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姑娘包扎的功夫还真细致,几块纱布看似随意的往上一套,却又全都恰好避开伤口,除了上药的时候有些痛楚之外,整个过程外公还挺享受。
不经意间抬头扫过外婆的脸,泪痕未干,鼻子也因为刚哭过会有意无意的抽抽,一张精致的的脸加上这些动作还真让人看着欢喜,外公心想,自己自从翻窗进来就忙着处理这样那样的状况,从没仔细的观察过面前这个姑娘,不想自己还碰上了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更幸运的是,自己还和这个美人同床共枕过,且此时她正小心翼翼的帮自己处理着伤口。
哇,是不是方才在屋顶上礼行的大了,天上的神仙还买一赠一白给了自己一场桃花宴!
外公自顾自想着,盯着外婆的眼睛也没动过,不想盯的久了,外婆包扎完伤口抬起头来时两双眼睛就撞了个正着,这般尴尬的境地让一向厚脸皮的外公此时也禁不住噌噌的一下热血直窜上头,红晕直直的就爬上了耳朵根,他立马偏过头去,随便找了个话题借此掩饰自己的冒犯。
“呃……姑娘,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说给我听,若我能帮忙办就办了,也算还你一个人情。”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大人情可不是一两件小事就能够还的完的!
今夜月光虽皎洁,但好歹不如白天,外婆包扎时又怕碰着痛处,所以眼睛破费劲儿,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是包扎好了,精气神却也因此损耗了大半,外公开口说话时她正伸了手揉揉发酸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到底有什么迫切想做的事,只好随意开口搪塞。
“不如你以后经常来我这儿给我说说你们抗日的趣事吧!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的紧。”
话刚出口,外婆隐约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儿,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困意袭上来又实在想不清楚,这头的外公更是连不对也没觉着,连连点头答应,能岔过自己的尴尬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没想到还能捡个便宜。
他本来想,这个要求虽不至于要天上星星那般不可理喻,但好歹也是得花点大力气才能做好。可她却只要求自己经常过来看她,这有何难,能天天见着美人的面,出来偷吃时顺便过来还能找个歇脚的地方,哪里算难度,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对不对。
“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像也不对,总之捡了个大大的美差就是了!
这厢又折腾了一阵,楼下打更的已经在报四更天了!若是再不走估计天亮以前是回不去了,外公活动活动被包扎好的手,重新走到窗口,正想跳,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外婆神秘一笑,嘘声道。
“今晚这事儿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说罢,终于是翻出了屋子,留下犯困的外婆一个人在那儿琢磨,直到把昏倒的爸爸叫醒然后送他回完房,她才恍然大悟。
这当然不能跟别人说啊!要是说出去了自己这张脸就没法要了。
那夜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外公所在的营地就炸开了锅,大家都兴致勃勃的讨论这孙猴子打了这么久的仗都没见过他受伤,怎么一觉睡醒手上就被开了这么大一口子。
一说他是夜里睡迷糊了上厕所不小心跌茅坑里磕着的!一说是这饿鬼晚上没吃饱摸黑去厨房偷东西时不走运按菜刀上了!总之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想来这军营生活本来无趣,除了打仗时上阵杀敌,平时不是操练就是站岗,能找到这么个趣事来嚼嚼舌根,他们若是不编出十个八个版本来委实对不起孙猴子出的这回丑。
外公本不想同他们计较,只要他们不传自己出去偷东西就行了!但愈传愈离谱,传到傍晚,竟有人说是昨天城外老刘家的一条小母狗产了崽脾气不好朝路过的外公吠了两声,这小肚鸡肠的外公竟然怀恨在心,夜里趁着众人睡着出去找它单挑。若只是传到这儿外公狠狠心还能忍下去,让他忍不下去的是传谣言的人还说他打输了,被那小母狗活活咬出了这么大条口子。
“笑话!”外公狡辩道。
“我鼎鼎大名的孙国平,竟然会窝囊到连一只狗都打不过?”
众人听他如此说皆笑的人仰马翻,差点岔气,外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说不正是承认会和狗较真吗?
又被耍了,外公火冒三丈,对着传谣言的人冲过去,嘴里嚷嚷道。
“钱大石头,你今天是活腻乎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4)
要说谣言这东西,过了新鲜劲儿就算不得谣言,大家嘻嘻哈哈了几天便意兴阑珊,多事之秋,大家只是苦中作乐,并没有谁会真正在意他这不甚紧要的伤口。
虽然,外公也不见得多希望他们在意,总之事情过了,就是按部就班的生活,该站岗的还是得站岗,该操练的还是的操练,…………该出去偷东西吃的吗,还是得继续去偷!
