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他明明根本就不配。
情绪失控的木一最终被无可奈何的警察打晕。
当他再次睁眼时已处在监狱的医务室。在这里,他第一次看见温以衡,杂乱的不像样的头发,和老头一样的山羊胡,一只脚极不协调的弯曲,他面无表情的吸着旱烟,一瘸一拐的走向木一,粗黑的脚镣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朦胧的烟雾中,他徐徐开口。
“那个糟老头子要死了吗?”波澜不惊的语气却一下子引燃了木一的怒火。
握紧拳,似是凝聚了所有的怒气,血红的眼睛狰狞可怕,他粗鲁的打上温以衡的脸颊。
猝不及防,一个趔趄,他摔倒在地,嘴角缓缓的流出鲜血,却被山羊胡固执的截住,不让流下。
“闭嘴,我不准你这么叫他!”怒号的声音好似要震垮整个屋子,但温以衡却如同雕像般不为所动。
“呵。”一声冷笑,他开口。
“难道不是吗?他不就只是个爱喝酒爱吸烟的糟老头子吗?”仍旧是刚才随意的语气。
“我叫你闭嘴!”木一一字一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满是怒火。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你以为你知道这二十年来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装作明白一切的样子,只由着自己的性子。便对别人宣布了死刑。
这样的误解,木一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炽热的拳头又要朝着他打去,突然进来的警察却阻止了一切,为首的女警察望见倒在地上的温以衡,嘴角虽在流血,眼中却仍是不变的坚强与隐忍。
她径直的走到木一面前,穿着制服的手高高举起。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怒火攻心的木一脸上,她愤怒的开口。
“这一巴掌,是我为温以衡的爸爸打的!”
只会大呼小叫,看似正义凛然的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你知道他为了争取减刑在o牢里整夜整夜不睡觉打扫厕所抹地吗?你知道他拖着瘸着的腿跪在监狱长面前求他让自己出去几天时丢弃尊严的样子吗?他可是温以衡啊!二十年来在监狱里没有坑过一声苦,没有流过一滴泪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父亲,竟然如此的出卖尊严!
这一切的一切,你又都知道吗?
只这一巴掌的疼痛,根本不及他二十年来所受苦痛的一丝,一毫。
她还记得,监狱长对着温以衡说那番话的情景。
“温以衡,若是我要你用你剩下的所有时间来换取这几天,你愿意吗?”
跪着的他微笑着起身,弯曲的瘸脚却撑的他的身躯直直挺立,微微拂过的冷风吹乱他本就已经杂乱的头发,他开口,黑黑的山羊胡只轻轻一翘。
“如此,便好。”
窗外的原本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停下,夜里的a市被雪装点的银装素裹,但这繁华的世界之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断肠事,你不晓得?谁又晓得?
老头的老年痴呆更为严重,苏醒的时间更是少的可怜,自出来那日,温以衡便没在出过病房半步,每次木一进去,总能看见他寂寥的站在窗旁,嘴里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病房死寂的可怕,温以衡的背影也让人可怕。木一知道原因,因为老头痴呆得,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
死亡,来的总是很快,没有丝毫预兆,腊月二十的早晨,空气中已有了淡淡过年的味道,这日的太阳出奇的明媚,但却丝毫没有让人感到温暖。
是回光返照吧!仪器上明明只有细微得无法察觉的跳动,老头却醒了,没有痴呆面色平和,长长的山羊胡白的耀眼。
他很安静,只是看着以衡,浑浊的眼中泛着宠溺的光;他也安静,只淡淡的回应老头的目光,嘴角挑起浅浅的微笑。
如此,过了许久,老头的眼神突然陷入回忆,他开口,问了一个很早以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明明那么坏,你却仍然跟着我?”若是跟了妈妈,一切不都会不同吗?
“哈哈……”以衡短暂的沉默后释然的笑到,因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我温以衡的糟老头子,你有坏的资格!!”
如此,原是如此。温以衡朝着老头伸出手,粗大难看的指节在等待着……
老头最后一次爽朗的笑了,伸出的枯槁的手在半空却突然的停滞,失去了方向的垂下。
原谅我吧,儿子,我的命不够长,再见了!
只是,另一只手伸了过来,给了它力量,没有让它再再往下落,而是彼此,紧紧相握!
