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缓缓向两人走来, 捡起那把被他刚刚扔出去的窄刀。
他并没有带手套, 纤白修长的手指上脱落的大片皮肤就那样暴露在两人的目光下。
“你...”蝙蝠侠和小丑诡异地在此刻异口同声, 然后又同时闭上嘴。
不同的是在场的唯一没有面具遮掩的小丑脸上布满了震惊,而蝙蝠侠却因为面具遮掩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着的双唇。
虽然他大概可以想到布鲁斯究竟对面具下的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怀疑,期望。
怀疑着他的目的,期望他的立场。
但小丑的眼中就应该是完全的失望了。
小丑无趣的撇撇嘴, 冷哼一声:“啊,真是看不下去,你越来越无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洞口不着痕迹地退去:“我猜小蝙蝠肯定更希望拥有一个像你一样体贴的情人,而不是约旦那样招惹麻烦, 还背叛了他的情人吧?”
他开始误导蝙蝠侠:“可怜的小蝙蝠一定不知道是他所爱的人亲手导演了这场喜剧。”
“?!”蝙蝠侠想要询问他的意思, 却被面具人拦下。
“你也是一样。”毫无情感的机械音响起。虽然不知道小丑想做什么,但莱恩乐意见到小丑把面具人和莱恩区分开。
他不想让“莱恩”再靠近布鲁斯了,他只会给布鲁斯带来危险和伤害。
面具人耸耸肩,向前走了两步,面对着小丑,将蝙蝠侠牢牢护在身后, 他动作懒散, 却没有丝毫的破绽。
他叹惋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选择我自己的, 这是他的荣幸。”仿佛他与莱恩真的毫无关联,只是单纯的情敌关系。
黑色的窄刀在他的手中转了个刀花, 但小丑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没有以前那样流畅了。
因为他手指上的伤。
小丑紧盯着他手指上皮肤已经脱落的地方。咬牙切齿地说道:“还真是感人啊。我该叫这种感情为爱情吗?噢不不不,我该叫它为殉情。”
“你是来送死的吗?面具人?哈?”他恶狠狠地瞪着面具人:“没有解药你活不了多久,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怕死吗?”
他咧着嘴大声嘲笑着,扔给莱恩一管药剂:“不幸的是我只有一支解药,给你自己或者拿给蝙蝠侠去拯救这个肮脏的城市。选择权在你。”他的话音刚落,洞穴内就剧烈震动起来,石块簌簌落入水中。
小丑引爆了炸弹。
“少爷!少爷!将安全绳绑在你身上!”阿尔弗雷德看着显示器上的爆炸反应,焦急地喊道。
“不。”布鲁斯拒绝“先把’眼睛’拉上去。”但通讯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他不知道阿福是否听到了他的声音。
灰尘充斥着整个洞穴。
面具人一手接住了针剂,一手拿着刀横向砍出。
但因为地面的颤动,并没有能够砍到小丑,而是砍在了掉下来的钟乳石柱上,锋利的刀锋切开石柱,却卡在了上面。他想要拿出刀再补一刀,但余光却放到了蝙蝠侠头顶上摇摇欲坠的大片钟乳石柱上。
莱恩的瞳孔瞬间猛缩。
“不要杀他!”蝙蝠侠抛出的绳索卷在面具人的手臂上,试图阻止他的行为,如果小丑能拿出一管解药,他就一定可以拿出第二只。但面具人并没有理会他。
小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逃跑之余不忘回头嘲笑:“只有一支,剩下的就是这些被炸毁的泉水了。快一点决定噢~马上你们就要全部被埋在地下了。”
他在逼莱恩为自己用掉那一管针剂,这样他们还可能有机会活着出去。
可如果他选择为了蝙蝠侠那可笑的理想牺牲自己,不仅解药送不出去,他们也会全部被埋藏在这个地方。
一千英尺的深度,一旦被掩埋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那样的钟乳石丛面积是根本躲不开的...莱恩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小丑尖细的叫喊声上,也不在那条紧抓住他手臂的绳索上。他愣愣地看着那片能轻易将人杀死的矛戈。
莱恩冲着蝙蝠侠大声吼道: “待在那!”本能让他抛弃自己还插在石缝中的刀,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时间快的让他来不及思考,大片的钟乳石就砸落下来。
莱恩扑在蝙蝠侠身上,右手握着针剂毫不犹豫地从他的颈部刺进去,可以伸缩的针头穿过蝙蝠侠脖子上柔软的布料而有幸没有折断,在感受到温热的皮肤时自动探出,将透明的,泛着点点淡绿色荧光的解药注入布鲁斯体内,然后自动退出针,掉落在地上。
他的本能驱使他在空中调整姿势,一手垫在蝙蝠侠的头下,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的身体尽可能地遮掩在自己的身躯之下。
他可能会死,他的危机意识就像一个洪水的警报器,此刻已经越过了最大的阀值,尖锐地警报着。从来都不畏惧死亡的他此时突然觉得有些遗憾。
颈部的疼痛席卷着布鲁斯的大脑,但更加疼痛的是他的眼眶,目眦欲裂。他怒视着扑在他身上,将所有解药注入他体内的面具人,脸色苍白。一瞬间他觉得面具人是要杀死他:“不要!”他觉得那只解药用在他身上完全是浪费。