唯一不同的是,每次偷完东西后他总得到县城边上的一处大宅子留上一阵子,他也不进屋,就坐在阁楼的窗沿边上,给一个梳了漂亮发髻,精致的脸蛋上满是好奇的姑娘讲故事,故事的内容也不大统一,大到他如何如何英勇一颗手榴弹就炸了敌人的炮楼,小到吴大婶晚上做的野菜汤是有多难吃,事无巨细,但凡经他嘴里过了一遍的就绘声绘色,有时说到高兴了,他还会手舞足蹈,甚至重心不稳从窗子上四脚朝天的摔进屋子。
每到这时候,那个在窗沿边撑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的姑娘就会捂着嘴咯咯轻笑,秀气的眼弯的可爱,娇小的腰肢也随着她的笑微微颤动。外公见到这幅模样,脸总是会不听话立马就红,心也像被融化一般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只可惜他没这个胆量盯着看,一旦她的目光投来,他便会不由自主的躲开,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拍拍身上的灰尘,一手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自那以后,外婆慢慢开始期待夜晚的来临,那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可以不用无聊,不用拿着一本背的滚瓜烂熟的书反复的看,可以每天听见有趣的事,看见有趣的人,也可以每天肆无忌惮不故作矜持的开怀大笑。
所以,她是如此期待,到究竟是期待那每天发生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还是期待那个笑的傻傻的人,越到后来,她竟越来越,越来越分不清楚。
可就是她如此期待,那个人却在某天突然消失般不再来了,犹记得那天夜里她就如同以往一般支着头,眼巴巴的望着窗外,等他如同以往一般“嗖”的一声出现,可惜直到天明,那个人也没有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外婆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军队里夜里也忙着打仗所以他没工夫过来,又或者是他已经开始厌烦自己,所以不愿意再履行诺言了!她不知道。
又过了几天,她依旧等,即便有时候困意来袭撑不住了她依旧不愿放弃,因为她想若是自己睡着了,他来了肯定不忍心叫醒她,那样便又要错过了,可就算她如此上心,那个人依旧没有来。应当是厌烦自己了吧!外婆有些苦涩的想,就算是再忙也不可能一个晚上也抽不出来吧!转而,她又苦笑,抬头望着一轮弯月,自己本就不该生出这么多过分的期待,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他能够坚持这么多天,已实属不易,若不是对自己好,谁会夜里不睡觉来同一个毫无相关的人说话。
最后再等一晚吧!若再不来,就放弃,以前如何生活,以后自当如何生活!!
朝阳照常升起,不多一分,也不多一秒,和煦的阳光斜斜的射进屋中,把一个萧条的身影拉得老长,她本是希望夜再长一些的,哪怕就多一秒,万一就在多的这一秒他就出现了呢?
可惜,万一万一,万分之一,世间哪里有这么多万一,又哪里会有人能给得了你那承载万一的一秒。
“走吧,范水芳!”她故作潇洒的起身,微笑着出门。
“上街买菜做早餐咯!”
声音慢慢消失,门也被缓缓关上,留在屋内的,却满满全是悲凉!
一大清早的街道是最热闹的,因为贪睡的小日本们绝不会这么早出来横行霸道,外婆缓步走在街上,有些魂不守舍,买卖东西的大妈们空闲下来便爱聊些八卦,说是八卦,也无非是东家的青菜更新鲜啊,西家的秤有作假之类的鸡毛蒜皮。外婆本懒得听这些,但今日却意外的讲的不同,
一说:“喂,你知不知道鬼子前几天夜里抓到一个游击队员!说是挺年轻一小伙子。”
一答:“我当然知道,我还听说鬼子用尽了办法想让他说出游击队的下落,他愣是生生受了没蹦出半个字,这种人才是我们中国人的英雄!”
一附和:“对,可不像那些狗汉奸,干不尽的缺德事儿也不怕以后生儿子没j□j!”
众人愤愤:“对,天杀的狗汉奸,中国人的耻辱。”
手无缚鸡之力的底层妇女不像男人一般扛把枪就敢上阵打鬼子,如此逞逞一时口快只能算她们唯一的慰藉,在一旁听了这段话的外婆身体突然一滞,手上拿的篮子应声落地,她惊愕,联想到最近一连串的异常,莫非,莫非那个被抓的游击队员就是他!
外婆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慌乱,心脏在胸口乱窜仿佛下一秒就要跑出来,她不能自己的抓住其中一位大妈的肩膀,疾声道。
“大妈,你快告诉我,那个游击队员是什么时候被抓的?”
