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蓝色玫瑰般的贵妇人】 完第七章 妖精们的宝石箱.5
「等一下,夜莺。你刚才,说了想呆在他的身边吧。……也就是说,你也喜欢他?」
(那个……我……)
相亲相爱?原以为是被森林的主人威胁的可怜夜莺,看来是莉迪雅的误解吧。
就算被尼可劝诱离开了森林,她也只是想早点回去。
「如果只是故弄玄虚的态度,就算了。你不想对我说吧?」
莉迪雅注意到,她是害羞得说不出口。
说不出“请亲吻睫毛”。
对夜莺来说,心意相通的唯一方法就是那个。但是,她却无法对森林的主人说出来。
莉迪雅凝视着变得通红翅膀颤抖的夜莺。
真是意想不到的恋爱指导员呢。明明对自己的恋爱都那么胆怯。
胆怯的话莉迪雅也是一样。但是,就算自己的恋爱不能成功,也能成为别人的恋爱指导员吗。
「不是的,森林的主人,她爱你」
莉迪雅代替夜莺回答道。
「睫毛哦,亲吻她的睫毛」
(哇,莉迪雅!你在说什么啊!)
夜莺惊慌失措地在莉迪雅周围吧嗒吧嗒地飞舞着。
「你不是那样对我了好多次吗」
(虽,虽说是那样……)
「夜莺,那是成为恋人的方法吗?」
一边呼唤着,森林的主人悄悄地把手伸向飞来飞去的妖精。
「你会回来吧?」
匆忙地扇动着翅膀,她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地接近少年,轻轻地坐在伸出的手上。
「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既然已经安定下来了,我们就告辞了」
注视着状况的爱德格,想赶快离开似地张口说道。
「能告诉我们回去的路吗」
朝着森林的主人点头指向的方向,把莉迪雅拉到近旁开始走去。
(莉迪雅,谢谢你)
听到背后传来夜莺铃音般的声音。
(我不知道呢。即使不亲吻睫毛,你们也早就……)
一小段时间里,莉迪雅和爱德格站在装饰在墙上的画前。是眼熟的森林和少年的画。
夜啼鸟(夜莺)的,如歌唱版的鸣声还留存在耳中。
「亲吻睫毛,吗。那个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爱德格一脸有趣地微笑着,边把手伸向莉迪雅的脸颊。
「看你那么害羞,还以为是更加不同的事」
「哎,……什么样的?」
「太害羞了说不出来」
她脸红起来时,他露出好像越来越开心的表情。
早就是,恋人了呢……
夜莺最后是那样说的吗。一边想着那怎么可能,莉迪雅感觉到睫毛上笼罩着他的吐息。
大概莉迪雅露出了一脸拼命忍耐的表情。
明明已经不用再忍耐地接受亲吻了,莉迪雅静静地闭上眼。
*****
“爱谢尔巴顿伯爵,在夜莺馆独占双美”
登载着那种标题的小报出现是第二天的事了。
最近和绯闻无缘的爱德格,带着两位女性从夜莺馆出来,对于低级报纸的记者来说正是好材料。
莉迪雅并不知道餐厅上面是掩人耳目的宿屋这种事在伦敦很常见。不知道雷温为什么着女装的莉迪雅,到了第二天,才知道从建筑物出来的时候和雷温更换帽子的理由。
多亏被盯住用附着面纱的无沿帽把脸和头发遮住,报面上只写了爱德格的事。
在起居室里,尼可读着摊平的小报,而知道实情的莉迪雅则产生绝倒的想法。
「嘛就是那个,让人虚惊一场的夜莺」
把那个带来的是谁啊,一边想着一边盯着尼可。
「夜莺?什么事情?」
父亲进入起居室,莉迪雅惊慌地从尼可抢过小报。
但是,父亲对此微微耸了耸肩。
「伯爵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教授事先已经读过了哦」
尼可耳语道。
为什么要放在看得到的地方啊。
把父亲根本不可能买的低级报纸带进克鲁顿家的正是尼可。
「那个,父亲。这个肯定是捏造的报道哦」
不知不觉地说出像庇护一样的话,父亲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不,如果是爱德格很可能做得出来。但是,最近好像稍微踏实了点……」
「真是的,只是要轰走妖精的话,实行恋爱指导的对像根本无所谓嘛。明明干脆地决定了伯爵,拼命地去邀请了,真是比那个夜莺还要不干脆啊」
尼可一脸无可救药的嘟哝,并没有被莉迪雅听到。
【完】
学者与妖精 世界尽头之岛
~父亲的秘密~
纯白的雪莲图案的蕾丝花边。写有花语〃纯洁的心"的可爱图样镶嵌在边饰上。
莉迪雅打开包布,小心地将有着精美花样的头纱捧在手上,温暖的白色与柔和的手感,完全没有陈旧的感觉。
她一边轻声惊叹,一边轻轻抚摸展开的花边。用手一触,轻而薄的纱就象微风吹起的水波一样摇晃。覆在手上又宛如优雅柔顺的发丝。
「好漂亮,父亲大人。这真是母亲的婚纱吗?」
「是啊,她是从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那里得到的,是你外婆亲手编织的。」
莉迪雅的父亲,弗雷德里克·克鲁顿,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微雪一样的花边。
「父亲大人和母亲不是私奔出来的吗,即便这样外婆也祝福了母亲的婚姻?」
无论如何,这幅短得几乎有些寒酸的头纱即将用来搭配结婚的礼服?
