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嘛,一分钟太短了啦!真是败给你了!听好了,雷温!这就像是医生给你看病一样,正在调查病因的线索。你不用一条一条的汇报!」
在被并没有把手拿开的莉迪雅充分「调查」之时,雷温看着时钟的长针「喀嚓」的走着,记着时间,觉得还是应该记得去向主人报告。
「哎,你以前有这颗痣吗?」
在雷温的右手腕处,有一个像墨水滴落的黑色印记。
「没有,莉迪雅小姐,这和妖精有关吗?」
「不,现在我还不知道,但是不要担心,我会想法子的。」
「呼,别轻易许诺啊,这就是你的缺点」
听到尼克这样说,莉迪雅笑容僵硬,总是不会去算计。
雷温觉得不应抱太多期望。
莉迪雅放开了雷温的手。但是谁也没有发现,在她的手腕处也有一个同样的印记。
「雷温,怎么样了?」
坐在摇摇晃晃的敞篷马车上,爱德格向莉迪雅询问道。
他们两人正要去海德公园散步,然而在莉迪雅看来,这也只是束缚于义务而进行的社交活动之一。
太阳从云缝中探出头来。手里拿着点缀着可爱布花的小洋伞,莉迪雅就像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将要出嫁的贵族小姐。爱德格让莉迪亚穿着得体,尽可能的吸引着众人注意,便是想让他并非贵族出身的未婚妻融入社交界。
虽然这有些困难,但莉迪雅已经很努力了。
但是现在,比起社交,莉迪雅更担心的是雷温。
「果然,雷温发生了些事情。他说在问题解决之前先卸下自己的工作。」
「嗯,这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让雷温去试种那些种子的话……」
爱德格有些意志消沉的垂下眼帘。
高帽的影子落在爱德格长长的睫毛上,有一种不曾有过的落寞之感。
「不要担心啦,爱德格。你和雷温连更残酷的都过来了……而且现在,我也会帮助你们的。」
爱德格抬起眼帘,充满力量的灰紫色眼睛紧紧的盯着莉迪雅。
他的金色的前发时不时的被风吹起而摇曳不停。
爱德格慢慢靠向莉迪雅,执起了她的手。
「莉迪雅,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让人心疼的眼神和直白的话语,让莉迪雅的心一下子就砰砰乱跳。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莉迪雅此刻就像小鹿乱撞一样,爱德格勾起莉迪雅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要不,我们不去公园了?」
「哎?」
「可以的话,去没有人的地方,就我们俩。」
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莉迪雅有些慌张。
订婚后的爱德格,不仅不介意说着甜言蜜语,连这么危险的话也会说出口。
嘴上说说也就算了,但莉迪雅总觉得爱德格有种向行动方向发展的趋势。
莉迪雅已经努力的与爱德格像恋人般进行交谈以及眼神交流。
「不,不行啦,爱德格……」
「啊,这么可爱的声音,我没听见你说不哦。」
看着脸红的莉迪雅,爱德格坏坏的笑着。
莉迪雅被爱德格抓着手使劲儿的拽了一下,不禁向前倾倒,于是就看见一张端正的脸庞越来越靠近。
就在这时,莉迪雅竭尽全力的推开了爱德格。
订婚之后,莉迪雅小心翼翼的不再露骨的拒绝他,而且也没有讨厌他到这种程度,然而,手却不受控制的将爱德格推开了。
和莉迪雅一样,爱德格也是满脸惊讶。他重新坐回座位。
「生气了?」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就在莉迪雅脑中一片混乱,还没理清头绪时,马车驶入了环海德公园的马路上,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下来吧。」
拾起落在脚边的手杖,爱德格牵起莉迪雅的手,但是,那只手却冷不防的甩开了他的手。
「莉迪雅?」
莉迪雅不明缘由,也不清楚该怎么做才好。
「前阵子的事,我们应该讲和了吧。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
爱德格终于不耐烦了。
「那个,不是这样的。」
「也许今天,我们还是回去的好。」
爱德格边说边走下了马车,关上门,车内只剩下了莉迪雅。
「你不是想要一个人待着吗?我自己会在街上拦马车的。」
「等一下!」
不能这样!莉迪雅慌张的想下马车,却被饰品多到行动不便的裙子给绊到了。
「危险!」
莉迪雅被爱德格所救而免于跌倒,不过她的手又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啊!」莉迪雅刚想说不好,一个巴掌就向爱德格挥了过去。
快要甩到时,爱德格抓住了莉迪雅的手,他没有发火,反而沮丧的低头看着莉迪雅。
「被我碰触,就这么难受吗?」
手被用力的抓着,莉迪雅很痛。她急忙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我要!是手……」
「吃醋吵架了?」
听到一边有女人的声音,莉迪雅把话吞了回去,是戴着顶漂亮帽子的赛露丝夫人,忍着笑站在旁边。
「艾谢尔巴顿勋爵,不是在处理女人的问题上得心应手吗?竟然把这位纯真的小姐惹火了,真不像是你啊!」
「不用你操心!就算吵架,我们关系也很好!」
只要是女性,不论对谁,都会随时展现笑颜的人,刚才的话竟然句句带刺儿。难道是和她有什么感情上的不和吗?想到这儿,莉迪雅有些不安。
「卡鲁顿小姐,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啊,如果你想让他从眼前消失的话,我来帮你吧!」
她的意思是会带着爱德格一起离开吗?说着赛露丝夫人若无其事的挽着爱德格。
只要说「请你不要这样!」就可以了,也正是这时,作为未婚妻,如果不毅然的拒绝的话,不是会让人觉得自己不想结婚吗?
