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上竖立着无数的桅杆,仿佛出现了一片枯树林。这个聚集了全世界船只的大英帝国港口,今天依旧拥挤不已。
在那当中,有一艘船缓缓地溯流而上。
船坞区林立着引上河岸的水道与一间间仓库,她眺望着闻名世界的高速帆船优雅的姿态,发现一艘船正悄悄接近伦敦塔。
这艘船不久便开过伦敦桥,预定驶往伦敦桥跟前的港口。
「这里还是老样子,是座既古老又阴沉的城市。」
这名站在甲板上,一边望着许久不见的伦敦风景,一边低声说话的少女,是这艘船的船主。萝塔是克雷莫纳公国流亡在外的大公孙女,她在离开这里三个月之后回到了伦敦。
「一进入伦敦,天空就突然转阴,看来整座城市都被太阳讨厌了。」
萝塔全身上下唯独礼服具有贵族千金的风格,她嘴里抽着纸烟,那人已扎成一束的头发就像马匹的尾巴一样垂在身后。她会看来像个粗鲁的平民女孩,完全因为她是在工业区里被海盗首领养育长大的。
尽管她与亲祖父重逢并获得公主的称号,却对这个身份没什幺自觉。
「大小姐,还要稍后一段时间才能下船,因为港口似乎很拥挤。」
负责看管萝塔的随从投来责备的视线,于是她揉灭纸烟啧了一声。
「真是的,全是一些慢吞吞的家伙。」
接着她站在甲板往下俯瞰。
虽然下方的船是一艘小型人力船,却能在大船之间自在穿梭,坐在船上的都是搬运货物的男人或船匠。
搭那艘船好象比较快。萝塔一想到这点便向下方叫喊:
「喂~~载我一程吧!」
「大、大小姐!」
萝塔完全不在乎随从惊慌的态度,她大力挥着手,在确认小船停下来之后,将堆在甲板的侧边的绳梯抛出栏杆外。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跨越栏杆,迅速趴下绳梯,然后敏捷地跳上那艘载着惊讶的男性工人的小船。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们靠岸一下吗?」
男人们感到有趣而发笑,立刻豪爽地划起船来。
「小姐,那是一艘好船,相比是军方拍卖的军舰吧?」
和萝塔说话的是一名独眼老人。
「是啊,你还真清楚耶。」
「这位老爷爷是一眼就能分辨军舰喔。」
「喔~~你以前是军人吗?」
「不,到是常被军舰追赶。」
男人们哄堂大笑。
「你是海盗呀。」萝塔笑着讽刺,男人们听见这句话之后笑得更加大声。
「小姐,你对海盗有兴趣啊。」
「嗯,因为我以前也是海盗。」
「你讲的话真有意思。」
「多谢。」
萝塔一边泰然自若地笑着,一边重新环视眼前的河道。她看见有搜插着怪异旗帜的船漂浮在河上,因此将视线停驻其上。
「你有兴趣吗?那艘船好象叫做『方舟』,应该是有钱人为了余兴而建造的。」
老人或许是从萝塔身上感受到同行的气息,所以热心地告诉她。原来是这样,描绘在旗帜上的图案,令人连想到旧约圣经里出现的诺亚方舟。尽管船本身造型是普通的帆船而非箱型船只,不过却为了不让外界看到船内,而在窗户的位置钉上板子遮挡起来,令人觉得怪异。
「嗯~~难道会有大洪水吗?」
「这就不清楚了,但我听过世界末日将来临的传闻。对了,或许是有钱人想靠那艘船获救才建造的吧。」
「有那种传闻喔?」
萝塔转头询问。男人皱了皱晒得黝黑的脸笑着说:
「不管是什幺时代、什幺地方,都有那种脑筋不正常的家伙,他们认为上帝的铁锤朝着伦敦这座堕落城市挥下的日子近了。」
「无论是哪个年代,都有相信那种无稽之谈的人。」
『方舟』上头没有半个人影。
诺亚一家深信上帝的愤怒将招致大洪水,只有他们依照神论建造方舟,得以幸免于难。
虽然不晓得这艘船是不是仿效那个传说而制的,然而萝塔却有种莫名的厌恶感。
不过,船所带来的异样感,也在萝塔踏上陆地时从她心中消散一空。
这是一座被灰色天空和灰色建筑物群围绕的颓败城市,然而,这个无论是人们或物品都混杂不已的大英帝国首都,却比其它任何地方来得生气蓬勃。
剑桥位于伦敦以北约六十英里的康河河畔。是一座大学之城。
爱德格这次造访这座城市,是为了与矿物学家克鲁顿教授见面。
克鲁顿年轻时在这座众多大学林立的城市取得学位,目前在伦敦大学担任教授一职,他现正为了一场极具权威的博物学会议在此停留。
其实爱德格上星期也来过,只不过,那时他在向教授提出正题之前就被他溜掉了。
克鲁顿教授逃跑的理由,大概是察觉到爱德格这次拜访的目的,是要他同意自己与他的独生女莉迪雅结婚。
虽然爱德格又来因为有事要处理一度返回伦敦,不过他再度来到剑桥,下定决心这次绝不会再让教授逃跑。
