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嘴的是桌上的一只灰色的长毛猫。
也不知它是如何做到的,它用被一簇簇的毛覆着的手,灵巧的拿起勺子,搅拌着奶茶。脖子上系着蝴蝶结,优雅的品着红茶的香味。
当然,它根本就不是猫,而是地地道道的妖精。从作为妖精博士,担任着人和妖精之间媒介的莉迪雅的小时候起,它就是莉迪雅的伙伴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爱德格那家伙,不就是想着尽快把莉迪雅拐上床吗?」
明明是女孩,却时不时的像爱德格一样说着下流的话,这就是萝塔。然而莉迪雅却不能反驳她,只得红着脸低下了头。
「也不用着急啦,如果你这么早就结婚了,那我也不是得被爷爷逼去结婚吗?」
「是这样吗?萝塔,你也被催着结婚吗?」
「不是已到了这年龄吗?」
咧着嘴笑着的萝塔,咕嘟咕嘟的大口喝尽了杯中的茶水。
「你,要结婚吗?」
「是啊,如果和命定的人相遇的话。」
萝塔自言自语的说着。
「啊哈哈,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但是萝塔,不是说谁都会有唯一一个命定的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和你相连吗?」
「是迷信吧,你想,明明看不见,却为什么知道他是红色的呢?」
「这倒也是。」
莉迪雅虽然点着头,却不找边际的想着:且不说红线,要是萝塔有了喜欢的人能够结婚的话,真是太棒了!
萝塔虽然有着男孩的性格,却也有很多可爱之处。就算她扎的马尾辫像绳子的尾端,就算她在贵重的裙子下既不穿紧身胸衣(corset)也不穿硬衬布衬裙(crinoline),像个劳动阶级的女孩而让你皱起眉头,但是如果你了解她,就算是这样,你也会觉得是一种魅力。
但是,今天的萝塔和平常有些不同。她扎起来的头发是用红色的头饰绑起来的。
虽然很罕见,但这就是萝塔。
「萝塔,你今天的发饰和平常不一样哦。」
「哎?平常也这样啊。」
萝塔有些惊讶,又重新翘起了二郎腿。
「但是,那根红色的头绳,可不是你平常一直用来绑头发的呀?」
「头绳?我头上有粘着这种东西吗?真奇怪啊。」
萝塔用手伸向头发,与其说是头绳,更像是线,而线又太细了,萝塔抓不住它。于是莉迪雅站了起来,想帮萝塔把那根线从头发上弄下来时,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
「它消失了。」
「不要啦,不要耍我了。」
「是真的啊,就像是魔法,抓住它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另一个的声音。
「我说,不要随便乱动啦!这是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做成的魔法哎。」
同时,有个小光点在空中飘浮,只看见它「啪嗒啪嗒」轻轻的舞着薄薄的翅膀。
「哎?是妖精?」
多亏了和莉迪雅在一起,萝塔也接触了不少的妖精,因此此刻无论发生什么,她也不会觉得惊奇。
「那个头绳,就是你的魔法?」
那个妖精一边振着翅膀,一边慢慢飞落到桌子上。
光线太暗了,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她的身影,有着垂髻和朴素的服装,总让人觉得像是能干的家庭教师,除了特别小的身体和薄薄的翅膀。
把手背在身后,妖精目不转睛的仰视着莉迪雅。
「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的魔法?」
「因为我是妖精博士。」
如果是妖精施的简单的魔法,莉迪雅大多都能看得到。
「噢~~,难怪啊,但话说回来,对这位小姐真难施魔法,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做成的,希望你不要随便乱碰。」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对我施魔法?」
探出身子,萝塔怒视着小妖精。小妖精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咳咳」的故意咳嗽着。
「噢~~你还真有些泼辣。」
「你到底是谁?」
听到莉迪雅这样问,妖精把手插在腰上,挺起了胸。
「我嘛,是代代相传的哥德摩扎妖精(fairy godmother),为了让那些可怜的孩子快些找到命定的女孩,而给她们做上记号的。」
「命定的?」
「知道红线吗?有个传说是你和将来的结婚对象之间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红线。」