而且,不是想比任何人都关心爱德格吗?然而,不论是态度还是措词,莉迪雅都没有好好的表现。
现如今,也就更难了。如果接近爱德格的话,肯定手又会不受控制的动起来。也正是因为这样,被赛露丝夫人误会,爱德格肯定会发火吧!
「不,我走就好了。」
说完,莉迪雅便转身跑了。她边跑边想着事情发生的原因。
不是和雷温的情况一样吗?
喘着气,莉迪雅在一棵大树旁停了下来,急忙取下手套。手腕上,和雷温一样,有一个像墨水滴落的印记。
「怎,怎么办?」
要是这样,不是再也不能接近爱德格了吗?
「莉迪雅!」
是追来的爱德格的声音。莉迪雅吓了一跳,赶紧躲到树后。
「不行,不要过来!」
「到底怎么了?你都不告诉我!」
「我和雷温一样,手会不受控制的动起来。」
「……真的吗?难道是被传染了吗?」
「我不是说了不要过来!」
如果莽撞行事,莉迪雅害怕她与爱德格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因此对着想要靠近的爱德格狠狠的说道。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来。
周围的树叶不自然的多了起来。正想着,也不知何时,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莉迪雅他们身边。
「你们使用了那些东西吧。」
那个人影说道。
「稍稍来晚了些呢。」
「……谁?」
是那个帽子压得很低,用树枝作为手杖的男人。看不见他的其他相貌特征,这种明明是白天,却像是在黑夜的感觉,让莉迪雅觉得对方不是人。
「你是,伍德瓦斯?」
他一摇晃身体,就听到了像摩擦大树的树叶般嘈杂的声音。
「青骑士伯爵,然后是夫人吧?前些天失礼了,把弄错了的‘不良品’作为礼物送了过来。」
「不良品……所以‘禁止使用’吗?」
「如果用了也没有办法了,就不要管它了。请接受真正的礼物。」
妖精把一个新的盒子递给了爱德格。
「等一下,为什么那些种子是不良品呢?就因为那些种子,伯爵家的侍者,还有我,都想要加害爱德格。」
莉迪雅急忙留住他。
「哦,这样的话,寄宿在我们的果实中,蕴含力量的’恶意’就能针对伯爵了。」
「在果实里的,恶意……?」
「这些是由特别的树结出的果实。有时会有人在树根埋下怀有恶意的东西。人与人之间为了诅咒自己怀恨的人,好像有种把恨意写在纸上埋在大树树根的巫术,一般来说,无须在意,然而,因为果实的魔力,‘恶意’有了自己的意志。」
「有谁在憎恨着我,实施这种巫术吗?」
「估计是这样。寄宿在果实中的‘恶意’蒙蔽了我们,让我们错误的送了过来。请留意,如果接触了恶灵,就会传染上’恶意’。」
莉迪雅和爱德格对视了一下。
「有没有消除这种‘恶意’的方法呢?」
黑影像在思考什么似的摇了下脑袋,又听到了树叶嘈杂的声音。
「如果把实施巫术的纸片还给施术者,并且不接近怀有恨意的人,‘恶意’的力量就会消失。如果弄破了纸片,‘恶意’的力量就会袭击施术者。正所谓‘害人又害己’。」
又吹起了风,妖精的身影摇摆着。
「真的很抱歉,我必须要回去了。伯爵,今后请多保重!」
「伍德瓦斯,有问题的树在哪儿?」
差点忘了一个重要的事。莉迪雅赶忙对着快要消失的影子问道。
「……郊外的,河边……红色的塔旁边的树就是。」
好不容易打听到这些,妖精的身影便消失了。
最后,莉迪雅取消了去公园散步,回自己家去了。在马车上,爱德格尽量不去碰莉迪雅的手。当到达卡鲁顿家后,他和莉迪雅一起下了马车。
「要不要进去坐坐?」
虽说这是常事,但爱德格刚才在马车中不说话,一副考虑事情的样子,让莉迪雅觉得还是快点回家吧。
如果接近了莉迪雅,不知道那只被附有‘恶意’的手会做出什么,这样的话,对于爱德格来说,就算在一起,他也会讨厌吧。
然而,爱德格理所当然的把帽子和手杖交给了出来迎接的佣人,走进了会客室。
「爱德格,你觉得,是谁在诅咒你?」
为了离站在窗边的爱德格远一点儿,莉迪雅坐在了沙发上。想了一会儿,他回答道。
「没有人恨着我。」
肯定是有的。
「一定要去河边的红塔找找。如果能找到在树根下埋的东西,雷温和我都能恢复原样了。」
「也对,就交给我了。」
不想把莉迪雅牵涉进来。
「……你知道红塔?」
「哎?那个,很显目的记号,我想应该很容易找到。」
真的吗?
