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蓝色玫瑰般的贵妇人】 完第七章 妖精们的宝石箱.3
爱德格爸爸想与莉迪雅妈妈结婚。昨天他确实是那样说的。从父亲大人的嘴里说出的永远是充满了爱意的〃莉迪雅"。提鲁从没听他提过康妮这个名字。
就算莉迪雅妈妈说康妮妈妈喜欢爱德格爸爸,又希望爱德格爸爸与康妮妈妈结婚。但是与父亲大人吵了嘴的莉迪雅妈妈看上去却很难过。
提鲁为了能够作为人类而降生,所以不可让未来的母亲失去了恋爱的心情,因为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来了到这里。
提鲁的母亲如果真的是康妮,那么也必须保证她不会失恋才行。但是提鲁更不希望莉迪雅由于自己的原因而从此失去笑容。
「康妮,不许再绕远儿,要快点回来听见了吗?」
提鲁听到这个声音,在台阶上站住,从扶手后面偷偷向外看。
「是,夫人」
年轻的侍女回答了年长的侍女总管后,从通向厨房的侧门向外走。
那个是莉迪雅说的康妮。
黑色的头发,是与莉迪雅年纪相仿的少女。提鲁望着她,却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如果是人类的宝宝,只靠看着对方是无法感受到血脉的关联的。但是对作为鹳的精灵的提鲁来说,却是第一次看到莉迪雅就感觉她的微笑是令人安心和依赖的母亲的证据。那是无法磨灭的强烈印象。
提鲁跟在康妮后边。
昨天天气那么好,今天的伦敦却稀稀拉拉地下起小雨。
路上撑着伞的行人为了避免踩在积水里目不斜视地匆匆前进。当然谁都不会注意到普通人不易看见的提鲁。提鲁抓住了康妮停下来准备横穿马路的机会,从背后悄悄接近,并向她撒了施了妖精魔法的粉。
康妮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她应该会找不到返回伯爵宅邸的路而在同一个地方兠圈子吧。
必须趁她迷路的时候请求爱德格爸爸和莉迪雅妈妈和好。提鲁打算抓紧时间返回伯爵宅邸。
被雨水打湿的双翼突然莫名其妙地变得沉重起来。
一直到下午还没能下定决心去找康妮的莉迪雅,叹了口气注视着告一段落的工作。今天的工作完全没有进展,写坏的文件填满了废纸篓。
正在这时,管家汤姆金斯惊慌地冲了进来。
「莉迪雅小姐,不好了,提鲁少爷倒在通向厨房的入口……」
「什么,提鲁?他现在在那?」
莉迪雅跟汤姆金斯一起跑进客房,小宝宝盖着被子睡在宽大的床上。
双眼紧闭的提鲁,看起来非常痛苦。
「提鲁,你怎么样了?很难受吗?」
提鲁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莉迪雅的召唤。
「汤姆金斯先生,爱德格呢?」
「出门去了。不过我已经有派人通知主人。」
「怎么做才好……医生还没有来吗……」
「要去叫医生吗?」汤姆金斯使劲眨巴着间距甚远的双眼,疑惑地问道。
莉迪雅突然意识到提鲁是妖精。妖精的病人类医生不可能明白。
「抱歉,我太不镇静了」
身为妖精博士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是急死人。
即使是这样,莉迪雅还是拼命地思考着。
提鲁会变成这样应该是有原因的。早些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既然提鲁真正的母亲是侍女康妮。那么她或许知道提鲁为什么会这样。
「汤姆金斯先生,能麻烦你把那个叫康妮的侍女请来吗?」
听了莉迪雅的话,总管正要点头出去,女管家哈丽特出现了。
「康妮出门了,还没有回来呢」
哈丽特太太一边说一边发牢骚似地抖动肥胖的的身躯。
「都叫她别绕远儿了。现在一定又在从前工作过的人家附近彷徨吧?完全没有办法使唤她。」
「从前工作过的人家?为什么她要回去呢?」
「康妮是被解雇的哦。因为和那家的少爷有些不清白,被主人赶出去了。」
莉迪雅大吃一惊,目不转睛地瞪着哈丽特太太。
「康妮,和那家的少爷……?」
「这个,她倒还算是个诚实的孩子,不过出了这种事,将来找工作很成问题哟。我们的主人和那家的少爷相识,那个人就哭着央求要主人想办法帮他解决骚乱。康妮因为分手的事闹得死去活来,那家的父亲又给儿子订了婚,以断绝父子关系作要挟……被解雇的侍女,又没有介绍信,有谁肯雇她? 对那种一无所有的女孩子来说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这么说,是爱德格为了熟人才把康妮。。。」
「我们的主人雇了康妮,又去做两个人分手问题的中介。不过爱德格大人也告诫了那个少爷,象那种伤害弱女子的事是不可以做的。」
与康妮的分手问题是误会。爱德格没有说谎,她却对他严加指责。
「啊,对不起,我真是多嘴多舌。我派人去接康妮吧。如果她回来我会通知您的」
哈丽特太太出去后,莉迪雅对由自己的武断造成的错误吃惊不已。
康妮和爱德格之间什么也没有,她却尽往坏处想,还与爱德格吵嘴。现在又不知道提鲁的情形是否会恶化。莉迪雅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安地在房中走来走去,提鲁微微地睁开了眼。
「……康妮妈妈今天不会回来了。可能是有了另外喜欢的人,去见那个人了吧」
去见喜欢的人?今天早上还因为失恋吃不下饭以至于晕倒的她吗?怎么会?
