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自己的外孙女身处尴尬当外公的也不帮忙,真是狠心……
兰在心中愤愤的想,但还没等这念头坐实,电话那头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却想起。
“王女士,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就是李老板。”
挺平常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有些刺耳,一行人觉得这些人皮兽心的骗子为了钱竟采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几个脾气爆一点的青年张口就要骂出来,兰见了急忙示意他们住口,然后嘴角邪邪的微笑,要报仇捉弄回去,还得靠她这个资深玩家。
“你好,李老板,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我们一家人承蒙你的照顾,如今老公在你们那儿去了,于情于理我们都还自己出钱安葬。”兰皱起眉头,声音装的七分悲痛,三分无奈,泫然欲泣味道让真正的王阿姨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对方的李老板并未觉得这话有丝毫渗人,反而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只是表面功夫尚得做足,当下也装出一副甚悲痛的语调道。
“王女士你放心,我们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老公,我们对他的死也很惋惜,所以下葬时用的是最好的棺木,选的是最好的墓地,只是……只是安葬费相应的也会高一些。”
兰外公家的电话喇叭挺给力,响亮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一字一句听的清楚,脸上的愤怒也一丝不差数的清楚。
这种烂人,冠冕堂皇的说这种话也不怕烂舌头,兰听的也气的牙跟紧咬,脑海中浮现起一同学曾说过的话。
“不要脸也是一种境界。”估计这货是达到这境界了,不,应该是远远超过。
虽每个人都踹着怒气,但须知做大事者需沉得住气,兰缓了缓,又是那副语气开口。
“老板,钱不是问题,只是昨晚老公托梦告诉我说本老板是个好人,让我一定得好好问候一下你的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捉弄
兰顿了顿,继续道,”特别是你老爸,听说伯父得了肺癌,如今病情可缓解了些?”
“啊?……”
对方有些不明所以,房间里的大家也有些不明所以,但骗子好歹是骗子,临场反应快,立马就会意,答。
“嗯,好些了,多谢挂念。”
“那伯母刚去世几天可安葬好了。”兰继续,嘴角捉弄的笑已难掩饰,屋子里几个稍聪明的已明白兰的用意,她这是在不知不觉,一个脏字不带的骂了他全家啊!这小丫头,够毒的!
而对面的骗子尚未反应过来,说不定还在想着李老板怎么这么命苦,老爸老妈都死了,口里却非得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
“妈妈,妈妈也已经安葬好了。”
话音落,兰的笑差点喷涌而出,大家见着这般形容,也大都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开始捂着嘴微弯眉角。兰最后一问。
“那你老婆红杏出墙可找回来了!”
红杏出墙?被这话问的傻在那儿,对方足足愣了半晌,村里的人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是蝴蝶效应突然发力,整个屋子立马都前俯后仰的线坐一团,就连泪痕未干的王阿姨也浅笑盈盈,笑声通过电话穿了过去,那傻骗子中午是明白了自己被耍了,心中盛怒难忍,将将出口一个“你”字。兰手机电话落,干净利落,“啪”的一声为这个骗局划上圆满的句号。
要知道这世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夜晚,活水村的一间红砖房中,烽火通明,笑声盈盈,大快人心,房外的风呼呼的刮过门前的榕树,细细碎碎,仿佛也在同他们一起欢乐。
笑声在屋内弥漫了许久才散去,大家笑的乏了,相互道别后也各自回家,兰被王阿姨热情的邀到她家中休息,兰正巧没有住处,便欣然答应下来。
这一天磕磕碰碰总算平安过去,兰躺在床上困意来袭,朦胧中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做,无奈抵不过瞌睡虫,翻了个身,呼呼的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本有着习惯早起的村里人也破天荒的起的晚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间本有着微妙的因果关系,既然日落未息,那日出便也万万没法作的。而兰更是睡神附体,丝毫不像别人有择床癖,逮着个地方便可以睡的不知时辰,所以这日直睡到午时倒也并不觉得有多迟。
近一个月的时间兰大抵已经习惯了自己腿脚不便的生活,虽有时想到还会有些失落,但至少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利落的穿好衣服,熟练的下到轮椅上,王阿姨家的窗户开得很宽,阳光大片大片的洒进来,轮椅也被这阳光染的暖暖的,坐上去很舒服。
王阿姨早已起床,因知道了她老公平安无事,心情十分不错,正哼着小曲在厨房里做饭。
想来那句话,“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明白他有多重要。”十分在理,上帝闲着无聊给王阿姨开得这不大不小的玩笑倒也并非毫无意义。
厨房里锅碗瓢盆正给阿姨的小曲儿伴奏,不一会儿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便弥漫开来,兰许久没吃东西的的肚子哪里经得起这等诱惑,立马就咕咕的反抗起来。
趁着阿姨做饭的间隙,兰抓紧时间洗漱,边洗漱还边想,是木一的手艺好些还是木一做的好些呢?想的脑袋打架也没个结果,算了,一会儿吃了不就知道了!
