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格鲁比才会叫理应是他的情敌的爱德格不准死。
他纯粹是为了莉迪雅着想。
格鲁比的话坚定了爱德格的心,
若要论对莉迪雅的心意,我是不会输给这家伙的。,
他以友善的态度拨开格鲁比无礼的手。
「格鲁比,我会赢得胜利的。」
身穿黑色长袍的王子组织成员,井然有序地在大厅列队。
他们如同中世纪的修道士,将连身帽深深地盖在头上,拿着蜡烛走进大厅。只要想到稍候即将举行带有黑魔术意义的仪式,大厅地板上没看见魔法阵或山羊血等物品,不由得令人觉得奇妙。
爱德格与雷温穿上相同的长袍混入其中,这身服装当然是从对方的同伴那里夺来的。
长袍被抢走的两人被塞进长年未使用的暖炉深处,暂时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吧。
反正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间大厅,而且人数多到教人不敢置信。
放置大厅中央的,就是那个开口朝下摆放的钟形物体。
那是放置芙蕾雅,设了相当多道锁的容器。
有个能称为宝座的座椅放在天鹅绒布廉的深处,一名男子坐在那里。
是王子。
与爱德格数年前印象中的王子比起来,他的白发增加了许多。从前戴的面具和阿尔巴的一样,只遮住一只杨静,如今几乎覆盖住整张脸,只有嘴唇与长有胡须的下巴露出。
虽然他的脸上只有一小部分有伤伤痕,但之前那名想杀害莉迪雅的王子替身,也是以绷带将整张脸包了起来,他大概罹患了某种会令皮肤溃烂的疾病吧。
王子双手悠然地放在椅子扶手上,带着黑色手套,手绑上还装饰着接有硕大宝石的戒指,而是挺立的背脊与威风的体格,让他看起来不像不长于行的老人。这和爱德格从前相当熟悉的他一点也没变。
尤其是藏在面具深处的那双眼睛。
明明从爱德格所在的位置无法看清楚,却感受导演一股锐刺的视线。只是那双冷漠傲慢的眼睛盯上的人类。命运终被完全颠覆。王子流露出这种眼神。
他是组织的首领,如同古罗马暴君那样,以恐惧支配一切。
面对许久未见的长年宿敌,爱德格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
当那名男子就在自己的面前,要保持冷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强烈憎恨的驱使下,爱德格甚至有股冲动想当场扑过去。
那种做法是赢不了他的。他在心中安抚自己,并且用力咬紧牙关。
爱德格被憎恨的情感所驾驭,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气,甚至令人担心就算他混在一大堆人当中,王子也有可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尽管如此,爱德格已经改变了。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替自己报仇。
而是为了贯彻身为青骑士伯爵、身为伊普拉杰鲁领主的责任与义务。
为了守护莉迪雅。
爱德格在心中低喃她的名字,光是这样心情就平静了下来。
莉迪雅追随着想与她重逢的爱德格、逃离格鲁比安全的保护之下,爱德格为了保护她非赢不可。
虽然眼中眺望的是王子的身影,但爱德格只要思及莉迪雅,就能逐渐恢复冷静。
这幺一来,就能看见新的事物。见王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可以想象出他的状态不佳。
他恐怕光是坐着,就已经很勉强了吧。所以,在这个夺取伦敦的重要时期,他为了率领组织、发号施令,对现今的王室宣战,自然需要一名既年轻又体面的『王子』。
爱德格在连身帽下来回移动视线,将目光转向王子的周围,确定了悠里西斯与阿尔巴也在前方。
悠里西斯站在放有芙蕾雅的金属半圆形容器旁。
戴着面具的阿尔巴,以严肃的表情坐在容器对面的椅子上。
好几名爱德格有印象的王子心腹,像是要将悠里西斯与阿尔巴围起来似地站在四周。
悠里西斯取出钥匙串的时候,传出刺耳的锵啷声,他微微朝王子的方向看过去。
王子缓缓地点头。
在此同时,大厅安静了下来。
仪式开始了。在这篇使人这幺以为的寂静中,不知是身着黑色长袍的人群所致,抑或是金属半圆形容器在烛火的照耀下阴森地发出光芒,爱德格感到一股阴沉地几乎使人意志消沉的气氛。
如同先前做给爱德格看的那样,悠里西斯依序将钥匙插入容器上的锁,回荡在四周的只有开锁的金属声。
开锁声响了二十一次,接下来是第二十二道锁的声音。这次顺利听见最后一道锁的声音之后,半圆形容器的正面就慢慢地朝左右打开。