莉迪雅听到有关外祖母的事,还是第一次。
莉迪雅对母亲的娘家几乎一无所知。也许是因为母亲去世很早,没有询问关于故乡和家族的机会。或者即使问了,也打听不到什么吧?父母似乎与母亲的家族完全断了来往。莉迪亚从年幼的时候开始就对这件事感到奇怪,直到现在也还有些心存芥蒂。这回父亲特意拜托朋友将母亲的婚纱从苏格兰的老家送来伦敦,让她又想起了这件事。
「是那样……你的外婆是衷心祈愿她的女儿能得到幸福。」
这样说来,莉迪雅就是被母亲和从未谋面的外祖母祝福的新娘。怎么也无法产生要结婚的实在感的她, 因为这样的想法稍稍觉得愉快了些。刚刚订了婚的莉迪雅把婚纱捧在手里,思念着已故的母亲。对由于工作原因离开苏格兰与父亲一起在伦敦生活的莉迪雅来说,作为母亲故乡的北方显得越发遥远。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头纱上,似乎感到了北国凛冽的海风吹拂一样。
「那么父亲大人,您到底是如何向母亲求婚的?」
这个问题她从前已经问过好多次,但总是被父亲搪塞过去。但是,如今即将出嫁的女儿应该愈加期待着答案吧?父亲一脸难色地慌忙转移视线。
「这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女管家恰好在此时经过房门,克鲁顿教授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快向她打招呼。
「啊,库柏夫人!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问题,先生。刚才从餐馆订的菜肴已经送来了。厨房里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今夜的克鲁顿家正在筹备着招待莉迪雅未婚夫的晚宴。虽说是正式的晚宴,但在座的只有父亲和这对未婚夫妇三人。那个未婚夫在订婚前就曾经屡次出入莉迪雅的家,并经常被邀请与父亲一起进餐。但是他以克家未过门女婿的身份到这里吃饭还是第一次。因为莉迪雅的未婚夫是贵族,不可以用平民家庭的礼仪来招待。更何况一直与上流阶层来往密切的克鲁顿家也十分注重讲究规矩和礼法。所以必须准备很正规的晚宴。
「赫恩德鲁兹宾馆的饭菜,应该还合伯爵的胃口吧?」
父亲不安地看着莉迪雅。
「他应该还吃得惯高档法国菜,还是只会对新奇的料理感兴趣呢?」
克鲁顿家当然也雇有厨娘, 但并不是适合准备晚宴和聚会的厨师,所以才从上流阶层一致认可的餐馆订餐。但由于邀请的客人身份过高,他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那个……哎呀。总之您不要那么在意伯爵的口味啦。」
莉迪雅很不耐烦地说。父亲邀请女儿的未婚夫,应该不只是让他来品尝菜肴的吧。
「就是嘛,我们家的小姐可是比任何美味佳肴都要可口的存在呢。」
我才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莉迪雅一边敦促父亲一边想。
「如果你是佳肴的话。那个伯爵就是饿狼吧?」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尼可用二只脚走来。优雅地摆动着灰色尾巴的妖精猫,是莉迪雅一出生就陪伴在身边的好友。他是与母亲一同来自遥远北国的,有着猫的身姿的妖精。以绅士自居的他,总是打着领结,并且对于醇酒和美食有着相当的喜好。
「尼可,你也不知道父亲大人是如何向母亲求婚的吗?」
莉迪雅一边踏上通向自己房间的楼梯一边问。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
结果,父亲求婚时的告白还是打听不到。
「没理由那么隐瞒吧。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不是因为难为情吧?即使是那个多嘴多舌的尼可也从未漏过半点口风。」
怎么就好象是只有两个人分享的秘密一样。
「我说莉迪雅,你为什么一定要打听这个呢?」
「我很想知道父亲大人是用怎样的言词打动了母亲,才让她做出与故乡和父母永别的决定。」
莉迪雅对即将嫁进豪门这件事越来越不知所措。更何况她的未婚夫是社交界里绯闻满天飞的花花公子?即使这样她也下定了决心要努力去相信“他需要她”这样的告白。因此她实在很想知道母亲是因为父亲什么样的说辞才决定嫁给他。
莉迪雅祈祷她的父亲千万不要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一)邂逅
妖精,对弗雷德里克·克鲁顿来说,是只存在于童话中的生物。
神奇的,梦幻般的,美丽的,丑陋的……完全是人们凭空想象的不被现实所需要的东西。虽然弗雷德里克对民间流传的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着相当的兴趣,并不会对“有人看见过妖精”这种说法简单地付之一笑。但他却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身踏进这个不可思议的领域里。虽然在那个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遇到了妖精。但事后回忆起来,应该只是受了惊吓而产生的幻觉吧。