面对着这个红了眼的姑娘,大妈有些不知所措,见她问的这般焦急,没来得及多想,便开口道。
“就是三月初七,五天前啊!”
得了回答,外婆放开她的肩膀,嘴里不断的重复,“三月初七,五天前,三月初七,五天前!”慌张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强制自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等了,一天,两天……恰好五天!
“遭了!”极其不安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她拔腿就跑,脑海中只留下一个念头。
“我要把孙国平救出来,一定要!!”
气喘吁吁的跑回屋,一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他妈的见鬼去吧,人命关天谁还会顾得着这些。
可尽管她焦急万分,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让她想到一个问题。
“怎么救?”
脑海中搜寻着一条又一条可能的方法。首先,一定不能告诉爸妈,他们若是知道了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去。其次,如何进的去,以自己的能力就只有一种办法,——钱。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不知道小鬼子愿不愿意推这个磨。
外婆虽有些不确定,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想去试一试,快速的翻箱倒柜找到所有的珠宝首饰,仍旧觉得不够,便又把自己身上的簪子耳环全给补了进去,估摸着有一定的分量了,便悄悄的躲开爸妈,直直的朝监狱方向奔去。
长时间连续的奔跑让外婆有些吃不消,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不断的顺着她本就瘦削的脸颊往下滑。终于跑到门口。
呼……面前的一幕让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守着监狱门口的哪里是别人,正是和她家交情甚好的老王头,要说这老王头和外婆老爸的关系好,是因着他们都有一个嗜好——下棋。
两人闲来无事,总喜欢凑到一块杀上几盘,小时候外婆身子骨弱,跑不得跳不得,在屋里实在呆的无聊了,便去看他们下棋,那时候老王头一看见外婆总喜欢摸着她的头说。
“这姑娘生的好,一看以后就能嫁个好婆家!”
走了这层关系,外婆进监狱进的颇容易,虽刚开口说明来意时老王头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还是没有拦着她,自然,那一大口袋的珠宝也只当了摆设。
监狱里有些阴暗,外婆脚步又跨得急,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她也并没有因此而减慢速度,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拐过最后一个角,在监狱的最里面终于是看见了被打的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孙国平。此刻他正吊在半空中,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凭借胸口微微的起伏知道他还活着。
望着那一道道红的发紫的鞭伤,有的甚至还在不住的淌血,外婆立马就红了眼睛,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要去整理下他的头发,不料手刚刚触到粗糙的发丝,外公口里却传来一声怒吼。
“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说完便张开满是鲜血红的骇人的嘴就要朝外婆的手咬去。
外婆被他那一声吼的害怕,可手却没有缩回来,她只是认命的闭上眼睛。
“你咬吧,若是这一咬能让吃了这么多苦的你心里好受些,我不在乎!!”
安静的令人窒息的等待,许久,却没有预期的疼痛,外婆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的却是面前不同于满是伤痕肮脏的身体的干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激动,甚至有隐约的欢喜,却唯独没有疼痛,眼睛的主人将它眨了眨,有些疑惑却难掩开心的问。
“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正盯着外公眼睛发神的她被这么一问终于是回过神来,一直空白的大脑这时才有了点反应,对啊!自己一听着消息就只顾着慌了,为什么要救他,明明两个人才认识不过几天,连个如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问题挺难回答,外婆努力找着借口。
“因为这这几天晚上你都没上我家来,我实在无聊,所以……所以……”她所以了许久,所以到红透了脸却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
外婆只顾着想所以,殊不知自己这句话到底会让多少人误解,本来死气沉沉的牢房竟也隐约传出些笑声。
有些虚弱的外公此时颇有深意的望着面前不顾危险跑来看他的姑娘,不知是脑袋忘转还是真的给大傻了,在如此沉痛的氛围下他竟难得油嘴滑舌脱口而出一句。
“姑娘,你莫不是想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5)
话一出口连外公自己都吓了一跳,想,想,想,想你妹的大头鬼啊!别人姑娘好容易来看自己一次,非得一句话把别人给逼跑了才满意啊!
脑袋里一个小人对着外公劈头盖脸一阵痛骂,外公生生受着,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面前的姑娘,果然是话出突然,对面的外婆此时那个脸烧的都快冒出烟来了,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蹑濡了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
他,他怎么可以问这种问题,外婆羞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搁,只得垂下来不停的扯着衣角,两人小小的尴尬了一阵,羞涩劲儿过去的外婆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来这儿可不是脸红的,一个大活人等着自己去救呢?