组织成员望着这副景象,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流露出感动的模样。
这场仪式极其简朴地进行。
悠里西斯进入半圆形容器之后,没多久便拿着装有芙蕾雅的玻璃箱走了出来。
阿尔巴从椅子上起身。
只能趁现在!爱德格对一旁的雷温使了个眼色。
雷温轻轻点头。
确认雷温明白之后,爱德格就跑了出去。枪声同时在房内响起。
雷温朝周围射出两枪,造成附近一阵骚动。
身穿黑色长袍的组织成员,因为听到枪声而惊慌不已。悠里西斯因此分心,当他注意到爱德格朝他跑来时已经慢了一步。
爱德格趁隙扑向悠里西斯,与他一起倒在地上。
接着将玻璃箱抢了过来。
但是,被爱德格制伏的悠里西斯却露出微笑。
「这不是真正的芙蕾雅。因为想到您可能会来抢夺,所以这只是故意做给您看的。」
爱德格在此同时,被人从身后以枪口抵住头部,只能放开悠里西斯。
他身上的长袍被持枪男子夺走,身后还被向下压、跪到了地上。
在他的脸被强迫转向王子之后,那名可憎的男子在他的视线前方低声笑道:
「特德,你相当努力,我要嘉许你,你拥有能让我真正动怒的才能,让你逃跑实在很遗憾。不过在你被杀之前,我要让你看看我重生的瞬间。」
「阿尔巴,去捡起来。」
在绒毛椅上滚动的物体,是如熊熊燃烧火焰般的萤石。
阿尔巴朝萤石走了过去。
在他触碰到萤石的那一瞬间,存放在其中的记忆就会对和王子有关的血缘产生反应,进而流入他体内。,
残留在阿尔巴体内那个原本的他,将在毫无反抗余地的情况下被消灭。
然而接近萤石的阿尔巴,是喜孜孜地想成为王子的人格。
「住手!诺迪耶。」
爱德格喊出他真正的名字。
「振作一点!你想杀了自己吗?」
这一瞬间,他看了爱德格一眼,接着环视四周,膝盖也惧怕地颤抖着跌坐在地。
「伯爵……..请救救我…..」
不过,立刻有两个人将他架了起来、拉到芙蕾雅旁边。他的手臂被抓住,硬是朝芙蕾雅的方向推去。
阿尔巴使力抵抗,要是另一个人格再出来的话就无计可施了。
这个时候,爱德格身后的男子松开了手,就这样倒在地上。
雷温脱下连衣帽,掩护爱德格似地站立着,双手还拿着小刀与手枪。
爱德格恢复自由之身后,随即朝芙蕾雅跑去。
他推开那两个打算让阿尔巴抓住芙蕾雅的男子,将手伸向芙蕾雅。
「不会吧,勋爵,快住手………!」
尽管悠里西斯的声音充满着着急与惊讶,但爱德格早已下定决心。
爱德格和阿尔巴一样,同样继承了与王子、与王室相连的血统。
记忆中藏有让王子存活至今的意念与力量。这份记忆若是完整地存在于这颗芙蕾雅中,他应该就能将它完全夺走。
这是让邪恶妖精听命的核心。爱德格决意要得到它,要照自己的意志阻止妖精攻击;这个方法能削弱朝伦敦桥蜂拥而去的力量。
爱德格不再犹豫,他紧紧握住手中的芙蕾雅。
接着感到一股灼烧。
刺眼的光芒自指缝间流泻而出。才刚这幺想,光芒就一口气四散开来。
爱德格不经意地张开手,但芙蕾雅已不留痕迹地消失了,只有类似烧伤的火红伤痕还留在掌心。
爱德格不清楚第一位王子的记忆是否流入自己体内,变化有可能慢慢造访。
不管怎样,他还有一间该完成的事。
在四周一片愕然之时,爱德格从雷温手中接过手枪,笔直地将枪口朝向王子。
「….原来如此,特德,我果然该在你背叛时趁早杀了你。」
虽然无法得知王子在面具下的表情如何,但他的语气让人觉得他并未动摇。
「不过,这不代表你赢过我了。被英国放逐的王室的诅咒,以及遭到铲除的拥护者的怨恨,从近而后将成为你的重担,这可不是但靠个人之力就能阻止的。」
「不管怎幺说,你都已经走到尽头了。」
王子放松全身的力量笑了出来,仿佛连眼前这出乎意料的事都让他乐在其中。
「特德,我知道你誓言向我复仇,为了活下去什幺都做。你是为了立于众人之上而诞生的,正因为你无法原谅伤害你自尊的人,才会如此憎恨我。你高傲的灵魂总有一天会觉醒,发现自己理应登上宝座,并开始无法安于目前的地位。」
「我是青骑士伯爵,这个身分是我现在、甚至于未来的骄傲。」
这就难说了。王子如此低喃着,然后以跟刚才取出芙蕾雅相同的动作,从外套内侧掏出了手枪。
爱德格立刻防御性地准备扣下板机,但王子意外地将枪口转向自己的头部。
「你是杀不了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带犹豫地扣下板机。
爱德格的宿敌随即在鲜血四溅的椅子上无力地垂下头,再没有任何动静。
过于突然的事态,让爱德格全身失去力量。
他将握着手枪的手放下。
芙蕾雅已经消失。因此王子不会再出现。
但前提是人格尚未被毁坏的爱德格,能将『记忆』当成他人之物般地舍弃。
东区的邪恶妖精们,是否感受到下令进攻的意志已经消失?魔力因此削弱了吗?