要知道吃乃人生一大事,一日三餐是雷打不动的,所以兰三下五除二搞定一切,轮椅转的甚欢快的滚到了饭桌前,却不想自己速度好像太快了些,那红烧肉尚未出锅,她只得干等着,闻着那让人流口水的味道,顿觉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啊!
这边在厨房的王阿姨听着屋里的动静,心想兰应该是起床了吧!回过头去正想招呼她准备吃午饭却意外的发现她已经在饭桌前等着了,下巴支在桌沿上一双挺水灵的眼睛眼巴巴的望着锅上的热汽发呆,俨然一副馋猫模样。王阿姨知道她着急,便开口安慰。
“再等等,就快好了,这红烧肉就是得炖足时间,知道味道入了骨头里才好,哪怕只是少了一分钟也是要不得的!”
“哦!”
兰答的挺温顺,做菜深奥的道理她是不懂,但等就等吧,那么久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终于,在黄花菜凉之前菜总算上桌了,所谓好事多磨,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小葱拌豆腐,青菜蘑菇汤,样样看着都让人胃口大开,兰本就没吃上早餐,这次必须连同昨天的加倍补上。
她心里这么想,自然也是这么做的,整顿饭她的筷子几乎就没停过,因为那红烧肉确实好吃,外酥里嫩,又十分有嚼劲,真是让人巴不得连骨头都吞下去。
可惜美中不足,吃到一半小狗这个不速之客打着看兰姐姐的幌子,实则光明正大的蹭饭来了,王阿姨自然是对这个嘴甜的小狗十分欢迎,可他一上饭桌就和兰抢红烧肉吃,你说作为一个姐姐怎么可以和弟弟争东西,所以她只得眼看着剩下的那一半肉被小狗风卷残云般的处理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在滴血。
“小狗你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给我留点啊!”
是以这顿饭吃的五分开心,五分不开心,所幸肚子算吃饱了,兰挺着胀胀的肚子把椅背往后调了调,惬意的靠上去便于舒展自己的肠胃,小狗就更夸张了,一个小肚子吃得跟皮球似的,边打着饱嗝边张开他那油呼呼的嘴道。
“小狗最喜欢王阿姨做的菜了,要是你是我妈妈就好了,我妈妈做菜不是太咸就是没味道,难吃死了!”
小狗口无遮拦,天真的声音却突然让兰心如刀割,尚小的他无心的说着这些没轻重的话只为了好玩,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王阿姨也是笑的和蔼并未在意,可他们不知道,若这话当真,足以伤透一个妈妈的心!
但兰知道,因为这样类似的话她也说过,在她是和小孩还不如小狗大的时候,刚离婚的妈妈生活拮据,买不起那时学校很流行的碎花短裙,兰被别的孩子嘲笑,便不懂事的朝着一脸疲惫刚到家的妈妈哭着发脾气。
“妈妈,我恨死你了,学校的同学都有漂亮的裙子,为什么就我没有,要是我的妈妈不是你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有裙子穿了!”
她说这话时并不知道它的分量,毫无顾忌的便说了,但到现在兰依旧记得妈妈听完话后那一巴掌扇过来是有多用力,直打的她狠狠摔倒在地,当即就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那是妈妈唯一一次打她,也是妈妈唯一一次发怒,小小的兰第一次看见这么可怕的妈妈,腥红的双眼,握成拳的双手青筋爆起,接近癫狂的嘶吼震耳欲聋。
她朝着兰愤怒的咆哮。
“你不愿我当你的妈妈,那你跟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滚去找会给你买裙子的妈妈,我孙少梅只当这辈子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兰被这声吼吓的发抖,身体不自觉的缩成了团,妈妈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安慰受了委屈的她,反而像个魔鬼一般拎起兰,用力的摔出门外,然后“啪”的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铁门狠狠关上,与坚固的门梁接触时发出刺耳的摩擦。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恐怖的黑夜仿佛随时会将她吞没,兰很害怕,第一次尝到了孤独,一种永远不会再想尝到的无人理会,自生自灭的孤独!
“妈妈,妈妈。”她跪着挪到门口,泪流满面的叫喊,“兰错了,兰要你当我的妈妈,你放兰进去,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好不好,兰怕黑!”
一下一下用力的敲门,一声一声用力的叫喊。
“妈妈,妈妈,兰错了,兰要你当我的妈妈,你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好不好,兰怕黑!”