「哎,那是真的吗?」
莉迪雅和罗塔对视了一眼。
尼克托着腮,观察着桌上他看不惯的妖精。
「一般来说,人是看不见的,但为了那些孩子,我施了魔法后,会让他们看见。」
「那么,也就是说,萝塔就是你的那个孩子的命定的人?」
「听好了,妖精博士小姐,红线可不能随便碰的,因为你一碰到便会消失。变成看不见的线也就算了,要是线真的断了的话,那她和命定的人就再也碰不到了哦,请注意这一点。」
不知是不是着急了,妖精滔滔不绝的快速说道。
「哈,那么能不能再施一次魔法,让线看得见呢?」
于是,妖精匆匆的挥着拿在手上的像小树枝一样的东西。
一瞬间,萝塔的头发上又出现了红头绳样的东西。
「哇!」
尼可叫了出来,他的前脚,不对,是左手的手指上,也缠绕着红线。
莉迪雅确认自己的手时也吓了一跳,她的小指上也有红线。
能让人看见红线的魔法,好像不只萝塔,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能看见了。
「慢着,为什么就只有我是红线粘在头上的?」
「那个,只是个别现象而已。」
「也就是说,我是怪人咯。」
不去理睬萝塔的叹息,妖精嘟囔着:这样就好了。接着,她满足的「啪嗒啪嗒」舞着翅膀,以意想不到的流星般的速度从窗口飞了出去。
「那个,你的那个孩子是谁?」
听到尼可的嘟囔声,莉迪雅又和萝塔对视了一眼。
为了唤回妖精,莉迪雅急忙跑到窗边,却已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哥德摩扎妖精是在传说中屡次出现的守护妖精,她给自己中意的孩子取名并关怀他的一生。
有时也会运用魔法。
虽然莉迪雅不知道哥德摩扎是以怎样的标准选择孩子的,但总而言之,能得到她给自己取名的人,可以说是很走运吧。
话说回来,莉迪雅将目光落到自己的小指上。
这根红线果真和自己命定的人相连吗?
从前,在弥诺斯王的王国里,有一个叫弥诺陶洛斯的怪物。有个年轻人提出愿意牺牲自己想要打败它。国王的女儿将红线的一端交给他,说是让他系着不会在迷宫似的弥诺斯宫殿中迷路并能顺利返回。
果然年轻人消灭了怪物,凭借着红线,年轻人回来了。国王的女儿和他结合了。
于是,红线被人们传为是一根连接着命定的恋人的线。
正如听到的传说,莉迪雅的手指上缠着红线。红线一直往下垂,快要垂到床上时,被桌布遮住便看不见了。
如果红线和某个人相连的话,肯定是穿过门的缝隙向窗口延伸,但是因为线很细,如果不凑近点就看不见。
尽管如此,如果一直寻着红线的话,会寻到爱德格那儿吧。
正因为莉迪雅正打算和他结婚,她肯定不会去怀疑什么命运的。
在爱德格的宅邸,妖精博士的工作室里,莉迪雅想着换件事情做便打开了文件。
了解妖精并能与他们相处的莉迪雅,受雇于虽拥有妖精国伯爵的头衔,却不了解妖精的爱德格而在伯爵家工作,担任着顾问一职。
然而自从订婚后,在爱德格的劝说下,莉迪雅放下工作,进而准备结婚事宜了。
虽说这段时间处理妖精问题的时间减少了没什么大问题,但今天有多余时间,莉迪雅想将堆积起来的工作处理掉。
然而,还没来得及埋头于工作,便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的是爱德格。看见莉迪雅后,爱德格高兴的微笑着。
「呀,莉迪雅,听说你来了,我马上赶了回来哦。」
无论何时都给人留下华丽印象的,不正是这闪耀的金发吗?步调是飒爽的。礼服大衣那崭新的颜色就这么印入了你的眼睛。
将手中的帽子放在桌上的动作也是万种风情。
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优雅的贵族。自己和这样的人结婚,莉迪雅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你不是有要紧的事吗?」
「嗯,先告一段落,不过我也没有让对方觉得失礼。」
「我来,只是为了处理掉一些堆积的工作,没有什么其他事。」
「今天没有要事吗?这样的话,就早点儿和我说嘛,我们好一起度过了。」
「昨天不是才一起吃了饭吗?」
「但总觉得不够,不就是这样吗?」
向莉迪雅这边走来,隔着桌子,爱德格凝视着莉迪雅。
仅此而已,这双无论什么女性都会动心的灰紫色眼睛太近了,莉迪雅不禁低下了头。
爱德格拉过莉迪雅握着笔的手,一如既往的如对待淑女般吻了一下。
而落在低着头的莉迪雅眼里的,是爱德格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
缠在小指上的红线有:一根,……两根,三根,四,五,六……
哎?
莉迪雅眨了眨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爱德格的手。
这不是一捆数不清的红线垂在哪儿吗?