「所以,莉迪雅妈妈和爱德格爸爸结婚……好吗?」
「你说什么,我……」
莉迪雅突然醒悟过来握紧了提鲁的手。
「提鲁,你对康妮做了什么吗?」
提鲁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
「即使我不是妈妈的孩子,也很想为妈妈做点事。」
「……你给她施了妖精的魔法?」
如果真是那样,康妮可能是迷路了回不来。伦敦城里不安全的地方很多,雨又一直下个不停。要是就这样到了晚上也不能返回,说不定她会生病。
不知道提鲁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生病的吗?提鲁再次合上眼睛,与其说睡着不如说是筋疲力尽地倒下,羽毛从弱小的翅膀上纷纷脱落。
这样下去他会死掉的。
「莉迪雅!提鲁怎么样了?」
是爱德格的声音。拿了帽子和手杖的爱德格一进入房间,莉迪雅就象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爱德格,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到提鲁的心情,对他说康妮才是他的母亲」
「不会有事的,莉迪雅,一切都会好的。」
即使不了解情况,爱德格还是那样对她说。
轻轻地被抱住,莉迪雅却并没有象平时一样的羞怯心情,温柔地抚摸着她头发的手也让她感到安心。莉迪雅继续说下去。
「明明知道提鲁很依赖我……」
「并不是你的错」
「这样小的孩子,忽然被告知我不是他的母亲当然会受伤的……」
「好了莉迪雅,你那么激动,提鲁的情况会更加不稳定了。不管是怎样的病也得安心休息才行啊」
突然想起必须去寻找康妮,莉迪雅抬起了头。
「康妮中了妖精的魔法迷了路。如果她不能平安返回,提鲁会死掉的」
爱德格叫来雷温,却没有放开莉迪雅
「我让雷温去找」
「不行哟,只有我去才行,妖精的魔法会把所有人都迷惑的。」
「你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来看看这里」
提鲁的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莉迪雅的发梢。
「有我跟去就行了」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雷温脚下的尼可说。
要是尼可的话,应该不会被妖精的魔法迷惑并把康妮带回吧。但是一向嫌麻烦的他,突然主动要求帮忙很奇怪。
「谢谢,尼可。你也在为提鲁担心吧」
「是阿,那个,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我从阳台跳到对面的屋顶,哪想到这个小东西跟不上我掉下去了……」
「尼可!!!」
「不过嘛,即然他是鹳妖精,掉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他还是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送走了雷温他们后,莉迪雅又在提鲁身边坐下不动了。
爱德格也坐在旁边,轻轻地抚摸着提鲁的头发。莉迪雅注视着他,稍稍安下了心。莉迪雅想起了冤枉爱德格的事。他应该会很不高兴吧。但是爱德格却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看着莉迪亚,想要安慰她似地微笑着。
「……对不起,我知道了康妮交往的对象不是你。我问过哈丽特太太……」
「是吗,你可是狠狠地伤了我的心呢。」
爱德格莞然一笑说。莉迪雅愈加愧疚地继续说下去
「我一时冲动,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
「好啦。到现在为止的我一直都让你无法信任是事实。但是说我将来会厌烦你是不可能的。我既然说了要同你结婚就永远不会后悔。」
「……哦」
「还以为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那个……」
「不要说我已经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呢。」
「……我知道了。真对不起」
「这样说,偶尔被你冤枉一下也不错呢」
真的就这样重归于好了呢。明明被冤枉却没有生气。困惑不已的莉迪雅在爱德格凝视下不禁脸红起来。