这时,佣人走了进来,把茶放在了桌上。呆呆的目送着佣人离开的莉迪雅,回过神时,忽然发现爱德格就在眼前。
「爱德格,不是说了不要靠近嘛。」
「我知道。但是,能不能听我说件事?」
莉迪雅忍着那只有印记的手蠢蠢欲动的感觉。
「不管是打我还是甩开我,都是因为巫术的关系,不是你自己的意志,对吗?」
「是,是啊,我什么都没做。」
「那就不是不想被我碰咯?」
坐在身边的爱德格,突然向莉迪雅靠了过来。
「……嗯」
「真好!」爱德格满面笑容。
「明明在你身边,却连拥抱也不行,真折磨人。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莉迪雅吓了一跳,看向他的眼睛,是一双平时不曾有的认真的眼睛。
确实,照这样下去怎么办,莉迪雅也不是不担心。不管是挽着他走路还是跳舞,莉迪雅都不会。如果不能牵着手的话,更不要说举行结婚仪式了。
但是,爱德格所想的,和莉迪雅联想到的小小的不如意不同。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性急。
「现在,和你的态度不一致,你的真心是需要着我,是这样吗?」
「嗯……那是……」
明明应该把靠的这么近的爱德格推开。爱德格搂着莉迪雅的肩膀,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所以我决定了,听好了莉迪雅,这种程度的话,我是不会退缩的。」
莉迪雅没曾细想,手便抓起了花瓶。感到那只手不受控制的抓起花瓶,莉迪雅吓出了一身冷汗,然而爱德格却冷静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虽然知道爱德格谨慎的压着她的手,但莉迪雅的手腕仍像是折断了般疼痛着。手麻木了,放开了花瓶。
但爱德格却没有放松力道,抓住她的手,身体不断靠近。莉迪雅被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对不起,我已经是极限了。」
「爱德格……不要……」
「平时的我不会这样,只有现在,不要怕。」
手腕很痛,不曾有过的身体紧紧想贴的感觉,让莉迪雅感到极度晕眩。
不仅附有‘恶意’的右手,连另一只手也想把变得强硬的他推开。
「看着我。」
此时凭借着力气压着莉迪雅的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爱德格眼神温和的,如安抚般注视着莉迪雅,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想这样而已。」
搂着背脊的手渐渐收紧,莉迪雅整个身体都被抱住。心脏还是紧张的砰砰乱跳,但至少,莉迪雅慢慢平静了下来。
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护发水的淡淡香味,最喜欢的人在身边,莉迪雅感到很安心。
或许莉迪雅和爱德格一样,也想碰触对方。
那时,莉迪雅感到那只附有‘恶意’的手没了力气。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莉迪雅不再抵抗,爱德格放松了力量,轻轻抬起了莉迪雅的手,然后叹了口气。
「印记,消失了。」
莉迪雅转过头来,果然,像墨水滴落的印记消失了,使不上力的手(有印记的手)被爱德格的手指紧紧握住。
是不是意味着消除了‘恶意’呢?是不是针对爱德格的「恶意」,在被爱德格抱着的莉迪亚的体内失去了诅咒力了呢?
