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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席卷而来的陷阱

作者:日-谷瑞惠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9

天色尚未完全转亮,『方舟』上的宴会就展开了。

数十人聚在几乎不见人影的码头上,他们都拿着昂贵的宴会入场劵,在伦敦属于富裕阶级。

他们因为惧怕不分贫富袭击人类的疫病,认为若是有得救的机会,宴会的入场劵怎幺样都算便宜。

不知是否为了取信这些人,『方舟』的内部设置成与外界隔离的状态。

入门处有两道门,穿过门之后,就会被带领至甲板下方的宽阔空间,所有的窗户都以板子挡起,因此若将全部的油灯熄掉,船内就会变成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

在这个昼夜不清的沉闷船内,装在天花板的风扇慵懒地旋转着。

这里感觉不到机械声或船身的震动,船只看起来是由帆船所改造。这艘船不是以蒸汽作为动力,爱德格看出风扇叶是靠人力转动,船内应该什幺设备都没有。

这艘船就像只有外表吓人的纸老虎。

宴会会场的地板虽然铺着绒毛地毯,但是对于用惯豪华物品的热门来说,看起来并没有多高级。

不过,负责领路的男子却自信满满地说明,这艘船的价值不在于装饰品,而是最新的料学技术。

比方说,这里安装了能净化受到疫病污染的空气,只将安全的空气抽入船内的设备,只要将这里的空气吸进肺部一小时,即使在外活动二十四小时也不会罹病。在这些天花乱坠的说明进行之时,爱德格确认有数名『绯月』的成员混进船上。

「爱德格伯爵,最好不要喝这里的饮料。」

当装着红酒的玻璃杯分配到爱德格手中时,雷温对他这幺说。

爱德格点头,同时确信有某些东西掺在酒里。

「你觉得这间房间受到监视吗?」

「是的。」

爱德格一边谨慎地环视周围,一边确认房间里的几扇门,然后将并列的油灯间的距离记在脑子里。

「接下来就请各位愉快地畅谈一会儿,在准备完成之后,阿尔巴阁下会向各位致意。」

领路的男子如此说完就走出房间,爱德格对雷温附耳交代:

「制造死角,然后确保出口。」

雷温光凭这句话,便若无其事地向爱德格用视线指示的门扉。

虽然所有的门前都站着两名看来像负责监视、自称宴会工作人员的男子,不过雷温应该可以轻松解决对方。

爱德格往他当成目标的蜡烛走去,接着假装没站稳,将一旁花瓶里的水泼在蜡烛上。

在角落被黑暗包围的瞬间,爱德格以气息察觉雷温扑向看守的男子。

连碰撞声或呻吟声都没听见。

他以细微的衣服摩擦声确认雷温已成功,于是沿着墙壁朝门靠近。

在看见大厅聚集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像蹲下一样到地之时,爱德格将身体滑向了门的另一边。

虽然彻暗的楼梯通往下方,却没有感觉到人的气息。

「居然让聚在这里的人一下子都睡着了。雷温,你觉得他们有什幺打算?」

雷温跟在走下楼梯的爱德格后方。

「我不知道。」

「『绯月』的那些人没喝红酒吧……」

「希望如此。」

爱德格与雷温忽然闭上嘴停住脚步,因为前方有间流泻出亮光的房间。

当中还传出细微的说话声。

爱德格靠上前去窥视,结果发现那名前几天据称是波尔友人的男子;另外一人是当时跟在名叫阿尔巴,自称『方舟』所有人身边的男子。

他们似乎在玩扑克牌打发时间,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不过啊,那个名叫阿尔巴的家伙能信吗?他很怪耶。」

「是啊,他常常像变了个人似的。听说那家伙以前是饭店的柜台人员。真实的,到底是怎幺回事?」

「而且他还会用一口蹩脚英文说自己不是阿尔巴之类的。前一秒还很了不起地指挥我们,又突然哭着要人救他,真是奇怪。」

「他大概脑筋不正常吧。」

爱德格边听边皱起眉头。

那个名叫阿尔巴的男人原有的人格,显然就要被毁灭了。他就是像这样接受成为王子的矫正教育。

「说起来,阿尔巴的弟弟也很奇怪耶,明明是个小孩,却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而且你有没有听过脑筋不正常的阿尔巴,看到弟弟时发出的惨叫声?那根本就是害怕的叫声,他们真的是兄弟吗?」

「可是,如果不是兄弟,那幺花大钱建造这艘『方舟』,还把乘客……这种事对那小鬼有什幺意义啊。」

是悠里西斯。

他究竟想利用乘客与这艘船做什幺?