「现在该你相信我是个不会对侍女出手的绅士了吧?」
「哦……」
「当然啰,如果换了你是那个侍女的话。就算你服侍的是女王陛下,我也会冒着会被斩首的危险半夜摸到你的寝宫里面去。」
他还是象平常一样说得天花乱坠,但是已经没有了争吵的隔阂。甜言蜜语和热切的凝视都没有让她感到不愉快。莉迪雅忽然很希望爱德格能留在身边。
他们平静地一起注视着提鲁。看着慈祥地吻着提鲁额头的爱德格,不安的心情渐渐消散。
「话说回来莉迪雅,你没有去和康妮说结婚的事,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这家伙自信心过剩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也不清楚」
莉迪雅是真的不明白,一向固执地隐藏自己真实感受的她坦率地说。
「就是说我很有希望罗。」
「那也不一定吧?」
「你没有断然否定我就很高兴了」
爱德格把莉迪雅的手放到提鲁的手上并紧紧握住。
「提鲁一定不会有事的。因为他是我们俩的孩子,相信我」
只要纯粹地那样相信就可以了吗,莉迪雅想。
在提鲁面前,比起平时那样轻浮的花花公子,爱德格倒更像是一个顾家的稳重男人。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性吗?
平时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爱德格的莉迪雅,现在却打算为了提鲁相信他。
「小提鲁也会很努力的」
莉迪雅感觉到那只小手还紧握着她的指尖。
爱德格环绕着莉迪雅的肩膀。她为什没有想逃跑呢?他的手臂好好地支撑着为提鲁担惊受怕得快要晕倒的莉迪雅。
「爱德格,你有点象我的母亲呢。」
莉迪雅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哈,有吗?」
但是爱德格看起来饶有兴趣地聆听着莉迪雅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小时候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父亲担心得要死, 但母亲却说一定不会有事。结果当然是母亲说的那样, 不过这一点我好像更象我父亲呢。」
「我们一定会成为最登对的夫妇。就像你敬爱的父母那样互相陪伴支持对方。」
……会那样吗?
虽然还是在心中嘟哝着不大可能吧, 但莉迪雅却坦然地倚靠着他的手臂。好像只要相信他的话,提鲁就一定会好起来。
「爱德格大人,我们回来了。」
听见雷温的声音,莉迪雅微微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还靠在爱德格怀里。她想推开他,但他却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辛苦了,雷温」
结束了任务的雷温,稍施一礼就很快地从房间出去了。
在雷温身边的侍女康妮却留了下来,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爱德格提心吊胆地行了个礼。
「那个,主人,对不起。我好象是迷路了,怎么也不能返回」
被带到主人面前,她好像很害怕会被责备。
「今后我会更加用心地工作。所以拜托您不要解雇我。」
「我怎么会解雇你呢?比起那个……」
「真的吗?太好了!」
好象放了心的康妮不禁欢呼道。比起今天早上无精打采的样子,她看起来振作了许多。莉迪亚总算想起她是为了提鲁才请康妮过来。
「康妮,请等一下」
「小姐,刚才真是谢谢您。我已经不要紧了。而且可能很快就可以重新开始恋爱了!」
「重新开始恋爱?」
莉迪雅感到非常吃惊。今天早上还因为被恋人抛弃而伤心欲绝,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最近有一个人好像很在意我的事。今天我在小姐的房间时,他还给我端来了牛奶,是个相当和善的人呢。刚才也特意去接我回来。……总是在一旁默默地凝视着我。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不过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注:译者于此地吐血三升)
难道她说的,是雷温吗?