想到这层,她抬起头望着那个仍旧呵呵傻笑吊着的外公,心里又觉得颇无语,这位同志神经是有多大条,大祸临头竟还能笑的那样灿烂,却也没理会他的傻气只着急的开口问他。
“同志,你底是怎么被抓到这儿来的?”
她猜,难道是因为什么危险的敌后任务,暴露了才被抓到!
好像不是,外公的脸上面露难色,那难色并不像因为机密任务失败羞愧的模样,反而像是大风大浪都过了最后却在阴沟里翻船那般无奈的形容,此刻他正暗暗的咬牙切齿,因为真正的原因是自己为了想要快些见到她,跑的有些急,结果一脚踩空竟恰好落进了巡逻的鬼子堆,真是霉到家才会被抓。可如果这样没脸的事也往外说的话那他以后就不用混了。
外公本不是个爱国爱到骨子里的人,若是什么紧急任务失败被抓到然后没日没夜的严刑拷打没准他就招了,可他却偏偏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如此丢脸的风月事,不说打死他,就算是把他挫骨扬灰了也定是不会吭一声的。
所以这次外婆开口问,他自然不能说真话,却又不好对她隐藏,只好用自己的丑事来遮遮这更大的丑事。
“额!”他终于讷讷开口,满脸写着的都是不好意思。
“其实那晚上我闯进你的屋子,并不是因为执行什么任务,只是游击队里没啥吃的,我饿的慌,才想这进小鬼子那里偷点来吃,本来一直都挺顺溜,前几天却……却,哦,对,马失前蹄!”
又想到一个成语,本来因愧疚而暗淡的眼睛忽的闪了一下,到看见外婆慢慢跨下去的脸,他又狠着心把那可怜的光无情的灭了,重新耷拉下脑袋。
是啦!也怪不得她生气,听见自己拼了命想要救的抗日英雄竟然是个只会干偷鸡摸狗事情的小偷,这种心里落差遇上谁也受不了,如今她肯定是把他恨透,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外公如是想,更加万念俱灰,头埋的更低,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不想下一秒一双纤细的手拍到他的肩上,挺清脆的安慰声在耳边响起。
“没事,偷小鬼子的东西不能叫偷,那只算是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听了这话,外公有些惊喜的抬起头望着她,没出息的竟差点流出了眼泪,外婆确实不在乎这些,反倒还有些庆幸,是若不是他夜夜出来偷东西吃得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五天的折磨兴许他早就不喘气了,哪里会像如今这般生龙活虎的给她解释这解释那。
见自己的安慰奏了效,外婆又想到此地不宜久留,但凭自己的力量也没办法就救他,而今眼目下只用去搬救兵,便压低了声音,开口问他。
“你们的部队在哪儿,告诉我,我立马去找他们来救你!”
外公心知姑娘是好人,三番两次出手相助,此番自己又得欠她一个大大的人情,为防隔墙有耳,他让外婆把耳朵靠过来,细细的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后,复问她。
“清楚了吗?”
外婆会意的点头,转身便想要离开,可没走两步,她又折回来,两只手从颈上解下一枚剔透的玉佩,朝着外公道,
“这是当年我妈妈去寺庙里求的保平安的符佩,如今送给你,你一定要坚持,好好活下去!”
说罢,不等外公回应,便踮起脚尖,将这个穿了红绳的青色玉佩系到他的颈上。
此刻,他们隔的这般近,一切恍如初见,外公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如莲藕般洁白的脸上微微渗出的细汗,不知怎的,心中隐约生出几分不舍。本来他不在乎的,从出生起他便一直一个人,一个人偷东西,一个人看戏,一个人睡桥下的空地,生或者死的区别,在他看来不过是睁眼与闭眼,他想,就算是哪一天他死了,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本无牵挂,又何来不舍,可如今,他有些在乎了,因为她,他不想就这么死掉。
阴暗的牢房无端生出几分感伤,可离别总归是要离别。外婆正欲转身离开,远处的拐角却传来几声刺耳的鼓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声音传来处望去,伴着声音缓缓出现在拐角的,是一个男子,黑色大衣,金边眼睛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只见他把手中的一根黑色细长的拐棍甚轻巧的旋转,瑟瑟开口,语气满是嘲弄。
“如此郎情妾意,生死离别的一幕还真让人感动的掉眼泪,此时若是还有一轮悲情的月亮就最好不过了,只是可惜,我大日本帝国的监狱岂是容你一个女人想闯就闯,想离开就离开的。”
陡然加大的声音吓得外婆发了一个寒战,她怔怔望着那人身后瑟缩着身体的老王头,眼中感情复杂,像是不愿接受,许久才开口道。
“老王头爷爷,你…………”你怎么能够出卖我,你怎么可以当汉奸,她想说出这番话,喉咙却不知为何如同吞下石头般难受。
“对不起了,水芳,我下面还有好几个孩子,这也是迫不得已的!”老王头十分委屈的说着,,下意识的将手中一叠厚厚的钞票往身后藏了藏。
“又是一个狗汉奸!”外婆身后的外公啐了一口,愤愤的骂着,然后又朝着黑衣青年道。
“浅井,你这个笑面虎也忒烦人了点吧!刚刚才给大爷活动了筋骨,也不等大爷打个盹,怎么又跑来了!”