记得自己当时迷了路。仿佛是在黄昏时分,一个人徘徊在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原野上。不久发现了的巨石的遗迹。
透明度很高的茶色立石(standing stone)使人联想到注入玻璃杯里的苏格兰威士忌。那是最优质的烟水晶(smokeyquartz crystal)巨大的结晶在荒原上挺直高贵的脊背,隐然排列成一个巨石阵。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晶体内侧好象在闪烁发光,表面摇晃的微弱光芒变幻出七彩颜色。照映着天空。
难道是妖精的魔法?他一边仰视一边想。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念头。仅仅注视着那些鲜明的色彩火焰一般纠缠在一起,就会令人感到惊奇和心慌意乱。他陶醉在那里忘记了所有的事。越来越觉得象在梦境中一样。
是一个很长的梦吧。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村头道旁,记得只是在回村的路上,打算稍微在草地上休息一下。
真的只是休息时假寐了一会儿而已吗?自己明明感觉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样子,回到村里的旅馆却被告知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旅馆的主人说,他一定是被妖精迷惑了。
当地人好象非常相信妖精的存在。据说在熟悉的道路上迷失方向,就一定是遇到了妖精。
是这样吗?这种说法也没什么不好。和做白日梦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同样是很浪漫的事情。
弗雷德里克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的事只有一件。那个时候他似乎拣了烟水晶的碎片,结果回去以后就在上衣的口袋底部发现了那个东西。
难道他所经历的,不全部是幻觉吗?
当时他还只是个学生。与研究所的教授同行,到偏远地区的小岛协助地质调查。前辈们以为他数小时不见人影只是在外边不务正业地溜达,把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那种不可思议的经历如果说出来只会被当作蹩脚的辩解吧。
短暂的逗留期间有无数事情要忙,对一个学生来说自由的时间等于没有。根本无法去确认那个地方的存在。也许朋友说的对,就算有烟水晶的立石也老早就被偷光了吧。他牵挂着这件事离开了小岛。此后的大学生活更加忙碌,这件事也渐渐被赶到了记忆的一隅。
五年后,弗雷德里克在剑桥大学取得博士学位,成为矿物学专家。二十八岁的他如今在剑桥的高等专门学校在籍,以研究员的身份执教。
使他再次想起了那件事的,是同事偶然提到英国产烟水晶的时候。
据那个同事说,苏格兰的高原地区的确存在烟水晶的产地。但最大的烟水晶却产自与高原相隔甚远的群岛。这种结晶被某个岛上的氏族世世代代看作十分重要的东西。根据他们的传说,那是来自妖精的礼物。而且氏族长好象十分肯定同样的东西应该在各个岛屿都有。在高原的群岛里,还存在不为人知的烟水晶矿脉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弗雷德里克看到的烟水晶立石,难道是现实吗?重新回想起过去的经历,他产生了作为一个矿物学家的强烈兴趣。
当时大学正临近暑假,他几乎立即决定了要再次探访那个岛。
对英格兰人来说,群岛几乎就像是世界的尽头。会有这样的印象并不奇怪,因为那是一片只有大西洋刮来的狂风肆虐着的,几乎寸草不生的贫瘠土地。连作为苏格兰人的弗雷德里克,都觉得这里完全不像苏格兰。对象他一样的南部低地人来说,北方的高原地区由于语言和文化都不同,几乎就和异国一样。更加靠近边境的高地由无数独立的岛屿组成赫普里蒂斯群岛,相信身处偏远地区的外赫普里蒂斯的人民,生活会更加艰难吧。
弗雷德里克再次来到了属于外赫普里蒂斯诸岛之一的那个岛屿。
岛上最大的城市是个靠渔业繁荣起来的港口城市。但如果从那里再向内部行进,就好像忽然之间与世隔绝一样。
马车没完没了地颠簸,不见人影也没有家畜,只能看到没有道路和树木的荒野。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偶尔会出现立石的身影,让弗雷德里克产生了置身异界一样的奇妙感觉。
类似的林立巨石在英国各地随处可见,甚至弗雷德里克的故乡也有。年幼的时候曾听人说,那是远古时期妖精界入口的遗迹。
了解真相的人们早已作古,这个谜团也许永远不会被解开了吧?弗雷德里克这样想着,数小时后便到达了小村。这个村落几乎仍然是五年前的样子。恐怕这里从几百年前起就完全没有过变化。
旅馆的白色墙壁,坐在一层的酒馆抽烟的老板,也都与五年前一样。老人发红的脸上早已刻满深深的皱纹,看不出又老了五岁。
「请问,还有空房间吗?」
老板瞥了一眼只提着一件行李的弗雷德里克,很地快说了句什么。是高地语。他突然想起,在这个旅馆里能说英语的只有这家的长子。弗雷德里克不懂高地语。怎么办才好?