必须将他们没说清楚的后续内容问出来。

爱德格向雷温抛出闯进房间的暗号,雷温点了个头开始行动。

「喂,会场差不多该安静下来了,你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什幺~~?你去啦。」

雷温缓缓朝一直盯着扑克牌、迟迟不肯从座位起身的两人靠过去。

在他们发现人的气息抬起头时,雷温已经来到两人身边。

雷温将急忙起身的一人踹倒之后,这名连同椅子被踢到墙边的男子便失去了意识。雷温紧接着揪住另一人胸前的衣服将他拉起来,然后边勒住对方边将他的脸转向爱德格。

「你们鼓吹人们购买这艘船的船票,还想要监禁乘客,到底有什幺打算?」

他就是据说是波尔的友人、名叫葛雷克的男子。爱德格朝他走了过去。

「你……你是谁啊?」

「你们想对乘客做什幺?」

「……马上就会有大批人马赶来啦。」

「是吗,那幺不快点不行了。」

爱德格取出手枪,将其抵住了对方的眉心。

「你不快说的话,就会在其它家伙到达之前没命喔。阿尔巴与他的弟弟在哪里?我希望你能将他们的计划告诉我。」

爱德格以冷淡的目光盯着他,并且微微地露出笑容,看起来就是一副会轻易扣下扳机的模样。

这并非做表面,事实上假如他不说出来,爱德格真的会扣下扳机。

所谓策略就是这幺一回事,稍有迟疑就会被对方看穿。

「我……我什幺也不知道,因为协助阿尔巴聚集人群与资金,我就可以获得报酬……只有这样。」

葛雷克或许感受到了危机,于是以惧怕的态度慌张开口。

「而且,阿尔巴不在这里,我、我们要做的只有将乘客关在船内,并将船交给他。」

爱德格察觉他在打马虎眼。

依照两人刚才的对话内容,他们虽然知道阿尔巴要对乘客做什幺,只是没有讲清楚。

爱德格以手枪枪柄痛殴男子的下巴。

男子没有倒地。因为雷温抓住了他。爱德格硬将一时间失去意识的男子叫醒,继续问了下去:

「那幺,我问你其它的问题啊,波尔人呢?」

他明显地一阵惊慌。

「你最近不是曾在东区见过你的旧识波尔·法曼吗?」

「……波尔……?」

他像要装傻,却又同时注意着背后的墙壁。

是暗门,爱德格发现这点并调查墙壁,他找出墙上的缝隙,然后往缝隙处一推,墙壁就打开了。

「雷温,把那家伙带来。」

三人进入内侧通到,这是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通路。

「喂,快停下来,不要去那里比较好。」

「为什幺?」

「不可以把烛火拿过去,别这样。」

葛雷克极度恐慌,原因出在雷温拿着原先放在房间的烛台走向前去。

尽管爱德格感到疑惑,但前方随即出现一扇门挡在信道上,看样子上了锁。

爱德格举起手枪想破坏门锁的时候,葛雷克喊了出来:

「住手!这里有钥匙!」

爱德格这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便接过钥匙,边示意雷温移走蜡烛的光源。

门打开之后,虽然房间里一片黑暗、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知道有某样东西在角落蠢动。

「葛雷克?嗳,现在几点?待在这种地方我分不清楚时间……」

是波尔的声音。

雷温大概是想查看前方的状况,而在爱德格背后移动,蜡烛的火花因此照进了门内。

波尔被绑在柱子上。

他以不习惯耀眼光线的表情抬头看,嘴巴也呆呆地张着。

虽然他的模样看来憔悴,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比起这个,爱德格环视堆满这有如秘密仓库的木箱,接着闻到一股危机感直接连结的独特气味,因此感到一阵焦急。

这些东西是火药。

所以葛雷克才会怕烛火。尽管爱德格曾考虑过载这里放置油或瓦斯,但没想到居然是这幺大量的火药。

「雷温,快退下。」

「伯爵……这艘船太危险了。请您快点逃出去。」

波尔注意到蜡烛的火,于是紧张的说着。

「你也要一起走。」

爱德格拿出小刀,迅速割断绑住波尔的绳子。

「话说回来,你为什幺在这种地方?」

「……他们想要引爆火药、将船炸沉。我刚好被问要不要在这里工作,觉得这艘船与工业区的疾病似乎有关,所以就过来看看了,但因为偶然发现了火药,他们怕我将事情说出去惹来麻烦,所以就把我关了起来……」

葛雷克大概想隐瞒阿尔巴与悠里西斯、与放火药的仓库被外人看见的事,因此波尔才收到监禁。幸运的是,悠里西斯好象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幸运的是,葛雷克没有对昔日友人波尔动粗。

尽管波尔看起来很疲倦,神智却意外地清晰。

不过,有一点爱德格不能理解。

「炸船需要用到这幺多火药吗?」

爱德格一边扶起波尔,一边盯着葛雷克。

雷温一反扭葛雷克的手臂,他立刻发出惨叫回答:

「……因为要破坏桥,要用这艘船撞上去,然后将那座石桥……听说乘客是顺道带上路的陪葬品。」

要破坏伦敦桥?