不错,面前这个人正是整个县城中日本人的总指挥官,浅井太郎的亲弟弟,浅井次郎,因着其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更甚他的大哥,并且折磨人时脸上总带着冷冷的笑,被折磨的人愈痛苦,他的笑意就愈发深,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句笑面虎浅井。
听了外公挑衅的话,他并没有生气,悠悠的坐到面前的板凳上,用他不弱于女人漂亮的手倒了一杯冷茶,边喝边答。
“你不说出游击队的下落,我自然是要日日来探望你的,本来我也挺烦老往这黑漆漆的地方跑,到今天好像不用再烦恼了!”
说话时,不时朝着外公面前的外婆饶有深意的笑,说完又朝着背后两个彪形大汉下命令。
“来,把这位漂亮的姑娘给招呼好,如何对待那个’大爷’的,便给我加上两倍来对她,这位姑娘是我们的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两个大汉得了命令,应声而动,外公急了,对着正坐的优雅的浅井叫道。
“你一个大男人折磨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来折磨我啊,来呀!”
他叫的十分激动,只是如此激将法对浅井好像并没有起半点作用,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然后同样不紧不慢的走到外公面前,用黑色的拐棍抵上外公的额头,手中使的劲儿暗暗加重,见着忍痛忍得很辛苦的外公开始冒冷汗,他眼角的笑纹多了几尾,心中也升腾起一股变态的快感。
他歪着嘴角凑到外公耳边,小声的说。
“我浅井从未说过自己是英雄好汉,男人我折磨,女人我折磨的方法更多!”
外公知道浅井这人说的出做得到,这如同魔鬼一样的声音在外公耳旁萦绕,让他心里满是森森的寒意。
而另一头,外婆本就无法抵抗两个彪形大汉,方才又因为被至亲之人出卖而深受打击,根本没来得及抵抗,便被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牢牢吊了起来!
浅井和外公谈完,耍着他手中的棒子便朝着外婆走去,一步一步看起随意,但外公却觉得那每一步都好似要将他的心踏成齑粉。
他脸上的笑意自从进屋以来,便一直挂在脸上,此刻他走到外婆身旁。仔细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又把鼻子凑到外婆的脖颈处,闭上眼睛,十分陶醉的深吸一口。而后缓缓道。
“姑娘如此香艳可人,为何会看上那个木头似的丑八怪,不如你好好从了我,许我一夜风流,伺候的我高兴了,兴许还能纳你做个小妾,如此,岂不快哉!”
说完,他自顾自的大笑起来,本来英俊的脸庞此刻却十分狰狞可怕。
“我呸!!”
外婆望见面前这人的j□j模样直打恶心,厌恶和愤怒升起,一口口水便直直吐到他脸上,浅井的大笑被这口口水生生止住,但他并未恼怒,依旧笑意盎然的从怀里拿出手帕,一边擦拭着脸,一边称赞道。
“没想到姑娘还有几分血性,是个女中豪杰,我浅井就喜欢你这种有性格的女人。”
“不要脸!”
外婆听了他的话,怒目圆睁,秀气的脸上难得的刚强。
可浅井好似对所有的侮辱免疫一般,无论如何骂,他都不怒不恼,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镜,如同躲在暗处的猎豹,仔细的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他可以等上一整天,任你骂的乏了,累了,便迅速出出手,扼住咽喉。
然后,一点点折磨至死!!
地下的牢房有些潮湿,不一会儿,浅井的金丝眼镜上便蒙上了一层水雾,虽淡淡的,但足以让眼镜后面的眼睛敛住杀气,他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凛然的寒意。
“姑娘说我不要脸吗?那我今天就好好让姑娘好好看看我到底是如何不要脸的!”