糟老头子,不用再内疚,你若等不了,那就不用等,我回来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
老头就这么安静的走了,爽朗的微笑永远停滞,温以衡从头到尾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即便是亲眼看见他走,亲眼看见棺材盖慢慢遮住他安详的面庞,亲眼看见一抔一抔的土慢慢堆成个小土包,他都平静的面无表情,只是在墓碑立起贴上老头照片的时候,他终于拖着一只瘸腿,直直的跪下,掷地有声的磕了三个响头。
那时,木一只叹他冷血,到现在,才终于明白,是自己不懂他的坚强。
后事安排完毕,温以衡便重新回到监狱,监狱长并不会真的那般狠心,让他坐穿牢底。法理也不外乎人情。他只需将剩下三个月过完便好。
二十年,说快不过是弹指一挥,说慢却是无数个漫漫长夜,它或许能改变很多事,甚至于沧海桑田,亦或许什么也改变不了,哪怕仅是一个小小的信念。
但无论怎样,温以衡都熬过来了,用他的坚忍。熬完二十年,一分一秒都没有落下。
最后三个月,他不在牵挂什么,也不在期待什么,他的话更少了,虽依旧是夜深人静时跛着脚打扫着监狱的每一个角落,却不再是因为失眠,或怕在梦中惊醒。他已经释然,已经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了!他只是想,在离开之前,为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好好的做一些事,仅仅这样而已!
临出狱那天,温以衡没有通知任何人,他也没有什么人可以通知。孑然一身的走出监狱大门,就如同当初走进来一样。
抬头仰望,天空正情绪失控般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他淡哂:“老天爷还真不给面子啊!”明明是个皆大欢喜的日子,却如此消磨人的兴致,一步一步走在雨中,背影萧条而孤单,雨丝轻声的打湿他散乱的头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隐约却又清晰。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乡音无改什么,他也想不起来,算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反正老头当初教他的时候就只有这半句,明明自己还特地问过他下面是什么的。
老头却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捋着他的胡须说。
“自己想啊!这么简单都不会吗?”
以衡翻白眼,我就不信你会。
回忆带着离别的伤感涌上心头,悲情的雨更是让他诗兴大发,无奈大字不识一斗,所知道的诗也就这么半句,便在雨中加大声音,放荡不羁的吼着。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声音在夜空中传开回荡,又逐渐消失。
“少小离家老大回。”又是一声吼,仿佛是要把二十年来没有吼出来的情感全部宣泄,在别人看来他现在就是个疯子吧!不过疯就疯吧!
人生难得疯狂,如此疯狂一次,又有何妨。空气中的声音尚未散开,却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女声,同样的大叫附和着他,用着生命的情感。
“乡音无改鬓毛衰,”些微的停顿后又转换成浅浅的低吟,“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儿童满脸童真的微笑,糯着声音调皮的问,“客人哪,你究竟来自何处。”
朦胧的雨下成一副写意的山水画,声音传来的方向却逐渐清晰,女子褪去神圣的警服,袭一身淡雅的长裙,手中打着一把白伞,缓缓朝着温以衡走来。
“李警官,许久不见。”他先开口,有些拘谨的问候,望着昔日雷厉风行的她今日如此装扮心中微微诧异。
“叫我李然吧,今天我来送你,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把我当做朋友就好。”她温婉一笑,脱下制服,她也只是个女子,一个尚且不如许多女子坚强的弱女子。
伞虽不怎么大,但容两个人却足够,他们并肩,一高一低的在雨中前行,男子腿瘸,走的不快,女子便减慢自己的脚步跟着他,相隔很近的两人甚至可以听见对方不自觉加快的呼吸,气氛因为长久的沉默逐渐变得冷了,就连空气也变得十分尴尬。
像是两个相亲的人初次见面那般,几分局促,几分不安。这时,总需要一个人来打破尴尬,若打破,便可能相携到老,纠缠一生;若不能,却只得形同陌路,相见不识。
人生大抵如此,重在选择,而不在结果。
“那次被我打的那个人应该没事吧!”打破尴尬的是她,可惜选了个最不适合的话题作为开场白!
“额,应该没事吧!”脑海里浮现出她那时义愤填膺的样子,响亮的耳光让人心有余悸,不疼个几天应该是好不了的吧!转身看看面前这个看似小鸟依人实则心肠歹毒的人,他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动了几分。心中警戒道,还是离这个危险的人远些比较好!
李然这时也转过头,对上温以衡奇怪的视线,昔日严肃的脸上竟然无端泛起几丝红晕。目光立刻逃开,她低下头,平时高高扎上的头发现在却安静的披散着,从未见过这样的李警官,木一的心微微颤动,他是不是哪跟筋搭错了,还是脑子给猪拱了!
