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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为了所爱的人】完第七章 被逼无奈的选择.6

作者:日-谷瑞惠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9

不仅仅是睡衣,还有真正的内衣,是不是也得采用相当体面的设计,但那不是更加让人害羞吗。

会不会被当成是下贱的女人?

现在的爱德格,也会惊讶地产生那种想法吗?

「莉迪亚!」

爱德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

莉迪亚觉得眼前发黑。脑中一片混乱,呼吸困难,意识似乎正在渐渐离开自己。

「不要紧哟,莉迪亚小姐。松一松束腰就好了。」

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伯爵府女管家慈祥的面孔。

「那个……哈丽特太太……」

「很好啊。快要结婚的小姐们,为什么都爱穿这么紧的束腰衣!」

莉迪亚发现自己睡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她慢慢试着吸了口气。

感觉束腰好象确实松了一点点。

「哈丽特夫人,莉迪亚怎么样了?」

门外传来了爱德格的声音。

「啊,不需要担心哟。请稍等一下。」

她扶起莉迪亚,开始麻利地扣上背部的钮扣。

正在这时门开了,爱德格急不可耐地冲进了房间。

「主人您看,结婚礼服的束腰,竟然做得这么紧,真是不健康的潮流哪。」

爱德格一边听女管家唠叨,一边担心地看着莉迪亚。

「那样的话,改一下尺寸不就好了?」

「没关系的。只是现在还没习惯,到婚礼之前就不会难受了。」

不过是稍微有些紧的束腰而已,莉迪亚固执地坚持着。

据说那对贵族的千金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成衣铺还特意劝说她,穿上比平时紧一些的束腰,礼服看起来会更漂亮。

那是梅斯菲尔德公爵夫人介绍的女服裁缝师,公爵夫人一直在为即将成为伯爵家新娘的莉迪亚出谋划策。

莉迪亚只要穿上那种名店制作的礼服,在贵妇云集的社交界出入就会变得更容易。

「何必为那种无聊事吃这么多苦?」

「难道你的新娘打扮得很臃肿也无所谓?」

「莉迪亚,我又不是要与礼服结婚。而且你哪里臃肿了。平时的你就已经很纤巧了啊。」

正因为肩膀和手臂都很瘦小,所以为了突出女性的曲线,更需要细小的腰部。

「不管你穿什么样的礼服结婚,我都一样喜欢。」

雷温端着盛水的玻璃杯走进了房间。爱德格接过杯子递给莉迪亚。

他安慰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又顺势包覆住她的脸颊。

只穿着便服的他没有戴手套,肌肤上直接传来了他的体温,莉迪亚不禁越发感到害羞。

「总之呢,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了。尽情在只有我看得到的地方装饰缎带吧。」

刚才的杂志还放在桌子上。封面上满登登地全是缎带寝装的特写。

「我,我才不会去装饰缎带那种东西!」

突然意识到那本特辑一定已经被女管家和雷温看在眼里,莉迪亚的脸越发涨得通红,痛苦地巴不得再次晕倒。

如果母亲还活着,一定不会让她陷入这样尴尬丢脸的处境。

莉迪亚并没有合得来的已婚女友,可以轻松愉快地谈论这些隐私问题。虽然并不缺少为结婚准备出谋划策的人,可除此以外的事就不知该向谁请教了。

有关寝装的事情当然是不能和父亲讨论的,至于帮助作结婚准备的梅斯菲尔德公爵夫人,向她询问那样琐碎的事也不很妥当。

莉迪亚端详着搭在床上的那件崭新的睡衣。

由于库柏夫人的坚持,睡衣上缝了缎带和刺绣作为装饰。虽然只是微小的改动,却添加了相当可爱的格调,几乎可以当作家居便服穿出去。

可即使那样,它比起法国风情的豪华衣饰也相去甚远,如果当初有挑选花边领子就好了。

「这个样子可没法拿来穿。」

必须重新做过。

爱德格说过杂志上的睡衣很可爱,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莉迪亚对自己连这种常识都一无所知感到很吃惊,爱德格说不定也同样感到惊讶。

「唷,莉迪亚,干吗哭丧着脸?」

莉迪亚突然听见窗外的声音,立刻惊慌失措地把睡衣揉成一团塞到床帘后面。

「格……格鲁比」

突然出现在二楼窗外的人影,是和莉迪亚非常亲近的妖精。

他拥有黑亮的卷发,健壮精悍的身材,俊美妖媚的外表。不过他的本相却是一匹马。是人类谈之色变的魔性水栖马。

但不知为什么,他却对莉迪亚情有独钟。即使在她与爱德格定了婚的现在,也不甘寂寞地常常过来找她。

「阴沉的脸色一点都不适合你。」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莉迪亚,直到她逐渐露出微笑。