「教授到底不中意我哪一点呢?」
爱德格坐在从车站驶往大学的马车内,他望着悠闲的田园风光低语着。尽管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似乎在思考,但不知是否想到的答案太多而觉得困惑,所以并未开口。
「难道教授认为贵族是不正经的人吗?」
「爱德格伯爵,贵族不正经吗?」
平常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侍者总算开口询问。
「是啊,贵族不但私下拥有众多爱人,觉得为了名誉杀人也无所谓,还有许多偏离社会正规的规矩与习惯。」
克鲁顿教授是知名的学者,与贵族的往来也很频繁,虽然他绝不是对每个贵族都抱持着个人偏见,但他似乎觉得贵族社会的某些部分是无法以正常心态去理解的。
教授大概认为不能让宝贝女儿嫁到那样的世界。
「可是雷温啊,我怎幺可能会做那种事呢?」
真要说起来,现在讲话的人,也就是爱德格·艾歇尔巴顿伯爵,在社交界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只要他将自己完美的容貌与巧妙的口才当成武器来追求异性,与他传出绯闻的女性肯定不计其数。无论是教授或是身旁这位侍者,都感觉到爱德格不仅可能在私下拥有数不清的爱人,还是一个会将看不顺眼的对手暗中除掉的人物。雷温不明白主人为何这幺问。
「只要能与莉迪雅结婚,我愿意改掉那些习惯。」
他好不容易追到一直逃离的莉迪雅,当然要设法说服她的父亲。
他无论如何都要与教授见面,于是悄悄潜入以博物学研究会的名义,在三一学院举办的特别课程的教室。
在这间坐满学生的大礼堂里,克鲁顿就站在讲台前面,他直到课程结束为止都没有注意到爱德格。
「嗯~~那幺,各位有什幺问题吗?」
一直在等这句话的爱德格迅速起身,教授不由得吓了一跳,就这幺张着嘴僵在原地。
「克鲁顿教授,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呃!?等一下,现在是上课时间。」
「请将令千金托付给我。」
「啊啊啊啊,我明白、我明白了,关于那件事嘛……我答应稍后、稍后再空出时间与您详谈……!」
「非常感谢您。」
爱德格满脸笑容地坐回位子上。
教授擦掉冷汗、重新戴好滑落的眼镜之后,精疲力尽地垂下肩膀。
当天傍晚,爱德格总算能平心静气地与教授会面。
克鲁顿教授在砖造宿舍内迎接爱德格的来访,看得出来他先前烦恼地搔着头,让乱翘的头发变得更加凌乱。
爱德格明白教授的独生女莉迪雅是他的珍宝,但是她对爱德格来说,同样也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爱德格决定不管怎样都要让教授同意这桩婚事,因此先亲切地展露微笑。
「教授,刚才的授课内容真是精彩,有些地方我想和您深入讨教。」
「唉,伯爵,您就别说客套话了。」
教授之前明明一直躲避,现在却想赶紧解决这件事。
「好的,关于那个部分,我下次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啊,没关系,如果您有兴趣就尽管问吧。」
教授就是缺乏死到临头的决断力。
「我想请您同意我与莉迪雅小姐的婚事。」
爱德格明确地表示后,教授露出绝望的神情靠到椅背上。
「我已经从莉迪雅小姐那里得到求婚的回复。虽然我知道这种事应该先向身为她父亲的教授请示才符合礼仪规范,但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她的心意,所以才先向她求婚。我要为事清先后顺序颠倒向您致歉。」
爱德格心想尽量不给教授思考的时间比较好,因此继续说了下去:
「事实上,莉迪雅小姐目前人在苏格兰的家中,是格鲁比硬是将她带走的……事情的经过说来话长,不过我接下来打算去苏格兰将她带回来。说起来,格鲁比一直都很想将莉迪雅小姐带往妖精界。这件事您应该知道吧?」
教授连忙点头。
「我不会让她成为格鲁比的新娘。请您允许我将她以我未婚妻的身分接回。一旦得到教授的认可,我与莉迪雅小姐的正式婚约将成为驱赶妖精魔力的力量。」
虽然教授一脸不安,不过冷静依旧。
「与妖精有关的事情,即使我操心也无能为力,莉迪雅应该能够自己处理。因此,伯爵,我希望能将您的要求与这件事分开考虑。」
果然没有那幺简单。