就在莉迪雅发着呆,放松戒备之时,她的耳朵被舔了一下。
莉迪雅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你,你在干嘛!」
「我反悔了行吗?」
「哎?」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刚说完,莉迪雅这次,凭着自己的意志挥起了右手。
对于雷温来说,离开主人的身边是无法想象的一件事,但是现在,他只能如此。
溜出伯爵宅邸,不知去哪儿,雷温脚步沉重的走在路上。尼克看到了便叫住了他。
「哟,雷温,你去哪儿?」
雷温不置可否,从在行道树上横卧着的尼克身边走了过去。
于是,尼克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了雷温的面前,用两只脚站着,抱着手,疑惑的抬起头看雷温。
「拿着那种东西,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哦。」
雷温手里拿的,是厨房的斧头,上面满是鸡血。
「是,这样吗?」
「你打算干嘛?」
「如果真的不行了,就把手腕砍掉。」
吓得哆嗦了一下,尼克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虽然脸还抽搐着,但他深吸了口气,冷静的说道。
「哎呀,太急了点儿,嗯,总之,先冷静一下嘛。」
说着,尼克走到了路旁的灌木丛,在石墙边坐了下来。向雷温招了招手,最后雷温遵从了。
「你太钻牛角尖了。」
尼克拍了拍雷温的肩膀。对于如何与人交往一点儿都不清楚的雷温,竟然毫不费力的接受了尼克亲切的态度,他觉得能与尼克打招呼真好。
尽管如此,端端正正坐着的雷温,仍紧握着放在膝上的斧头。
「但是我倒底还是去揍了爱德格大人。」
「哎?然后呢,伯爵?」
「躲开了,只在墙壁上开了个洞而已。」
不知是不是对于能在墙壁上开个洞的力量感到不安,尼克瞥了一眼雷温紧握的拳头。
「……这样啊,还好躲开了,否则莉迪雅就要失去未婚夫了。」
雷温自己也吓出了冷汗,对于他来说,一击致命可不是稀有的事情。
「那为什么靠的那么近呢?如果危险,就离远点儿啊。」
「那是因为,说什么传染给莉迪雅小姐的印记消失了,爱德格大人想用相同的方法试一下。」
「相同的方法?他对莉迪雅做了什么?」
「昨天忍不住了,用力抱住了她。」
尼克茫然的、怜悯的看向雷温。
「原来是这样。你和莉迪雅不同,既有臂力又有反射神经,是不会轻易被对方按倒的。」
走在路上的人们,看到和猫并排坐着,手里拿着斧头,小声嘟囔的雷温,都快步走过。对此并不介意的雷温,握着斧头的手紧了一下。
「果然,我只有把右手切下来吗?」
「不,等一下,不要这么极端嘛,或许会有其他的办法呢?哎呀,你想,莉迪雅不是说她会帮你想法子吗?」
「是,她许了诺。」
抬头看着没意识到自己正说着讽刺话语的雷温,尼克挠着头。
「哎呀,这话只是我说的,许诺什么的,莉迪雅肯定会努力帮助你的。」
说着,雷温站了起来,跟着用尾巴说「走了!」的尼克走了。
和尼可一起到了卡鲁顿家,雷温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莉迪雅多次劝他喝茶,他都不喝。
听说了事情的始末,莉迪雅很同情他,觉得应该尽快做些什么。
爱德格对莉迪雅说了要去找红塔,但好像没有对雷温说过。说不定,对雷温说了以后,他会立马跑出宅邸。
「总之,雷温,不要过于担心。有希望的哦。」
「是,只要有莉迪雅小姐的许诺就是希望。」
雷温笔直的注视着莉迪雅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莉迪雅虽然了解,但她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尼可手里拿着的茶杯叮叮作响,他一定是在忍着笑。
「那个,雷温,我正好有打算。」
回到正事,莉迪雅这样说道。
「造成这样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哦,所以接着,就要去解开巫术咯。在郊外红塔下的房子那里有伍德瓦斯的树,如果能找到埋在树根下的东西的话就行了。」
「红塔?是那座城堡吗?」
「你知道?这么说来,爱德格好像也知道呢。」
「好像是赛露丝勋爵的宅邸。是几年前买下的古堡,我们曾在那儿受过招待。」
也就是说,是赛露丝夫人的家。但是,为什么爱德格却对莉迪雅说不知道呢?
而且,如果在她的宅邸里埋着写有对爱德格有恨意的纸片的话,那么憎恨爱德格的不就是赛露丝夫人吗?
果然,她和爱德格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莉迪雅深吸了口气,使自己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怎么能为了这点儿事就动摇呢?爱德格去那儿是为了消除被她附上的‘恶意’。而且现在,他应该只爱着莉迪雅。也正为了爱德格,一定要救雷温。
「爱德格现在在做什么?」
「今天应该是和贵族院的聚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不就没有时间去调查那棵妖精树了吗?