「这还差不多。不过呢,你哪天要是不想跟那个伯爵结婚了,只管对本大爷说一声。」

这个粗鲁的人可不是发牢骚的对象。如果对他倾诉结婚的不安,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对了莉迪亚,那本书你喜欢吗?」

「书?」

「我有放在这里哟。那本画满了奇怪衣服的东西。」

是那本,法国的杂志。

「是你拣的?!」

「是啊,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你穿上那种东西绝对好看。」

格鲁比好象觉得当代女性的衣服看上去很奇妙。虽然这匹马很显然分辨不出礼服和睡衣的区别。

莉迪亚叹了口气。

就连莉迪亚也不了解英国风格内衣的常识。

其他女孩子对这类没法公开讨论的常识,都是向谁请教的呢?

一般说来,应该是身边亲近的女性吧。

但是母亲很早就不在了,祖母也在莉迪亚成长到产生这类烦恼和疑问之前就去世了,又加上她除了妖精以外几乎没有其它的朋友,所以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未婚女性绝对不可以单独和男性相处,虽然理由总是讲得含糊其辞,好歹她也多次被这样告诫过,但却从没有人告诉她内衣需不需要装饰。

正因为并不是什么意义重大的事,它才变成了莉迪亚的盲点。

「难道你不喜欢吗?」

「嗯,没有那回事。我很喜欢看啊。」

的确,如果只是自己翻翻看的话还是很有趣的。可是在爱德格面前就会觉得害羞。

「脸为什么红红的?你在发烧吗?」

格鲁比粗鲁地把手按在莉迪亚的额头上。

「没问题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似乎怕被看穿自己正在考虑的事,莉迪亚更加窘迫地挪了挪身体。

不过被水之精灵的手碰触的清凉感觉却很好。她看着格鲁比友好地微笑起来。

「话说回来。」

格鲁比一反常态地放松了表情。

「你近来和善了不少呢。」

「我平常有那么凶吗?」

一边说着,自己也意识到了,从前大概是心情一直无法放松的原因吧。无法相信爱德格的真心,对自己又没有信心。对结婚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安。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迷惑了。

「你看起来很幸福呢。」

格鲁比眯起眼睛,似乎很感慨地说。

「呜呜,怎么格鲁比又跑到这里来了。」

窗外又传来了一个声音。紧接着一只灰色的妖精猫迅速而灵巧地跳了进来,用二只脚站在地板上。只不过他走起路来多少有些晃晃荡荡。鼻头通红,好象又喝醉了。

「又是你这只猫。」

「不是猫,是尼可先生。哎呀,你要坐的是本大爷的椅子哟。」

他平时看到狰狞的格鲁比总是尽量避开,这回可能是因为酒壮猫胆吧。

格鲁比若无其事地在莉迪亚的床上坐了下来。

「你回来了,尼可,吃过晚餐了吗?」

「是啊。肚子已经是饱饱的了。」

可能又去什么地方参加妖精们的酒席了。尼可心满意足地抚摸着长满成簇长毛的尾巴。

尼可是与莉迪亚相处最久的好友。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妖精陪在莉迪亚身边。

即使与爱德格结婚,成为伯爵夫人以后,这一点也不会改变,莉迪亚因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很安心。

「莉迪亚,我今天看到了有趣的东西。一副盔甲骑着马在摄政街(Regent street)上跑来跑去。」

「盔甲,就像爱德格家里装饰的那种东西吗?」

「就是那种,用金属片覆盖的东西。」

「那样的话,穿它的人还真是不简单呢。」

正在那时,格鲁比用手指了指窗户。

「就是那种东西吗?」

莉迪亚转过头去,立刻屏住了呼吸。

一副银色的盔甲伫立在那里。

那个人身披甲胄,手臂上的护甲和双腿的铠甲完全掩盖了身体,就象刚从中世纪故事书的插图里溜出来一样。

「你是谁?是从哪里来的?」

那副盔甲活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走近莉迪亚,突然跪下了。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什么?」

「我一心为拯救您而来。由于我坚定的信念,你我终于能再次相遇。」

莉迪亚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头盔里的脸。可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感到的,只有从头盔中射出的强烈视线,莉迪亚满腹疑问地踌躇起来。