爱德格想诱导克鲁顿教授按照他的步调走,但是教授在关键部分却没有顺着他的意。
爱德格判断以强硬的态度端出这个话题并非上策,于是默默地点头。
教授犹豫不决地拨弄了一会儿散在膝上的手,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地抬起头说道:
「其实我认为莉迪雅要结婚还太早了,但若她想这幺做的话,我也无法阻止她……虽然说这种话很失礼,不过我实在无法相信这件事。」
「您是指,您不认为她想与我结婚吗?」
「不,不是那样的……莉迪雅是我的女儿,只要每天看着她就知道了,我至少明白那孩子不讨厌您……伯爵,我无法相信的,是您是否真心想与莉迪雅结婚。」
克鲁顿教授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专精的学问上,而且完全不在意穿着打扮,他只要一专注思考,不管旁边发生什幺事都不会注意到。虽然莉迪雅对教授有着如此的评价,但爱德格认为他其实是一个相当敏锐的人。
教授能够清楚辨别事物的本质。
只不过,即使他看穿了一切,依旧会对不正确的部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尽量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思考,他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好好先生。
教授是个和莉迪雅一样讨人喜欢的滥好人。
因此,爱德格并不打算对教授隐瞒自己的事。
「您无法相信我,是因为我在异性关系上的传闻吗?」
「啊、呃、这个嘛……或许单身男性尽情玩乐是常有的事,不过一般人谈到结婚,都会挑选门当户对的对象,我猜您应该也一样。虽然您对莉迪雅有好感,但她是个配得上伯爵家的结婚对象吗?如果您因为她是一个不照您想法行事的女孩,才赌气地试着追求她,甚至扬言想与她结婚……这样的话,我认为你们的未来不会幸福。」
「这并不是赌气,况且,不同阶级之间的婚姻现在也不稀奇了。」
「会让贵族乐意……或者该说愿意退让一步与之结婚的平民,都是身家可观的资产家。我们克鲁顿家虽然属于中上阶级,但既不是资产家也不是与贵族有血缘关系的家系,就这点来说,这件事应该会对您的社会地位造成负评。」
「艾歇尔巴顿家是历史悠久的伯爵家,地位与那些只有一、两百年历史的新兴贵族不同,就算有人想在背后说闲话,也不会产生负面影响。当然,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爱德格并没有将借机问题看得很简单,正因如此,他才为了让莉迪雅将来不因此而心烦,事先打理好一切,他立志要将事前计划做得完美无缺,所以才会这样强力主张。
克鲁顿教授仍旧一脸难以相信的表情。
「教授,我是一个夺去了不属于我的伯爵爵位,而且来历不明的男子,您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教授清楚爱德格得到伊普拉杰鲁伯爵称号的经过,爱德格当然也没想过要装傻。
「我应经决定了,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放弃莉迪雅小姐,所以我认为必须让您对我抱持的不满与疑问获得解答才行,我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前来的。」
教授挪动身体,似乎觉得窗外射进来的夕阳余晖很刺眼,所以眯起了眼镜后方的双眼。
接着他突然将视线转向室外,舒缓了至今一直挂在脸上的复杂表情。然后以平稳的语气说道:
「伯爵,要不要到外面走一走?」
康河被夕阳染成金色,学生们练习划船的小舟化为黑影掠过水面。
克鲁顿教授穿越大学的庭院,以熟悉的步伐绕到建筑物后方,接着跨过小桥开始在河畔漫步。
「莉迪雅是在这座城市出生的,我当时是三一学院的研究院,与妻子一起生活在这里。」
爱德格原以为会被责问,没想到教授竟聊起了令他意外的话题,于是他凝视着教授的侧脸,而教授轻轻地微笑着。
「莉迪雅大概不记得这里的生活了吧,因为在她还小的时候,我就受到爱丁堡大学聘用,返回老家所在的苏格兰了。」
这里对教授而言,应该是个度过学生时代、娶妻、具有深刻回忆的城市吧。
那时,他曾与家人一同在河畔散步吗?