“你出去了以后准备怎么办?”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许久她才开口问他。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像他那样的人根本就一无是处。
“我吗?”他强颜欢笑,眼神变得深邃,拿出旱烟熟练的点上,深吸一口道。
“我也去尝尝等待的滋味!”老头等了他一辈子,他去尝尝何为等待,理所应当!
等待的滋味?李然只会断案的脑袋自然想不明白这些满含深意的话,她只知道,这件事对,那件事错;这是个线索,能破案,那是个证据,能抓人。少女情怀终究是不属于她的,即便她此刻希望自己只是个正常的女人。可她终究不是。
算了,直截了当一些吧!她耍不来那些花花肠子。
“喂,温以衡,你觉得我这身裙子好看吗?”语气虽难掩的羞涩,却又有着令人熟悉的干脆。
对了,虽然温以衡并不是个受虐狂,但此时李然微微发怒,正气凛然的样子才是属于她的真实。他更喜欢她这样,是非分明,敢爱敢恨。
“嗯,当然,我觉得很漂亮!”他由衷的回答。淅淅沥沥的雨似乎停了,因为这句话在李然听来格外的响亮。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得了个赞美让她原形毕露,质问的语气同审问犯人无异!
“额……”奇怪的问题让温以衡吓了一跳,口中的旱烟才只抽了一口便被她吓得应声落地,望着那仅剩的一根旱烟,那还是他出狱期间背着监狱长买的,她竟然……,温以衡掐她的心都有了,无奈对方可是曾经凭一己之力撂倒两个大汉的高手,动起手来指定不是她的对手,只得好汉不吃眼前亏,装作很真心的赞美。
“我觉得很好啊!你长得又漂亮,又断案如神,是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假到恶心的话让他自己都反胃,谁会喜欢家里常年住着一只母老虎,是活腻了吧!
虽然,其实他并不介意!
“那……”干脆如她,这个问题还是有些问不出口的,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
“那你喜欢我吗?”
啊?!!温以衡瘸了的那只腿突然忘记了怎么迈步子,踩空一步,竟直直的摔入面前的水洼,她今天到底是要干嘛!今天怎么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吓人!
被李然搀扶着站起的温以衡满脸哀怨,像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似的满眼陌生的盯着她,而他自己,蓬头垢面,整个前半身湿了个透,狼狈之极,滑稽之极!从未见过他这样子,李然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插着腰差点笑岔了气。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一向与世无争的温以衡此刻真是想搜集自己二十年来所有知道的骂人的词好好的把面前这个笑的柳眉微弯的人骂的个狗血淋头。
但当他无意识的低头,望见她露在裙子外面被冻的毫无血色甚至是微微颤抖着的小腿时,心中的某一处无端的就柔软了下来。骂人的话硬是卡在喉咙,怎么也出不了口!
不善言辞,说不来好话,也撒不成娇的她,从以前开始就只会做着一些傻得可怜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事。
大冷的天穿着这么薄的裙子只为问他一句好看不好看,监狱里他的饭中无端藏了许多的肉她自己却在值班时肚子饿的咕咕叫,他破了的衣服第二天被人乱七八糟的缝上,自己的手指十个却伤了九个,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都知道。
刚开始还在想着做这么些没有意义的事是她闲的无聊了吗?但一天一天的坚持,一日一日的小事却让他坚硬的心慢慢的融化。
他开始习惯的接受她默默的好,开始不自觉的依赖,开始在她出勤几个月时心中涌起淡淡的想念,开始在她受伤住院时没来由的心疼。他开始在心里悄悄的藏了一个她,小小的她,雷厉风行的她,生气发飙的她,只是……
“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望着笑完瞪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的李然,哀怨的脸上换上怜爱,然后又换上深深的无奈。
“但也只能是很喜欢!!”
这辈子,就算她再不在意,再无所谓,他也是不能接受她的。
她那么漂亮那么完整,而他,那样残缺那样丑陋不堪。她无所谓,但是他有所谓,他不能忍受她和一个一无是处,只会苟延残喘而活的人在一起。
这是他的原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是吗?”恬静的脸上再次浮上微笑,湿润的眼眶却闪出泪花,她丢掉手中的白伞,朝着他扑过去,顾不上早已湿透的衣服,一把搂住以衡,欣喜若狂!