「喂,你这个家伙,不许靠近莉迪亚!」

格鲁比突然站起身硬挤过来,穿盔甲的男人不禁向后退去。

「你,不是人类?」

「我是高贵的水栖马格鲁比。」

那个男人明显表现出戒心,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那柄沉重的剑看起来也像是中世纪的东西。

盔甲男一边提防着格鲁比,一边试图说服莉迪亚。

「公主殿下,希望您明白。即将成为您丈夫的男人,是个贪婪残忍的恶魔。」

「啊,他并没有那么……」

「不要否定得太快哦。」

尼可嘟哝着。

「如果不尽快逃跑,您必将遇到不幸……」

「给我消失!」

格鲁比化为马的身姿。嘶叫着向盔甲男猛扑过去。刚刚举起的剑吃了马前足狠狠一踢,立刻被弹飞了。

沉重的盔甲发出可怕的撞击声,男人狼狈地倒在床边。

「该死,那个穷凶极恶的领主,居然派这样的妖魔监视公主!」

「格鲁比,我的家要被你搞得一团糟了!」

趁莉迪亚打算阻止格鲁比的空档,男人站起身来,看了看愤怒地竖起鬃毛的格鲁比,又瞧了瞧被踢弯的长剑,好象没什么胜算。

他慌忙捡起剑打算离开。

「公主殿下,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回来拯救您!」

「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这块手帕就是我们约定的信物!」

不知何时,男人手里多了一小块饰有缎带的白布,不对,那是从床帘下露出的一角布头。

「喂,请等一等……!」

那个不是手帕,是睡衣。

但盔甲男人完全没有给莉迪亚辩解的机会,他从窗口飞身而出。

那件睡衣也被随风带起,轻飘飘在空中飞舞。

「你给我回来!」

格鲁比伸手抓住睡衣,紧接着响起衣料撕裂的声音。

手里只抓到了撕下来的一片,男人已经消失在窗外。

穿着那样沉重的东西从二楼的窗口跳下,简直是自杀行为。

莉迪亚惊慌地奔到窗口,朝外边张望。

以盔甲男的块头,按理说应该不难找到。

可就象变魔术一般,哪里都看不到人影,只有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回响在石砌的道路上。

「见鬼,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是人类吗?」

尼可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二)

公主殿下。

是谁在叫她?

莉迪亚环视四周。屋里有些暗,看不太清楚。只在房间四角有淡淡的光线射入。

这儿是哪里呢。

石砌的墙,石砌的地板,双眼逐渐习惯昏暗的光线后,可以看见四角好象都开着窗子,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天空。

莉迪亚走近窗前拉开窗栅。透过窗格可以看见对面被月光照亮的尖塔。简直象座古老的城堡一样。

一定是中世纪的古城堡。

一位穿着盔甲的骑士出现在眼前。

那么说来,就是这个盔甲男称呼莉迪亚为公主殿下的吗。

莉迪亚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那样考虑着。

公主殿下。

呼唤声再次响起。

她循声望去,窗下的树丛中依稀有个人影。

那是一位穿着简朴的束腰长上衣,腰间佩剑的年轻男子。他留着及肩长发。专注地仰视着二楼高高的窗子。

那个人有着一双象泉水一样清澈的眼睛,莉迪亚感到自己好像很熟悉他。

(你不该过来见我的。)

简直象在观看戏剧一样,可说话人的居然是自己。

(公主殿下,请暂时忍耐一下。明天婚礼开始之前,我一定会把您救出来。在那之后,您愿意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吗?)

(是的,我保证。)

(能不能送给我一个约定的记认?)

莉迪亚把手按在胸口上。从礼服的围领下取出一条手帕,偷偷从格子的间隙丢落下去。

他接住了空中抛过来的手帕,压在嘴唇上。

这时二人突然听见脚步声。有谁靠近了这个房间。莉迪亚惊慌地低声私语。

(你还是快走吧。)

如果被抓到,他一定会被杀掉。

脚步声在木制的门前停了下来。莉迪亚紧张地凝视着那扇门,它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慢慢地打开了。

门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知道,站在外面的,一定是将她关在这里的领主。

醒来以后,那个奇妙的梦仍然鲜明地留在记忆里。

是因为对盔甲男人的印象过于强烈,才做了那样的梦吗?