要他暗中观察康妮是爱德格的命令,牛奶则是莉迪雅叫端过去的。
「这很好。恋爱当然很重要,不过工作也要认真哦」
爱德格面不改色地说,康妮有些害羞地回答「是」。
莉迪雅目瞪口呆地目送康妮出去。
「就这样放着不管不大好吧? 雷温的事明明是误会」
「有什么不好? 反正在雷温感受到她的心意之前,康妮有足够的时间喜欢上其他的男性吧?」
「啊对了,请康妮过来是为了要提鲁认她作母亲的。」
莉迪雅急忙打算唤回康妮。
「莉迪雅,提鲁好像醒过来了。」
莉迪雅听了爱德格的话回头一看,只见提鲁从床上坐起来,抓着毛毯向这边看。已经完全看不出生过病的样子。除了几乎透明的头发好像稍微长了一些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代替羽毛脱落的幼小双翅,背后长出了几乎与他的身体一样大的翼。那是排列着整齐黑色飞羽的美丽的白鹳的翼。
「我,怎么会这样的……」
提鲁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提心吊胆地转头看着背后。
「没问题的,提鲁。不用担心」
虽然莉迪雅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试图消除他的不安。
「一定是长大了嘛。」
爱德格理所当然地说。
「长大了?看起来还是小宝宝的样子嘛。」
莉迪雅小声反驳着。这时窗外响起另一个声音。
「伯爵大人说得没错哦。」
尼可和一只白鹳并列站在那里。说话的好象是那只白鹳。
「爷爷……」
提鲁嘟哝着。
「提鲁的爷爷?」
「他是鹳族的长老,好像在到处寻找提鲁。我是在出去找侍女时偶然遇见他的,听说提鲁生了病,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尼可伸了一个懒腰。
「那个孩子没有生病。不过是蜕掉了雏羽而已。」
那只白鹳跳下窗台走过来,展开双翼优雅地行了个礼。
「青骑士伯爵大人,妖精博士小姐,给你们添麻烦了。在我们鹳族妖精里,当有雏鸟的父母去世时,因为失去父母的鹳宝宝很可怜,我们就会说他们将来会变成人类的小宝宝并且拥有慈祥的父母。不过这只是个习俗罢了」
「习俗?那么白鹳送子的传说又是怎么来的呢」
听了爱德格的话,老白鹳扭过头来说:
「那是因为,我们幻化成人类时全部都是小宝宝的样子。」
长老摇身一变,变成了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因为很久以前人们在很多地方经常看见这个样子的我们与白鹳在一起嬉戏,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传说。」
「……是这样。」
长老马上又变回了鹳的样子。提鲁得知人类小宝宝的模样并不是他真正的形态,不安地问:
「难道……说我会成为这个家的孩子也是个谎言吗?」
「你是特别容易感到寂寞的一个,很想让你做一个好梦。所以才把你送到青骑士伯爵家,我们也屡次过来观察情况,这个地方好像很合适。只不过你的一个同伴打算戏弄一下你,才编造了你的母亲不信任男性那样的话。」
长老嘟哝着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原来康妮也不是提鲁的母亲。
「你也已经不是雏鸟了,明白吗?你将会变成非常出色的白鹳的精灵。」
被长老这样教导着,提鲁抬头看着莉迪雅。
短时间内完全长大了的提鲁,充分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没有整理好离去的心情。
莉迪雅禁不住把提鲁抱在怀里。
「提鲁可以由我们来照顾!如果他也愿意在这里生活的话……是不是啊,爱德格?」
「是的,当然。」
提鲁和母亲大人紧紧抱在一起。
莉迪雅很不情愿地放开他。提鲁离开莉迪雅说:
「爱德格父亲大人,莉迪雅母亲大人,谢谢你们。虽然是很短的时间,但我真的很高兴做你们的孩子。」
泫然欲泣的脸上绽出一抹微笑,他展开了刚刚长成的巨大双翼。
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不能再留住他了。
「再见了。你们二人以后不可以再吵架哦。」
白鹳精灵振翅高飞,卷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莉迪雅一瞬间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看见的,只有二只白鹳在窗外盘旋飞舞的身姿。
他们很快消失在蒙蒙细雨中远方云彩的缝隙里。
突如其来的离别。
一片羽毛飘到了床下。
莉迪雅拾起那片羽毛,还无法接受提鲁已经离开的事实,仍呆立在窗前不动。爱德格覆住她握着提鲁羽毛的手,从背后抱住她。
「没事的,莉迪雅」
他温柔地安慰着。
「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 但提鲁确实是我们的孩子。」
「嗯……是那样呢」
莉迪雅不禁点点头。
很新奇,和爱德格心灵相通的感觉。