「要投宿吗?请稍等一下。房间马上就准备好。」
是完全没有高地口音的纯正英语。他循声望去,一位坐在小酒店里的女性正看着他莞然微笑。她用彩色方格图案的围巾严密地包覆住头发,穿着灰色的衣服。由于打扮过分朴素的原因,乍一看好像是个中年妇女。但从转向他的脸可以判断,她其实只有二十岁左右。
她露出毫无戒心的笑容。是个相当的美人呢。弗雷德里克不记得从前对别人的姿容是否有过类似的感想。
旅馆的老板送来啤酒后就上楼去了。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是英格兰人?」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是因为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看到陌生男人而感到新奇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久没理发了。头发乱蓬蓬的不说,土气的单边眼镜一定害他看起来很傻。洗得发白的竹布衬衫也没有熨过,同样皱巴巴的外套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正经职业的人穿的吧。
弗雷德里克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因此恩师,同事,父母和亲属都为他的婚姻大事十分操心。不幸的是,在聚会等场合被介绍认识的女性,总是一瞬间表现出对他做出评估的样子,然后就静静走开。也许她们承认他具有作为学者的优秀才干,可对女性的魅力与之完全不成比例。弗雷德里克头一次这样被女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感到十分不自在。
「实际上,那个,我也是苏格兰人。」
「那么是低地人吧。这一带人认为除了高地人以外都算英格兰人。」
围巾边缘露出几乎和皮肤的颜色一样浅的金发。瞳孔是淡淡的天青色。北部群岛的人大多有着金发,白皮肤,高个子这些显眼的北方特征。同样说高地语的凯尔特人后裔虽然也有些同样的特征,但是他们大多有北欧维京人的血统。
「我叫奥萝拉·马齐鲁。请多关照」
她爽快地伸出手。
「啊……谢谢。我是……弗雷德里克·克鲁顿」
她的手握起来很温软的感觉,在她胸前闪耀着价值不菲的海蓝宝石挂件。不会是这家人的女儿吧?