莉迪亚仍然对被人夺去了半片睡衣的事耿耿于怀,心情一直很郁闷。

相反,爱德格却显得很高兴,满面笑容地出来迎接她。

「莉迪亚,我都快等不及了。」

第二天当莉迪亚到达伯爵府时,出现在眼前的爱德格不知为何穿戴得十分整齐。

「怎么,爱德格,难道你要出门?」

「嗯,待会要去皇家歌剧院哟。当然你也一同去。」

他说着唤来女管家,于是哈丽特太太手捧晚礼服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是爱德格,你的伤……」

「外出已经没有问题了,今天早上医生也同意了。如果你整天都陪在身边我还能忍耐。可是现在的我都快要无聊死了。」

爱德格真是一刻也安静不下来,莉迪亚还以为每天过来一下,简单陪陪他就可以了。

确实今天来得晚了点,不过爱德格看起来好象也没有不高兴。

「今夜是新歌剧上演的第一天,我记得你从前也说过想去看。」

「啊,是是……但是不一定非得去看首映不可啊。」

「有势力的贵族也会聚集在那里。还是露一露面比较好。难道你有其它安排吗?」

其实莉迪亚正在寻找那个盔甲男人。

他会称莉迪亚为公主殿下,也许只是认错人了。但是被毫无关系的人偷走自己的贴身衣物,这件事却不能置之不理。

一想到那件缝着缎带的睡衣可能会在众人眼前曝光,她就坐立不安。

除此之外,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也引起了她作为妖精博士的兴趣。

穿戴着盔甲,本来面目不为人知,看到格鲁比也并不感到吃惊。就象尼可指出的,很难说是不是人类。

钢铁作成的盔甲好象是真的。她不认为那是妖精的东西。因为它们大多生性厌铁。

不管怎样,这件事必须调查清楚。穿着显眼的盔甲应该不难找。现在尼可和格鲁比正分头在伦敦到处搜索。

「……嗯,其它安排倒是没有,不过有些在意……」

她完全没有去看歌剧的心情。可是有法国风格装饰的睡衣被偷那件事,绝对不能告诉爱德格。

「那么要赶快准备出门啰。好久没同我的未婚妻一起外出了呢,这次可要好好地打扮你。」

爱德格微笑着轻轻吻了她的脸颊,从房间里出去了。

莉迪亚毫无办法,只好自暴自弃地把自己交给手捧礼服的女管家摆布。

盛装打扮的莉迪亚,挽着爱德格的手臂进入了人头攒动的剧场。

虽然必须适应这样的场面,但莉迪亚还是有些紧张。

尤其是今夜,她还从来没有成为那么多人视线的焦点。

因为这是爱德格长期以来首次在社交场合出现,会变成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众多绅士淑女频频和他交换寒暄,莉迪亚也不得不时时点头回礼。甚至被引导到包厢里安座以后,还不断地有人来访。

「啊,爱德格。为了保护爱人光荣负伤的你已经痊愈了吗?」

客套的会面仍然持续着,这次说着调侃的话来到包厢的,是爱德格的朋友。莉迪亚从前也见过几次的人物。

「谢谢,已经完全康复了。多亏了她精心的护理。」

「喂,克鲁顿小姐,老实说,我真想知道您是施了什么样的魔法,才让这个男人专心养伤的?下次如果我受了伤,或许也要请您帮忙呢。」

「啊,哪有什么魔法……」

「史蒂文,你不是不相信魔法吗。」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魔法。既然你号称妖精国伯爵,那么说不定真有魔法这回事。我倒非常想见识一下。怎么样,克鲁顿小姐?」