可是没有反应,门内只有竭尽全力依旧抑制不住的哭声,只有一下一下用头撞门的碰撞声。
但为什么,为什么即便头砸的再狠,骨头即便砸断,也丝毫掩盖不了那锥心的痛,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你可知道,若你不愿当我的女儿,若在这世界上妈妈没有了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连活着的意义,,也没有了!
屋外的声音渐渐小了,兰累了,累的叫不动了,累的只想在梦里让妈妈放自己进去,像以前那样讲着小鸭子的故事让她入睡,像以前那样亲着她的额头把她叫醒。
终于,她梦见了,她梦见门开了,妈妈温和的抱她起来,满是愧疚的轻声问她。
“兰,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对你发脾气,你的脸很疼吧!”
“兰,对不起,对不起,兰!”
她感觉到妈妈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温暖的液体一滴,一滴,一滴,的滴到她脸上,忽然,她身上一点儿也不疼了,脸上也一点不疼了!
她有些委屈,小小的手围上妈妈的脖子,声音糯糯的开口。
“妈妈,兰想要要你当我的妈妈,兰怕黑,兰还小,兰想要你保护我一辈子,所以妈妈,你原谅我好不好?”
妈妈沉默许久,然后兰听到了,妈妈的回答,她说,“好,一辈子,好!”
直到今天,兰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不是在做梦,最后她问的那句话,最后妈妈的回答,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那为何第二天妈妈就给她买了碎花短裙,但兰却没穿过一次,若是真,妈妈为什么不信守诺言,明明说好了一辈子,自己却那么自私这么早就不打招呼的离开。
“喂,兰姐姐,起来了,我们一起孙爷爷那玩好不好?”
小狗声音脆脆,叫醒了在轮椅上睡着的兰,一旁的王阿姨开玩笑似的说。
“我们家兰还真是比猪都能睡呢?”
原来是做梦,不过已经好久没梦见过妈妈了,兰微微伸了个懒腰,拍拍小狗的头笑道。
“好啊,我们出发吧!”
一旁的小狗听了,立马装出一副军人的模样敬礼道。
“是,长官,遵命。”然后屁颠屁颠的推着兰出了门。
村里的下午日头刚好,天上闲散的飘了几朵白云,空气中隐隐有稻子成熟的香气,兰被小狗推的飞快,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突然,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她说,“兰,妈妈虽然没能保护你一辈子,但是已经用了一辈子来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1)
要说起兰的来历,自然还要从她外公外婆相识说起,兰的外婆出生在民国成立初,刚呱呱坠地时只是个不足四斤的小婴孩儿。
那时人取个名字男的就带个强,国之类的显得大气;女的就多是莲,芳听起来婉约,虽然外婆的爸妈饱读诗书,肚子里也有几滴墨水,却仍旧没出这个俗套,冥思苦想许久,终究决定取个水芳,含水波荡漾灼灼芳华之意。
却说这个外婆的身子骨挺不争气,小小年纪是就两天一咳嗽,三天一发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但见不着几天活蹦乱跳,大多时间都是病殃殃的躺在床上。为了打发床上这无聊的时间,她就缠着爸爸妈妈教自己识了字,又借着家中的地利读了许多书,什么《论语》《中庸》的虽算不得倒背如流,但家中若是来了个客人倒也上得了台面,只是因为长期生病人总看起来纤弱,十分惹人爱怜。
熟识的人总会在茶余饭后不经意间聊起她,说老范家有个林黛玉般的闺女,出落的水灵,也懂些书画,就是那弱不禁风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的紧。
这样总是生病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某一日外婆的妈妈偶然遇着个算命先生,看着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他掐指一算,便捋着长胡子说外婆的病根是因为家中所在的地方土地不好,常年接触不到阳光,湿气很重,又因为她五行属水,名中又夹个水字,才会因为阴柔气太重总是患病,只要把家搬到向阳的地方所有的病便可以不药而愈。
外婆的妈妈听了这话,心中便得了个念想,十分欢喜的跑回家告诉给外婆的爸爸听,完全没再理会那先生之后说的什么,水无形,却能育万物,能载舟,也能覆舟,之类文邹邹的长篇大论。
本来风水鬼神等算是迷信,但可气的是有时候又让你不得不信,外婆自换了间朝阳的屋子后,果真很争气的许久都没再生病,一家人悬在心里久久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为此外婆的妈妈还特地亲自到寺庙里烧了高香,拜了菩萨,算换心愿。
自从这外婆身体好后照理说应当出去见见世面,进进学校学些国外的先进知识,但谁知道没几天,万恶的日本鬼子就接受了县长的投降,掌管了整个县城。