提鲁在的时候,她似乎已经习惯对爱德格坦诚相见。他在莉迪雅心中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我今后一定要试着逐渐去信任他,并且尽量不与他争吵。
因为这是会带来幸福的鹳的精灵飘落的……
「提鲁也说了要我们二人好好相处。你愿意认真考虑我们的事了吗?」
「……那个啊」
「也想要可爱的小宝宝了?」
「那个也……」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积极配合的哦」
耳根被轻轻吻了一下。
莉迪雅总算意识到了对话的含义。她立刻羞得满脸通红,慌乱中一股热血直冲脑顶,刚刚产生的要坦诚面对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全力甩脱爱德格的手。
「不必了!」
【完】
教给你虏获绅士的方法
位于皮卡迪利的咖啡店(coffeehouse)——“夜莺馆”(nightingale)即使在伦敦也是名人们聚集的名店之一。虽说是咖啡店,却有着能做出法国料理的高级餐馆。今天晚上也坐满了盛装打扮的上流阶层的人们。
正在此时,一个青年刚刚进入了这间餐馆。
雪花飞舞的室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般,温暖适中的店内,小提琴的独奏声轻柔地回响。被侍者引导着走在用高额的花装饰着的桌子之间的青年,是爱德格·艾歇尔巴顿伯爵。比枝形吊灯的灯光更耀眼的金发,以及贵族一般端整的侧脸,吸引了不少尽管在吃饭中仍抬起的视线。
即使皇太子《Prince of Wales》在这里,也早已习惯装作没有看到的这家店的顾客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人物才对。
尽管如此,不知为何聚集了视线的他,一路对着遇见的相识之人轻微颔首,终于来到准备好的座位那里,向那里的朋友们露出薇笑。
「呀,让你们久等了。」
「听着,爱德格。波尔那家伙,把女性好不容易的邀请给拒绝掉了啊」
今夜的集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俱乐部的成员们只是不知不觉地聚集在一起,因而话题也是直奔出来。
「哎,这次也是连被邀请了这件事都没发现吗?」
爱德格在侍者拉出的椅子上坐下,看向对大家的视线困惑不已,光看表面就像个好人的青年。
「不伯爵,我是听说这个店有不可思议的“夜啼鸟(夜莺)”的画,来见告诉我的女性的啊。只是那点小事,就被大家指责地好过分啊。」
爱德格的朋友之一,新人画家波尔,像寻求帮助一样地说明道。
在这个“夜莺馆”,有能听见夜啼鸟歌声的不可思议的画的事情,爱德格也听过。
可是,一般的男女都知道那个传言真正的意思。
「我是有点在意那到底是怎样的手法,但画只是悬挂在墙上,什么鸣叫声也听不到啊」
看着完全不明白的波尔,重症啊,爱德格嘟哝道。
他是对恋爱迟钝的画家。虽说很符合他,但是艺术家的话,玩火(就是恋爱游戏之类的意思)不也是灵感的源泉吗?
那样想的爱德格,用食指招呼他过来,偷偷地忠告。
「听好了波尔。去听夜晚啼叫的夜莺之歌,就是指在世间共度一夜的意思啦。总之,就是邀请异性的惯用句。」
「啊! ……但,但是,那为什么要说成画中的鸟在叫什么的话……」
「你知道夜莺馆名字的来历吗?因为夜啼鸟的画装饰在最里面的地方。在那里借画和那个惯用句,用画中的鸟会叫来邀请,就是说在这里共度片刻。因为这间餐馆的上层,有专门提供给为了掩人耳目的恋人们的房间。」
嗯嗯地,周围的人都点头道。
吃惊地睁大了眼,波尔似乎一头混乱毫无回话地固定住了。
朋友们说道。
「好不容易被邀请了,只在那儿看画什么的」
「夜啼鸟是歌颂恋爱之歌的鸟。很早以前的诗人们,全都向那个质朴的小鸟叙说了爱情。用来暗语共度浪漫的一夜也不坏」
「那么,会叫的画是怎样的画?」
「爱德格,你也应该看过的吧?」
「怎么可能呢」
「咦,你走上里头的台阶的时候应该看过好多次……」
「过去的已经忘记了。我已经和那种堕落的恋爱绝缘了」
「但是伯爵,你今天的迟到,反正也肯定是被女性捉住了吧?」
这个嘛,莞然一笑的回答,大家露出果然吧的表情。
「你怎么可能和女性断绝关系」
「怎样,和那个女性怎样了?」
「没有邀请到这里来吗?」
对着好奇心满满的提问,爱德格露出心情愉快的笑容看着波尔。
默不作声,逐渐低下头的他,好象非常失落的样子了。
恋爱的女神肯定是性格别扭的人。绕圈子的诱惑之语也好,委婉的拒绝也好,故弄玄虚的态度也好,全都像导致误解一样。
就好像在偷偷地享受着各处男女惊慌失措的恋情一样。
* * * * * * *
此时,被爱德格的话题提到的少女,莉迪雅·克尔顿,在他终于离开了的自家的客厅里,独自舒了口气。
明明说傍晚的时候有聚会,却忽然说要送莉迪雅而乘上马车的爱德格,到自家的时候说了句「打搅一下可以吗」什么的就擅自登堂入室了。
很不幸地因为父亲不在家,虽说因为男性访客有女管家看着,莉迪雅却不得不一个人面对他。
而且父亲要是不在,爱德格就会非常得意忘形。
“你知道只是这样被你凝视,我就会产生很幸福的心情吗?”