莉迪雅首先想到的是:怎么办?
也就是说爱德格命定的人不仅仅是我咯?
莉迪雅惊慌失措的不禁站了起来。
「怎么了,莉迪雅?」
「没,没什么啦……」
「身体不舒服吗?」
爱德格担心的走近莉迪雅,想抚上她的脸颊,莉迪雅却避开了他。
莉迪雅两手推拒着想要靠近的爱德格,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爱德格……果然,就我一个,你不满足!」
「哎?什么意思?」
「……是,是哦,怪不得都不订下新娘礼服。」
「你在说什么?不要去在乎这种事情啦。」
「那么,是因为前些日子送我到家门口时,我因为难为情而拒绝了你的亲吻?你觉得比我更可爱的女孩要多少有多少?」
「那个,莉迪雅,我想早些定下礼服的,但……」
「你就对我这么不满么?」
说着莉迪雅看到门口有人影,便寻求帮助似的跑了过去。
「萝塔!」
「莉迪雅,怎么了?」
萝塔紧紧的抱住莉迪雅,发现爱德格在房间后便怒视着他。
「爱德格,你做了什么?」
「还什么都没做。」
「哈,还‘还’,你倒是很想做的嘛,你果然差劲!」
「不是的萝塔,手……你看他的手。」
「手?啊~~」
「你真是下流啊,还是直接说你好色如何?」
爱德格愤愤的走向萝塔,抓住她的手。
「你做什……」
萝塔想要挥开他的手时,突然不动了,注视着他的手。
「这是什么啊?」
好像不用手去碰别人的红线的话,红线就看不见。
「爱德格,你真差劲!」
嗯,萝塔发现爱德格有好多根红线后,甩开了他的手而保护似的环着莉迪雅的肩膀。而爱德格仍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莉迪雅、罗塔,你们都很可疑哦。到底是怎么了?」
「果然,萝塔和我一样能够看见。唉,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样的话,也只有解除婚约了吧。」
「等一下,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莉迪雅,能不能说明一下让我明白?」
「问你自己!」
回答的是萝塔。
「那个,出什么事了?」
镇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是爱德格的好友波尔。
「我听管家说伯爵在莉迪雅小姐的工作室。」
「哦~~~波尔,你来得正好啊!」
爱德格就像是发现了救援船似的将波尔拖进房间,然而,这对于波尔来说却是不幸。波尔看到莉迪雅和罗塔携着手怒瞪着爱德格后,有些惊慌失措。
「我一个人对她们两个人的话很吃亏。这样的话正好是二对二。」
「嗯,那个,你们正忙的话,我就先回……」
「喂,莉迪雅、萝塔!再不说的话,我就不知道波尔会怎样咯!」
「哎!」
脖子被爱德格勒着的波尔,发出了急促的尖叫。
莉迪雅和罗塔对视了一眼,觉得被她们牵连而冷汗直流的波尔蛮可怜的。
「那个,爱德格,其实……」
茶会上,作为侍者的雷温在沏茶,而坐在桌边的四人则陷入了沉默中。
「命运的红线啊,真是难以置信。」
爱德格嘟囔着。
「莉迪雅,我只有你一个,以前也是。」
「嘛,就嘴上说说的话,说什么都没用。」
「滋」的一声,尼可饮了口红茶。他是何时加入进来的呢,大概是闻到了红茶的香味吧。
「有很多根红线这件事,不会是哪儿弄错了吧。对了,波尔怎么样?或许他也有很多。」
「那——,要看看吗?」
萝塔说着,没征得波尔的同意便抓起了他的手。
「只有一根。」
听到「审判」后,波尔安心的大大吐了口气。爱德格的眉头越来越紧了。
「那个,我呢?」
侍立在后面的雷温嘟囔了一句。这个有着褐色肌肤的异国少年,平时沉默寡言,很少主动开口。也正因为如此,他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轻了,不过莉迪雅却听见了,转过头来。
莉迪雅看着雷温,他脸上毫无表情,也不想再说些什么,因此莉迪雅好久才明白他想说什么。
「啊,是,是啊,雷温,你也想知道自己的红线吧。」
情感贫乏,脑中只想着服侍爱德格的雷温,也很在意命运的红线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时可喜可贺,雷温长大了,莉迪雅边想边执起了他的手。