马齐鲁这个姓,是这个岛主要的氏族之一。在高原地区,一个氏族的族长就象地主一样,归属其名下的佃户都具有同样的姓。能说英语就证明她并不是佃户吧,应该是族长家的人。
「为什么到这种偏僻的村子里来?」
「啊,我想来…看立石。」
「那些遗迹?」
「是的,我很喜欢石头。」
这样的话一般人听到都会觉得很困惑吧,他慌忙加了一句。
「用来做矿物学的研究。」
但是奥萝拉却丝毫不感到意外地微笑着。
「矿物学?还有那样的东西啊?」
「实际上并不算单独的学科。是属于博物学的领域,单纯地寻找全世界所有种类的石头并加以命名的学问。但是即使同样种类的石头,也会有完全不同的颜色,不仅仅是象钻石一样很早以前就有人命名的宝石,就算是道旁的石块,土,甚至沙,当然还有立石,不管什么都可以成为研究的对象。而且,地底下还存在未知的领域,说不定会有谁都没见过的矿物长眠着。通过研究一块矿石可以明白各种各样的事。譬如生成的物质和性质,产生时周围的环境和年代。谁都没有见过的无法溯寻的地底当然更加深奥。那样考虑的话矿石的研究可以说是永无止境……」
弗雷德里克突然回过神来,立刻尴尬地闭上了嘴。和平时一样,只要提起关于石头的话题,他就会滔滔不绝完全不考虑时机和场合。
「……那个,真抱歉。」
「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么?为什么道歉?」
弗雷德里克惊奇地望着不解地歪着头的她,拘谨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可以问个问题吗?」
「啊……当然,请。」
「你还没结婚?」
「没有。」
「啊啦,你袖子上的钮扣掉了。」
他注意到她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袖子上的裂口,急忙试图把它隐藏起来,但很快意识到这样做已经毫无意义。
「我来替你缝上好吗?把它给我吧。」
「这个,哦,您哪里的话。」
「很快就会弄好的。」
弗雷德里克惊慌起来。如果脱了外套,破烂不堪的衬衫就会一览无遗。他浮起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大学宿舍的阿姨也是这样喜欢亲近人的态度。如果是从做学生时就开始照顾他的那个老妇人还好,但要在初次见面的年轻女性面前半裸却不由得使他脸上发热并且心跳加速。
「那个,真的,不用麻烦了。」
被顽固地拒绝,她放开了手, 却仍旧笑嘻嘻地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那我可以再问个问题吗?」
他安下心来点点头。
「你要在这儿呆多久?」
「这个,找到立石马上就走。」
「是吗?」
仍然不敢确定烟水晶的事到底是不是梦。弗雷德里克一边等候,一边对连珠炮一样不停发问的奥萝拉讲解它的规格和特征,他不禁想到,在不见一个客人的小酒店里坐一整天,她也许感到很无聊吧。她面前的桌子上既没有啤酒也没有苏格兰威士忌,只放着茶杯和一本书。
正躺在椅子上伸懒腰的是她的猫吗?那是只长着成簇灰色长毛的猫。
「立石吗,也许是我记错了,但是我好像有听到哪里有这样的遗迹。改天我可以带你去哦。」
她有这样的空闲吗?就算是有,她也是个非常热心的人。
不管是承领女性的好意,还是像这样引起女性的兴趣,都是弗雷德里克从没遇到过的事。
正在这时门开了,走进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她一边哄着哭个不停的宝宝,一边不安地环视店内,视线很快停在奥萝拉身上。
奥萝拉象会意一样站起来,和女人亲切地交谈,然后居然用老师对待学生的语气对年长的女人说教。她从女人手上抱过小宝宝,在它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听起来好像咒语一样。小宝宝立刻停止哭泣,那难道是魔法吗?
奥萝拉把小宝宝还给那个母亲,送走这对母子后,又回到弗雷德里克身边。
「抱歉,不能陪你聊了。我突然想起得去采集驱魔用的药草。」
驱魔?是他听错了吗。语言不同的外国人,有时确实会使用奇怪的英语。
「那么再见吧,克鲁顿先生」
她忙着做准备,并召唤里面椅子上躺着的猫。
「尼可!」
灰色的猫蓦地跳起来,抱起桌子上的书,用两只脚快速迈起碎步。
那本书是……那只猫的?多么愚蠢的想法。
像绅士一样打着领带的猫,似乎感到了他的视线,忽然将橄榄色的瞳孔转向弗雷德里克。两人四目相对,在弗雷德里克不知为何紧张地眨眼的瞬间,那只猫突然凭空消失。
它一定不过是快速跑开罢了,当然应该是用四只脚。大概是长途跋涉过于疲累了,他取下眼镜揉揉眼角。
「她是说,……药草吗?她是做什么的?」
「是妖精博士,先生。」
旅馆的长子一手抱着装鱼的筐子走向柜台。弗雷德里克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他比起五年前稍微胖了一些,却显出少主的威严。
「奥萝拉是村长大人的女儿,是我们出色的妖精博士。村民们为了咨询有关妖精的问题经常到这里来。」
「妖精博士……?」
「是啊,这一带妖精很多,经常搞恶作剧。那个小孩大概是被妖精掐了一下吧。」
他像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一样。
妖精博士的存在,弗雷德里克当然也是知道的。听说他的祖母年轻时,曾因长了一个无法治愈的肿块去找妖精博士商量。她遵从妖精博士的指导将供物放在一个圆形土丘上,三天后病就好了。