「雷温,我们去,到赛露丝的城堡。」
赛露丝勋爵的那座城堡,庭院通常是开放的,谁都可以进入。
贵族把布置好的私有土地作为公园向附近的住户开放,也不是稀奇的事。就这样,跟随着莉迪雅和尼可,雷温走在散步用的道路上,向庭院内走去,目标直指很远便能看见的红塔。
不是爱德格的命令,也不是自己的工作,雷温觉得擅自行动的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以前的雷温,就算有解除巫术的方法,也会等待爱德格的指示,但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参与莉迪雅的提案。
莉迪雅和尼克都是为了雷温在行动着,这让他有些感动。虽然雷温内心不能理解这种感觉,但至少,他向前迈进了一步。
对于雷温来说,出现爱德格以外的服侍及守护对象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但现在,他却自然地接受了。
如果爱德格的夫人不是莉迪雅的话,大概雷温也不会把她当做服侍及守护的对象,只会把她当做爱德格的所有物看待。
「雷温,肯定是那棵树。」
看到回过头来的莉迪雅明媚的笑颜,雷温眯起了眼睛。
莉迪雅指的那棵巨树,高度能和红塔媲美。
那棵树比城堡还要年代久远,它的树根的范围肯定很广。即使如此,也只有到处寻找。
就在雷温想要寻找之时,听到了莉迪雅轻轻发出了「啊」的一声。于是他转向了莉迪雅那个方向。
看到了一个正面向着树丛的女人。
「赛露丝夫人……」
莉迪雅小声嘟囔着。
看着赛露丝夫人优雅的慢慢走近,莉迪雅心想没有必要害怕逃跑,便待在了原地
「真是奇遇啊,卡鲁顿小姐!你居然屈尊到这里来。」
虽然微笑着,但强烈的存在感让莉迪雅感到极具威慑。怎么能输给她呢,莉迪雅挺起了背脊。
「是来参观庭院吗?还是……」
「赛露丝夫人,我有一个请求。」
莉迪雅决定直话直说。
「啊,是什么呢?」
「请你不要再憎恨爱德格了!」
夫人有些吃惊。
「我憎恨着艾谢尔巴顿勋爵?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爱德格和你之间有过什么。所以只有请求你。」
抬头看着身材高挑的赛露丝夫人,莉迪雅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赛露丝夫人感到好笑的笑了出来。
「你这么,关心他?这男人可是被人恨着哦。他是怎样恶劣的男人,要不要我来告诉你?」
「……我知道。」
事到如今,无论爱德格想要做什么,莉迪雅都不会吃惊,因为喜欢。
「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比起这个……请告诉我,那张诅咒他的巫术的纸埋在了哪儿?」
莉迪雅觉得不能在言语上输给她,因此极其拼命。赛露丝夫人听到后很意外,她淡淡的说道:好啊。
「但是你呢,你给我什么?」
「哎?」
「作为实现你的愿望的代价,你能照我说的去做吗?」
走近一步,赛露丝夫人两手捧着莉迪雅的脸颊。被这么近的注视着,莉迪雅脑中一片混乱。
「真是出乎意料的倔强呢!越来越可爱了!」
就在莉迪雅不知所措的时候,她被赛露丝夫人拉了过来抱住了。莉迪雅看向同样不知所措的雷温。要是对方是男的也就另当别论了,但对方是一位夫人,而且雷温认为她不会加害莉迪雅,因此,他也不知如何是好。莉迪雅只好收回了视线。
「那个……赛露丝夫人……?」
「我说莉迪雅小姐,我们,要不要进一步认识一下呢?」
头发被轻轻的抚摸,近距离下,香水散发的香气,让莉迪雅晕晕乎乎的。
「赛露丝夫人,你真的想惹怒我吗?」
突然插入进来的,是听熟了的声音。赛露丝夫人的手松开了,莉迪雅急忙逃开,被向这里走来的爱德格拉到了身边。
「啊呀,艾谢尔巴顿勋爵,我怎么会惹你生气呢?我正和她谈判呢。」
「明明连巫术的纸片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谈判!真卑鄙!」
不知道?难道诅咒爱德格的不是赛露丝夫人?
莉迪雅吃了一惊,看向爱德格的侧脸。他严肃的、强硬的对夫人说道。
「让拉顿出来。你把他藏在这了,对吧?」
拉顿?难道是那个青年?