「不行,莉迪亚的魔法谁也不借。」

那个人做作地竦缩着肩膀。

「仍旧是一副溺爱的架势呢。克鲁顿小姐,就算您认为我是比他还优秀的男人,也请不要说出来。我可不想被他杀掉。」

「那个嘛,史蒂文,我很清楚这只是恭维莉迪亚的话而已,一————我不会生气的。」

看起来是很轻松的玩笑,谈话双方都快活地大笑起来。

「对了爱德格,我听说福克纳大人受了重伤。好像是和到太太房间偷手帕的男人打了一架。」

「是吗,正式的?」

「当初好象有那个打算哟。为了维护太太的名誉,除了决斗以外也别无选择吧。」

「决斗?」

莉迪亚禁不住插嘴道。

「因为一块手帕就互相厮杀吗?」

「莉迪亚,决斗不只是互相厮杀。是拼上性命的胜负之争哟。」

怎么说的象犯罪行为一样。

爱德格劝解似地把眉头紧皱的莉迪亚拉到身旁。

「是这样的,从前贵妇赠送的手帕,就是对男人倾心的记认。所以夺取手帕等于抢夺他人的妻子。是最不能容忍的忌讳。」

「是啊是啊,小姐,正因为是贵族,才不得不为了正义拼上性命作战哟。邪恶行为总得有人纠正才行。」

「可如果输了呢?人要是都死了,就算恢复名誉又能怎么样?」

爱德格好像很开心地看着迷惑不解的莉迪亚,回答道。

「妻子的名誉完全具有为之付出生命的价值。所以作为男人,作为贵族才要光荣地作战。」

莉迪亚仍然不明白。有必要为了那样的事作战吗?

「……那么,偷手帕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好像消失了哦。两人是因为决斗的方式起了争执才打起来,所以也不能算是正式的决斗。」

「于是他就因为随意打伤那位大人畏罪潜逃啰。」

「福克纳夫人好象提到了赠品之类奇怪的事,说那个男人只是认错人了。他在寻找红发的女人。那样说来,克鲁顿小姐,您也算是红发。」

史蒂文象刚刚才注意到了一样对她说。

「爱德格,你最好留意些。」

「不用担心,谁也别想碰你一根寒毛。」

爱德格低下头把嘴唇靠近莉迪亚的脖颈,吻了一下她的发际,暧昧地低语着。

莉迪亚感到了拂在脖颈上火热的气息,脸颊不仅涨得通红。总算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爱德格玩笑似的行为搅乱,一直挂念着的事全部涌上了心头。

红发的,认错人了?

万一,难道说……

那个盔甲男人,把其他的红发女性和莉迪亚搞混了吗。

那么说来,他想要的本是她的手帕,却阴差阳错地拿走了她的亚麻布睡衣。

「呃,爵士,您知道那个人的特征吗?」

「莉迪亚,你为什么对这件事那么在意?」

「啊,没什么,……总觉得有些可怕……」

「我日夜都会守护在你身边的哟。」

爱德格半开玩笑地说道,拉起她的手,却被莉迪亚挣脱开去。史蒂文见状微微一笑,回答道。

「我也不太清楚。那位夫人估计也不希望产生无谓的流言吧。有关人员对那人的名字容貌好象都守口如瓶。」

或许是她多虑了,可是。

「喂,莉迪亚。」

正在那时,帘子的阴影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灰色的尾巴象在招手一样地摇摆着。是尼可。

有盔甲男的消息了吗?

「对不起,失陪一下。」

莉迪亚急忙离开座位,抱起站在过道的尼可。万一被人看见用二只脚站着的猫就糟了。

「好了莉迪亚,能不能放开我。」

讨厌被当作猫来对待的尼可,手足并用地试图挣脱。

「请稍微忍耐一下。这里耳目众多哟。那个,有什么发现吗?」

「是那个家伙。我发现他就在这里。」

「在哪儿?」

「那儿。」

尼可手指的方向,是铺着地毯的大台阶下面。

一副盔甲挺立在人来人往的歌剧院入口附近。乍看就像一件陈设,可他却在转动头部环视四周。

周围的人都还没有注意到盔甲的样子。会被歌剧团的工作人员发现吗?

莉迪亚差点失声叫出来。男人手臂上缠着一块缝有缎带的白布,正是莉迪亚被偷的那件……

「哇啊,快放开我啦!」

莉迪亚立刻抛开尼可,跑下台阶奔到盔甲男跟前。

「哦,公主殿下,您果然在这里吗?因为今天晚上有很多豪华马车聚集到这个建筑物前,所以我想您也许会来。」

「不介意的话,我有话想对你说。」

莉迪亚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男人向角落里帘子后面走去。

天知道万一被爱德格发现了会发生什么事。

「您下定决心解除婚约了吗?」

「先把那个还给我!」

莉迪亚打算稳住他,抓向男人缠在手臂上的东西,可他却唰地避开了。

「送出去的礼物是不可以要回的哦。」

「那又不是手帕!」

「这我当然知道。」

居然那样被盯着看。莉迪亚不禁心头火起,脸颊又开始发热。她刚刚打算回嘴,男人又开口道。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公主殿下的所有物就好。这是您对我信赖的凭证。」

「信赖的凭证?不是你擅自偷去的吗。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公主。你认错人了哟。」

「其实,您是我的公主的转世……」

「转世?」

盔甲象在谈家常一样欣然点头。

「您是高贵的公主。我只是您的仆从。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互相倾心,发誓要拥有共同的未来。」