与妖精亲近并通晓他们的魔法的妖精博士致力于解决妖精和人类之间发生的纠纷,维持着两者的和平共存。从前这样的妖精博士在社会中普遍存在。但是,席卷伦敦的近代化浪潮也逐渐扩展到了苏格兰的城市。西南部的老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英国有名的工业区。从伦敦向北持续延伸的铁路到达爱丁堡也是早晚的事。
妖精这种虚幻的人类眼睛无法看见的事物,自然逐渐地被人们遗忘了。
弗雷德里克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理智地说他应该不会相信才对,但是有关妖精的话题却总会使人产生有些敬畏但很奇妙的感情。他在失眠中眺望着窗外这个极北之岛的漫漫白夜,只有呼啸的强风哀号着扫过一无所有的地平线。在拥有压倒性力量的自然界前,人类的智慧和力量都过于渺小。置身于那样的土地上,就连弗雷德里克也会本能地接受妖精的存在。
奥萝拉看得见妖精吗?能与他们对话吗?如果是这样,她说不定真的知道烟水晶的立石在哪里。
在睡意袭来之际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他想,我真是个傻瓜。
由于怎么也睡不着的原因,弗雷德里克第二天早晨起得很晚。
他正换衣服时,从外边传来了很大的吵闹声。他向窗外一瞥,一个身体高大的男人正在愤怒地大吼着。与他争论的是一位浅金色头发的……是奥萝拉!发生什么纠纷了吗?即使是那样,大声叱责柔弱女性也实在太不像话。弗雷德里克想赶快制止他,忘记了借梳子,只用手指简单拢了拢就顶着一头乱发冲出房间。
他走下楼梯时,那个男人正抓住奥萝拉的手臂把她往酒店里拉。一发现弗雷德里克,立刻用可怕的目光瞪视着他。那是个蓄了浓密红胡须的地道高原男人。
「这就是那个什么剑桥来的教授?」
听到话题突然转向自己,弗雷德里克踌躇了一下。
(2)约定
离村子最近的立石距旅馆约有半个时辰路程。美丽的岩石孤傲地屹立在原野上,无畏地承受着数千年风沙的洗礼。弗雷德里克一边用一只手按住快要被风吹走的帽子,一边向岩石挨近脸来。
当然那个并不是烟水晶, 但他还是被那古老的魅力深深吸引,一连盯上几个小时也不会腻烦。
「克鲁顿先生。」
正在那时,柔和的女性声音夹进风声中传入了耳朵。他慌忙回头看去。
「今天早上真是对不起。」
是奥萝拉,她那象水一样蓝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啊,您不需要介意的。父亲的误解消除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半边红肿的脸颊看上去让人心疼。
「他一口咬定,完全不肯听我解释。」
是被父亲打的吗?但她似乎毫不畏惧,表情严肃地望着弗雷德里克。
「我忍不住把想要悔婚,还有和岛外的人做了约定的事对父亲说了。那个人是以前来过这里的旅客,不过恰巧和你条件相符罢了,应该是不同的人。」
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怎么说呢……会再次来到“世界的尽头”赫普里蒂斯群岛上这个村的旅客,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但因为你确实是第二次来,又是年轻的男性,我和你亲密搭话的事也传到父亲的耳朵,所以他深信就是那样的。」
她之所以常在旅馆的小酒店出入,是在等待着恋人来访吗?如果只是为了妖精博士的咨询,待在作为村长府邸的自己家里就行了吧。
既然多次访问这个村的人并不存在。她盼望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现过。连旅馆的少主人也说,弗雷德里克是多年来第一个再次来访的人。那么奥萝拉的恋人,很可能从那以后再也没到这里来过。
那个人真的有心遵守约定吗?在旅途中遇到迷人的少女,心血来潮地说会再次来迎接她,但是回去以后就忘记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没有来过信吗?」
虽然事不关己,弗雷德里克却不知不觉替她担心起来。
「克鲁顿先生,如果换了是你,即使是口头的约定,你也会遵守吗?」
「啊,那个,应该会吧……」
「我也这么想。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他说不定只是暂时忘记了约定的事。还有五天,我相信他会来。」
「五天?」
「五天后我就必须结婚。」
那么她岂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吗?
弗雷德里克不知为何非常着急。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如果五天后他没来,你就准备出嫁了吗?」
她烦恼地垂下眼帘。
「我决定离家出走。」
「一个人?」
「我要去找他!」
「什么……」
为了逃避父母定下的婚约而与其他男人私奔,是世间的礼法所不能接受的。在这种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氏族社会里,父母更会因为女儿败坏家风而被暗中指责。她如果再次返回家中,一定不会被宽恕吧。可是另一方面,如果奥萝拉去找的男人不肯接受她,她就会流落街头。这样的后果她当然应该已经预料到,但她仍然决定出走。
她那么喜欢她的恋人吗?还是说,那么憎恨这桩婚事吗?