“足够了,听见这句话就足够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的头深深的埋进以衡的胸膛,发丝轻轻扭转,激动的语无伦次。
以衡因为湿透而冰冷的身体重新变得温暖,面前这个瘦弱的身体炽热的像个刚出炉的饭团,突然变得很黏人。
你是想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我!”
是吧?
温以衡的手轻轻的抚上她的头,眼里是说不出的宠溺。
“你呀,你。真是笨得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分离
并不怎么长的一段路也并没有走怎么长一段时间,李然本来是想着他多少会舍不得自己,那就再陪陪他多走一段路,没曾想,温以衡却皱眉。
“李然,你快回去了行不行,别再跟着我!”语调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什么嘛!明明是在为他着想,他却不识好人心,才这么一会儿他就嫌自己烦了吗?李然的怒气被引燃,强忍住自己想要一把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然后瞪着双灯笼大的眼睛威胁他再说一遍试试的冲动。看在今天日子特殊的情况下给他最后的面子。
但是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哼……走就走,老娘今天我还就不奉陪了!”今天六点就起床为他折腾这身衣服,就算是肉包子打狗。她狠的咬牙切齿,愤愤一跺脚,转身便离开。
温以衡,你也太过分了!
望着李然怒火中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中,他却久久挪不动步子,心中想的是此刻她脸上那既气愤又委屈的纠结表情,不由得偷笑。
不是他狠心,他舍得,只是不愿她受苦。像这样受冻,她会很冷,他会很心疼。
在雨中伫立了一阵,估摸着她应该是回到警局了,温以衡这才开始继续前进,走着走着,背后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急促而轻快。他一听便知,是她。
回头,想抑制住自己的不舍,强装着一副发狠的样子质问她。
“你烦不烦,怎么又跑回来了。”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假装着骂你也是会心痛的。
话未出口,她已经跑到跟前,撑着伞的小手有些吃力的伸直,微微抬高后,白色的雨伞便遮在温以衡的头顶。她侧过脸去,不看他,气呼呼的样子。
“给,拿好,这次我是真的走了,不要想我。”反正我是不会想你这个白眼狼的。
语气装的那么冷,温以衡却突然觉得那样窝心。这就是李然吧!明明受了委屈在孩子般的发着脾气,却仍旧不忘记时时刻刻关心那些她在乎的人。
你怎么这么蛮横,其实我就只想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舔舐着流血的伤口,无人知晓的过完这一生,你却没经过我同意就大大咧咧的跑进我心里,无所顾忌的留着你的印记你的身影,直到让我觉得,这一生能遇见你,那般幸运,如此值得。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让我受宠若惊,然后不再抵抗。
“嗯,”温以衡认命的接过她手中的伞,撒着对她的最后一个谎。
“我发誓,我不想……”
我不想……才怪!
五年了,时间过得那么快吗?已经有这么久没有见过她了,温以衡猛吸一口烟,不过经常听到她又破了什么什么案,又凭一己之力撂倒了几个大汉,他就知道她过得很好。
这样,他也就很好。
总是有这么一些人的,如李然和以衡,他们没有在一起,甚至于自己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家庭,但他们仍彼此牵挂,在彼此心中都为对方留着一方净土。这或许无关爱,但必定有关情。
昨夜突然造访的雨让空气变得潮湿,温以衡本就瘸了的腿又患上风湿,觉得十分不适。无法久坐的他洗完最后一个瓶子后有些吃力的站起来,望着门外天空挣扎着露出个小脸的太阳。吐出淡淡的烟雾,朝着木一道。
“既然来都来了,去给老头子点跟烟吧!”
听到他的话木一这才收回思绪,起身跟着出门。高高的阶梯若是初次踏上,像以衡那样的腿自然会不便,但他好歹也如此走了五年,木一望着那熟练的下着一级一级阶梯的背影。心中却浮起淡淡的愁绪。
“你还准备在这儿守多久。”若是因为愧疚,五年不是已经足够了吗?他的一生,前半辈子被别人关在牢里,那后半辈子呢?难道要自己把自己关在牢中!
前方的人脚步不易察觉的短短停滞,温以衡淡淡开口,语气中隐隐含着波澜不惊的思念。
“不知道。”他望了望远处老头的墓碑,“或许等到老头抽烟活着时没抽到的烟的时候我就会离开吧!”