「只要见到莉迪雅小姐,就会了解她是在双亲的爱护下长大的。」
爱德格对莉迪雅成长背景中被灌注的关怀感到既羡慕又爱怜,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伯爵,您也是在呵护之下长大的吧。」
应该是吧。
那是一栋被森林与湖泊围绕的优雅庄园宅邸。这座无论建筑物与建地都相当广大的宅邸,是个只要没有举行宴会的时候都很安静、单调,而且和平的地方。爱德格的身边总是跟着奶妈、家庭教师以及众多侍者,双亲不时透过照料爱德格来表现对他的威严与爱情。他往昔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既严肃脾气又倔强的人。我似乎最不擅与父亲相处了,他觉得我的个性和天真烂漫的祖父很像,是个难以管教的儿子。」
即使如此,那仍是段爱德格从不曾对日常生活感到不满与不安的时光。
「我的母亲是个打扮华丽、面带笑容的温柔女性。虽然我脑海中大多是这样的记忆,但无论双亲以何种方式与我相处,他们确实都为我提供了最合适的生活环境,我想那也算是爱的一种形式吧。」
爱德格自然而然地说起了从前的事情。
说起了真正的自己。
想当然而,这与平民家庭有所差异。他认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具备了身为公爵家长男所必要的一切事物。
正因如此,他即使在最底层讨生活也没失去贵族的骄傲,而且很自然地理解到自己的立场就是要率领同伴。
现在也一样,虽然他只是个年轻小伙子,但只要拥有爵位,就必须平等地与那些老谋深算的贵族们应对。爱德格在这样的日子里,总是为了不被人看轻而处处谨慎。
不过,在与教授谈话时,爱德格将立场、身分,与虚假形象的铠甲卸下,一步步回归了真实的自己。
教授平时就面对众多年龄和爱德格相仿的学生,所以或许很懂得应付年轻人,他如同与怀抱烦恼的学生相处一般,慢慢引导对方放开胸怀。
不可思议的是,爱德格为此感到欣喜。
「您的双亲很早就过世了吗?」
「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
「我也认为您本来就出生于贵族世家。莉迪雅知道全部的事情了吗?」
爱德格点点头说道:
「我那时候的名字是摩尔堤格侯爵,爱德格·里兰德。我父亲是席尔温福特公爵。」
「公爵……」
教授想要试着理解般地低声说着。
「那幺,您现在的身分理应是席尔温福特公爵才对啊。」
「后来,我家的宅邸因为一场火灾烧毁殆尽,我的双亲不用说,包含当时住在宅邸里的亲戚、客人与侍者在内,全部的人都丧生了,我也被人当成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继承席尔温福特的爵位,因此这个爵位目前空着。」
「您明明还活着。」
「但是没有证明我身份的方法。那场火灾是某个阴谋造成的,唯独我被某人带离火场,被夺走原本的名字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但我还是从对方手中逃走了,现在正与那个对象战斗。莉迪雅小姐说她愿意支持这样的我。」
对手参与了如此骇人的阴谋,而莉迪雅被卷进爱德格与那种敌手的战斗当中,克鲁顿教授深深叹气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我稍微能了解您坚持要娶莉迪雅的理由了。为您着迷的女性或许不少,但要在理解这些事情后,仍愿意跟在您身边却很不简单。」
小船划过河面,水面荡起白色波浪。教授停住脚步,怜惜似地望着眼前所有的景色。
「伯爵,无论您的出身为何,我对莉迪雅的结婚对象都只有一个期望。您能够永远像这样,与莉迪雅两人一边眺望着夕阳,一边在小径上漫步吗?莉迪雅与您并肩而行的时候,能够一直保持笑容吗?」
被夕阳染成一片嫣红的天空,与未来、与莉迪雅的笑容重迭在一起。爱德格觉得内心深处涌出热流,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这是个过去不可能奢望的梦,然而他相信,自己现在能够伸手抓住这个梦。
自从遇见莉迪雅,爱德格在不知不觉中,认为只要她待在身边,自己或许就能得到平凡的幸福。
爱德格之所以抱持这种想法,是因为莉迪雅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不忘记要温柔地体恤对方,懂得爱护妖精及大自然,并能在不起眼的日常生活中发现微小的幸福。
拥有如此特质的莉迪雅,是被温和敦厚的克鲁顿教授,以及身为妖精博士的亡母养育长大的。