然而,在他的手指上,还有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红线。
「啊嘞?真奇怪啊!」
莉迪雅歪着脑袋,萝塔也对雷温说。
「你的红线,没有哎。」
对于萝塔的实话实说,雷温有没有受到打击,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来。
「雷温,虽然现在没有红线,但以后肯定会有哦。」
不知是否听进了莉迪雅不自然的安慰,雷温转向了尼可。
「尼克呢?」
对爱德格以外的人不太感兴趣的雷温,却好像把尼可当作了自己的伙伴。
「我?有啊,红线。」
不懂得看人脸色的尼可,自夸的向雷温挥着自己的一只手。这下雷温到底还是露出了沮丧之色。
「……是吗……只有我没有吗?」
「雷温,命运一说是有自己创造的。改变自己的话未来也会改变。想来,红线这家伙还没发现我有多么爱恋莉迪雅呢。」
爱德格的这番话不仅说给雷温听,更是说给莉迪雅的。
「再说了,无论你们说什么,红线这东西我又看不见,而且在这个国家只能和一个人结婚。这样的话,说什么有许多命定的人,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有这种男人哦。让妻子以外的许多情人住进自己的宅邸。」
尼可取出了一张大众报纸。
「嗯,是格罗萨勋爵,八卦报纸上(gossip paper)津津乐道的话题人物哎。」
「前些天过世的格罗萨勋爵吗?有传言说爵位的继承人并不是他妻子的儿子。如果这是真的话,他便不能继承爵位。」
波尔这样说道。身为画家的他,因为出入上流社会的沙龙,因此和爱德格一样能够经常听到一些传闻。
「最近,他的一个情人放出话说会把他妻子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而且勋爵的妻子也过世了。她肯定会得到一大笔钱。」
「哎,也就是说,如果是在他的某一幢宅邸,连是谁生了孩子这种事也很容易被欺瞒过去。」
「……为什么不满足于只有一位夫人呢?」
莉迪雅一边叹息一边嘟囔着。于是,大家都责问似的看向爱德格。
「啊,莉迪雅,我绝不是这种男人哦。虽然不想说死人的坏话,不过格罗萨的确做错了。是啊,男人不就是应该只让一位女性幸福的吗?」
只是不论他说什么,莉迪雅都不能卸去对他的不信任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眼看着他的缘故,爱德格伸向莉迪雅的手伸到一半,犹豫不决的缩了回去。
这时,管事汤姆金斯出现了。
「主人,有客人来访,自称是摩丹顿勋爵的代理人。」
爱德格惊讶的挑起眉毛。
「摩丹顿勋爵?又不相识,有什么事呢?」
「请您吩咐。」
「既然来了,就不能不接待,把他们请过来吧。不是正好谈到他的传闻,大家都很感兴趣吗?」
「传闻?」
莉迪雅抬起了头。爱德格对着莉迪雅微笑了一下。
「摩丹顿勋爵就是格罗萨勋爵的父亲。想不想打听出传闻的真相?弄清楚我和格罗萨勋爵到底像不像呢?」
由汤姆金斯引见而进入茶会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中年男子自称是律师,带来的少年则是摩丹顿勋爵的孙子,即格罗萨勋爵的儿子。
也就是说,绯闻的中心人物,说不定就是格罗萨情人的儿子,就是他咯。
少年摆着一副十分不满的神情,瞪大着眼睛怒视着将房中的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看到莉迪雅后,他就像评价物品好坏似的,不客气的盯着她。
突然,伸出手指着她。
「就是那个女人。」
「阿尔弗雷德(Alfred)大人」
律师还没来得及制止,他便走到莉迪雅近前,使劲抓住了她的手。
「嗯—,真是百谈莫如一试,说什么试着追寻这根红线,就能找到结婚对象。本来我还半信半疑的。」
「哎。」
「你看,我们之间连着命运的红线。」
莉迪雅睁大了眼睛。真的,连在少年小指上的红线,正是缠在莉迪雅小指上的那根。
骗人!竟然不是……和爱德格……
「喂,你看得见红线?」
代替愕然的莉迪雅,萝塔问道。然而少年却无视萝塔,两手抓住了莉迪雅的肩膀。
「眼睛是绿色的啊,虽然不太喜欢,也只能这样了。」
莉迪雅慌忙向后退,这时,爱德格挡在了莉迪雅身前。
「他是我的未婚妻。想要求婚的话,你应该有那种觉悟吧。」
少年气呼呼的抬头看向爱德格。