他象在睹物思人一样抚摸着缠在手臂上的缎带。

「可那个油头粉面的领主,第一眼看见我的恋人,就强硬地把她掳去作为他的新娘。」

莉迪亚疑惑地歪起头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我来说只是一年前的事。可是当我终于返回这片土地时,发现已经是数百年过去了。」

「喂,莉迪亚,难道那个家伙,是从妖精界返回的人类吗?」

尼可应该说得没错。

在妖精界和人界,时间的流逝并不相同。以为在妖精界只待了一个月,回来后却发现过去了好几年,或者在几十年后返回人界,这边却只过了数日的时间,都是常有的事。

盔甲男见到格鲁比丝毫不感到吃惊的原因,也得到了解释,灰猫象早就料到了一样点着头。

「妖精界……也许吧。领主想除掉我,于是借用了魔女的力量。魔女幻化成美丽的女人,将我诱惑到森林中。直到魔女死了,我才总算逃了出来,但这里却已经物是人非……」

「可是你已经不能在人世生活了呀。」

长时间在妖精界度过的人,即使返回也不能碰人世的东西。假使碰触的话,他就会化为灰烬。

「那是因为我有鹿皮制作的魔法护具。而且用盔甲覆盖全身,所以绝不会碰到人世的东西。」

「不过,难道你打算永远这个样子下去?」

尼可多少也有些同情心。

「希望还是有的。只要我找到公主,再与那个恶魔领主决斗并取胜,我便能重新过人类的生活,魔女留下的魔法书里是这样写的。」

头盔里热切的视线紧盯着莉迪亚。虽然看不见眼睛,莉迪亚却直觉地认为它一定是蓝色的。梦中的情景又在脑海里浮现。那位称她为公主的青年,那双湛蓝的眼睛。

难道那真是前世发生过的事?

莉迪亚感到一阵头晕。帘子外面人声嘈杂的大厅,就象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所以公主殿下,您一定要明白,我必将从无德领主的手中挽救你。」

我,和这个人?真的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吗……

「莉迪亚,你的脸色很难看哟。」

尼可的声音传入耳际,莉迪亚忽然回过神来。

哪有什么转世之类,不过是个梦而已。那样重新考虑着,莉迪亚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

事态越来越复杂。万一这种事传进……爱德格的耳朵。

「莉迪亚,马上要开幕啰。」

莉迪亚吓了一跳,瑟缩着肩膀惊慌地回过头去。

梦和前世的念头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她的脸越发蓝了。

「呃,就来了,爱德格。」

爱德格走近帘子。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与尼可鬼鬼祟祟地谈话?」

他交替地看着尼可和莉迪亚,但愿他只当盔甲是件摆设。

嘘,莉迪亚把手伸到背后摇动着。

晚了,盔甲已经发出了声音。

「你就是那个无德领主?不许对我的公主出手!」

爱德格总算看见了盔甲。

「爱德格,快走啦!」

莉迪亚绝望地拽着他的手臂,可爱德格却将身体转向那个男人,诧异地皱起了眉。

「莉迪亚,这是你吓唬我的恶作剧吗?」

「啊?其实,不是那样的……」

「什么恶作剧。我是为了打倒你返回这里的。」

「打倒?我?」

「她是我的恋人。」

爱德格听到那句话,居然镇静如恒,可是明显地生气了。他浮起冷酷的笑容。

「说话最好当心点。不要以为那副盔甲能够保护你。」

「不是那样的,爱德格,这个人被关在妖精界……」

可是那个盔甲男好像确信那就是他憎恨的领主,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盯着他。

「既然是贵族,应该知道你不可以做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哟。」

「你觊觎我的未婚妻,要向我挑战吗?」

「真是无可救药。」

尼可说着便唰地消失了。

「等一下尼可,怎么能就这样跑掉。爱德格,有话好好说嘛。」

「我是威廉爵士。我正式向你提出决斗!」

哼,爱德格鼻中发出冷笑。

「莉迪亚是位思想贞淑的女性。用她作借口挑起决斗,你实在是太愚蠢了。」

盔甲男人得意地抖开了手臂上缠着的白布。

「才不是借口。公主送了我这个作为约定的记认。」

莉迪亚面如死灰,忍不住大叫道。

「够了,把它还给我!哪里是什么约定,明明是你擅自夺去的!」

虽说仅仅是撕下来的一片,但是这样飘展开来,爱德格一定也看清了那是什么。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危险。