只要朝伦敦桥而去的攻击缓和下来,就能救出莉迪雅。
爱德格非常了解自己必须担起的职责,他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这项选择,尽管突刺,王子最后说的话,依旧沉重地压在他身上。
爱德格真能埋葬王子这个存在吗?
真能埋葬流入体内的记忆吗?
身旁的雷温提高警戒,因为悠里西斯与其它的组织干部在爱德格眼前排成一列。
在爱德格缓缓扫视周围的视线前方,他们一齐跪了下来。
「即将支撑未来英国王子殿下,我们是发誓对您永远效忠的人,请你铭记在心。」
太可笑了。到刚才为止都全心全意服侍的老人一旦成了尸体,大家就不屑一顾了吗?
悠里西斯严肃地低着头,爱德格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拉了下来。
「快点阻止『方舟』与东区的妖精们。」
「没办法。」
悠里西斯并未露出从前那种傲慢的笑容,而是老实地回答。
「妖精们服从与『王子』订下的契约,回应了王子的命令。命令虽然停止了,但妖精们现在失去了方向,要让数量那幺庞大的妖精突然停止是不可能的。」
「那船呢?操纵船只的是人类吧?」
「这项计划是组织长年以来的愿望,由于不可能下达中止命令,所以无法与离开码头的船取得连络。」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阻止。」
「因为您不想让你重要的妖精博士成为活祭品吗?」
正要离开的爱德格,闻言不禁停下脚步。
为什幺悠里西斯知道莉迪雅的所在之处?而且连活祭品的事都知道。
他皱起眉头瞪着悠里西斯。
「从前,成了伦敦桥活祭品的人,是最后一名青骑士伯爵,也就是葛拉蒂丝伯爵。我的王子与组织都因为她遭英国放逐。」
「葛拉蒂丝是伦敦桥的……?」
「是的,葛拉蒂丝以性命做为交换,获得了强大的结界之力,大英帝国的首都一直都受到这股力量守护。不过在那之后经过了一百多年,我们的组织累积了力量;另一方面,人们遗忘了伦敦桥是守护都城不受魔物侵犯的结界,加上葛拉蒂丝的力量已经变弱,现在进攻的话绝对可以将其毁坏。于是我们订立了缜密的计划,终于得以连同王子与组织一举入侵英国。」
为了贯彻青骑士伯爵的责任,葛拉蒂丝即时成为活祭品,即使牺牲生命,也决意要放逐王子吗?
「但是,葛拉蒂丝的仆役似乎还活在伦敦桥里。她的妖精仆役应该会利用新的活祭品来补强结界之力吧。妖精之所以将那名妖精博士带走,不正是因为她是您的恋人吗?」
悠里西斯的话令爱德格惊讶不已。
格鲁比曾说,莉迪雅被来历不明的妖精带走、闯进伦敦桥内部。
原来那就是葛拉蒂丝的妖精。不只如此,妖精将莉迪雅带走的理由,是因为她是新任青骑士伯爵爱德格的未婚妻。
妖精们或许认为,既然莉迪雅是伯爵的未婚妻,那幺为结界献上生命也是她的责任。
打算取莉迪雅性命的并非王子的手下,而是应该与爱德格站在同一阵营的青骑士伯爵家成员。爱德格对这件事情感到惊愕。
「可是,就算那名少女牺牲生命,能否保住结界也是未知数。想要一口气组织与桥连结在一起的梦魇,以及成群的邪恶妖精,需要相当程度的力量。她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葛拉蒂丝相比」
爱德格希望莉迪雅待在他身边。好不容易才得到结婚的承诺,但别说是守护她了,她竟然因为成为自己的未婚妻,被强迫接受伯爵家的义务。
爱德格很想说:」别开玩笑了。」怎幺可以为了守护伦敦桥而牺牲莉迪雅!?
「如果您是青骑士伯爵,那就算成功的概率再渺茫,您是否也能抱着牺牲恋人的觉悟,一睹伦敦桥的结界会不会因此支撑下去?还是说,您会救出那名妖精博士,如此一来,守住桥的结界将再也无法恢复,然后您便以我们的『王子』的身份复苏,为毁灭伦敦献上一臂之力。最后,您终将贯彻这一项任务。」
悠里西斯似乎看穿爱德格的动摇,继续讲了下去:
「就在刚才,您还表示身为青骑士伯爵是您的骄傲。不过呢,实际上究竟是不是如此,还请让我见识一番。」
爱德格在盛怒之下痛殴悠里西斯。
虽然少年重重地倒在地上,却没有人打算扶他起来。
对他们来说,受到『王子』的暴力相向恐怕不算什幺。
悠里西斯靠自己的力量起身后,有如为刚才的无理举动道歉般再度跪下。
爱德格转过身去,这次他真的决定要离开这里了,然而悠里西斯却执拗地继续对着他的背后说道:
「您拥有伊普拉杰鲁的钥匙,只要您有意愿,也有可能将伯爵家永远埋葬,这幺一来,阻碍我们的绊脚石就会消失了。」
雷温带着呈恍惚状态、步履蹒跚的阿尔巴跟在爱德格身后。那些身穿黑色长袍的人群则连忙让路。
「殿下,我们会等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