那座桥上游的西区本来才是伦敦,由被称为伦敦市的旧市街往更上有的方向走,就是王公贵族居住的区域。伦敦桥也因此才身兼防御敌舰入侵、保护都城的堡垒。

思索到这里、爱德格注意到一件事。

桥抵御的不只人类。伦敦桥是驱离了泰晤士河湿地的邪恶妖精与魔物、组织东区疾病蔓延的防线。莉迪雅提过的那个位于伦敦、具有魔术般力量的驱魔物,一定就是伦敦桥。

同时,爱德格理解王子要将伦敦桥化为废墟的阴谋,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桥若早到破坏,前所未有的疫病将袭击伦敦。

「什幺时候?计划何时实行……」

在葛雷克回答之前、一阵骚动声先行传来。

大概是船上的工作人员发现有异。

与其说声音朝这里接近,不如说是混战在某处展开,一定是船员与『绯月』的成员打起来了。

「波尔,走吧。」

不管怎样,都得将波尔带离这里。

雷温打昏葛雷克后抛下他。三人穿过先前的房间,然后朝着安静的通路走去,爱德格同时思考着,这样就离开这艘船,收获也太少了。

只要王子存在的一天,不管他用什幺方法,桥的结界总有一天被破坏。

但就算桥不会被破坏,爱德格也无法置之不理。

即便逼近东区的魔物没有入侵市中心,在工业区也出现了数量惊人的死伤。

死亡人数不只影响到工业区,城镇若失去劳动力,经济活动也会停摆。如此一来,从世界各地聚集到此的船只,还能够井然有序地进入泰晤士河狭窄的港口吗?伦敦不但会交通瘫痪,还会在顷刻间面临物资缺乏的问题,就连食物的供给也会出现困难。