但被扑倒的他一目了然地看到了头上密集的钟乳石丛。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面具人的意图:“你想要做什么?!!逃啊!”他们接触不过几次,每一次的时间甚至短暂到只是匆匆几句话就结束。
他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扑过来,蝙蝠侠在恐惧着,他的喉咙干涩,浑身战栗着。他知道下一秒那个还带着可笑的面具的人鲜活的生命就会像他的父母一样,变成寒冷的尸体。
从此再也没有人用“他”来称呼“它”。
可他甚至不知道面具人到底是谁。
在这一瞬间他只堪堪回忆起他调戏一般的语气:“给我一个吻,我就全部告诉你。”
在抱住那具温热的身躯的时候,莱恩脑中还恍恍惚惚地想着:幸好阿福的小甜饼他还没有吃,应该可以留给布鲁斯。
他感觉自己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视野也变成一片白色。
好像有钟乳石穿透他的后腰或是背上别的什么地方,又或者是重击在他的颈部。疼痛已经模糊成立一片。他不知道。
意识已经开始消失,就像是他已经变成一片白色的视野一样,恍恍惚惚之间,他只想把怀里的人抱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不,他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瞬。他会死的,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如果自己抱紧蝙蝠侠,就只能让他觉得寒冷。
可是如果抱紧的话,起码不会让他受伤吧。他的意识又朦胧起来,如果可以让自己烧起来就好了,会让布鲁斯暖和一点。
自从他从人偶师那里逃出来,他就很少做这样没有理智的事情了。每一步都被仔仔细细谋划好,即便他被人说是恣意妄为,但那也是有计划地恣意妄为,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像是结网的蜘蛛,一步一步布局,耐心地等待猎物入网。
但自从他忍不住去打听那个人的消息,最后忍不住靠近他的时候。
他就自乱了阵脚,冷静,自持这样的词语都离他远去。就像瘾君子一样,明知道是错的,但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这样义无反顾。
头盖骨像是要裂开一样,颈后如同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和背后的钝痛让他终于反应过来他还活着。耳中还能听到嗡嗡的声响,好像有人从很遥远的地方呼唤着他:“醒醒,不要睡着!”
醒一醒啊。
他这样对自己说道,浑身的知觉就这样被他渐渐唤醒了。
有一双冰冷的手正压在他的脖子上感受着动脉微弱的跳动。
他好像真的在发热。
不是那双手冷,而是自己太热了,冰冷的温度让他瑟缩。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好笑。被他期待的东西还真的实现了,虽然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他听清了那个一直在呼唤着他的低沉声音,那个声音沙哑难听,他想他一定喊了很久。
他试着活动自己的手,将左手从黑色的盔甲下面小心翼翼抽出来,撑在地上。右手动了动,将自己一直护着的带着黑色猫耳头盔的脑袋轻轻放在地上,抽出手撑在蝙蝠侠的耳边。然后尝试着挺起背部。
视野一片黑暗,唯一发光的竟然是已经空掉的落在地上的那管针剂,浅淡到几近于无的淡绿色荧光,就在他的右手旁。
借着那点光亮,他看到自己右手上因为垫在布鲁斯头下,在地上撞擦出的痕迹,手背上近节指骨附近被磨出大片的血痕,甚至能看到中指指骨露出的森森白骨,怪不得他只是移动右手就觉得钻心的刺痛。
但这和他身上皮肤一点点剥落的慢性死亡比较,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还好吗?”那个低沉的嗓音终于不再是重复“醒醒。”两个单调的词语。莱恩看向被他压在身下几乎完好无损的蝙蝠侠,忍不住想勾起一个笑容。
“我...”他刚开口,就扯动到了背后的伤势。
刚刚沉淀下的粉尘被他的动作扬起,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后腰处的伤口一下一下牵动着附近的皮肤,让他感受到了鲜明的异物感,一块尖锐的钟乳石从他的左侧腰后直直插进了肌肉内,不算很深。
好歹没有伤到任何重要的器官,也没有直接将他穿透。他苦中作乐地想着,然后尽力去压抑自己因疼痛而止不住的颤音。
因为他刚刚发现,他可以发出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智能小圆片坏掉了。
“还好,就是手上蹭破了点皮。真是幸运。”他的声音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夸张笑意,听上去除了略微沙哑与他偶尔在面具内发出的声音没有太大区别。
即使这个声音让蝙蝠侠觉得有些熟悉,但他没有思考太多。
一直担忧着的蝙蝠侠终于松了口气,他刚才真的以为面具人要死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