说罢,又是呵呵一笑,身子随着这两声笑颤了两颤,瞬间,整个屋子里都弥漫起他那阴森恐怖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6)
外婆开始感到害怕,打从心底里生出的恐惧让她的身体不住的发抖,笑声渐息,浅井又靠近她,身上幽冷的腊梅香直窜如外婆的鼻腔,他近在咫尺,却仍旧在步步逼近。
外婆下意识的偏过头躲闪,他每挪一寸,她便往后退一步,挪着挪着,他忽然不动了,对着她的耳垂吹出一股热气,平和着说。
“姑娘若是再躲一次,我就剁掉那男人一只手指,再躲两次,我就剁掉一双,若姑娘不在乎,那大可试一试,看我浅井有没有这个本事!”
温柔的威胁,活似一条披了羊皮的狼,外婆被他说的愣住,虽极不情愿,但即便他如何靠近,却也没有再退一步。
“看来姑娘真的是爱上了那个笨男人!”
浅井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梦呓,说完,便伸出湿热的舌,一点一点的舔上她那如同莲藕般洁白的脸,外婆紧紧的闭上眼睛,薄薄的嘴唇被她咬的苍白,被舔的地方传来的阵阵寒意如同舌信子滑过,一股羞耻感蔓延上来,悲愤的眼泪从眼角流出,缓缓顺着她的脸颊淌下。
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一刻让她感到如此的愤怒,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浅井,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突然,外公的声音响起,对着黑衣男子,是那般震怒,又是那般无可奈何。
“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是再不住手,老子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外公终于被激怒,这让浅井的心里颇有成就感,从抓住这个男人以来,无论什么酷刑,他受着没有吭过一声,即便派人在他面前骂爹骂娘,都没见他皱一下眉头,,如今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发怒,看来中国那句古话。“英雄难过美人关”确有几分道理。
止住舌上的动作,浅井回神,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外公开口。
“自古英雄爱美人,却不知……”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凝着的浓眉忽的散开,下一秒一只如同女人般修长洁白的手便在外婆脸上留下一记狠狠的耳光,嘹亮的声音响起,让牢里大肆找食的丑陋老鼠全给吓进了洞,外婆接下这记耳光,脸上立马就如火烧般的疼,忽的,鼻腔一热,血腥味散出,鼻血便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浅井笑着继续道。
“却不知这美人受苦,英雄爱莫能助,又是个什么滋味。”
“浅井!!”
外公用尽全力,声嘶力竭,自责的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明明每一次她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而自己呢?作为一个男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流血,你告诉我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用,你那狗屁一文不值的面子又他妈的有什么用。
外公吼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接下来的声音变得颓然,那是请求,甚至近乎乞求!
“浅井,算我求求你好吗?你不能这么打她,他只个外人,没有理由,也禁不起你这般折磨!”
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可黑衣男子听完他的话,只是语笑嫣然,甚嘲讽的回应。
“哎哟,我们游击队的英雄不是个个是有骨气的好汉吗?如今向我这样摇尾乞怜又算个什么形容,你大可不必如此,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只要你将游击队的下落说出来。你,她,想如何卿卿我我,我不仅不拦着,还乐的给你们当个牵红线的月老,孙同志,你意下如何?”
呵呵,意下如何?一方是受他牵连而受苦的姑娘,一方是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两方人命,浅井却只轻描淡写四个字。
“意下如何?”
外公强撑起头,无神的目光望着浅井,嘴唇掀了掀,想要说些什么,可尚未开口,一旁的外婆却用颤抖的声音阻止。
“孙国平,若是你今天出卖了国家,我就算活下来也一定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记恨你一辈子!”
此时的外婆全然不像一个柔弱的女子,鲜血流入口中,有股腥腥的味道,连带着她的语气也那样决绝。
颓废的外公被这一声骂惊醒,对啊!大不了就是一死,她若死了,自己去陪她便是。
浅井望着两人,笑的愈发诡异,又无心的做下喝一口茶,悠悠道。
“好一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大戏,精彩,也不要怪我不给你们机会,姑娘。”
他故意叫的很甜腻,说出的话却和甜腻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你在此大喊三声,’孙国平是个窝囊废’我便立马放了你们俩,以前的事,我只当从未发生过!”
说完,他又缓缓起身望着外婆,隐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睛,看不清是期待多些,还是狂热多些。
一旁的外公也调转目光,满怀希望的眼睛尚未聚焦,不愿听到的答案却提前响起。
她啐了一口,满口的鲜血醒目的落在浅井的皮鞋上,毫不犹豫道。
“你痴心妄想!”
姑娘,你怎么可以这么傻,你只要叫了,便可以出去,不用在受这些难以忍受的痛苦,何苦何苦,这又是何苦。
“我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
浅井遗憾的笑,继而转换语调。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与说话声一起的是他的手,轻轻妖娆的一勾,一个手拿鞭子的彪形大汉便走上跟前。
“履行之前的诺言,如何对待那个男人的,加倍的算在这女人身上!”
