信,他知道命运的强大,知道上帝的威严,但那又如何!
老头的命由他自己,不由天!
木一也疯了,一向温和懂事的他第一次那样疯狂,他红着眼跑进警察局。不顾一切的叫喊。
“温以衡,你的老子就快死了,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呆在牢房里做你的缩头乌龟。”木一的心撕裂般的疼痛,他凭什么要让老头用了一生去赎罪,他凭什么要老头耗尽生命去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