「什么呀。要钱的话就给你。你要多少?」
爱德格狠狠地在少年的脑门弹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太痛了,少年踉跄了一下。
「你就不懂得羞耻吗?」
「……干嘛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女人,我只想着要是命定的话,让她做我新娘也行啊。」
少年一边抚着额头,一边又满腔怒气似的嘟囔着。
莉迪雅在一边只是抽搐的笑着,而爱德格这次对着少年的脑袋就是一拳。
「你干嘛啊!」
不过那个律师并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的看着一切。他的任务是作为摩丹顿勋爵的使者,而不是来照看小孩子的。
「不懂爱情的小孩没有向女性求婚的资格。」
少年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什么爱?真无聊!结婚不就是为了延续家族吗?只要是女的,谁都能做妻子,不过要是命定的话就更好罢了。什么见异思迁,什么离家出走,麻烦事儿我是不会去做的。」
「嗯—,你的母亲不就做过这事儿?所以说不要狡辩了。你的父亲不也让许多情人住进他家?」
顿时,少年仿佛受到伤害似的,脸都歪了。莉迪雅到底还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说,爱德格,对一个小孩,你说的太过了。」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的父亲死了,他就是一家之主。」
爱德格少见的没有用歪理来反驳莉迪雅的话,并且没有停止对少年的说教。
「阿尔弗莱德,如果你是真心的话,不管是哪个女性,都要凭你的热情和努力来赢得她的芳心。就因为怕麻烦,所以就听从命运?这样可怜兮兮的事,当然是谁都不会认可的。快点回去,坐到你乳母的大腿上去哭吧。」
少年虽然红了脸,却也没哭出来,只是叹了口气。
「不用了,女人什么的,如果不是这个人就算了。走吧。」
少年看向律师催促道。不过律师却并不想回去。
「艾谢尔巴顿伯爵,此次有幸拜访,虽然极其失礼,却是有事相谈。」
「除了顺便追寻阿尔弗雷德的命运红线外,还有事吗?」
律师缩了缩肩膀。大概是因为不得不谈到刚才少年提到的红线的话题吧。
「有幸得人介绍,一直想来拜访。只是无事造访总觉得过意不去。」
律师正说话间,少年默默的走了出去。
「啊,那个,等一下。」
莉迪雅想要叫住他,他却头也没回的走出了房间。
「真抱歉,失礼了。他一着这样,由他去吧。」
律师这样说道,似乎他的注意力全在要商谈的事情上。
爱德格若无其事的握住莉迪雅的手。
两人稍稍离开桌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爱德格依然握着莉迪雅的手不想放开,与其说是因为莉迪雅的那根没有与自己相连的红线,应该说是他觉得两人之间的碰触很重要吧。
明明已经订了婚,竟然不是命定的人。莉迪雅也有些不安。当她看到爱德格有许多红线时,她始终不能毫无芥蒂的回握住他的手。
「请坐。然后呢,有什么事?」
「是的……阿尔弗雷德大人好像和命定的女性没有缘分。只是他一定要马上找到其他的姻缘,然而直到现在,都没能得到令人满意的答复,就是这样。」
「他不是才十二、三岁吗?为何这么急着结婚呢?」
「这是他的祖父摩丹顿勋爵的意思。由于传闻的关系,勋爵认为要尽快解决,于是他说要是阿尔弗雷德订下婚约,便承认他是嫡子。」
如果不是妻子的儿子,就不能继承爵位。既便如此,暂且不说传闻,从文件上讲,阿尔弗雷德也会是正式的嫡子。然而对于一个没有后盾、仍是孩子的少年来说,让周围的人承认自己拥有正当权利不是那么容易的。就拿能不能拥有继承权这件事来说,也要由身为一家之长的摩丹顿勋爵来决定。
「格罗萨勋爵的放荡和绯闻,常常让摩丹顿勋爵恼火。如果因此而影响到阿尔弗雷德的话,他很难获得继承权,特别是摩丹顿勋爵十分在意与女性的关系是否诚实。」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他觉得所有的女人都很麻烦。只要有了一个结婚对象,就不会寻求其他的了吧。」
「嗯,只是,那个人不愿意……那个,大概和绯闻有关吧。」