老头活着的时候总想着为他分担罪过,其实没有必要的,父债子还,自古就天经地义,所以老头为他受得那些苦,即便是死了,他也要一一还上的。
木一听出了他的固执,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的,也就懒得再问了,计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去接兰了,便又开口道。
“走吧,我跟你介绍一下兰。”
曾经无意中跟他提起过,现在正巧有机会,刚好让他们认识一下。不过看他听完话后若有所思的样子,感觉他好像都已经知道了,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啊?
没有吗?一提起兰那两眼放光的眸子。早就出卖了一切!
再回到兰妈妈的墓前,却发现兰已经靠在妈妈的墓碑上睡着了,恬静的脸上泪痕未干,调皮跳动着的睫毛又让人感觉她正做着美梦,是梦见妈妈了吧!不然脸上怎么会有这样平静幸福的表情。
木一本不忍心打扰她,不料她却因为睡得太熟,吃不住力的头逐渐的从墓碑旁滑下,眼看着就要摔了,他只得无奈的过去,让她的头缓缓的滑到自己背上,再蹑手蹑脚的轻轻背起她。此般小心翼翼,温以衡若是还不明白她俩的关系的话,四十余年的光阴也就白费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靠着的东西从硬硬的石碑突然换成了软软的后背,有些不适应。兰疑惑的睁开眼,却见着面前多了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还长着吓人的山羊胡的陌生人。立刻吓了一跳,突然的动作让背着她没有心理准备的木一差点摔倒。
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动静,吃力稳住身子的木一心中疑惑,面前这个温以衡却突然很是自嘲的开口。
“好像我不太受这位客人的欢迎啊!”话语里揶揄的意味十分明显。
缓过神来的兰这才发觉自己实在是不礼貌,但睡意未消的大脑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开场,便只压低了头躲在木一的身后,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发觉气氛有些不对,木一当好人似的开口。
“兰,这是温以衡,我们院长爷爷的儿子。”
“哦。”这下躲不过了,兰不好意思的伸出手,硬着头皮道。“以衡大哥,你好。”
他自然是不会同她这样的晚辈计较的,但也没去握她的手,只是从自己兜里面摸出了什么东西放在她的手里,很宽容道。
“第一次见面,我这儿又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姑且收下,当见面礼吧!”
躺在兰手里的,是两个很精致的玻璃瓶子,与上来时看到挂在安乐树上的瓶子不同,透明的瓶身上竟多了些漂亮的纹路。那是透明的雪莲,虽没有雪山那般纯白,但却更多几分澄澈,几分干净。
他在这东山中也乐得悠闲,闲来无事就雕些刻些小东西,几年下来,倒也算拿的出手。
“谢……谢!”兰有些木讷,只两个字却也被她说的断断续续。
“嗯!”温以衡倒是很受用,抬眼看看墓旁那棵没种下多久却已小有气候的安乐树,又朝着他俩道。
“刚好,这棵树上还没挂上瓶子,你们俩有什么想说的就写下来吧!在那边的人会听见的。”
说的煞有其事,让兰和木一觉得不写反倒对不起这两个漂亮的瓶子。
妈妈从头到尾都在慈祥的朝兰微笑,让她觉得很心安。她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唯一希望的妈妈听到的,或许就是自己的思念吧!
兰很快写完,抬头却望见木一仍在那里奋笔疾书,他想对妈妈说些什么话呢!好想知道,伸出头去想要偷看,却被木一发现,不仅又用手遮得更紧了,还睁大眼睛瞪着她。心想,电视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愿望如果被别人偷看了,就不灵了。
那样子,和小时候想抄作业时自己同桌的样子一样可恶。
小气,不给看就算了。
温以衡在一旁站着,望着稍微完全长大的两人稚气未脱的小动作,终于舒缓了眉眼,绷了五年的脸上难得的出现笑容。他的山羊胡也慢慢开始白了,年轻人的世界,自己还是不要去瞎掺和了!