瞥了一眼困惑的莉迪雅,夫人叹了口气。
「伯爵,就因为你揭露了拉顿的骗行,他不得不退出社交界,而且是我介绍他进入社交界,我真的很丢人啊。」
「那你应该发现他是个有些诡计的魔术师。」
「只要能让人开心,就算被骗也行。」
「就算是这样吧,为贵族提供消遣和乐趣是拉顿的工作,但是那个男人站错了立场。」
爱德格这样说道,没有比这更冰冷的话语。
看到爱德格灰紫色的眼睛像冰一样,带着平时没有的青色,莉迪雅不知道有谁能够违背他。
赛露丝夫人虽然微笑着,但却如认输了般从爱德格那儿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我把他带过来。」
就在这时,后面的树丛中有一记声响。
莉迪雅尖叫起来。
从树丛中窜出来的拉顿,一下子抓住了莉迪雅。
「拉顿,不要做傻事!」
虽然赛露丝夫人这么说,但拉顿却把小刀抵向了莉迪雅。
「伯爵,你要我怎么做?」
「我只想让你停止憎恨。」
「……说得真轻松啊。你一直看不起我,还在俱乐部的赌桌上耍手段,从我那儿得到一笔巨款。」
「真是好心反成歹意。我不是手下留情的没说出你的骗行吗?」
「手下留情?你胁迫我说要揭露我的罪行,不仅故意让我输钱,还让我借钱还赌资!」
「这就是赌博。」
爱德格一边留意着莉迪雅,一边试着接近拉顿。
注意到这点的拉顿,把抵住莉迪雅的小刀指向爱德格。
「停下!不要过来!」
雷温可不会错失这个机会,窜入拉顿和莉迪雅当中,摁住了拉顿拿着刀的手,想要痛揍拉顿。
如果是平常的拉顿,肯定会瞬间倒下吧。
但是,好像突然失去手臂力量的雷温,拼命躲着拉顿飞向他的小刀。
不幸的是,爱德格也在一边。想要抓住拉顿的他成了绊脚石。
就看见雷温吃了一惊,僵在了原地,因为拉顿挥出的小刀向背对着巨树的爱德格飞去。
「爱德格!」
莉迪雅急忙跑过来。就在她扑向拉顿后背时,爱德格迅速抓住了拉顿的手腕。
扑过来的的莉迪雅跌倒在地,而小刀擦过爱德格的侧腹,穿透大衣,深深地刺入。
拉顿抓着不能动弹的爱德格的前襟。
「伯爵,你已经没有好运了。我诅咒了你。」
「骗人的魔术吗?」
爱德格冷冷的说道。
「不是,是真正的,从伟大的巫师那儿探来的方法。如果你珍惜性命的话,就求我吧。」
可以确定,那个巫师也是个骗子,但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不能有所行动,雷温看着自己的手。如果接近爱德格的话,会不受控制的伤害他。而且这种魔力是拉顿的恶意,因此也不能加害拉顿。
怎么办?莉迪雅很着急。她捡了根树根拿在手里,站了起来。这时,她发现有什么碰到了她的手。
是纸片。被塞在露出来的树根下。巨树的树叶发出微微的声响。
妖精树是在告诉我吧。
莉迪雅急忙抓住纸片,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
「不是的,拉顿。诅咒的巫术已经失效了。」
打开纸片,并高举着让拉顿看清。上面有爱德格的名字,拉顿的签名,还有一滴像墨迹的血滴。
「快离开爱德格,否则我就撕了它。」
拉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巫师大概没有告诉他纸破了就会有危险吧。
「纸破了的话,魔力也会伤害到你。请你照着我说的去做,你拿好这张纸,以后不再接近爱德格的话,渐渐的魔力就会消失。所以,请快点离开。」
拉顿看向莉迪雅,笑了一下。
「伯爵,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你的未婚妻怎么看都和我是同类嘛。」
「不是哦,她可是真正的妖精博士!」
话刚说完,爱德格用腿对着拉顿的心窝就是一击。
拉顿踉跄了一下。爱德格拔出大衣上的小刀,迅速远离拉顿。
「雷温,还有莉迪雅快离开!」
条件反射似地,雷温抓住了莉迪雅的手服从了命令。同时,爱德格向拉顿扔去什么东西。是妖精的果实。
果实一掉落在拉顿的脚边,便快速的生长起来,树枝就像蔓草一样交错缠绕,瞬间形成了一个如罩着的吊钟般的形状。
「吊钟」里关着拉顿,周围开始长出青翠茂密的叶子。不一会儿,妖精的种子似乎停止了生长,一动不动了。
「呼……」
松了口气,爱德格微笑着向莉迪雅走去。