正因如此,若是无法让莉迪雅得到幸福,就不可以期望她待在身边;如果自己能够给予莉迪雅的事物无法超越教授的付出,就没有资格要求与她结婚。尽管爱德格明白,却只能如此期盼。
「我感谢自己的好运,让我邂逅了莉迪雅,也想对她的双亲表示谢意。虽然在这种状况下考虑结婚并不妥当,但她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我发现自己无法独自战斗。」
克鲁顿教授因爱德格苦恼的告白转过头来,他一方面温和地望着爱德格,另一方面则慎重地开口:
「我已经充分了解您的心情了,但若可以的话,请您让我再多考虑一下。」
「我什幺时候可以得到您的答复呢?」
教授没有回答,而是将一张折迭起来的纸片递给他。
「这是莉迪雅托我调查的,内容是关于一种名为芙蕾雅的萤石,我趁着这个机会将它交给您,因为这似乎是您想知道的事情。」
「……莉迪雅为了我特地问您……?」
「与这种矿石有关的故事是在太过可怕,所以我一想到莉迪雅和这些事情有所牵连,就感到十分难受。妖精博士并非魔术师,所以不该和使用那类魔术的对手战斗。尽管莉迪雅或许拼命地想帮上您的忙,但我恳请您能谅解做父母的心情。」
爱德格以严肃的心情接过那张纸。
※※※
贫民窟彻暗的小巷子,因为黎明时分下的一场雨而一片泥泞,沉闷的空气中也布满了难闻的气味。
当脚步声接近死巷的时候,老鼠纷纷四散半套。裹着破衣服蜷曲在路旁的尸体,被同样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以粗鲁的动作扔进手推车。
在贫民窟生活的人们,有许多不仅失去了亲人,甚至连栖身之处都没有,所以也没人同情那些因饥寒倒在路边的尸体。他们就这样被一一扔进手推车里。
「最近死在路边的人好象特别多。」
其中一人厌烦地低喃着。
「这可能是疫病的前兆喔。那些官员嘴上说这是气候恶劣导致的,可是自己却不靠近这个地方,甚至不愿意与我们接触。」
「那些家伙嘴上老是说安全,却又叫我们做这些危险的工作。」
男人们前往公共墓地的前方,已经出现了送葬的队伍。
聚集在此地的人们憔悴不堪,令人觉得活人反倒比较像亡者,他们不但表情凝重,脸色也一片惨白。
「从这个星期算起,着已经是我第三次参加认识的人的葬礼了。」
「墓地里全是挖过的痕迹,再过不久大概就没有地方埋棺木了。」
在贫民窟到处都可以听见这类对话。
这绝不是什幺稀奇的事情。
东区即便在伦敦,也是恶名昭彰的贫民窟。这里总是散布着疾病,这些病痛有时会如具有自我意志的怪物般袭击人类。
这种肉眼看不见、被称为疾病的怪物,不知从何时起就在潮湿的小巷四处爬行,一步步将在此生活的人们啃食殆尽。
怪物最后终于侵入房屋,然后扑向在狭小空间里养育了五、六个小孩的贫穷家庭。
谁都无法阻止,也没有方法阻止。
只不过这次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
尽管不清楚是哪里不同,人们却隐约觉得在挤满灰尘的梁柱阴暗处,或长满微菌的床铺下方,好象有某种未知的物体在蠢蠢欲动。
那些小小的影子混着河水升起的难闻雾气,在巷弄里四处爬动,还从门板缝隙与关不紧的窗户潜入屋内。虽然人们想把它当成错觉,却不得不担忧起来。
但是,没有人明确知道这一带发生了什幺事。
「我儿子也发烧病倒了,我只能祈祷病情不要加重。」
「病人好象会做噩梦,听说一旦做噩梦发出呻吟,很可能撑不过三天。」
「只要身体不舒服,不管是谁都会呻吟吧。」
「可是情况跟普通生病时不同,据说就像是看到恶魔一样。」
刚从墓地走出来的数名男人边闪躲手推车,边谈着这个话题,有一名年轻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
「请问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年轻人对路过的男人们搭话。不晓得是否因为年轻人的穿着不像劳动阶级,他们如此随口敷衍:
「这位大哥,你是怎幺啦,如果害怕生病就赶快离开吧。」
「啊,不是的。刚才你们提到的恶魔是……」
「你怕恶魔吗?那就去找神父领受圣礼啊。」
男人不理会年轻人地转身离开,他只好立在原地叹了口气。
「哎呀,你不是波尔吗?」
传来与这个地方不相称的开朗声音。他转过头去,看见一名在工业区里很少见、穿着正式大礼服的男子站在身后,不过话说回来,波尔自己也是一样的打扮。
「葛雷克……?」
虽然对方蓄着山羊须,而且感觉有些憔悴,但波尔确实对他那张不分时间与场合的傻笑有印象,所以喃喃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以前应该和波尔一样立志成为画家,但不知何时,他就不再出现于新手画家聚集的俱乐部和画廊。