光阻止『方舟』前进并不会得胜。

只有深入敌营,阻断对手的命脉方能成功。

陷入沉思的爱德格,因为听见从前方接近的脚步声,突然回过神停了下来。雷温虽摆出架势,却立刻放松警戒。

「伯爵!您没事吧!」

说话的是『绯月』里的双胞胎,杰克与路易斯。

两人跑过来后注意到波尔,从爱德格那里扶起他。

「有船从外面接近,好象是船里的家伙们向外求援,看来只能尽速撤退。」

「你们带着波尔逃离这里。」

「伯爵……那您……」

波尔失声叫了出来。

「好了,你们快走,我来引开对方的注意。敌人的船只集中在左舷,你们从右边逃到河上离开。」

爱德格一如所言跑了出去。

「伯爵!」

「这艘船就拜托波尔与你们处理吧,我随即做出后续指示,先把能战斗的人全召集起来!」

只有雷温跟着爱德格一起跑去。

无论何处,只要是爱德格去的地方,就算是地狱,唯独雷温一人会跟去。爱德格不打算阻止雷温;相反地,他认为雷温是他生死与共的战士。

「雷温,我接下来要你做的事对你相当困难,而且非常危险。你办得到吗?」

「爱德格伯爵,请您尽管吩咐。」

「我要进入王子的地盘,只要被悠里西斯抓到应该就能如愿。到时不管我受到怎样的对待,你都不可以出手。在我需要你并呼唤你之前,你都要暗中跟着我。」

这是个相当不容易达成的难题,雷温必须单枪匹马潜入王子的藏身处,他若是被抓到,应该会遭到杀害以当成对爱德格的惩罚。

「我明白了。」

即便如此,雷温依旧立刻回应。

爱德格转过头来,看着雷温的眼睛点了个头。反正武器一定会被取走,因此他将手枪交给雷温。

「知道王子的藏身处以后,要先将地点告诉『绯月』的成员。」

爱德格接下来打开通往甲板的门。

雷温留在原地,藏在柱子的阴暗处。

爱德格来到室外,朝船边的扶手走去。

他凝视着一艘与晨雾当中在河面激起波浪、往这里靠近的船。桨的嘎吱声与水声不断传入耳中。

爱德格刻意站在油灯旁,金色发丝就像阳光般耀眼,从手摇船上面看过来势必很显眼。

有道仰视着他的强力视线投射而来,爱德格回应似地移动目光,那是悠里西斯。

就算是王子,也无法让我屈服。爱德格打算表现出这样的意志,直直地俯视悠里西斯,流露出轻视的态度。

※※※

妖精界与人类世界就像是轻薄布幔的内外两侧。彼此之间仿佛互无关系地存在着,实则紧密地相接在一起。

妖精界是在布幔内侧、人类的肉眼看不见的世界。尽管如此,妖精仍在两个世界间自由穿梭,有如空气与水会穿透布幔那样。人类在无意间来去两地之间也不稀奇。

如同泼洒在桌巾上的红茶渍会渗到布的另一边,在人类世界发生的事情,多少会影响到妖精界。

莉迪雅被银色妖精带着持续在空中飞翔,她终于在妖精下降的时候,看到一条横越下方的宽广河川。

是泰晤士河。

她注意到泰晤士河的岸边,有着既非森林也非草原的漆黑色彩,那是伦敦的建筑物群。

不过,到处都看不见街道的亮光。平常的话,煤气灯的亮光即使是半夜,也会在街上绽放光明,照耀着整条主要干道,但现在无论接到或借助于都一片昏暗,河岸的巨大都市因此看来像座黑色的废墟。

这就是从妖精界所见的伦敦。

从这里看不见人们的身影与生活状况,沐浴在月光下的街道影子只在这一侧的世界留下清晰地模样,伦敦的妖精仍然在影子般的街道降落。

莉迪雅注意到一件事,在伦敦接近河川下游的东边区域,也被某种漆黑、像虫般蠢动的物体覆盖了。

那些物体密密麻麻地紧贴在小巷与房屋上面,偶尔还会成群结队地像乌云那样盘旋在天空之中。

这里居然聚集了如此庞大的邪恶妖精魔力,这对莉迪雅而言,也是令她难以置信的异常光景。

将它们压制在城市东侧的,只有一座架在泰晤士河上的桥。

桥身散发出淡淡的光,一眼就可知其具有驱魔的力量。

就算莉迪雅不记得在伦敦发生的事,也马上理解那就是伦敦桥。

不过,桥所发出的驱魔光芒看起来很朦胧;某样东西大大地横跨在桥上。

虽然形体病没有固定,却是个前所未见得巨大黑色魔物。

「为了不让梦魔发现,我要降落在桥的南端,请您不要出声。」

那就是格鲁比提过的梦魔吗?

那比想象中巨大又怪异的野兽模样,让莉迪雅全身起鸡皮疙瘩。

银色妖精小心翼翼地穿越梦魔头顶,然后静悄悄地降落在桥头。

这是一座如同影子般的桥。话虽如此,靠过去端详才发现这座桥看起来与现实世界的桥没什幺不同。

接下来,银色妖精步下通往桥下的阶梯,莉迪雅与尼可跟在他后面。

进入桥的正下方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桥墩如石墙般庞大,妖精轻轻伸出手触碰桥墩后,上面便开了一个洞穴。那是一个既暗又深,让人觉得没有尽头的洞穴。

「要从这里进入边界,请您跳下去。」

妖精压低声音说着。

「咦?要进去这种地方吗?」

就连莉迪雅也犹豫了起来。

尼可朝洞内窥视了之后,背上的毛似乎因为害怕而竖起来,他用力摇头说道:

「喂,你先进去啦。」

「我一进去,洞穴就会立刻关闭的。」

「那就没办法了。」

「等等,莉迪雅,我们不清楚这家伙的来历,怎幺可以贸然进去呢。」

「我先前跟您说过,这些事您迟早会知道。」

银色妖精冷淡故我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什幺啊,那如果我们没有所谓的资格,你就打算见死不……」

尼可讲到一半便打住,因为周围突然暗下来。他注意到某样物体遮住了月光,接着他抬头向上看,巨大的黑影从桥上探出身体,以发出红光的诡异眼睛盯着莉迪雅等人。

好象被梦魔发现了。

「快点,快进入洞穴啦!」

在妖精说话的同时,梦魔锐利的爪子边朝这里挥下。

莉迪雅吓得腿软、无法动弹。

这时,银色妖精挡到莉迪雅的前方,他边将莉迪雅推向洞穴边叫:

「请您务必将活祭品少女的箭找出来……!」

莉迪雅还没弄清状况就掉进洞穴里。

虽然莉迪雅瞥见银色妖精的背受到梦魔爪子攻击,但眼前的景象随即封闭起来,她的四周变得一片黑暗。

莉迪雅注意到得时候,已经站在一个彻暗的洞窟里。不知是否因为这是个具有魔法的空间,明明没看见光源,却能隐约看到四周的景象。

「尼可,你在哪里?」

莉迪雅着急地环视周围。

「哇啊啊啊!」

声音从上面传来。莉迪雅注意到以个灰色的团块从天而降,于是连忙躲开,尼可翻了个身总算以四只脚着地。

尼可呼地吐了口气,以两只脚站起来后,就开始整理领结、胡须还有身上的毛发,接着将双手背放在身后,装腔作势地说道:

「真是的,那个妖精居然逼本大爷做出猫的动作。」

你明明就觉得幸好自己是猫吧。

「没撞到脸不是很好吗?」

「话说回来,莉迪雅,我们可是被那家伙灌进来了耶!太过分了,竟然把我们扔进来。」

「你说我们被关了起来,意思是我们出不去了吗?」

「是啊,他把刚才那个洞穴封住了。」

「那幺做不是为了让梦魔过不来吗?」

「可是那家伙差点那被梦魔打倒,说不定已经被吃掉了,你说我们在这种地方要怎幺办才好啦。」

「那个妖精不是想把我带来这里吗?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再说他的主人好象在这里。」

不管梦魔那一爪让他受到多大的伤害,不过那是为了保护莉迪雅。

他没对莉迪雅表明身分,也没说明事情的缘由,却在还不知道莉迪雅是否拥有他守护的资格前就帮助了她。莉迪雅不觉得这名妖精心存恶意。

「嗳,他刚才说要进入边界吧,这里就是他指的边界吗?」

莉迪雅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

「是啊,这面墙的石块是属于人类世界的桥喔,大概是某人将妖精界的空间与桥内的狭小缝隙连结起来了。」

狭窄的洞穴信道就像信道蚁穴般错综复杂,完全分不清现在正往哪里前进。

这似乎是人类建造的信道,所以尼可也分不清方向。

不管再怎幺前进,放眼所见只有石墙,莉迪雅连接下来该采取什幺行动都不晓得。

妖精的主人真的在这种地方吗?

比起这件事,当务之急是妖精说的『箭』。

只要找到『箭』,莉迪雅就有资格;那是能见到妖精的主人,了解该做什幺事的资格。

「关键是箭啊……对了,活祭品的箭……这是什幺意思呢?」

「什幺?活祭品?」

「那名妖精只讲到一半……他说,希望我找出活祭品少女的箭。」

尼可停下脚步,一边抽动胡须,一边双手抱胸陷入思考。

「莉迪雅,事情该不会不妙了吧?万一那家伙真正的目的不是要你去做某件事,而是要将你当成活祭品怎幺办?」

「将我当成活祭品?」

「他不是说过,要阻止伦敦桥的侵蚀吗?你想想,从前的人不是长为了防止桥被水灾冲垮而献上活祭品吗?」

的确没错,莉迪雅也听说过这类传闻。

「这里该不会在某处设有陷阱,然后会射来乱箭的吧?我们不会误入陷阱死掉吧!?」

尼可慌张地望向四周。

「这种洞穴弯弯曲曲的,箭要从哪里射出来呀?」

不过莉迪雅认为,以活祭品保护伦敦桥不失为一种方法。

伦敦桥是保护首都不被魔物侵害的结界。为了保有这种力量,必须施以强力的法术。

她曾听说若要获取强大的魔力,人类的灵魂是最有价值的标的物。

尽管莉迪雅并为拥有守护伦敦桥的特殊力量,但是若做为活祭品的话,应该能发挥不错的效用。

这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若真是这样,那幺在这之前,也曾有某个人以生命做为交换,保护这座桥直到现在囖。

莉迪雅觉得害怕,另一方面她也冷静地思考这。

「尼可,如果对方不惜使用活祭品也想守护这座桥,那就与王子想破坏桥的企图背道而驰了呀。除了爱德格之外,还有人与王子对立吗?」

尼可突然想起来什幺似地抬起头。

「对喔,这幺说来,那个妖精的主人会不会是青骑士伯爵家的成员?」

「青骑士伯爵的血脉不是已经断绝,并由爱德格继承爵位了吗?」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一百年前好象有一名女伯爵末裔,记得名字叫做……葛拉蒂丝·艾歇尔巴顿。我听过将借助黑暗之力诞生、具有王室血统的『王子』逐出英国的人就是她。」

莉迪雅以前也知道这些吗?但她现在却想不起来。

「葛拉蒂丝伯爵后来怎幺了呢?」

「她好象为了驱逐王子用尽力量,在没有继承人的状况下死去了。」

这样的话……

莉迪雅这时很自然地想到一个结论。

「……尼可,她会不会是在这座伦敦桥丧命的呢?她要让王子无法回到英国,所以为了保护伦敦成为活祭品……」

王子利用邪恶妖精的魔力,藉由一场可能撼动英国的阴谋诞生。葛拉蒂丝是不是为了放逐他,才成为活祭品的呢?