我才没凝视呢。
“马上就脸红真是可爱呢”
……不是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吗?
“如果你说想让我再多留一会儿,今天的聚会什么的我就马上把它忘掉哦”
我又没想要你在这……
“那么,你要是吻我的话我就走咯”
对于他到底想得意忘形到什么时候而明显地心头火起时,爱德格无畏地一边微笑一边终于站了起来。
不过,返回之际也不忘亲吻莉迪雅的手。
这个,爱德格众多的甜言蜜语也好,进入莉迪雅的家也好,其实都是家常便饭。
可是在莉迪雅看来,被光明正大地表示好感,像恋人一般的对待,是每天都有的不知所措。
尤其爱德格是个极度受女性欢迎,本人也非常享受那个状况,玩弄女性的性质恶劣的男人。
就算被求婚,对于害怕把胡乱的求婚当真的莉迪雅来说,越是认真地看他的态度,就越比以前更顽固地拒绝。
不管怎样,爱德格已经回去了。没有比总是考虑他的事更令人生气的了。
莉迪雅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从客厅出来走上台阶。
于是,听见了从二楼莉迪雅的房间里传来的热闹的笑声。
打开门,穿着绿衣服的小妖精们,在暖炉前围成圈跳着舞。
一边快乐地踏着脚,一边大声喝彩。是家养妖精聚在一起开宴会。在那个圈中心的,是莉迪雅从出身起就陪伴在身边的妖精猫。
「尼克,你在干吗啊!」
「哟,莉迪雅,你也要喝吗?」
身形是灰色的长毛猫,却说着人类的语言,用两只脚站着滴溜溜地转圈。带着领带想装作绅士,却喝醉地摇摇晃晃地像个大叔。
不知为何,威士忌的酒桶沉甸甸地摆放在窗边。虽说应该是妖精们搬来的,但少女的房间里放着酒桶那种东西也太不合适了吧。
亏了这个,房间里弥漫着让人快要醉倒的酒味。
「真是的,不要在人家的房间里开宴会啊」
即使莉迪雅莽撞地进入房间,家养妖精们仍在跳舞。虽然他们讨厌被人看到样子,不过因为知道莉迪雅是妖精博士也就不在乎了。
莉迪雅有与生俱来与妖精接触的能力。继承了与已故的母亲同样的能力,决定要成为妖精博士。
从很久以前开始在这个英国,存在着由于被妖精信赖而能够接近它们的秘密的人,为了能使人和妖精和平共存而借取妖精的智慧。但是到了十九世纪中叶,也许因为妖精的存在变得逐渐无法相信,妖精博士的作用很难被人们理解。
幸而莉迪雅被虽然有妖精国伯爵的称号,却对妖精一无所知的爱德格雇用,度过着工作繁忙的每一天。
能够切实理解因为只和妖精亲近,而被当作怪人一般对待的莉迪雅的爱德格是很宝贵的人。
只是,就因为一见面就会示爱所以才感到为难。
「但是啊,莉迪雅,夜莺说想见你」
「哎?夜莺?」
尼克看向威士忌酒桶,但莉迪雅却什么都看不见。她走近酒桶目不转睛地盯着。
(你~好啊,你是妖精博士莉迪雅?)