「你真是的,太乱来了……」
接着,爱德格轻轻的抱住了莉迪雅。就在莉迪雅因害羞而想抵抗时,爱德格松开了手。也不知他何时,从莉迪雅的手里窃取了巫术的纸片。
说着,他便毫不犹豫的撕碎,扔了。
就在这时,从枝叶包裹的「吊钟」深处传来一声悲惨的叫声。
「本来就不是很邪恶的巫术。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力,却让我遭受困难,体会到了痛苦。」
这个人,真是恶魔。朝着皱着眉头的莉迪雅投去最灿烂的微笑,「终于解决啦!」爱德格轻松的说道。转向雷温,果然,雷温也轻松的抱着肩膀。
「魔力已经消失了呢。」
「是,是这样的。」
雷温摸着手腕,像墨迹的印记已经消失了。
爱德格高兴地来回挠着雷温的头发。
赛露丝夫人困惑的看向「吊钟」内。
「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机关?」
「秘密。比起那个,赛露丝夫人,今后不要再纠缠莉迪雅了!」
为了不让被人抢走似地,爱德格将不知所措的莉迪雅拉到了身旁。
「她是就算知道我很差劲,也会帮助我的,我重要的未婚妻!」
听到了呢,莉迪雅脸红了。莉迪雅曾经误会过赛露丝夫人和爱德格之间有过什么,而对着她连珠炮般的讲话。看着此时的莉迪雅,爱德格不曾有过的,堂堂正正的在众人面前搂住了莉迪雅。
「知道了啦,这么可爱纯洁的女孩,却成了色鬼的牺牲品,真遗憾啊。一定要幸福啊,卡鲁顿小姐。」
赛露丝夫人微笑着向还未回过神的莉迪雅告别。
「那个,好像没看见尼克。」
就在雷温说话的当口,从「吊钟」上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喂——,救救我。」
被交错缠绕的树枝勾住领带,尼克垂在树枝上,晃晃悠悠。
这次事件,莉迪雅终于明白了。
怨恨爱德格的,不是女性,而是男性。
他是个一有人违抗自己便会狠狠报复的人。而莉迪雅没留神忘记了有这个人。
另外,似乎喜欢女孩的赛露丝夫人和爱德格的关系,就好像是对手(rival)般的志同道合。
「我说莉迪雅,现在知道有必要偶尔在人前表现下亲昵了吧。」
爱德格刚才来到莉迪雅的办公室来看她,但坐下就不肯走了。
「让他们知道,谁也分不开咱们俩。」
结婚准备也做好了,这段时间也做不成什么事,难得莉迪雅想要整理整理杂务,爱德格却总是来打搅她。
「……有点儿了解了。」
听到莉迪雅的回答,爱德格立马来到桌边,开心的在莉迪雅的耳边悄悄说道。
「为了让你做得更好,我们来练习一下吧。」
「我,我还在工作呢!你在说什么呢!」
脸红了,莉迪雅急忙背过脸去。
「那个,我知道了伍德瓦斯的果实(种子)到底怎么用了。」
爱德格突然转换话题,并让莉迪雅看着放在自己手掌上的种子。
说着,「吧嗒」一声,爱德格将种子扔进了桌上种有迷迭香的花盆里。
种子瞬间发芽,罩住了窗户和门,盖住了墙壁和天花板。仿佛要将整个房间掩埋,而在伸长的枝叶中,莉迪雅和爱德格被关在了里面。
「……喂,你在干什么呀!这下,我们都出不去了。」
莉迪雅急忙跑向门口,拨开树叶。就像网眼儿般交错缠绕的树枝一点儿缝隙都不留。不过在里面,阳光透过枝叶间的间隙照了进来,微风柔柔的吹着,满是树木的芳香。
「当然,暂时就让我们俩在一起。」
爱德格执起了莉迪雅的手,引着她坐在沙发上,又缩小了两人的距离。
「真是培养爱情的最佳礼物!」
「哎?」
「不用担心会有人骚扰,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不要啦,爱德格!」
看着苦恼至极的莉迪雅,爱德格开心的想要再拉近些距离。
莉迪雅想要保持距离,身体不断往后倒,倒在了沙发上。
「你平时不是说,不会强迫我吗?」
「说是这样说,但最近才发现,相当把持不住。」
变态!莉迪雅咽下了想冲出口的话。
莉迪雅用两只手想把爱德格推回去,爱德格却纹丝不动,他用力抓住莉迪雅的双肩。
「打扰一下,爱德格大人。」
突然,有个声音。
吃了一惊,转眼看去,房间的角落里,笔直的站着雷温。
「我正好端茶过来。」
好像雷温也被关在了里面。脸上无一丝表情的他正不知如何是好。
就算这样,对于莉迪雅来说,也是救命稻草。莉迪雅不想只和爱德格两个人呆在这个房间。