的确,如果不是家中嫡子的话,不会仅凭家世和条件来选择对象的。
「还有一事要与您商量,不知道艾谢尔巴顿伯爵您愿不愿意推荐……」
「我熟悉的吗?」
「是的,是克莱摩纳大公家的女儿。听说是个不参加社交活动、闷在家里的怪人,但是家世却无可挑剔。听闻大公也在为这个适龄的孙女的将来烦恼着。」
「哈?不要开玩笑了!真不好意思,我就是tmd那个人。」
萝塔站了起来,气势大的差点把桌子掀翻。
于是爱德格对着吃惊不已的律师介绍道。
「这位是夏洛特小姐,克莱摩纳大公的孙女。」
「哎!」
叫出声的是波尔。
「怎么,波尔你不知道吗?」
「好像没和这家伙说过。」
萝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个……真,真的吗?」
「嗯,我不像一个贵族吧。当然啦,我是在平民区长大的嘛。」
平民区……摩丹顿勋爵的律师嘟囔了一声。萝塔转过身面向律师。
「像我这样的人你也会觉得很抱歉吧。总之,我是不会政治联姻的。」
却不想爱德格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说服大公的。」
「等一下,爱德格。」
莉迪雅很惊讶,萝塔也吃惊的张大嘴巴。
「先不谈在哪儿长大,夏洛特小姐很会照顾人。就算是像阿尔弗雷德这样别扭的男的,也会叱责他,很好的操纵,不对,阻止他吧。」
「喂,别瞎管闲事!」
「萝塔,你好好想想,这么好的姻缘,可不会再出现了哦。」
「你,你啊,莉迪雅的红线都和那小鬼连在一块了,你还来瞎撮合我!」
「你很清楚嘛。」
「我怎么会不清楚!」
「如果不订下婚约,他或许会固执的缠着莉迪雅。如果你能和他快点谈完婚事,看样子,他也许会忘记红线这回事儿吧。」
「你就只在乎你自己!」
「不是这样的,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无所谓,怎样都行。」
爱德格和萝塔平常都这样,虽然谈不上关系很好,不过他们很久以前就有了友情。莉迪雅叹了口气。
「伯爵,没,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这次,波尔站了起来。
吃惊的众人都不曾想到波尔会站出来,纷纷向他看去。
「什,什么订下婚约,你竟然这样对待曾经交往过的女性……」
「曾经交往过的?和谁?」
爱德格歪着脑袋。
「和萝塔啊!因为妨碍到你了,所以将他推给其他男人就好了吗?而且不就是因为萝塔到现在还爱慕者伯爵,才能和你,和莉迪雅小姐成为好朋友的不是吗?」
爱德格和萝塔呆若木鸡的对视着。
「对这么好的萝塔,竟然说什么‘无所谓,怎样都行’,真是太过分了!」
「哎,波尔……不是这……」
萝塔想要说上一句话,波尔却一口气,直言不讳的说道。
「伯爵,和莉迪雅小姐订婚后,我曾相信你是认真的。然而……和女性竟是这样随便,所以到如今才会有这么多根红线!」
波尔说的都有些气喘了,不过他好像真的误会了。
另一边,困惑得不知该说什么的莉迪雅和罗塔也都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爱德格窃笑了出来。
「真是滑稽。」
爱德格一边说,一边不停的笑着。
大概是觉得爱德格太奇怪了,这次波尔目瞪口呆了。
「那个,波尔,我和爱德格之间是恶缘,你不会觉得是男女之缘吧?」
「哎,但是萝塔,伯爵不是总说不会和女性成为朋友……」
「萝塔是女的?她的胸不是比雷温还平?」
突然被拿来做参照,侍立在房间一角的雷温似乎想着什么,将两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哈?很久以前的事了啦!现在我已经很出色了!」
「那个……艾谢尔巴顿伯爵」
摩丹顿勋爵的律师战战兢兢的插嘴道。在争论越来越激烈之时,他歪着脑袋,一副仍然接受不了那个粗鲁的少女就是克莱摩纳大公孙女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但是先生,阿尔弗雷德应该不在意什么胸部吧。不过她很会生孩子的。」
「爱德格!你这混蛋!」
「那个,我弄错了吗?萝塔和伯爵……不是这样的吗?」
波尔抱住头。
莉迪雅扫视着屋内混乱的状况。波尔的愤怒完全是误解,但是说起来,问题关键不就是因为爱德格是那种会惹来误解的人么?