听见了像铃声一般,美丽澄澈的声音。莉迪雅把脸更加挨近桶边之后,发现身长三英寸左右,像透明的玻璃工艺一样的东西微微的动了一下。
勉勉强强地能够确认少女的身上像蜻蜓一样轻薄的翅膀。
即使是能够清楚地看见妖精模样的莉迪雅,也无法看清那妖精又小又是半透明的身影。正因如此,从很久以前就被妖精博士称作没有身影的妖精,“夜莺”。
当然并不是真正的夜啼鸟。
作为美妙声音的拥有者,被诗歌咏唱的夜啼鸟,就算是在夜间鸣啭,人们也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它的身影。正因如此,相信是没有身影的妖精在歌唱的人们也不少。
实际上,妖精的夜莺,是用美丽的歌声歌唱的。潜藏着妖精魔法的歌声,拥有着让喜悦和悲伤,各种各样的感情在人们的心头浮起、荡漾的力量。
也许古代的诗人们中,混淆了夜啼鸟的歌声,听到了妖精们的歌的人也不少。
作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明白眼前的超小妖精就是那样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尼克还有这样的朋友。
「很少见的妖精呢,从哪儿来的?」
(森林中哟。来外边的世界是第一次。尼克把我带出来的)
「知道吗?要是听着夜莺的歌声,酒就会变得超级好喝」
那样说着,珍爱地抚摸着酒桶的尼克,看起来是为此才把夜莺带到宴会里来的。
(作为在聚会上唱歌的交换,尼克说会向我介绍你)
心情愉快地眯着眼,尼克点点头。
莉迪雅感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尼克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而交出了莉迪雅一样,那样的感觉。
而且原本他应该是莉迪雅的伙伴,却马上会被食物吊走,一碰到危机就会消失的薄情猫。
「你有事找妖精博士吗?」
(不不,我呢,想帮助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知道爱情,可怜的女孩子!)
「可、可怜是」
(嗯,对你来说也是有价值的哦。我一看就知道了。你的恋心是多么得幼小。但是没问题,要培育爱情不需要时间。只要有极好的契机!)
对着这可疑的形势,莉迪雅不禁后退了一步。
「那个,夜莺,我就这样也没什……」
(不行哦!赌上我的信念,一定要成就你的爱情!)
妖精用迸发的语调断言道。
******
夜莺会唱恋爱之歌。
正如传说那样,小妖精似乎打算像恋爱专家一样,但对于被她纠缠的莉迪雅来说,只感到麻烦而已。
虽然翌日仍像往常一样前往艾歇尔巴顿伯爵邸上班,异常的情况却开始发生了。
「早上好,莉迪雅小姐」
爱德格的随从同平时一样寒暄道。
「早上好,雷温」
即使莉迪雅回复了他也没有一丝微笑,并不是不高兴而是这才是正常现象。褐色皮肤的少年,只要是为了主人不管什么都会做,但却是情感淡薄到让他笑一下都很困难的地步。
虽然对爱德格以外的人不会表示关心,但不会弄错以爱德格的意向为由而应该郑重对待的人。
对爱德格以未婚妻来对待的莉迪雅,自然也是非常用心。
现在也是,原本他只是恰巧路过而已却特地为莉迪雅打开工作室的门。
但是,正打算进入房间的莉迪雅,却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突然绊倒了。
就那样快要倒向雷温的方向时,令人意外的是,他唰地向后退去。
失去了能抓住的东西,莉迪雅跌倒在地毯上。
「没事吧?莉迪雅小姐」
多亏伯爵邸的地毯很柔软,既没有疼痛也没有受伤,但对于雷温瞬间作出避开被莉迪雅抱住的情势下的判断力,和自己笨拙的样子,莉迪雅一边苦笑一边站起来。
「是……没问题」
是吗,雷温的担心,只不过是因为爱德格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莉迪雅的利益。
他认为不可以随便碰触主人的未婚妻。被抱住什么的就更不能容忍了。
「请小心脚下」
只说了那句话就走开了。
(什么啊,过分的男人。女性快要跌倒的话不是应该支撑一把吗?)
听到了夜莺的声音,莉迪雅突然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
「等下,刚才让我跌倒的是你吗?」
(我还觉得还算个不错的男人呢。莉迪雅,他不行哟,放弃吧)
「雷温才不是那样!」
(嗯,而且是不是有点太年轻了?是啊,对你来说还是能够好好领导你的大人比较好)
「喂,好好听别人说话」
(呀,他那样的怎么样?)