「奥萝拉,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看见一个男人骑着马走过来,奥萝拉表情突然僵住,象要保护弗雷德里克一样地走上前去。
「叔父应该有叮嘱过你不许到处乱跑吧。」
年轻男人长及肩膀的金发随风飘动。他跳下马来,不满地盯着弗雷德里克。
「不出我所料,果然和未婚夫以外的男人搅在一起,既然看到就了不能放过喽。」
他好像特意为了让弗雷德里克听懂一样用英语说着。
「……科纳斯,你也不是我的未婚夫。」
「是第二婚约者没错。但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妻子了。」
第二?这是怎么回事,弗雷德里克交替看着二人。她有好几个未婚夫吗?
「你做梦!」
奥萝拉用力大喊着。
男人从鼻子里发出嗤笑的声音,转向弗雷德里克。
「你就是对奥萝拉出手的那个英格兰人啰?」
他明显地表现出敌意,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晃动。
「碍眼,快给我消失!」
他还没有出手,弗雷德里克已经产生一种想逃跑的冲动。可他随后注意到奥萝拉在这个怒目而视的男人面前害怕得籁籁发抖。
无论如何不可以丢下这样的她不管。
「您的心情我理解,不过,那个,在下的名字并不叫碍眼。」
话一出口,奥萝拉立刻惊愕地回头看着弗雷德里克。
「你说什么呢这是!?」
「那样,哦,我是说,那样的话是违反禁忌的。」
害怕那个男人会就此一拳打来,弗雷德里克慌忙举起双手。
「对她真正的未婚夫来说,我们两个应该都很碍眼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那个,归根到底,我们同样在试图引起已经有未婚夫的女性的注意不是吗?彼此竞争也不大有意义吧。」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
「第二婚约者?这是不可能的。主会宽恕那样的事吗?」
上帝只允许一夫一妻。在这个虔诚的新教徒聚居的岛上,人们相信信徒如果违背他的训诫,将会发生可怕的事。这句话一出口,连剑拔弩张的科纳斯也气焰全消地勉强垂下手臂。
「那么,马齐鲁先生,我送奥萝拉回家了。」
弗雷德里克转身催促她离开这里。虽然他一直害怕背后会遭到袭击而感到不安,但是居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二人逐渐远离了那个男人。
奥萝拉紧紧挽住弗雷德里克的手臂,咬起嘴唇快步前进,直到看不见男人的身影才放松下来。
弗雷德里克不禁开始怀疑,打了奥萝拉脸颊的,说不定不是她父亲而是那个男人。
「你的家是往这边吗?」
就这样走了一阵之后,弗雷德里克开口问道,奥萝拉突然惊觉般回过头来。
「啊,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慌忙松开他的手臂。
「谢谢你保护我,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越发会被误解了。」
「反正误解很快就会消除,何况我只是个过客,我完全不介意的。」
奥萝拉有点紧张地走到弗雷德里克面前踮起脚尖,贴近到几乎是恋人般的距离。
「你真讨人喜欢。」
她微微一笑,站住了脚。
「我家在那个山冈的对面。您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一阵强风吹过,散开的淡金色头发飞舞起来。细瓷一样白嫩的肌肤宛如沐浴在盛夏阳光里的云层。灿烂的笑容又仿佛温暖了这片冷酷无情的荒漠。
眼前这幅景象让他产生一种冲动,想要把她带到风和日丽的南方去。
「马齐鲁小姐。」
弗雷德里克不禁叫住她。
「虽然我只是个过客,没有资格成为您的朋友,但是我想尽我所能地帮助您。」
她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有些湿润但是充满了决心。
「是吗?那么和我结婚吧。」
「这,……什么,你是说……?」
「呐,对感到为难的女人太和善的话,会被乘机利用的哦。」
奥萝拉严肃的表情突然一变,吃吃地笑了起来。
女孩子主动选择对方算是乘机利用吗?弗雷德里克试图冷静地思考。却发现一颗心因为她的话正在狂跳不已。
「叫我奥萝拉好了,弗雷德里克。这可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哦。」
她好美。如果能和她更加亲密该多好。
那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答应了要和她再次相见,却又把她丢在这里。不过是带她逃出这个岛而已,有什么好迷惑的呢?
如果这样做就可以拥有她,那么作这样的决定完全不算是鲁莽。
「明天傍晚父亲要到邻村去,会有二,三天不在家,我可以趁那个机会溜出来,为了感谢你的保护,我带你去附近的立石遗迹。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就能找到烟水晶。」
奥萝拉说完后就转身走开。
弗雷德里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她怎么知道他想要的是烟水晶?
是用她那不可思议的妖精博士的力量看透的吗?
难道说,巨大的烟水晶结晶群真的存在吗?奥萝拉见过吗?