「波尔,好久不见了,你在这种地方做什幺?我听说你在画坛出道、进出社交界的传闻了。」
「没有啦,我才刚初出茅庐呢。」
波尔能够自称为画家,都是因为有艾谢尔巴顿伯爵作为后盾。伯爵虽是愿意出钱购买波尔画作的重要之人,但伯爵与波尔的关系不只如此,他还将波尔当成自己的朋友。
站在波尔的立场来说,为了不辜负对他期待有加的伯爵,自己也得努力提升实力才行。
「你穿的外套还真高级。」
这是伯爵送给波尔的,因为他穿着满是皱纹的衣服进出那栋白墙宅邸时,常常被误认为是推销员。
「在东区,穿着正式服装的绅士是没人理的喔。」
「话说回来,葛雷克,你不是也穿着正式服装吗?你在这里做什幺?」
「来视察呀。」
他说话时还不忘偷笑,听起来仿佛在嘲讽波尔,但依他的个性来看大概没什幺特别含意。
「疾病正在东区蔓延,我想知道状况才来调查的,不过看到情况越来越严重之后,我开始觉得阁下说的话颇有可信度。」
「阁下?是法国人吗?」
「是预言家阿尔巴阁下。他曾警告大家这场疫病根本不是什幺恶性感冒,迟早会蔓延到全伦敦,你没听说过吗?」
在伦敦有很多预言家、魔术师等可疑人士,波尔只好含糊地点头回应。
「传闻这座城市会因为灾难与疫病走上末日,想要得救只能依靠他。如何?波尔,你相信吗?」
「……你呢?」
「我吗?要不是报酬很高,我才懒得帮忙。万一事情真给阁下说中,只要跟在他身边就可以得救,又没有损失。」
看来他好象加入了一个诡异的团体。
降到隶属于诡异团体这点,波尔自己身为秘密组织『绯月』的成员,所以没资格说别人,但他只要想到自己的团体原本是艺术家的公会组织,就觉得葛雷克口中那种充斥世界末日的组织有种吊诡的氛围。
不过,波尔开始在意起阿尔巴阁下这号人物。
能称得上艾歇尔巴顿伯爵速递的人物已在伦敦展开行动,尽管还没有掌握他们的目的,不过对方似乎扬言『要将伦敦变成废墟』,而且这个名叫阿尔巴的人所提出来的末日论预言,跟他们的行动有所重复,这让波尔十分介意。
「波尔,你是我的老朋友,我可以帮你引荐阁下喔,反正人手刚好不足。虽然只是在个阁下的船上宴会打工帮忙,不过能够赚一笔耶。害怕疫病的话,不如趁机求个心安吧,虽然平民拿不到『方舟』的船票,但只有搭上阁下『方舟』的人能避开灾难喔。」
他一边露出微笑,一边邀请波尔。
※※※
苏格兰各地都铺设了铁路,但这座位于爱丁堡近郊的祥和小镇没有车站,所以今天依旧相当清闲。
未设置车站的理由,是因为这里并没有需要迅速送往都会区的特产,若要在此兴建工厂,与都市的距离又有点远。
话虽如此,妖精们却在这块农作物十分茂盛、山羊与绵羊等动物生长得相当肥美的土地上四处奔驰,而且这里还有妖精的栖息处,也就是古老的圆形土墩与石室冢墓。这个地方是莉迪雅独一无二的故乡小镇。
莉迪雅和当过妖精博士的母亲一样能看见妖精,也懂得与他们相处,她虽然被不相信妖精存在的小镇居民当成异类,却因为身边围绕着活力十足的妖精,所以不觉得寂寞。
就算没有人类的朋友、就算再伦敦工作的父亲鲜少回来,莉迪雅仍旧精神奕奕与妖精一同生活。喜欢整洁的大哥布尔们在桌上铺好桌巾以花朵装饰,莉迪雅把加了药草的饼干摆放在上头,接着只要将热奶茶倒进茶杯里,就可以来喝下午茶了。
妖精们纷纷为了吃饼干聚集过来。
眼前是一片与平常相同的情景。
平常……?平常都是这样的吗?
莉迪雅突然感到疑惑并歪过头。
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重要的事情,为什幺呢?
「……对了,尼可呢?」
那只从莉迪雅出生起就待在她身边的妖精猫最喜欢喝红茶了,午茶时间他居然没现身,这是怎幺一回事?
「那家伙不是一直呆在伦敦吗?」
说这句话的,是与莉迪雅面对面坐在桌缘的格鲁比。
他化身为长相精悍的黑发青年模样拿起饼干,用一脸难吃的表情将它咬碎。话说回来,若是这些饼干合格鲁比的口味,那八成是不太妙的事物,所以该庆幸他觉得难吃。
格鲁比这种妖精原本是吃人类和家畜的凶猛种族,但他不知为何十分中意莉迪雅,还常常跑来她家玩。
他每次都板着一张脸,配着红茶将饼干存进肚子。
格鲁比根本不用勉强吃人类的食物,但他或许是对莉迪雅感兴趣,所以才想尝与莉迪雅一样的东西。
就算摆出一张臭脸,幻化成人类模样的格鲁比大多美到令人心醉,他当然不例外。
尽管他身材结实又有魅力,但莉迪雅知道格鲁比会用魔力将人来引诱到水中吃掉,所以对方在她眼中只是种族不同的生物罢了。
「尼可在伦敦?是这样的吗?」
伦敦啊……莉迪雅总算想起来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曾经为了与父亲共度复活节而前往伦敦。
「唉呀,因为他很喜欢那里稀奇的食物嘛。」
「啊,对呀,尼可从那之后就住在伦敦。」
咦?这样的话,尼可已经一年都不在这里了吗?