小日本进城,自然少不了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外婆家因着和县长有几分交情幸免于难,只可惜了许多尚未出闺的姑娘没来得及尝尝爱情的甜头就白白受了糟蹋。那时候的外婆虽只是个弱女子,但一腔的爱国热情并不比其他男儿差,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同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心中火急火燎不是个滋味,在房中踱步思考了几天,终于是下定决心和爸妈商量参加地下抗日组织,哪怕只是去扫扫地做做饭当个下人也是好的,不想外婆的爸妈激烈反对。
外婆的爸妈本都是读书人,吟个诗作个赋尚可,行军打仗却是无论如何也驾驭不了的,他们只望借着和县长的交情在城里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自己的女儿家人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可自己的女儿却突然脑袋发热,说什么要参加抗日组织,许多男人在这世道都乖乖窝在家中,她一个柔弱女子自己都还照顾不好自己还说这种天方夜谭的话,那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种无视自己父母的行为在当时可是要被视作大逆不道的,外婆的爸爸听了很生气,一双大手就要拍到她的脸上,还是她妈妈在一旁看着心疼出手组织才算作罢,自然外婆这个决定也就夭折在摇篮中。
读书人自识字起就被教导百善孝为先,外婆自然是个孝女,那些离家出走,抛弃父母的行为她是万万做不出来,也万万不敢做出来的。是以她只能在家中拿起笔杆子抒发抒发自己的爱国情怀,日日郁郁寡欢的真像个翻版的林黛玉。
而外公外婆就是在这个时候相识的,再说兰的外公,日本鬼子进东北三省没几天便加入j□j,跟随着队伍一路打游击战到了外婆所在的县城,须知j□j乃是个纪律严明的部队,好的都得留给百姓,自己却只能吃个野菜汤,玉米面。
外公虽有一副爱国心肠,但这般凄惨的日子即便自己当小乞丐时也是断然没经历过的,他一介粗人,闲散惯了,被队伍里的条条框框管的甚憋屈。自己豁出命去打鬼子却只吃这些东西算个什么道理。
某日在夜里实在饿的辗转反侧不得眠时,脑海中想起曾经教自己偷东西的麻剩子说的一句话。叫什么人不为了自己,天打五雷轰之类的,觉得自己那身偷鸡摸狗的本事实在不能放着生了锈,在党和肚子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肚子。
做了选择,外公便竖起耳朵听听动静,确定周围的人都睡着了才蹑手蹑脚的溜下床来,这第一次出门偷的颇欢快,一只肥肥的老母鸡硬是被他逮到林子里变了美味的叫花鸡,最终甚至连骨头都没剩下。
像这种好事就如同抽大烟,一旦开了仙河便注定没个止境。外公偷的欢了,每次都能得逞,慢慢的也就放松了警惕。
这一天晚上不只是因为夜黑风高还是出出门时给夹了脑袋,外公竟昏头昏脑的闯进了鬼子的后勤部,探照灯一扫,妈呀!整整二三十个拿了长枪的鬼子,要是被抓到了就是自己被打成筛子也不够他们一人一枪的。
外公虽大胆,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种老虎屁股上拔毛,找死的事如何也做不得。偷偷摸摸的便准备翻墙回去,却不知谁家天杀的狗如此不识相,偏偏选这个时候瞎嚷嚷。
几个鬼子发现了他,口里不知喊了句什么难听的鸟语,便召开一群鬼子,没见过这阵势的外公差点下尿了裤子,好在小时候这种事干的不少,翻个墙爬个房什么的也还游刃有余,外公爬上房踩着瓦飞奔,心里却愤愤的想。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条不知好歹的狗叫的,非得扒了它的筋,拆了它的骨然后再炖成狗肉汤不可。”
外公在房上的功夫确实不错,就算几十个小鬼子也不能奈他如何,可惜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跑了一阵儿,竟跑到了县城边上,面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房顶,外公进退两难的回头,戴着傻瓜帽的鬼子正一步步朝这边搜过来。
夜风忽起,皓月当空,独在屋顶望着此情此景的外公心中甚悲凉。
“难道我孙国平才有了名字几天,尚未看见鬼子被赶出中国,最重要的是尚未娶着个媳妇,生个娃,难道今天就要因为一声狗叫而死的不明不白。”
想到这层,他不禁合十双手祷告,什么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总之他能叫出名字的神仙甚至连送子娘娘都参了个遍。然后无比悲壮的说。
“求求你们保佑我孙国平平安无事,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出来偷百姓们的东西,再不贪吃再不违反纪律,争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说完还很正式的对着黑漆漆的苍天五体投地的行了三个大礼。
许是他的这番痛心疾首的悔改感动了老天爷,从城外突然刮进来一股大风,对面一个大宅子的窗户被吱呀一声吹开,外公见着这形容,当真是感动的流出了眼泪,在心里对着天上诸神一一道谢后,朝着那个窗户轻轻一跃,便顺利的滚进了屋。
不用多说,他这不怎么潇洒的一跃还就真的滚出了段美好的姻缘。彼时外公进入的就是兰外婆的闺房,甫一进屋就闻见了满屋子淡淡茉莉的花香,再借着柔和的月光望见床上大绣花的红被子,和一个挺曼妙的身形,聪明如他自然知道自己选错了地方,心想着等外边的鬼子走了以后自己便悄无声息的离开,这样既没有乱了礼数,他也能平安获救。