「那么雷温,向后转,把耳朵给我塞起来!」
「是。」
「……不要啦!你想干什么啊!」
莉迪雅叫出了声,爱德格窃笑着放开了她。
被耍了,莉迪雅噘起了嘴。肯定雷温一进来,爱德格就发现了。
「这下好了,喝茶吧。雷温,现在这里就三个人,不要管什么主仆关系,你也过来吧。」
出人意料的,爱德格想让三人轻松愉快的度过,同时也有对雷温的赎罪感吧。
虽说做了善意的解释,或许只是爱德格的一时冲动而已。
「爱德格大人,其实又有人送来了一件礼物。」
把茶杯放在桌上,雷温又把一只用贝壳做的水壶放在上面。
「哎,这是妖精送的礼物?」
「上面写着不能打开。」
「嗯~~,里面装着什么吧。」
爱德格仿若无视警告般的想打开,莉迪雅忍不住了。
「不能打开啦!」
「那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这样的话,就由我来打开。」
雷温一本正经的自荐道。莉迪雅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说你们,给我长点记性!」
因为爱德格而使雷温惹上麻烦的事,还在继续。
(完)
相信命运的红线吗?
啊,是妖精。
少年注视着眼前的妖精,嘟囔着。
她大约和房间角落里的台灯一样大,梳着垂髻,穿着像枯草一样颜色的裙子。不论是没有微笑严肃的表情,还是朴素的不暴露的服装,都让少年觉得她是个女家庭教师。
只是,也没有如此娇小的家庭教师,而且眼前的妖精有着像昆虫一样的翅膀。
但少年也不怎么吃惊,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呢。对,他已不是第一次梦见妖精。
这时,梦中的妖精说道。
「少主,很遗憾您的父亲大人过世了,但现在您不应悲痛。」
除了这个还能悲伤什么呢?
「如果少主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的话,幸运肯定会降临的。因此,请少主在此接受众人的建议,尽快结婚。」
女人真是麻烦!
「您不能这样说,结婚是贵族的义务。」
所以说嘛,又不可能轻易就找到结婚对象。亲戚带来的女孩们,不是都逃回去了吗?为什么女人都这样易哭呢?
妖精好像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挺起了胸,一副思索的模样。
「少主,与女孩们不合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她们不是与您相配的对象。但是不必担心,只要遇到了命定的女性,一定能顺利地解决婚事吧。」
命定的?
「就是用红线相连的那个人。」
真蠢!少年这样想到。
这种话连现在的小孩都不相信。
「命定的女性确实是存在的。少主,相信我的话,请尽快找到一生的伴侣。否则,幸运会溜走哦。」
说着,妖精便消失了。
醒来时,在他的左手小指上缠着红线。红线钻过床底,从另一侧出来,向窗外一直延伸。
在卡鲁顿家的会客室,莉迪雅正和一个久未会面的好友两个人享受着下午茶的时光。
作为卡鲁顿家的小姐,莉迪雅前些日子刚发表了婚约,也正因为如此,不知不觉的莉迪雅和她的好友谈起了这个话题。
「那个萝塔,能给我看一下吗?听说已经收到新娘礼服的设计图了。」
是的,津津有味的看着设计图的正是萝塔,莉迪雅的密友。萝塔咖啡色的头发被扎成一个马尾,与她穿在身上高价的裙子,怎么看都不相配,然而她本人却并不在意。
「不是很好吗?看上去很清爽,和你很相配哦。」
萝塔是亡国的大公的孙女,却有着在平民区养大的复杂的经历,因此她根本不能很好的融入贵族社会,然而却与只和妖精打交道,不谙世事的莉迪雅合得来。
「谢谢,但是,爱德格还没决定呢,新娘的礼服。」
爱德格,毋庸置疑,是莉迪雅的未婚夫。虽说是伯爵,却热情的追求着不是贵族出身的莉迪雅,并且两人已经订了婚。
订婚后,莉迪雅忙着为嫁入伯爵家做准备,每天都很忙碌。
因此对于莉迪雅来说,和朋友一起喝茶的时间,也算是她仅有的休息时间了。
「那家伙不是唠叨着要早点定下礼服吗?」
「那个伯爵不是订好礼服的日子后,又马上订了结婚仪式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