太阳已经完全摆脱了乌云,林间的雾也渐渐散去,寂静的东山上有两个身影并排走着,一个叼了根旱烟,明明一瘸一拐却让人觉得与周围的一切融合的恰到好处;另一个脚步沉稳,背上却有个长发过肩的女子,正不时回头留恋的望着身后墓碑上一个慈祥老人永恒的微笑。
在墓碑旁边,小小的安乐树上有着两个刻着精致雪莲花纹路的瓶子相互依偎,在微微吹来的风中摇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柔柔的洒进瓶子,照的洁白的纸更加耀眼。
这两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安静的躺在瓶子中。
一张写着:“妈妈,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而另一张吗,不告诉你们,愿望如果说出来就不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餐
自从那天从东山回来,不知是不是兰在外面睡得太久的原因,竟无端患上了小感冒。说它小,因为兰一没发烧二没咳嗽,精神头儿也好的到处乱撞。但令人头疼的就是止不住的喷嚏,算不准时间来时也没个招呼。
木一这几天真是被她折磨得够呛。不是晚上睡得正熟和周公激斗正酣,却突然来个炸雷,吓得他腾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不明所以。就是吃饭吃得正香,一块排骨尚未落入口中硬是被那声喷嚏惊得直直掉在地上。更有甚者,一个喷嚏打的唾沫横飞,木一费尽心思做的一顿饭也就不用吃了。
每每木一用哀怨委屈的眼神看着兰时,她总是拿着一张纸擦着红红的鼻子,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委屈至极的模样根本就是在说。
“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的。”然后又冷不丁的再来一个“啊切!”弄得木一恨也不是,乐也不是。
不过或许是因为那不请自来的喷嚏君住的不好意思了,折腾了几天后总算是还了木一一个清静。可是令人头疼的问题却没有停止,木一家周围承包的工程已接近完工,作为设计师的木一也没了事。
这天公司打电话来要把他召回去做另一个工程,可以兰目前的状况他又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
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烦了他一整天,一向工作严谨的他,今天做交接签字时一愣神差点儿把名字签到了甲方。弄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真甲方脸是白一阵儿青一阵儿。要知道签字就意味着授权,几百万的东西可不是拿来这样开玩笑的。
好在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后果,木一真诚的道个歉,那人倒也没有吝啬他的大方着原谅了他的无心。
直到晚上回家,木一却还是没得个好方法,站在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踌躇了一阵儿,终于是决定硬着头皮进去,却不料门突然吱呀一响,从里面给打开了!正对上兰一脸焦急的模样,但她一见着木一,马上眼睛就亮了。讨好着道。
“木一,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委屈。
无心的人只无心一说,木一却听出了里面的味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在这芸芸众生中会有那么一个人牵挂着,惦念着他,会因为他的无心失误而皱眉,因为他的小有成就而傻笑。心中的某处被柔软的触碰,让木一本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饿吗?我马上去做饭,你想吃些什么?”木一眉角微弯,干净的脸勾勒出一个动人的微笑。拿过围裙,便开始要准备晚饭。
“不不不……”兰急忙阻止,推过轮椅一下子挡在他面前。
“今天让我做饭,你乖乖等尝着我的手艺。”说罢,一把拖过他手中的围裙,直奔厨房而去。留下木一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今天是听到了什么?她竟然会做饭。
有些忐忑的坐在沙发上,木一不时的回头看看厨房,兰此时升高了轮椅,左手不停的翻着一旁的菜谱。右手却十分慌乱的弄这儿弄那儿。一会儿揭揭锅盖,一会儿又拿上锅铲。忙的不亦乐乎。
木一虽然好奇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但看她认真得额角冒出了微微的细汗。便又觉得是什么都不那么重要。
心安理得的等待,却不等木一闭目养神了半分钟。便又被厨房突然想起的大动静给吓了一跳。是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是兰摔倒了吗?”这个念头尚未完全划过脑海,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冲向厨房。
映入眼帘的是他最不愿看见的一幕,被抬高的轮椅死死的把兰压在底下,飞溅出来的滚烫的油偏偏又正好落在她的手背。
只一瞬,本来细嫩洁白的皮肤立马就成了吓人的红。木一的心不由的抽痛,而她却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吭出声。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是不想让他听见吗?笨蛋,兰你真是笨得无可救药,你怎么可以蠢到伤害自己!木一快步上前,一把挪开轮椅,想要扶她起来,兰却怔怔抬头。自暴自弃的眼神瞪的木一一愣,握在手中的兰的手臂传来力量,抵抗着挣脱了他。
她开口,冷冷的无所谓的语气让木一本已抽痛的心此刻却好像被活生生的撕开。恍惚中,他生出错觉,面前这个人好陌生好陌生,他不认识,她到底是谁?
她说,像是对他,更像是对自己。
“我很没用是不是。”j□j裸的自嘲后迎上木一心疼的目光,下一秒她却突然变得激动,近乎癫狂的声音,歇斯底里。
“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你果然也是这样以为的吗?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废物,不是应该早早的死在车轮下吗?这样苟且偷生,到底他妈的有什么用!!”