可惜世事难料,小鬼子并不傻,见屋顶上人影消失自然是要挨家挨户查的。当他们敲响这户人家的门时,外公有些慌了,甚焦急的想。
”这小日本怎么这么难缠,追人都追到屋子里来了,这该如何是好。”
望望周围,一个大户人家竟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事态紧急,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的,翻身便上了床,尚未熟睡的外婆觉察出了这动静,朦胧中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知才略微一睁眼,却发现面前不足十公分的地方另一双眼睛正在夜色中明亮的盯着自己。
这般小眼瞪大眼持续了一会儿,外婆尚有些混沌的脑袋才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回事儿,条件反射般立马就要叫出来。谁知外公手脚更麻利,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外公心知这样冒犯别人实在是天大的不对,但如今这的确是唯一可以保命的方法,便又用另一只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朝着她解释道。
“姑娘,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有意冒犯,我是个j□j,任务暴露后被鬼子追到这儿的,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躲到床上的。请姑娘一定见谅!”
外公虽是心急,但撒谎的本事却一点没忘,他总不能对着她说。
“姑娘,我是因为偷东西才被追到这儿。”的吧!那样不被打死才怪。
对面被捂着嘴的外婆听着是个j□j,心中便油然生出一股敬意。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眨巴眨巴,脑袋也是不住的点,示意他一定会帮这个忙。外公得了这个准信这才放开手,满脸愧疚的说。
“对不起,姑娘,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孙国平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来报答你的救命恩情!”
外公说的信誓旦旦,模样也极认真,真的比宣誓加入j□j时还真,外婆望着面前他那副认真的有几分傻气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竟笑了出来,只是同胞遭难,帮忙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大不用说的这般严肃,自己一个人在家中衣食无忧也断不会有什么大的要求需要他报答,相反,能够出自己的一份力救一个j□j员,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可望着他那满是决心的眸子,这段打击人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只得依着她的要求介绍道。
“我姓范,名水芳,水波漾漾,灼灼芳华的水芳。”
挺诗意的名字,外公虽不识字,但一听就觉的这个名字档次很高,自己十分喜欢,怎么想怎么觉得刚才自己介绍的不够霸气,心有不甘,便又开口到。
“我叫孙国平,国家平安的国平。”
如此交换了了名字,两人才算真正的认识了,外婆觉着j□j员都值得尊敬,便伸出手问候。
“你好,孙国平同志!”
夜色朦胧,她纤细洁白的手在皎洁的月色中如同白玉,外公望着不好意思,自己那双手粗糙难看,全是老茧,哪里及得上她半点好看。
当下伸出手在自己也不怎么干净的衣服上狠狠擦了擦,才不好意思的握上面前这双手,楞楞笑道。
“你好,范水芳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打字竟然手抽筋了,不过还好,这张我挺满意!
☆、旧事(2)
两双截然不同的手握在一起,竟难得如此相称,将将认识完毕,外公便侧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听见楼下的大门被粗鲁撞开的声音,心也“扑通”一下跳的老高,手心不断的冒着冷汗,其实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与死神见面的危机,像他这样,已经算是比较冷静的了!
可睡在一旁的老婆心下却没这么些心思,望着面前距离近的睫毛都快触着睫毛的一张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嗓子微微发干,自打娘胎里出来以后,除了老爹以外的男人她接触的就没几个,更不用说一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血气方刚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在自己床上。这等稀罕事想是别人几辈子打着灯笼也见不着的吧!
心思单纯的外婆手正被他握着,哪里还顾得着想其他事,外公因紧张而出了许多冷汗的手没有一点松开的意识,反而握的更紧。外婆能清晰的感觉到从那掌心来自对方的温度,但父母从小就教导她男女授受不亲,尚未婚嫁,是万万不能同别的男人如此这般亲密的!