要是波尔的手指上有那么多根红线,反而会想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想着想着,莉迪雅变得越来越烦躁,于是逼问起爱德格来。
「我说爱德格,为什么你会知道?」
「哎?什么?」
「萝塔的……不是是你偷看了……」
「不是,莉迪雅,你不要误会了。那是因为萝塔常常裸着游泳。就在码头旁边哦。但是谁也不会介意的。所以才说她不像女的嘛。」
听到这儿,律师睁大着眼睛,僵直着身体。大公的孙女裸泳,毫无疑问,肯定摧毁了他的想象力。
此时,莉迪雅勃然大怒,也不管还有客人在场了。
「……竟,竟然用别人的身体开玩笑,真差劲!」
说着,莉迪雅迅速转身跑了出去。
「活该!怎么都改变不了浪子的形象,被莉迪雅厌恶就是你的命运!」
「可恶!命运的红线到底是什么!就因为这东西,让我们的爱情支离破碎,我不会让它得逞的!」
莉迪雅听着爱德格愤怒的声音,反手关上了茶会的门。
命运的红线,如果这是真的话,莉迪雅的红线也是和阿尔弗雷德连在一起,而爱德格则是和莉迪雅以外的女性连在一起,被她们围拢,和她们生活。
就算是违逆命运,和爱德格结婚,到最后会不会是相同的结果呢?
如果爱德格不满足于只有莉迪雅一个,把其他的女人带回来的话……
这个,是不能容忍的。
「莉迪雅,你心情不好吗?」
萝塔在莉迪雅逃也似的回家后不久就来拜访了。
「……有点儿。」
「嘛,不论你怎么想那个缠着许多红线的男人,我想那个混蛋是一生都不想被你厌恶的。」
莉迪雅点了点头。她绝不是怀疑爱德格现在的心情。
「爱德格不管怎么那我的胸开玩笑,都是因为他不觉得我是女人的缘故,你就不要抱怨了。」
「没,没什么啦……不要在意了。」
莉迪雅红着脸说道。
虽然是有点儿介意。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那根命运的红线。结婚这一大事将要临近,虽然对于不确定的未来有些不安,这也是特殊时期,但若是有人说结婚对象不是自己命定的人,不是会更加不安吗?
「哎,萝塔,命定的人,说起来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还是,能让自己拥有自由幸福生活的那个人呢?
「是啊,不管有多少根红线,你都不会爱上那个小鬼吧。但是莉迪雅,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根红线不是应该看不见的吗?我们能看见,是因为妖精的魔法。也就是说,那个阿尔弗雷德也是因为同样的魔法才能看见红线的吧。」
莉迪雅对此也有些担心。
「是啊,半信半疑的追寻着红线,肯定是有人告诉他该这么做的吧。」
多半,哥德摩扎妖精为了自己的孩子,对萝塔施了魔法,恐怕那个孩子也被施了相同的魔法。
但是,如果阿尔弗雷德是那个孩子的话,为什么红线是和莉迪雅连在一起,而不是萝塔呢?
就在莉迪雅冥思苦想的时候,她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
「妖精博士!那个,您是妖精博士吧?」
一个熟悉的身影,东倒西歪的从窗口飞进了房间。
「哥德摩扎?这次又有什么事?」
「啊~~,太好了,终于能有人和他讲了。」
妖精踉踉跄跄的停在桌子上,虽然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却拼着命继续说道。
「不好了。那个孩子……我的少主,被人掠走了……妖精博士,能不能跟着红线,查明孩子所在的位置呢?请一定救救少主!」
被人掠走可是不寻常的。莉迪雅和萝塔对视了一眼。
「那么,只要跟着我的红线就可以了吧?」
「萝塔,等一下。哥德摩扎妖精,你的那个孩子,不会就是摩丹顿家的阿尔弗雷德?」
「嗯,是的。啊~少主的父亲大人才刚去世不久,他就经历这样痛苦的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妖精潸然泪下。
「我会找到他的,不过他的红线是和我连在一起,而不是萝塔。」
「啊」
妖精一下子停止了哭泣,坐立不安的转动着眼球。
「不要啦,请想一想……克莱摩纳家的小姐和少主有姻缘,应该能找到他的。」
「也就是说,你为了让他们缔结成姻缘,随手连了红线?谁知弄错了,反而把我和他连了起来?这样的话,命运的红线也不怎么样么?」
莉迪雅责难似的盯着妖精。
妖精慌了神,哆嗦着摇着脑袋。
「你们看见的,真的是命运的红线。虽说能够看见,却无法追寻红线找到另一头。人们是无法得知命运的。……因此,我只是把和少主有姻缘的女性用线连起来而已。」
红线真的是有的。果真如此,爱德格以后会和许多女性深交吧。
要是这些全是哥德摩扎的谎话就好了,然而他却说红线是真的,莉迪雅越发的难过了。
但是现在不是意气消沉的时候。
「总之,一定要找到那个少年。」
「拜托了,妖精博士!」