之后,在县城唯一的地下监狱中,一位黑衣男子倚门而立,嘴角带着邪邪的微笑,在他身后,一个彪形大汉,正抖着满脸的横肉的用鞭子狠狠的抽打着一个女子,刺耳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那个女子被打的衣襟破裂,皮开肉绽,原本洁白的皮肤伤痕累累,鲜血直流,一旁吊着的另一个男人声泪俱下,不断的用头撞着身后的柱子,却半点也不能缓和心中的痛,那女子紧咬着嘴唇,忍者痛愣是没有吭一声,鲜血从她的嘴角滑下,却分不清楚,这鲜血到底从何而来!
打的不知道有多久,那大汉也打乏了,停下来休息,黑衣男子带着笑回头,望见面前被折磨的楚楚可怜的姑娘,装着一副沉痛的模样,劝慰道。
”姑娘,你就说吧,犯不着为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受苦,不值当!”
外婆奄奄一息,微睁的眼睛却仍旧毅然决然,她开口,却是那依旧不变的五个字。
“你痴心妄想!”
“好!!”
浅井热烈的鼓掌,眼里是真诚的赞赏。
“你是我浅井这辈子见过最有骨气的女人,我欣赏你。可惜……”
他顿了顿,继续。
“可惜碰巧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偏偏就是让一个永不屈服的人屈服!”
他奸笑的玩耍着手中的铁棍,突然一下子把它插入面前正炽热燃烧着的碳火堆,待到再拿出来时,那只铁棒的一头已冒着白烟,烫红的几乎透明。
外婆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逼近,渐渐变冷的笑意与炽热的铁棍形成鲜明的对比。
“浅井,你要干什么,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你不能这么做,快给我住手!”
外公挣扎着吼叫,可惜再迫切的吼叫也丝毫没有减慢那铁棍移动速度。
“呲…………”
是铁棍刺入她左胸的声音,是衣服被洞穿的声音,是皮肤被烤焦的声音,咬紧嘴唇的外婆疼痛直入骨髓,终于忍不住,一声惨叫,尖锐痛苦的声音似要震聋每个人的耳朵!
外公此刻只觉得难以呼吸,立马就要死掉,泪水喷涌出眼眶,只在口中不停呢喃着。
“不,不,不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
盖住那声惨叫的是浅井近乎癫狂的笑声,他笑的浑身颤动,英俊的脸扭曲至极,恐怖的模样让跟前的两个大汉都不由发抖。他疯了,他已经彻底疯了!
“你们听见了吗,铁棍刺进她身体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那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最动听的音乐!”
浅井狂笑着,拔出棍子又j□j碳火堆,“让我们再来听一次这天籁般的声音吧!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
悲痛欲绝的外公加大声音乞求。
“求求你不要再折磨她了,我说,我全都说还不行吗!”
听到乞求的浅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疯狂的笑意未消,但神智却逐渐恢复,只见他摇着头惋惜的慨叹。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知好歹,不见棺材不落泪,若是一早就说,哪里还会受这么多的苦,真是可怜了这位小娘子,以后一辈子都得带着这个丑陋的伤疤咯!”
他口中的伤疤此刻正安静的刻在外婆的左胸,本来光洁的皮肤乱七八糟的拧做一团,如同腐坏的尸体般令人作呕,它此刻无声,但不能掩饰它的发生给人带来的无法言喻的痛,外婆的身体依旧害怕的颤抖着,两只眼睛空洞的不知盯着何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一场差点让她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外公望着那刺眼的伤疤,望着瑟瑟发抖,全身冒汗的她,透过她外公好像看见了另外一个人,那连个女人都不如的该拉出去千刀万剐的他自己!
披散的头发忽然下垂,遮住外公的双眼,没有人看见他那双眼睛在慢慢变红,变凛然,变得冷意十足,他开口,声音是认命的颓然,放弃了一切的摇摇欲坠。
“你们过来一个人,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些人毕竟全是我兄弟!”
浅井望着面前萎靡的连一条虫都不如的他,笑的开心,朝着其中一个大汉使了使眼色,那大汉便微微颔首算是领命,然后几步跨到外公跟前,中气十足道。
“快说!”