弗雷德里克突然产生一种脚下虚浮的奇异感觉,他象要确认一样踏了踏地面。
在梦与现实之间,看不见的地方敞开着一道门。他一边提醒自己这绝无可能,一边却在想,有烟水晶立石存在的地方,真的是人类世界吗?
世界的尽头,赫普里蒂斯。
离开迥非人世的异界,最近的岛。
为什么父亲和母亲很少露出笑容。奥萝拉从懂事起就常常疑惑地想。
她是从小就很爱笑的少女。总是像跳着舞的快乐妖精一样地一面笑一面到处乱跑,连被保姆斥责的时候,皱着眉头的脸也会马上笑起来。于是保姆也觉得很可笑,和她一起笑起来。
只有父亲和母亲,无论奥萝拉怎样快乐,都从未发自内心地笑过。而从她得知缘由的那一刻开始,她也无法在父母面前开心地笑了。
奥萝拉是交换之子。
妖精常常会偷去人类的孩子,用岩石,圆木头甚至妖精的婴儿替换,称作交换之子?据说她的家族很久以前与妖精族定下了数代交换之子的契约。被夺取的孩子在妖精界成长,与妖精族通婚。剩下的孩子再与马齐鲁家的子孙婚后所得的头生子进行交换,使得马齐鲁家族能不断地增强妖精之血,并保证有妖精博士能力的人不会断绝。
那也就是在所有姓马齐鲁的家庭中地位最高的氏族长家,和相当于他们亲属的奥萝拉家肩负的宿命。她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他们自己的孩子被带到妖精界,永世不得相见。
这些全部是父亲亲口告诉她的。因为父母牺牲了自己的孩子,培育了奥萝拉,那么依照氏族的成规,奥萝拉也必须尽起义务,与指定的对象结婚。所有这一切,都是氏族的意志。
父亲和母亲一直默默地忍受着家庭破裂和孩子被夺走的悲伤。又过了几年,她的弟弟出生了,这多少会给家中带来一些变化吧。没有,完全没有。虽然还什么都不懂的弟弟很喜欢奥萝拉,但是因为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家中还是很安静。只要这个家还有交换之子在,就不可能改变。也许父母每次看到她的脸都会很心痛吧。那是永远无法痊愈的悲伤。
「奥萝拉,你真的要离开这个岛吗?」
灰色的妖精猫坐在窗下担心地问。
奥萝拉将视线从一页未翻的书上移开,抬起了头。是不是认真的,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体内妖精之血的魔力使她与这个岛有很强的羁绊,离开并不容易。而且一旦走出岛外,这块土地上的魔力就再也不会容许奥萝拉踏入一步。
「那个剑桥的教授,不是已经忘记你了吗?」
「……,不过尼可,他虽然忘记了立石阵里发生的事。但是烟水晶他还记得。」
「那是因为那家伙除了石头以外什么都不关心吧?」
就像会忘记梦中的情景一样,一般人在误闯了妖精界以后,都会忘记在里面经历过的事。所以弗雷德里克才没有在烟水晶石柱前见到过奥萝拉的记忆。
「他既然是为了石头才到这样偏僻的岛上来。那么让他再次看到立石也许就会想起一切。」
「没有等那个的时间啦。而且啊奥萝拉,那些话可能只是因为他感激你带他闯出妖精界,随口说说的谢词而已啊。」
或许尼可说的没错。即使他想起了什么,也不会特意把它当作二人之间的约定吧。仅仅是下次休假一定会再次来访这样的话,可以算是约定吗?
那个时候的奥萝拉,将他引出烟水晶立石的结界后问道。
——能带我去剑桥和伦敦吗?,我很想去看一看。
——好的,当然可以。
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奥萝拉,把它当成了郑重的约定。
不过也许因为那个时候他认定奥萝拉是妖精,又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所以才会不假思索地随口答应带妖精到远方这种事吧。
即便这样想,奥萝拉却仍然在等候着。如果他还记得下次休假一定会来的话,那么就总有一天会再见面。要离开这个岛的决定就是在那个时候作出的。由于包围全岛的魔法力量的束缚,奥萝拉并不能单独从岛上逃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外人的力量。只要那个人是弗雷德里克,她就能坚定自己的信心。
他并没有对奥萝拉作自我介绍,不过是对旅馆的少主和小酒店的客人们说了自己的来历而已。但对于这种小村庄来说,远方来的旅客是新鲜的事,一个晚上就会传遍全村。这个红发男人知道他的事并不奇怪,。让弗雷德里克纳闷的是,为什么他一见面就出言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