「看来,我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了。」

「你接受我的挑战了?」

「不行,我不许你去决斗!」

莉迪亚再次叫道。可是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开始在帘子外面逐渐聚集起来。

万一被那么多人看到缎带睡衣的碎片就糟了。

莉迪亚着急地把盔甲男向隐蔽的过道里推。

「赶快回去!如果你让外人看见了那个,我会恨死你的哦!」

「公主……」

「照我说的做!」

盔甲男被莉迪亚的气魄震慑,只好迷惑地走了。

「后会有期。随时恭候大驾。我是艾歇尔巴顿伯爵。」

爱德格环住莉迪亚的肩膀,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那个场合,他无视聚集过来的人们,很快带她返回了包厢。

可是理所当然地,莉迪亚已经完全失去了看歌剧的兴趣。

她重新考虑着盔甲男说的话。

一想起昨天的梦,就觉得胸中一阵痛楚。就像被强迫暗示一样,总是感到那位被逼婚的公主的心情。一心期盼着救星的到来。

而每次想起出现在窗下的青年的脸,心里都象在恋爱一样七上八下地。

恋爱?应该没有那样的事才对。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莉迪亚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爱德格。

他从刚才歌剧开始后就一直沉默着,有名的歌手登场时,也不拍手喝彩。

生气了吗?

自己居然只顾着考虑前世的恋爱那样荒谬的事,莉迪亚不禁惭愧地垂下头来。

「莉迪亚,那个是你平时穿的?」

爱德格冷不防开了口。他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转头凝视着她。

回想起刚才在思考的事情,莉迪亚感到脸颊又开始发烧。

「没,没怎么穿过啦。」

听到她激烈的否定,爱德格微微笑了一下,可笑容随即冻结。

「但那的确是你的东西对吧?」

「是啊,不对,怎么说呢。不过是撕下来的碎片,也许是别人的……」

她并没有指望这样说能骗倒爱德格。虽然缎带缝得不很精致。但是薄亚麻布做的女性贴身衣物上,很少会有那样显眼的装饰,他一定联想起莉迪亚忘在工作室的法国杂志了吧。

「不管怎样,不值得为了那个东西去决斗啦……又不是手帕。」

「之所以选择手帕是有深义的,因为那本是与女性肌肤相亲的东西。」

是吗?

那样的话,就是说事态其实更加严重吗?

莉迪亚并不十分理解贵族对名誉问题的想法。不过,只要想起刚才史蒂文说的事就觉得很可怕。

福克纳大人的对手是不是那个盔甲男还不清楚。可一旦事情演变成决斗就一定会有谁负伤。甚至会有丧命的危险。

莉迪亚颤抖着紧紧握住放在膝上的手。

「拜托你,答应我不要去决斗。」

「那也给我一件吧。」

「什么?」

「你穿过的睡衣。」

「哎?不许胡说八道!」

咯咯笑起来的他,是打算用平时的恶作剧缓和严肃的气氛吗?但是,莉迪亚的不安一点也没有减轻。

如果真的有前世,那她从前的恋人真是那个人该怎么办。

不希望爱德格被卷入危险之中。

反过来说,万一那个人败在爱德格手里,那位前世的公主,会在莉迪亚的心里种下对爱德格的憎恨吗?

如果喜欢前世恋人的心情,比喜欢爱德格还要强烈,又会怎样?

莉迪亚混乱地紧握着颤抖的手。

「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非得去拼命不可?都是我不好。已经有未婚夫,还那么大意……被人偷去那种东西。我真是个不名誉的未婚妻……」

「莉迪亚,你再说这些话,我就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当众吻你了哦。」

莉迪亚深知爱德格一直想这么做,而且搞不好他当真会说到做到,于是连忙住了口。

没问题的,莉迪亚对自己说。

我只喜欢他一个人。

她好象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想要确认一样伸出手来。刚想碰触爱德格的手,忽然又害羞地犹豫起来。

那只手突然被握住了。

他很强势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手指交叠着紧扣在一起。

于是,对梦中人产生的感情逐渐淡薄了下去。

爱德格充斥了她的全部思绪。

莉迪亚放下心来,一反常态地握还他的手。

爱德格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可随即将另一只手伸向莉迪亚耳边。

「什么都不必担心。」

他凑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髻。又顺势松开了系在发上的橄榄绿缎带,就那样把它衔走了。

他简直象收获战利品一样,把缎带藏进晚礼服的内兜里。

「……爱德格……」

「这可与那个男人偷走的缎带不同喔,这是你真正戴在身上的东西,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约定的信物。」