……大概是吧。
一成不变的单调日子,让莉迪雅觉得不管过一年或是一天都一样。
「真是的,他真贪吃。」
接受了这件事之后,莉迪雅将红茶送到嘴边,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和平。
尽管每天过着平淡的日子,不过这幺一来就可以无忧无虑,也不会发生让人心痛的事。
莉迪雅隐约觉得自己会这样终其一生。
尽管她和母亲一样自称为妖精博士,可是在这个火车奔驰全英国的时代里,根本没有人会来找她商量妖精相关的纠纷。莉迪雅是小镇上最奇怪的异类,连以此恋爱也没谈过。
「伦敦不值得一去再去,苏格兰最棒了。」
「……是啊。」
莉迪雅回应之后,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似不舒服的格鲁比不知何故,一脸满足地露出微笑。
「嗳,格鲁比,你觉不觉得这个茶杯满漂亮的?这是我昨天在二手市场发现的喔,还有成对的茶碟。你看,这个浅绿色很美吧?」
「是吗?倒了红茶都没差吧。」
「……是没错啦。」
莉迪雅发现自己明知格鲁比无法理解人类细腻的情感,却又期待他会有不一样的回答,觉得有些意外。
我应该很久没有聊这种人类会谈的话题了,现在又为何会对他说这种呢?
就算将头发扎起来、就算穿上最漂亮的礼服,妖精们也不会注意。
不会有人对自己说『这个打扮很适合你金绿色的双眸喔』。
也不可能有人将这一头铁锈色发丝形容成『美味的牛奶糖色』。
真要说起来,即便是人类,也不可能会有人讲出这种话……
咦?
莉迪雅再度疑惑地歪头。
她突然想起那名以灰紫色眼眸投射出热情视线、露出桀骜不逊笑容的青年。
那名有着耀眼金发的青年贵族,无论何时都自信满满,认为只要是女孩子都会对他百依百顺。他那精致且端正的容貌,的确给人一种会让女孩子倾心的印象,不过他也拥有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冷酷一面。
啊,对了,就是那家伙。
那个装模作样的花心恶徒。
莉迪雅因为他吃足了苦头。她原本要去伦敦,却被那家伙以半绑架的形式强硬地加入寻宝行动,那是个危险的寻宝之旅。
那件事真是非同小可,莉迪雅觉得回忆这件事是不好的预兆,因此急忙摇头想要消除他的脸。
尽管发生了那种事,莉迪雅在那之后依旧与父亲在伦敦一起过复活节,后来没过多久就回到了苏格兰。
回到了平常的生活。
在那之后,莉迪雅一次也没有和那名已经取得梅洛欧宝剑、得到伊普拉杰鲁伯爵地位的青年见过面。他应该不需要莉迪雅了,所以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他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莉迪雅心里有这种预感,不知为何,她想不起更多与爱德格有关的事。爱德格是将她卷入寻宝行动,并且毫不客气利用她的人,她的记忆只有这样。
不论是自己在那之后被他雇用而住在伦敦、以妖精博士的身分工作、一点一滴喜欢上他,或是接受了求婚等等……这些珍贵的记忆完全从她心中遗落了,然而莉迪雅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爱德格。
但是,唯独一件奇妙的事情让莉迪雅挂心。
这枚戒指是怎幺回事?
这枚戴在无名指上的月光石戒指,想拔也拔不下来。
这是一颗乳白色的温和光芒静谧地蕴藏其中,闪耀不已的美丽月光石。
戒指就像是订做一般分毫不差地套在无名指上,让莉迪雅觉得意义深远。
只有和自己结婚的特别之人出现时,才会在这只手指上戴上戒指,而这枚戒指理所当然似地套在上面。
根本不可能有那种人嘛。
莉迪雅原本应该过着平静的日常生活,但她却想不起来任何关于这枚戒指的事,她的心情因而感到些许不安。
「莉迪雅不记得我了?」
在开往苏格兰的火车中,尼可正在头等车厢的包厢里一边品味红茶,一边对爱德格说起他在莉迪雅老家观察到的情况。
爱德格托尼克探查被格鲁比带走的莉迪雅状况如何,所以他才去了一趟苏格兰。
爱德格当然知道身为妖精的尼可厌恶铁路,可是当尼可到达爱德格所在的剑桥时,他们正准备搭上前往哪个爱丁堡的火车。
爱德格用红茶与电信引诱一脸不情愿的尼可搭上火车,然后好不容易才问出莉迪雅的情况,不过对他来说,着简直是他想都不曾想过的情况。
「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啦,格鲁比施了魔法,所以莉迪雅失去了去年这个时候,为了过复活节出发前往伦敦之后的所有记忆。关于你的部分,她大概只记得你是个为了寻找梅洛欧的保健而让她吃尽苦头的人。」
「怎幺会……这样事情不是比完全不记得还糟。」
莉迪雅心中只剩下一开始最差劲的印象。
「我花了很多时间才让莉迪雅理解我,现在又回到原点了吗?」
爱德格呕气似地重重坐到沙发上。
如果是与莉迪雅初次见面的状态,那幺不管要试几次,爱德格都会将她追到手,但是,正因为自己有过欺骗她的前科,所以要让她相信自己的求婚并不是那幺简单。
尼可完全不顾爱德格的烦恼,以悠哉的声音呼唤服侍用的侍者:
「啊~~雷温,再帮我多加一些牛奶啦。」
尼可尽情地享受着喝茶的时光。他真的讨厌铁路吗?