「嗯——,只要追寻着我的红线就好了吧。」
当莉迪雅站起来后,萝塔也站了起来,说想要一起去。
如果就两个女的接近阿尔弗雷德被拘禁的地方,或许会很危险。萝塔这样说道,并带来了雷温。
爱德格担心出去找阿尔弗雷德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但那时他正好不在家。
于是三个人和哥德摩扎妖精一起,来到了城南泰晤士河沿岸的一座古老的建筑。
「阿尔弗雷德是在那里面吗?」
「让我去看看。」
妖精悄悄地沿着红线飞向窗户。
而莉迪雅他们则等在隐蔽处。
「哎,爱德格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打发无聊,萝塔问道。
「爱德格大人说不要对莉迪雅小姐讲。」
雷温以一贯愚忠的态度回答道。
不会是有了其他一、两个女人吧。莉迪雅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问了不该问的话,萝塔砸了咂嘴。
「哎呀,就那样了。那家伙,有没有想过挽回名誉啊?嗯,本来,想到莉迪雅的红线问题就应该有危机感啊,不料都到这时候了还不知收敛。」
不正是这样?就算是莉迪雅也不清楚该如何解决红线这个问题,到如今,要去解决自己不懂的事情就更难了。
「是啊是啊,这么一说,好像也没看见尼可呢。那时在茶会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也没回家。」
萝塔试着想改变话题。
「尼可找自己红线的另一头去了。」
「哎,不会是去找自己命定的人吧?」
身为妖精的尼可好像也很在意命运呢。不过,哥德摩扎妖精说过,是无法追寻到那个红线的另一头的。
尼可真有点儿可怜。
「啊,看,那个……」
就在这时,萝塔叫了出来。她手指的方向是「问题」建筑中阁楼的小窗。
那里正有白色的东西往下垂。有个男孩正紧紧抓住貌似床单的东西,想从窗口逃出来。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阿尔弗雷德。
「危险…..!」
「吓到他的话,或许他会摔下来。还是先看看情况。」
也只能屏住气看情况再说了。
当少年滑到二楼窗边时,突然,房间的门打开了。
「喂,他想逃走!」
走进房间的男人,看见少年后大叫着。阿尔弗雷德很危险,不过好在他抓着床单在窗外。
可是,二楼的窗户打开了。那个男人探出身子想要抓住阿尔弗雷德。
一时间,莉迪雅想要跳出隐蔽处去救阿尔弗雷德,却被雷温制止了。
「出去会有危险的。」
「但是,阿尔弗雷德,怎么办……不去救他吗?」
「……那么,我去,莉迪雅小姐就带着她快逃。」
说着,雷温出击了。
那个男人只一击就被瞪倒在地,而雷温飞出去的小刀将床单割断。
阿尔弗雷德掉了下来。
莉迪雅吃了一惊。就看见阿尔弗雷德掉在了被雷温击倒的男人的身上。男人成了肉垫,就此动弹不得。少年立即站了起来。
此时,雷温正阻拦着那些急着想要冲出去追莉迪雅的男人们
莉迪雅和萝塔则跑向阿尔弗雷德。
「快,这边!」
她们带着他就往外跑。他们向着大道跑去,想去叫马车。
不幸的是,就在他们想乘上街头的马车时,一个男人追了上来,抓住了萝塔的胳膊。
「莉迪雅,你先走!」
萝塔和那个男人缠斗着。就在莉迪雅犹豫的当口,有个人从旁边窜了出来,将莉迪雅塞进了马车。
「啊~~,你,你干嘛?」
「真遗憾呐!别喊出声!」
是劫走阿尔弗雷德的同伙之一。那个男人亮了亮手枪,威胁着马车夫。
马车驶走了。里面擒着莉迪雅和阿尔弗雷德。
莉迪雅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儿,虽然坐在马车中一路到这儿,但这里是莉迪雅所不熟悉的贫民区。
莉迪雅和阿尔弗雷德两人被关在了一个像是地下室的地方。
在这间上了锁的小房间里,只有一根蜡烛。如果这根蜡烛熄灭了,就会伸手不见五指,被黑暗所笼罩。
趁着现在还能看清周围。无论如何得做些什么。莉迪雅边想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因为她觉得在墙壁或床那儿怎么可能会没有逃路?
「逃不掉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弗雷德嘟囔着。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卖给人贩子,卖到国外去的。」
「你怎么会知道?」
「你们来救我前,有人提到过。」
阿尔弗雷德像是与自己无关似的笑了笑。
「他们也会把你一起带上船吧。彼此彼此,我们就是这种命运。」
他注视着小指上的红线。红线从床上垂下,和莉迪雅的小指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