是以此时外婆脸虽烫的火辣辣,红的也甚于那熟透了的樱桃,却仍旧下意识的咽些口水润润喉咙,被握住的手往外挣了挣,没奈何自己区区一介体弱多病的柔柔女流,哪里有这个力气挣脱,几次尝试未果。便只得甚尴尬的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喂,同志,我的手被你握的有些疼了!”
这一开口,外公才惊觉自己因为太紧张竟握着一个黄花大闺女的手不放,这等流氓行为若是换做别人,自己也是要上去两拳揍掉他的门牙的,可如今自己竟也不知廉耻的做了出来,把手迅速的收回去,外公在心中把自己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自己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些,才对着外婆道歉道。
“对不起啊!姑娘,我忘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他楞的有点语无伦次,所以对不起连说了好几遍。
那味道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了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外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怪他,如今他这样道歉倒是显得自己不大气了,便急忙腾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然后作口语道。
“没事的,没事!”
两人就在这不尴不尬的气氛中耽搁了一会儿,小日本却已经上了楼梯,一级一级的踏着好像踩在人心尖尖一样,外婆的爸爸在外面声音万分焦急,不住的阻止。
“太君,楼上是我家闺女的房间,绝对不可能藏进什么人,咱们换个地方搜吧!”
话音虽落,脚步声却丝毫未减,立马又有一个甚讨好的声音响起。
“我们大日本皇军大人想搜哪里岂是你说阻止就阻止的,滚一边去!!”
那一句大日本皇军大人说的谄媚至极,听得里面的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外公闷哼一声,怒道。
“我呸,这个j□j的汉奸!”
外婆自然也是义愤填膺,但作为女子是断然骂不出这般难听的话的,听着脚步声渐近这番劫看来是躲不过了,外婆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慌张的心情。
自己说什么也要保住面前这个人,国家多一分抗日力量,就多一分赶走鬼子的希望。下定了决心,外婆便甚坚定的对外公说。
“同志,一会儿你就躺在我身后不要出声,我自有办法让他们离开。”
对面的外公听了这话有些不相信,心想这个未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真的能够救他?但又转念一想,如今已别无他法,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把自己这一条不怎么值钱的小命交付于她了!
不多会儿,“嘭”的一声,门应声而开,几个傻瓜帽举着把长枪就猥猥琐琐的缓步进来,落在后面的狗汉奸媚笑的跟上,一只不知被哪个抗日英雄打瞎的狗眼用眼罩遮住,却仍旧挡不住那满是反骨的嘴脸,此刻他正弓着腰,屈着腿,当真一副走狗模样般拿了把黑皮纸扇,颇尽心尽力的给几个“太君”退凉。
外婆心下好笑,这时暮春尚未过去,虽气候转暖,但一早一晚仍旧需要一件薄袄加身,哪里是热的要扇扇子的时节,这狗汉奸拍马屁的功夫也忒差了点,果不其然,几位“太君”被面前这只蚊子晃的心烦,其中一个脾气稍火爆头头模样的鬼子一个实脚踹过去,那狗汉奸便疼的哇哇叫。
但汉奸走狗的可圈可点之处就在于此,夹在日本人和中国人之间两头不是人,被日本人当狗一样使唤,被中国人当耗子一般人人喊打,去仍旧能笑的如春花般灿烂,这般忍辱负重委实不是常人能够做得到的!
掉在最后的外婆的爸爸此时也跌跌撞撞的赶了出来,望见床上尚安然无恙的外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时蜷了身子的外公正躲在外婆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用一床大绣花被子隐去了身形,加上夜色朦胧,咋一看还真是看不出床上有两个人。
只见外婆缓缓起身,装着被吵醒的样子介有其事的打了个呵欠,然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
“几位太君,深夜造访小女子的闺房是为了什么事吗?”
她勉强维持着镇定,不让出口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
想是几个小鬼子听不懂中国话,便由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狗汉奸回答,那狗汉奸对着鬼子是一副模样,对着自己人却是另一副模样,他朝着日出的方向拱了个手,耀武扬威的开口,声音立马就高了三个度。
“今夜有个奸细夜闯我皇军后勤部,被我们英勇的太君发现后追杀至此,却不见了踪影,是不是你私藏了罪犯,如果现在交出来,皇军还可以饶你不死。”
狗汉奸一口一个皇军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如此不害臊真是让外婆也有些佩服,她开口,声音淡淡,甚无辜的说。
“小女子的房间空空如也,太君们只需一看便知道我是否有胆子私藏逃犯。”
她说的话有理,整个屋子里没什么东西,几个稍微看着起眼的小箱子都还装满了衣物和女子的饰品,无论如何也是再藏不下一个人的。
狗汉奸看了看面前波澜不惊的女子,又顺着他的话望了望四周,确定无误后回头用他那带着京味的日语同鬼子们交待着什么,看他的表情大概是“这屋子却实是没人,咱们往别处搜去吧!”