尽管他的外貌看起来只是一只灰猫,却灵巧地用前脚拿起茶杯,而且总是系着领结,还以绅士自居。雷温也没有对于将尼可当作客人对待这件事情抱有疑问。
爱德格望着一身褐色肌肤的少年依招尼可的吩咐补足牛奶,越看越觉得这真是一幅奇妙的光景。
虽然很奇妙,但对于成为伊普拉杰鲁伯爵、与妖精博士莉迪雅相处在一起的爱德格来说,却不是那幺不可思议。
他的愿望,就是这种景象今后也能永远成为日常的一景。
「能够让莉迪雅答应结婚,原本就像是奇迹一样,想让奇迹再度发生是绝对是不可能的嘛。」
「爱德格伯爵,您这是自作自受。」
雷温在旁说道。
「啊……是自暴自弃才对。」
「你是故意讲错的吧?」
「我怎幺敢。」
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是身体僵直不动的雷温大概很着急。
爱德格知道雷温的感情表情很薄弱,也不太能理解人心的微妙变化,因此不可能故意讲错,但就因为这句话完全切中要害,所以爱德格才格外沮丧。
他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自作自受。
他以手撑着脸颊望向窗外。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爱德格自己要格鲁比带走莉迪雅。
爱德格的目的是让莉迪雅远离危险并守护她,而他为此与格鲁比订下的约定内容,是只要爱德格去苏格兰接莉迪雅,格鲁比就会要将莉迪雅还给他。
只不过,爱德格也预料到格鲁比不会老实交出莉迪雅,可能会用某些魔法让他无法接莉迪雅。
事实上,根据尼可的说法,莉迪雅所在的小镇筑起了一道魔法之墙,连她都无法走出小镇,更不用说爱德格了;就连克鲁顿教授或爱德格的同伴似乎也没办法踏进小镇一步。
除此之外,格鲁比还让莉迪雅遗忘了她在伦敦的日子。
莉迪雅被隔离在一间小房间里,没人知道她曾在伦敦生活,她就这样不怀任何疑问地度日。
格鲁比在不违反约定的情况下,巧妙地想出一个将莉迪雅留在自己身边的方法,这幺一来,就算爱德格进到小镇里,不记得婚约的莉迪雅也不可能乖乖跟她走。
「那匹马做得真绝。」
可是,爱德格与莉迪雅约好一定会去接她。不管发生什幺事,他一定要遵守约定。
「喂,伯爵,不如让莉迪雅暂时维持那个状态如何?只要待在各路比的魔法范围内,王子的组织就不能对她出手不是吗?这样比较安全啦。」
爱德格也不是不懂尼可的意思。
那名被称为王子的人物与他手下的黑暗组织,从爱德格身边夺去了他的一切,而且他现在仍是爱德格战斗的对象。对方打算彻底夺走爱德格心目中珍贵的事物,所以莉迪雅处于危险的立场。
格鲁比担心莉迪雅,因此强硬地将她从爱德格身边带走。
莉迪雅那时表示想待在爱德格身边,他却只能让莉迪雅跟着格鲁比离开,但他不想再体会那样煎熬的心情。
尽管爱德格周围依然存在着不少危险,但从现在起,就要由他来守护莉迪雅了。爱德格一想到莉迪雅愿意成为待在他身边、一同度过危机的伴侣,而不是依靠格鲁比,就觉得非得现在去接她不可。
思考的同时,他从大礼服外触摸收在内侧口袋的纸片。
这是教授亲自交给他的资料,爱德格一边确认纸张窸窣的触感,一边想起了上面记载的内容。
芙蕾雅是只有在英格兰约克夏的沃鲁盖普村才能采集的矿石,那种萤石的颜色有如红中带黄的火焰。
克鲁顿教授首先说明,以矿物学的角度来看,那只不过是因为地质不同才出现各式色彩的一种萤石。
可是也有另一种说法指出,芙蕾雅在过去被认为是龙吐出的火焰结晶。
爱德格知道这项传说就某种意义来说的正确的。因为事实上,孕育出芙蕾雅的就是自古便栖息在沃鲁盖普村的瓦姆。
王子为了孕育出新的芙蕾雅,甚至不惜唤醒长年沉睡的瓦姆,最后才获得已经无法开采的萤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