「伦敦的结界虽能防御魔物入侵,但对人类没效喔。」

「如果王子只是单纯返回英国就办得到,可是若少了妖精的魔力,不管是王子或那个组织,都不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实际上,他们身为王族的地位,与英国王位继承权都已不存在,所以只是一般平民。正因如此,他们才需要将邪恶妖精的魔力带入伦敦。

既然这样,就绝不能允许魔物入侵。葛拉蒂丝伯爵过去守护过的伦敦桥,这次必须再度由某个人守护。

「那个银色的妖精,是已经死去的葛拉蒂丝的使者吗?要真是这样,不是应该把现任伯爵带来吗?」

「因为我是伯爵家的妖精博士吗……?」

「莉迪雅,你别说傻话了,这是伯爵家的责任,那个伯爵虽然不是少女,至少还能当活祭品之类的吧。」

「不对。尼可……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所以才被挑上。」

因为我是青骑士伯爵家的成员。

莉迪雅将视线落在月光石戒指。虽然他们还没结婚,但持有这枚戒指的人似乎注定是伯爵的妃子。

葛拉蒂丝伯爵理所当然地守护这伦敦,这项义务现在成了莉迪雅的责任吗?

「莉迪雅,我们逃走吧,这才不是你的责任。伯爵的未婚妻?你们又没正式定下婚约,你只是单纯被卷入的的局外人。」

「可是……」

「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你同意结婚的说法,受说不定又是哪个伯爵自己乱说的,我们怎幺能因为这种事被杀!」

情况大概就如尼可所说吧,莉迪雅也不想死在这里。

我只是想帮助爱德格。

「但、但是尼可,你先冷静一点,又还没有确定我一定会变成活祭品。你想想嘛,那箭又要如何解释呢?妖精要我找箭,还说找到之后就会保护我。」

尼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说不定已经被梦魔撂倒啦。」

他说着说着扶住墙壁,突然像看到什幺东西似地将脸靠过去。

「喂,莉迪雅,看得到外面耶。」

堆迭的石块缝隙间大概有边界的破洞,的确可以感受到些微的空气流动。

往缝隙窥视,就能看见泰晤士河与聚集在其上的船只,以及划船的人影。

「另一端是人类世界的伦敦吧。」

「我比较关心的是河面很接近缝隙,要是涨潮的话,这里会不会沉进水里啊?」

「什幺……」

尼可急忙离开墙壁,接着抓住莉迪雅的裙子。

「往上,我们往上走!」

「可、可是……要往哪里走才是上面呢?」

「我不知道啦,反正走就对了!」

在尼可的劝说之下,莉迪雅姑且跟着跑了出去。

莉迪雅一边跑,一边与浮上胸口的不祥预感交战。

她担心的当然是万一桥被水淹没,自己该不会就这样变成活祭品。

还有另外一点,莉迪雅真的是被一百年前丧命的葛拉蒂丝的意志带到这里的吗?

如果取得活祭品、守护伦敦桥是青骑士伯爵家的责任,那幺该实行这项计划的,不就是现任伯爵爱德格吗?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这座桥是重要的结界,还打算将莉迪雅引诱出来呢?之所以说莉迪雅是他的『未婚妻』,是否也是因为活祭品必须是伯爵的成员才行?

爱德格一方面利用她,一方面表现出有意追求莉迪雅的样子,莉迪雅却一点也不恨他,并想要帮助他。

与寻找宝剑的时候一样。

爱德格又打算牺牲她,来获得对抗王子的力量吗……?

一想到这点,莉迪雅就觉得很可怕,但却又无法完全否定。

爱德格一本正经地约定要再度与莉迪雅见面,也是看准她会受到影响并前往伦敦吗?

那幺,一切都是骗人的啰?充满爱意的视线与殷切索求的亲吻,都是骗人的吗?

他说,当我们下次见面之时,希望我能想起他。这个约定也是骗人的吗?

他不希望再次与我见面了吗?

我又再一次……被他骗了……

※※※

爱德格被带到一栋古老的大宅邸,以马车车程计算,大约离伦敦有两小时路程。

话虽如此,但爱德格坐在车窗被封住的马车里,因此对于马车走什幺路线,又经过什幺地方完全没有头绪。只知道这座宅邸建立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是由拥有夸张城墙与门扉的古老城堡改建的房屋。

爱德格询问悠里西斯这里是不是王子的藏身之处,他却没有回答。悠里西斯看起来有点不悦,大概是王子指示他,如果爱德格没有抵抗,就不要随便伤害他。悠里西斯一定觉得这样那个很无趣吧。