可他说的起劲儿,几个鬼子却头都没偏一下,眼睛无一不盯着才起床坐在床沿上的外婆看。
现在本都是歇息的时间,外婆也退了外装只着一身睡衣,平日里被隐藏起来的姣好身材此刻也毕露无疑。一向好色的鬼子哪里经得住妙龄女子凹凸有致身材的诱惑,早忘了自己还在追人,伸手一把将挡在面前的狗汉奸撵猫似的推开,摩拳擦掌的朝着外婆走去,边走还一脸禽兽模样的开口。
“哟西,花姑娘,好漂亮的干活!”
外婆的爸爸见着小日本这幅形容,心知自己的女儿不妙,也顾不得自己的尊严,跑到小日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着急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几位太君,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的闺女,我家闺女尚未出嫁,一个黄花大姑娘被你们糟蹋了以后要她怎么出去做人啊!”
外婆的爸爸死命拉着一位鬼子的裤角,吼的撕心裂肺。几个鬼子的色模样却半点没变,被抓住的鬼子粗鲁的把他推到在地,几个不是人的东西竟然踩着他的身体就朝床边走过去。
床上的外婆看的心碎,爸爸每痛苦的j□j一声,她的心就如同被锋利的刀子割了一刀,她想去扶爸爸,可一旦离开身后的孙国平同志就必死无疑。
到底该怎么办,本以为他们看完没人便会离开,不想这天打雷劈的鬼子竟然对自己的家人如此残忍。
“哼。”外婆在心中想,“虽我只是个女人,但中国人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若他们再敢踏进一步,自己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报仇。”
月光下鬼子的影子已经爬上了床,狰狞的可怕,外婆心一横,拼就拼了,握紧手中的枕头下的剪刀便要争个鱼死网破,却发现自己的腰被紧紧的围住,一点动弹不得。
一个极细小却又极冷静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快假装咳嗽,快!”
电光火石间,外婆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领悟力,丝毫没有犹豫的就相信了身后的这个男人,紧了紧喉咙,立马捂着嘴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了几声,外婆的鼻间突然嗅到一股腥腥的味道,而后耳边立马飞过什么东西还夹了阵冷风,下一秒,这东西便溅到鬼子黄的刺眼的军服上,她看清楚了。
那是血!!
军服被染成了红色,朦胧中艳的可怕,几个鬼子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呆了,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染血的衣服,趁着这个间隙,外婆身后黑暗处突然伸出了一只血红的手将她的手给握住,顷刻,她捂嘴的的手也被染的一片血红,血腥气挡不住的钻入鼻腔,外婆胃中翻腾,身体也止不住的痉挛,外公在身后用手抚摸着她的背让她放松,又悄悄在她耳边呢喃着什么,看见小鬼子重新抬头,他才又躲到外婆背后去。
小鬼子总算回过神来,望着面前咳出许多血的外婆却不敢再往前走半步,得了外公耳语的她又装着咳了几声,才困难的停住,用着颇虚弱的音调道。
“小女子自小便患了这传染人的痨病,像这般咳出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太君们不用慌张,若是这残缺的身体能让太君们解解乏,小女子自然是不会吝惜的。”
一番话出口,几个鬼子听不懂便楞在那儿不明所以,在身后待命的狗汉奸听了这却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便往门外躲,深怕这痨病传到了身上,只伸了个贼头出来朝太君着急的说鸟语。
几个小鬼子听完汉奸添油加醋的翻译,无一例外的脸色铁青,像躲瘟神似的争先恐后出了门,边跑嘴里愤怒的嚷嚷。
“巴嘎,八嘎呀路!”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外婆总算是送了一口气,危机时刻多亏了外公这招瞒天过海的好计谋,只是这些血到底是如何来的,外婆把已经晕倒的外公扶了起来,又疑惑的看着床上挣扎着坐起来的外公,只见他脸色苍白的如同鬼魅,左手掌心被划出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正不住的往被子上淌。
外公注意到外婆在看自己,目光中满是关切和心疼,自己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看过,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便忍住痛扯开一个了个笑脸道。
“不妨事,这种小伤不能拿我孙国平如何,这只左手伤的正好,既能救了我们俩,又能让它因为刚才非礼你而的到因有的的惩罚,两全其美。”
外公对自己说的这番话甚骄傲,因为自己竟用上了两全其美这样有文化的成语,总算是不会被别人误会成庄稼汉了!