她不顾一切的嘶吼,无助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痛苦的眼泪如决堤般喷涌而出,为什么,刚才她一声不吭,因为她没有觉得痛,她感觉到的,只有绝望,没有了希望的绝望。
明明就,明明就那么努力的研究了一下午,明明就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那样近乎平淡无奇的愿望,在她面前,为何全成了奢望。如同缥缈的残月般遥不可及。
这样无用的她,死了才好,一了百了。
“啪”
温热的手掌本用力的抬起,却无法用力的打下,轻轻的拍上兰的脸颊,却只是干她止不住的眼泪。
是自己自私了,自私的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她,却没有顾及她的感受。他忘记了,她是兰,不是木一的兰,而是兰的兰。他有自己的坚持,想要坚强的靠自己活下去,而不是一辈子做着依附他人的寄生虫,失去自我的活。
可是,兰,你怎么可以毫无顾忌的说死了才好,说活着没什么用,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难道你想把我的心搞得乱七八糟后不负责任的离开吗?你,不可以这么自私。
心中千丝万绪,木一却未说一句话,有力的指腹划过她两颊的泪痕,不顾她的反抗,将她硬拉上了轮椅,找来酒精,面无表情的处理着她的烫伤,他明明那么生气,明明恨不得在她头上狠狠的敲上一个爆栗。
但是,舍不得!
兰也被自己的失控吓了一跳,在他面前,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总会在她看似坚强的心上找着个空隙喷涌而出,然后毫无保留的全部抛在他身上,不管他是不是经受的住,她恨这样的自己,恨之入骨,却无能为力。
有些抱歉的望着木一,对方却在包扎好伤口后起身,叉着手斜斜靠在一旁,口气冷冷。
“油放太多了,舀些起来,不然一会儿菜会很腻!”
他是要教自己做菜吗?兰有些惊讶的回望他,他却躲开她的目光,嘴撅的老高,明明就是在生闷气。
为了好好赔罪,兰言听计从,余光却发现自己舀油时他又十分紧张的转过头来看着她。心中暗暗有些感动。
“剥一瓣蒜,放两勺盐。”
“对吗,汤就是要这样小火慢慢熬才好吃!”
“不对不对……,青菜不能炒的太久,那样不营养。”
他在一旁不停的指点,刚开始还是用嘴,可兰是在没有做饭的天赋,总是弄错。到后来他干脆在一旁指手画脚,包括怎样翻菜的姿势才均匀啊;盛汤时勺子如何放才不会烫着手啊云云……
兰虽是笨,但这样亲力亲为,加上旁边有个名师指导,一桌子菜还是很快做的有模有样。
端上最后一个菜时,木一早已经满头大汗,她偷笑,在一旁教的人比做饭的人还卖力,这真是少见!
笑完,心中又开始五味杂陈,对着他又是抱歉又是感激又是尴尬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什么才好。
木一懒得理在一旁纠结的兰,坐到位置上夹了块红烧排骨犒劳一下自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意外的是,味道竟然还不错。美味下肚,他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
“怎么样?”望见木一心情好转,她准备趁火打劫,额,不对,是趁热打铁。
“将就吧!就是骨头硬了点儿。”极其明显的故意挑刺,红烧排骨谁还能把骨头给做软了。不过厨房知识欠缺的兰一点儿没听出话中深意,还当真自己拿了块尝尝,煞有介事的同意。
“好像是有点硬喔!”
真是笨到不行。
木一偷偷白她一眼,忙也帮了,饭也吃了,是该说说正事了吧!他了然开口。
“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木一一直都清楚,某人不可能无事大献殷勤,这样讨好于他必定有什么事。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没事就不可以对他好的,好歹他们也算名义上的夫妻,不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道理该明白吧!咳,咳,好吧!我承认这次例外,确实是有事。
“那个……”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容置疑,她开口。
“我想回老家一趟!”
说是老家,其实兰也没有印象,很小很小的时候,跟妈妈回去过一次,但还没断奶的她指望不上能知道些什么。
有些了解也都只是从妈妈的只言片语里想象的。一谈起老家,妈妈每次都是内疚的热泪盈眶,说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爸爸妈妈,当初为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跟他们断绝关系,如今自己被抛弃却再也没有脸回去了!