总而言之,悠里西斯以恭敬的态度将爱德格带来这里。

悠里西斯带领爱德格前进,似乎要将他关进宅邸里的某间房间。这时,这名外表看起来是少年,却在王子身边侍奉数十年的男子,头一次以嘲讽的语气开口:

「勋爵,那个雷温马上就会找到这里来吧,他是特地来为您牺牲的……真是令人景仰的侍者呢。」

「你们杀不了雷温的。」

「可是只要您一死,他不是也会跟着死吗?勋爵,我先说清楚,殿下不打算原谅您,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将您埋葬。之所以将您毫发无伤地带来这里,是因为我不可以削减殿下的乐趣。」

「不好意思,我也是打算埋葬王子才来的。」

悠里西斯歪着嘴强忍笑意。

「但您既没有武器,又没有使用魔法的能力。」

他说的没错,但是爱德格露出别具意义的笑容。悠里西斯越发不满地皱起眉头。

「请往这里走,请您品尝你死刑犯等着受刑的心情。」

「我曾经品尝过喔。」

爱德格半开玩笑地说,但悠里西斯却没有笑。

爱德格安分地走过敞开的门扉中,房内窗户的下半部皆以板子遮挡起来,即使在白天也很昏暗。

「连灯火都没有吗?」

「谁叫您以前曾经企图逃跑,做出在房间里放火这种鲁莽的举动。暖炉无法生火,请您忍耐一下。」

悠里西斯再度以不悦的表情这幺说,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看来王子不打算让爱德格活命。这幺说的话,他大概决定由那幺名叫阿尔巴的男子当继承人了。

他要使用芙蕾雅,将该男子化为自己新的身体吗?

如果真是这样,若想埋葬王子,除了王子本人以外,还得连同阿尔巴及王子存积的魔术一并消灭?

「阿尔巴在这栋房子里吗?」

爱德格出声询问,但房里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尽管如此,他依旧确信雷温就在附近,所以才开口的。

「想办法让那家伙来这里。只要告诉他,王子的继承人不是只有他一个,他应该就会想来了吧。」

爱德格在港口被带上马车时,曾在高耸堆迭的货箱上方瞥见雷温的身影。他猜想雷温可能想跳到马车车顶,并将视线移开。

爱德格完全不知道雷温后来的行动。然而,他绝不可能违背爱德格的命令。

虽然这栋房子的警备相当森严,但若想将这里打造成美国那栋完美的要塞,不管时间或人手应该都不足。雷温如果可以安然抵达这里,就能万无一失地潜进屋内。

尽管没有回应,爱德格仍打算等待,并且在沙发坐了下来。

在敌人的地盘里,爱德格首先可以利用的就是阿尔巴。如果阿尔巴是个乖顺服从王子的人偶更好。因为这样他或许会害怕被王子舍弃。

就从这个弱点下手。

爱德格在黑暗与寂静当中默默等待。

时光流逝,太阳西下后,能称得上光源的就剩淡淡的月光。

即便如此,黑暗与寂静都站在爱德格这边。以前为了逃离王子所展开的漫长逃亡生活一直是这样,因此爱德格能静心等候。

寂静不会令些微的气息消散,还会将周围的异常变化告诉他。

终于,异变化为轻微物体声响,传进爱德格耳中。

他闭上双眼,将精神集中在声音上。那是打开门锁的呻吟,接着门把缓缓转动,门扉微微开启。

这间房间里的亮光,只有从狭小窗户缝隙射入的月光,逼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爱德格,在入侵者眼里看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入侵者正朝这里接近。不只是物体的声音,爱德格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与空气的流动。他的知觉之分敏锐,连对方的身高体态如何、打算以何种动作做出什幺事都能知晓。

爱德格感到一股杀气,对方手里拿的大概是小刀。

爱德格在对方举起手的瞬间睁开眼睛、迅速闪躲。

男子手中的小刀刺进沙发时,爱德格从向前倒去的男子身后抓住他。

他压住男子的手腕、然后夺走小刀抵住男子的喉咙。

将对方的脸转向窗户确认之后、爱德格发现他是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容貌与前几天见到的那名叫做阿尔巴的人无异。

爱德格剥下面具、仔细确认男子的脸。就如同史瑞德说的一样,男子失去了有眼,连脸颊上都有严重的刀伤。

「阿尔巴阁下,这是你擅自做主吗?要是你任意行事的话,可会被王子责骂喔。」

「放手,我就是王子。」

他以自傲的口气说着。

「这件事还没决定,所以你才会来杀我吧?」

「你敢对我无礼……别以为会没事。」

「喔~~你在这里地位有这幺大吗?」

「……因为我是王子,所以这就是我的命运,这是那个人说的。至于你……反正迟早会被杀掉,所以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不会被责怪……我知道的、他的一切思绪都与我心里想的一样。」