「啊?」
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开着的门前站着波尔。
虽然想着不知道对于不是最糟糕的对象,那个求爱魔伯爵而是否应该感到安心,莉迪雅还是用笑容掩饰道。
「波,波尔先生,……早上好」
和爱德格有着深厚交情的画家,为了画宅邸大厅的壁画,暂时住在这里。
「早上好。那个,请问有点时间吗?」
那样说着却一脸不可思议地环视着房间,也许是在寻找莉迪雅刚才说话的对象吧。
用老好人的微笑打消没有旁人的困惑,他用拿着颜料的手,把散乱的头发往上梳。
「可以请您稍微看一下画吗?因为伯爵说也听取一下莉迪雅小姐的意见。毕竟是妖精画」
「好啊,这种事的话乐意至极」
向波尔微微一笑,莉迪雅一边注意着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夜莺,一边走出房间。
保持着假如就算跌倒,也可以不用抱住波尔的距离,跟在他的后面。
大厅的壁画是妖精们的舞会。有着薄绢一般的翅膀,美丽容颜的妖精们,边散布着微弱的光粉边飞舞着。
「哇,好美」
莉迪雅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谢谢。但是如果有奇怪的地方请不要介意地告诉我」
「不,奇怪的地方什么的」
莉迪雅为了更好地观察而靠近壁画。也不忘小心不过于接近波尔。
但是她的头发突然被拉住了。
「啊,莉迪雅小姐,当心……」
波尔说得太晚了。
莉迪雅被分散注意力,正打算回头的时候,手肘碰到了身旁桌子上的颜料碟。弹飞的碟子掉到地上颜料向四处飞射。
「哎呀,不好……!」
颜料甚至飞溅到了墙壁上。惊慌失措的莉迪雅正想用手触碰墙壁时。
「啊啊,不可以,不要碰」
在波尔异常着急的声音下,勉强停住想触摸的想法。壁画本身还没有干透。要是擦的话就会变得更严重。
「对不起……」
缩回了手,莉迪雅仍慌张不已。弄脏了波尔倾注真诚的画。
「不,不要紧的。只有这点的话马上就能修好」
壁画上沾到的颜料只有一点点。慎重地确认之后,波尔为了让莉迪雅安心一样地微笑道。
「真的吗?但是因为我的错……有什么能我能帮忙的话……」
「不是你的错。都是因为我把颜料随便乱放的关系」
被那样说了之后,越发感到十分抱歉。而且这都是紧跟着莉迪雅的妖精捣的鬼。
但是,既然是夜莺的关系,就更不能妨碍波尔了。不用说帮助了,可能会变得更糟糕。
注意到这一点,莉迪雅再次向波尔道歉后急忙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什么? 他也完全不行嘛。还觉得看起来挺温柔的,却连女性的裙子脏了也没注意到吗?)
夜莺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难道不明白根本不是裙子的问题吗?
但是低落到连回嘴的心情也没有,回到工作室的莉迪雅,觉得必须想办法处理这只夜莺,于是找寻起尼可的身影。
要是平时的话,应该比莉迪雅更早地来到伯爵邸,轻松享受着管家沏的茶的灰色猫却不在。
向在那里围着桌布,伯爵邸的家养妖精询问后,似乎是喝完茶后就立刻出去了。
把夜莺带来的是尼可。它肯定注意到莉迪雅的悲惨遭遇。这么说的话。
逃跑了呢。
必须把它带回来,让它跟这个麻烦的妖精说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莉迪雅拿起外套,为了寻找尼可从伯爵邸飞奔而出。
应该不会跑得太远吧。虽然莉迪雅那样想着走在大街上,但连一幢大楼都没走过去时,不禁察觉到外出是件错误的决定。
不知为何脚步一个不稳,莉迪雅突然跌到了马车前面。
从停住的马车里惊慌地下来的青年跑近莉迪雅。
「没受伤吧,小姐」
「啊啊……是,不用担心!」
在被不认识的男人抱住之前赶快逃走了。
防备地远离车道行走之后,这回是花瓶从大楼的窗边落下。差点就直接命中了。
「对不起!没事吧?」
在从二楼的窗户探出身的男性下来之前,莉迪雅不得不往回跑去。
这样下去,有几条命都不够。
「夜莺,你考虑的相遇也太危险了!」
(当然是危险才好啊。心怦怦地跳吧?那会转变成恋爱的心跳)
「别说傻话了!」
结果还是逃回了伯爵邸的莉迪雅,闭门在工作室里,叫来女仆拜托她们不要让任何一个男性靠近之后,总算放心地舒了口气。
但是,问题还是一点都没解决。
(居然避开相遇,真是有问题啊)
听着夜莺悲观的声音,莉迪雅像倒下似的往写字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动不动。
「啊啊,你让我暂时一个人呆一会儿!」
莉迪雅从抽屉里取出白蜡树枝挥舞着。有着避魔力量的神圣之树,对避开妖精的恶作剧很有用。
虽说如此,莉迪雅也明白就算暂时把她轰走,在像这回一样被注目的情况下也是没什么意义的。
(真是急性子啊。就因为那样才谈不了恋爱嘛。算了,一个人冷静一下头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