外公头发下的眼睛闪烁着什么,但终究看不清楚,只听他答,
“你再把耳朵再靠过来一些。”
大汉脸上不悦,却仍旧按他所说,把头靠了过来。
外公狠笑着小声道,“我想说……”
“说”字未完,大汉的余光却发现外公本悬着的脚忽然着地,尚未待他反应抬起头来,外公的声音陡然加大,那被风撩起的头发下发红的眼睛里全是杀意。
他那集中了所有愤怒的手掌直往大汉的天灵盖砸去,伴随着的是他雷霆万钧的吼声。
“小鬼子,我j□j全家!!”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7)
“咯……咯……”
监狱里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的声音,明明前一秒还隐忍着怒气的魁梧大汉,转瞬间无力的倒下,一双眼睛死死的瞪出了眼眶,眼角流出鲜血,他那原本光滑饱满的头如今却多了个凹槽,那凹槽里隐约有破碎的骨头刺出皮肤,伤口处正不停的往外流出红白相间的脑浆,死相极为惨烈!
整个牢房中关着的人见着这幅情景,胃中都翻腾不止,突然,牢房外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闪电耀眼的劈下,被刚才那一幕吓呆了的众人全都愣住,闪电交替下他们的脸忽而惨白,忽而蜡黄,让人看不清表情,猜不透心中所想!
猛烈的风从门外灌入,牢房中用以照明的煤油灯相继熄灭,只剩下一盆滚烫的碳火正发出隐约而又热烈的火焰。
绵长的几分钟后,雷电终于停歇,沉默再次被打破是因为浅井有些渗人的笑。
“想不到啊,你孙国平竟然有这个本事,一掌便拍死了我的左膀右臂,不过偷袭成功算不得真,有真本事的在干掉一个试试!”
他说罢,顺势往后退一步,左手朝着另一个大汉一挥,那大汉便扯直手中的鞭子,满脸的悲伤夹杂着无法原谅的愤怒。
看那两个大汉的面相,应当是亲兄弟,拿鞭子的这个更高更壮更老成些,该是哥哥,如今亲眼看见弟弟惨死在他人手中,此仇怎能不报!
外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吊了五天的手腕本就裂开了口子,又加上刚刚那一掌用力过大,如今鲜血顺着手腕已经淌了一地,但是外公眼中并没有丝毫胆怯,大汉的影子在他的瞳孔上越来越大,失真了的模样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
在距离外公不到一丈处,人未至鞭子先照着脑门劈下,外公有些吃力的避开,鞭子只劈到地上,但那声音并不异于刚才那声炸雷!
大汉一击不中,想挥鞭再劈,可手上却感到有力量阻碍,原是外公一双脚死死的踩住鞭子的另一头,让他无法起鞭,大汉愤怒的脸上显出几分的得意,朝着外公轻蔑道。
“你这是要和我拔拔河比力气吗?不自量力!”
正说话时,手中却已使上大劲儿,鞭子被双方绷直在半空,好似马上就要断掉一般发出痛苦的低鸣!只可惜外公那疲弱的身子哪里是大汉的对手,即便是借用了身体的重量也不过撑了一回合,之后便再支持不住,被大汉拉了过去。
眼看着立马就要拉到大汉跟前,外公明智的跳离脚下的鞭子,不料身子刚刚腾起,一记铁拳呼啸着朝他打来,这一拳无法躲开,外公下意识的用手护住头,只是这拳头力度之大超乎想象,外公尚未落下的身体直接被掀翻,飞出几米远,落地时不仅手臂传来肌肉撕裂的疼痛,脑袋也是被震荡的嗡嗡作响。
这一击坐实,大汉立马疾步逼近,准备朝外公再来一击,而这边外公挣扎着站起来,眼前已是重影叠叠,身子也是左晃右晃,他用力摆了摆头,定睛聚集着视线,只是没等看清人影,自己却突然失去重心被大汉单手提木偶似的提起来,只听大汉怒喝一声,又是重重一拳,不偏不倚的打在外公的脸上,外公的头立马因为这个势子差点转了一百八十度,腥甜的液体呛入喉咙,一口气提不上来,终于支撑不住,张开嘴痛苦的咳嗽,几颗洁白的牙齿和着满口的鲜血因着这咳嗽全全吐了出来!
望着如此不禁打的外公,大汉更加得意,放开满脸横肉大笑。
“还真像浅井长官说的那样,你这种没用的窝囊废,只配像狗一样没有尊严的活着!”
说着,眼角的余光不由得注意到死相可怕的弟弟,悲愤之意再度涌上心头,他转换音调,继续道。
“我弟弟竟然会死在你这种人手上,今天我一定要让你死的比他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悬在半空毫无着力点的外公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无休止的眩晕让他的意识迅速流失,他只觉得自己忽然被一双手紧紧围住,紧的甚至能让不清醒的他清晰的感觉到大汉遒劲的肌肉下血液翻腾,而且力量正在不断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