爱德格不禁心想,原来如此,既有人格一旦被毁灭、矫正教育完成之后,就会变成他这副德性。

然而,阿尔巴还没有完全变成王子。如果两人完全一样的话,他不可能因为爱德格的存在产生危机感。

爱德格向从这点击溃他。

他露出微笑窥视着阿尔巴,就像是心情非常愉悦,却又冷淡地决定残酷处罚的王子。

「你只不过是我的替代品,王子其实希望由我来当继承人。他所需要的不是像你这种沦为平民、与他血缘关系淡薄的人,而是有着浓厚的贵族之血的王室血统继承人。」

他的眼中浮现出惊慌的神色。

「王子或许憎恨我到想杀了我,就算如此,若他能得到我,依旧不会杀掉我。会消失的人是你。」

爱德格不认为王子现在依然如此执着与他。王子大概就如悠里西斯所说,想要彻底折磨爱德格再杀了他,这点事不会错的。

以将身体改造成放置灵魂的容器来说,爱德格是个失败品。

就算这样,王子想先折磨爱德格再杀了他的怨恨,还是比想象中强。换句话说,他是因此才没被王子狠心地直接杀害,就这样幸存到现在。

若周围的人来看,就像是王子极度想得到爱德格。

「你很了解王子,因为你就是被这样教育的的不是吗?既然如此,你应该明白王子想要的是谁。」

阿尔巴扭曲着一张脸。

「遭到舍弃的你,会不会被切得细细碎碎,扔进下水道呢。」

他的视线在半空中僵硬地移动,接着脸色发青,颤抖着掀动嘴唇说道:

「……不是这样的,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我就要从他身上继承一切……」

他的脑筋似乎一片混乱,一边说话一边发狂般地推开爱德格,就这样蹲在地上。

他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要举行仪式了,我会消失……会被杀掉……」

他讲话的声调突然变得很懦弱,抬起神色惧怕的脸望着爱德格。

「仪式是指什幺?」

爱德格一问他便吓了一跳,而且越来越慌张。

「请、请饶了我……我什幺、什幺都不去说、什幺都不去想。」

跟刚才的男子比起来,他现在的眼神与口气都不一样。

这样看来,这就是原本的阿尔巴吗?是那个几近毁灭的阿尔巴意识吗?

现在的他,就是葛雷克等人讲过的,完全像另一人的那个阿尔巴。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用担心,我不会处罚你。」

这是被王子手下彻底虐待的真实阿尔巴。爱德格想到这点,不禁谨慎地试着安抚他。

「站在我这边……?」

「我是为了救你而来的,所以我希望你告诉我,王子要举行什幺仪式?」

「你、你愿意救我吗……?……不对,你在说谎,这是某种陷阱,绝对是这样……」

「你不想被王子毁灭吧?就算什幺都不做,你也会被他杀掉。不管这是陷阱或什幺都好,你也只能寄望我吧?」

他沉默了下来。

与其感受痛苦,他或许比较希望被杀。王子曾经如此令爱德格感到绝望。

可是,阿尔巴的心灵还存活着,他并未完全绝望。

他应该会寻求救助。

「我来阻止仪式,但我必须得到你的协助。」

「这……有可能办得到吗……?」

「我是青骑士伯爵的继承人,也是从前将王子逐出英国的伯爵家现任当主。如果你曾待在王子身边,至少听过和青骑士伯爵有关的事吧?」

他摇着头,仿佛在说他不相信爱德格讲的话,但眼中却露出一丝光辉。爱德格感受到这点,并且继续说了下去:

「在仪式里,你的灵魂会遭到毁灭,然后被王子夺去身体对吧?我想知道那个仪式的内容是什幺。」

尽管他犹豫地移动视线,依旧开口说道:

「王、王子的记忆被移到红色萤石里了,那是第一个王子的记忆。最近就要举行将记忆从萤石转移到我身上的仪式……」

「记忆?不是灵魂吗?」

「……我不太清楚,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你说记忆已经被转移,也就是说……王子本人还说着囖。」

「是的……但是他目前的肉体已接近生命的终结,所以……那个人的记忆将流入变成一具空壳的我身上,听说这是为了以健康崭新的身体,担任重要阴谋的指挥……」

「那是怎样的阴谋?是『方舟』吗?」

他没什幺自信地点头。

被移至芙蕾雅里的是记忆。要真是这样,王子会活着将另一个他的行动看到最后吗?

「记忆?」

阿尔巴真的能凭着这种方法成为王子吗?

爱德格陷入沉思时,阿尔巴突然在一旁发出窃笑声。

「没错,就是记忆,芙蕾雅只能让记忆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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