嘻嘻!唔,好疼。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3)
那天夜里,外公万万想不到自己说完那一番霸气的话后,外婆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哇一声哭了出来,完全没了初见时那副矜持模样。
外公哪里见过这幅阵势,先不说他没接触过多少女人,最熟悉的也不过是营里烧菜的吴大婶,跟她混的熟些也就是为了吃饭时能多偷点荤腥。就算是他认识许多,却也没哪个像她这般不讲道理没来由的就哭成这样。
外公生来耳根子就软,自己就算是被打个半死也不见得会哼一句,但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哭,特别是这样悲切且沉痛娇滴滴的姑娘哭,心里感觉就像猫挠似的,左右不是个滋味。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着她了,自然也找不到话来安慰,外公漫无边际的好说歹说一阵,姑娘的眼泪水却一滴也没差扑簌簌的掉,亏得外公还长了个挺好使的脑袋,想她指定是被小鬼子吓得没缓过劲儿来,加上自己为了保命朝她手上随便的涂血,生气的过了,才有了这么一出。
得了原因,当下外公就顾不得手伤麻利的下了床,将他未来的老丈人接过来放到床上,所幸老丈人只是昏睡并没受多大伤,小心放下后又准备把外婆给按到椅子上敬一杯茶压惊,伸出手时又想想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刚才就已经做了那么出格的事了,说什么也不能再犯。便换掌为拳,只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外婆正瑟瑟发抖的肩,安慰道。
“喂,姑娘,别哭了,鬼子都已经走老远了,再说刚才往你手上涂血实在是情况危急,迫不得已的,我认错行不,只要你不哭,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油锅,你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就是。”
说完,他还特男子气概的拍了拍胸脯,却没曾想刚才光顾着耍帅了,忘了手上还有伤,这一掌又拍的忒带劲儿,所以结果就是一掌下来被拍的眼冒金星,疼的龇牙咧嘴。
好在这牙没白龇,嘴没白咧,听了他的话外婆果真就止了哭,抬起头一眼水汪汪的看着外公,因为委屈哭的薄唇微微撅起,几分撒娇几分令人心碎的模样,到底让外公觉得。
算了,姑娘,你还是哭好了,那样我还好受些。
曾听一个摆地摊卖青菜的慈祥老爷爷说过,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那时他说的是收成,如今想来这个孩儿不如改成女儿更适合些。明明上一秒还梨花带雨像是人人都虐待她似的
将你望着,下一秒冷不防一个耳光就扇了过来,这翻脸比翻书快到哪儿去了!外公捂着自己的脸,如是想。
对面刚扇完的外婆开口,满是哭腔的叫。
“不是跟你说了躲着别出声的吗,你是白痴吗?流了这么多血,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她悲愤交加,所以有些口不择言,这里说的那句“你死了我怎么办?”自然不是寻常说书人戏本子里男女主人公爱的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之后,其中一个却因为种种原因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人鬼殊途时说的情话。外婆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自己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要他舍命相救,实在有些愧疚,指不定还有点儿你死在我床上我懒得替你收尸的嫌弃意味,是以这话万万做不得真。
只是碰巧外公打小没上过学,整日里除了偷鸡摸狗,闲来无事时就跑到说书人的戏馆子里蹭些故事,对于这句话的理解也仅限于那些戏本子,若不是当时清楚他俩初次见面认识也不过个把时辰,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哪个女的这般主动示爱,且面前还是个正而八经的深闺姑娘,更是千般的不可能,万般的不可能。他说不定真就把话当真了,好在没有,他适时的对着心中那稍稍燃起的火苗浇了一盆水,灭的连火点点也没个剩。
好在这一记耳光一通抱怨总算是让外公清醒了些。都说女人是老虎,就算是再温顺再娇气的老虎她也是老虎,发起火来可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好在如今大家都相安无事,老虎姑娘也止住了哭,外公觉得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匆匆道别后便准备翻窗离开。
哪知身后的外婆却急忙叫住了他,然后忙前忙后甚慌乱的翻找着什么,待终于拿出一个挺别致的檀木盒子放在桌上后,又朝他招招手示意外公过去,吃一堑长一智,哪里会有笨蛋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刚被扇了个实实耳光的外公可没那么傻,伸手捂住脸,头摇的欢畅。
外婆见状,心知自己下手确实重了些,但当时一股子牛脾气上来什么也顾不上,却也实在不能怪她,现下只得好好赔个不是,希望同志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也就算翻篇!
“同志,你过来吧!我只是想帮你包扎下伤口,你看你手上的血一直就没停过。若是失血过多,半道上晕倒就不大好了!”
外婆颇有理的开口,真诚的道歉之意挂在脸上,让外公不得不妥协,仔细想想她说得也在理,便半推半就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