外公外婆本就是妈妈的遗憾,昨天兰原来的家收拾些必需品事又无意间发现一条电话留言,留言是半个月以前的。
打开,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苍劲有力却也难掩悲伤,他说。
“少梅,有时间回来看看你妈妈吧!她时间不多了,昨晚梦见你,说很想你!”
很少听见有人叫妈妈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血浓于水吧!兰一听便觉得对方很亲切,他应该就是外公吧!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
☆、车站
有些忐忑的把电话拨回去,短短的等待却好像被无限拉长,“嘀”了许多声,电话终于被接起,尚未等到兰问候。对方先开口。
“你现在还打电话来干嘛?好日子过得够了才想起你妈了吗?可惜这辈子你也没机会再见她了!”和录音同样的音色,只是现在对方语气冷漠,疼痛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
连外婆也……像是一块硕大的石头砸在兰的心上,如此,难怪外公会那么生气。
如果不爱,怎会生出这般冷漠的恨。
止住颤抖的身体,兰开口,悲伤湮没语调。
“外公,我是兰,妈妈她…………也已经走了!”
停顿,停顿,耳畔突然想起了电话落地的声音,兰知道,这是外公在心痛。
若人活着,他还能有个念想,哪怕只是怨恨,若人已逝,你想去恨,又如何去恨!
一根细细的电话线连接了两代人的悲伤,没有泣不成声,只有死寂的沉默。这种默契,或许就是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家族的印记。兰的一家,都会隐藏伤口,装的笑靥如花,她是这样,她的妈妈也是这样,因为她们都知道,把血淋淋的伤口揭开拿给外人看,换到的,不是同情,就是嘲笑。
外人哪里会真正的在乎,痛的又不是他们。
但现在不同,对方是外公,如今自己唯一的亲人,即便从未见过面,即便这只是第一次听他的声音,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一种名为亲情的东西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发酵,唤起了她曾经隐忍下的,无处诉说的令她伤痛欲绝的委屈。终于,她如同孩子般无助,想要去找寻那个依靠,向他痛痛快快的撒撒娇,耍耍赖。再做回那个没有烦恼,天真单纯的孙女。
“外公!!”再次开口,孤单又充满想念的声音有些脆,隐忍不住的哭腔叫得这声外公颤抖的令人心疼。
“我想回家!”也许时间的痛苦我已无法承受,但我可以逃离,因为至少,我还有个家!
对方仍旧是沉默,但兰明明清晰的感觉到外公拿着话筒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很久很久,她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是认命,也是释怀。
外公终于开口,他说:“那,你早点回来!”
外公叫她早点回去,所以她要回家,无论如何,一定要!
……………………………………
清晨的火车站很冷清,只偶尔有列车驶过的轰鸣,本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在思乡心切的兰听来,却是十分好听的摇滚。此刻,被木一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像个熊猫似的她正悠闲的在火车站台上数着一节一节的车厢。只是可怜了木一,现在正忙前忙后的排队买票,买必需品,等等等等。
其实她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那天晚上提出要求时本来设想了两种情况:一是木一心情很糟,拍案而起,义正言辞的拒绝,说不定还会那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而另一种,就是他心情超好,自己提出要求后他也和眉善目,然后语重心长的教育她,什么你腿脚不便不适合坐车啦!什么到了老家没人照顾啊!总之是吧啦吧啦的说一通,横竖都是不会让她去。
却不想他竟然一口应允,还反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如果急的话立马就帮她去订票,俨然一副巴不得赶走她的感觉。
曾经不知听哪个伟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就像做选择题,你总需要在适合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兰觉得很对,唯一不同的是,有时候你并不知道选项是什么?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木一终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拿了票过来,塞给兰一个装得鼓鼓的包。
不至于吧!只是去看看外公,几天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到底都买了些什么啊!带着好奇,兰打开这个吃得撑死的包,只看了一眼,脸便“腾”的一下直红到耳朵根。半晌才蹑嚅着朝着木一道。
“你怎么……连这个也买了?”她指指那个正正大光明的躺在表面的卫生巾,声音如蚊子哼哼。
“额……”木一语塞,也立马就红了脸,想起刚才超市阿姨那怪异得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他尴尬的真的想随便找个洞钻进去算了。
“我觉得你可能用得到!”他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才吐出这几个字。其实为此他还整整想了一夜,什么牙膏牙刷水杯之类的事无巨细全都给买了个便,一定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话音未落,几个游客从他们身旁经过,兰急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上了包,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可刚擦肩而过,背后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之间还夹杂着嘲讽的偷笑,明明什么都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