他又把嘴唇凑近,低声私语着。

「约定……」

「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秀发,神秘的双眸,可爱的嘴唇……」

快要被吻上了,莉迪亚想要挪开身体。但全身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

「有人……」

歌剧院是社交场所。观众席彼此都是一览无余。

对此视若无睹的他,在嘴唇快要相触的距离下凝视着莉迪亚。

与那些大胆地裸露皮肤的贵妇相比,她那稚嫩而保守的领口实在没什么诱人之处。可他却伸出手背轻抚着。

奇怪的是即使被那样对待,她也并不象平时一样感到生气。

「这白皙的肌肤,也只有我可以碰触。对吧?」

她的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无法动弹,那煽情的话语撩拨着她的内心深处。

只有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莉迪亚感到嫌恶。虽然总是因为害羞而拒绝他。但是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没问题的,只要一心想着爱德格就好了。

「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名誉,也由我来守护。」

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被那个梦带来的不协调感折磨,莉迪亚于是一直紧握着爱德格的手。

(三)

「喂,莉迪亚,起床啰。已经是早上了。」

被尼可的尾巴胳肢着的莉迪亚,突然睁开双眼。

原来只是做梦而已,她放下心来。

尽管如此,额头仍然渗着汗。心也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做噩梦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可怕。」

「嗯……差不多吧。」

「去吃早饭吧。教授出门了。不过下去之前要好好地换衣服哦。雷温也在这里。」

雷温?

想起来了。因为爱德格说过那个盔甲男可能会再次出现。所以昨晚回去以后就派雷温来保护她。

雷温给父亲和保姆带来了很大困惑,他一整晚都站在与莉迪亚房间相连的台阶下严阵以待。虽然有请他在客厅休息,不过执行爱德格命令的他是不可能睡觉的。

尼可出去以后,莉迪亚从床上爬起来。边打开衣橱边叹了口气。

又在梦里看到了被囚禁的公主。

这一次,她正在试图与那个年轻人逃出城堡。

他们逃啊逃,可始终无法甩开迫近的追兵。他们被捉住了,然后被强行拉开。

莉迪亚,当时是公主,眼睁睁地看见年轻人倒在剑下。

蛮横地把她的心上人踢倒,然后向这边走来的人,就是那个可憎的领主吗?

莉迪亚孤注一掷地抽出藏在礼服内的短剑,刺向了领主。

她就象要拥抱他一样扑入他怀里。可那个男人却毫无戒备地张开手臂抱住她,几乎像要从入侵者手中拯救她一样。

正在那时,领主的脸被月光照亮,清晰可见。

莉迪亚是如此惊愕。

爱德格。

那样嘟哝到一半,就醒了过来。

莉迪亚用双臂抱住不停战栗着的肩膀。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是因为盔甲男把爱德格当成了领主吗。简直就象被暗示了一样,梦中的领主居然与爱德格重叠了。

总觉得不舒服。认为结婚是个错误的焦躁感,与被这件事所迷惑而带来的罪恶感折磨着。

我到底是怎么了?

莉迪亚象要轰走梦的残像一样地摇了摇头。急忙换上日常的衣服。

可她还是无法安定下来去餐室,只好在梳妆台的椅子上坐下不动。

真的会演变成决斗吗。

每当莉迪亚想起那个穿盔甲的男人,他就会渐渐变成梦中年轻人的身姿。

看起来和善老实,尽是讨人喜爱的印象。

而那个人可能会被爱德格杀掉。

就象在梦中看到的一样。

不,比起那个,爱德格他……

我最担心的,应该是爱德格才对。

她觉得一阵头晕,感到十分难受。

「莉迪亚小姐,不要紧吗?」

她突然抬起头,雷温不知何时站在门边。

「对不起。我敲了门,却没有人回答。」

「……没什么,在考虑一些事情。」

莉迪亚说着避开雷温的视线。

已经与爱德格定婚,却在考虑其他人的事。还提心吊胆地害怕自己心情动摇的事被看穿。平静的日常生活被盔甲男搅乱,想想都觉得生气。不明白该怎样做才好。莉迪亚感到越发不安。

「就下去了。」

她总算挤出这句话,离开了房间。

一走进餐室,嘴里塞满薄饼的尼可就转过头来。

「脸色很坏哟,没有食欲吗?」

「啊,有一点。」

「那样的话,你那份煎饼也不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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