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
克莱亚看着桌上的蓝色丝带,不由的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搞不懂自己怎么会把它拿回来的。
自己出神的盯着莉迪雅房中,穿在模特身上的礼服。胸口和袖子处装饰着的蕾丝,与面纱相互辉映。覆盖在丝绸底料上的蝉翼纱,如晨雾中的阳光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如空气,如泡沫,如妖精的翅膀,这是件轻巧的高级礼服。
她真是个幸运的女子。克莱亚如此觉得。
居然要成为爱歇尔巴顿伯爵的新娘了。
如果新娘是自己的话……克莱亚忍不住想象。
这个让自己羡慕不已的人,并不是贵族出身的小姐。所以,也许在某种机缘巧合下,自己也会变得像莉迪雅那样。
如果那时再多一些交谈……
如果向他表白……
如果比莉迪雅先遇到他……
因为在克莱亚看来,莉迪雅并不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女孩。所以才会产生以上这些想法吧。
于是不知不觉的就拿起了梳妆台上的蓝色丝带。
只要戴有蓝色之物,就会成为幸福的新娘。克莱亚也听过这个传说。
如果这是自己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时,就听到窗户边传来响声,吓了一跳的克莱亚,连忙将拿着丝带的手藏在背后。
窗边的那只灰猫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还好是只猫,不过克莱亚也无法将丝带再放回了。因为听到了楼下莉迪雅的脚步声。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拿着丝带跑出了屋子。
于是,现在克莱亚看着眼前的丝带,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不就等于是小偷吗。一定要还回去。
但如果还回去的话,自己肯定百口莫辩。也许会传入伯爵耳中。
这太可怕了,千万不能变成那样。
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好,总之不想被喜欢的人看不起。
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克莱亚这才回过神来,把丝带塞到了垫子下面。
调整了一下呼吸,房东家的女佣打开了门。
「有一封您的信。」
「谢谢。」
接过信的克莱亚,在看到落款人名字之后惊呆了。
因为那里写着‘莉迪雅·克鲁顿’。
女佣一出去,克莱亚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封。在把信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她实在是搞不清目前的状况了。
莉迪雅在信上写道,无论如何请你来试做侍女一个月吧。信送出的第二天,克莱亚就来到了克鲁顿家。
虽然克莱亚答应了来克鲁顿家帮忙直到举行婚礼,但她看上去还是不太确信。
「莉迪雅小姐,怎么仍然选我?伯爵不是说要有经验的侍女吗?」
「所以是我雇佣你的。我知道你将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侍女,我会说服爱德格的。」
「可是,这样的话…」
「其实聘请佣人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你想,要是那些服侍惯贵族小姐的侍女们,看到我这样太过平民的行为,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真的……只是那样吗?」
「呃,只是这样……为什么这么问?」莉迪雅心里咯噔一下,反问道。
「……不,没什么。」
这当然是莉迪雅的真心话。
对莉迪雅来说,也许自己无法接受从换衣服到洗澡都要侍女来帮忙。可是,如果一切都是自己来的话,也许会被人看不起,真是没见过世面。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像克莱亚这样,对侍女工作并没有什么概念的人反而会比较好。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要让她归还蓝色丝带。
「对…对了克莱亚,虽然有点着急,你能帮我把梳妆台前的地毯移开一下吗?」
听到梳妆台,克莱亚看上去有些紧张。而莉迪雅为了掩盖不自然的神色,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可能风把蓝色丝带吹到梳妆台后面去了,要把旁边的家具都挪开来看看,不过地毯太碍事了。」
如果她能悄悄的把丝带放到梳妆台后面去就好了。这可是莉迪雅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办法,会顺利进行吗。
「好的。」克莱亚小声回答。
「哟~~莉迪雅。」
莉迪雅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猛的看见格鲁比正坐在里面的窗台上,吓的立刻将门关了起来。
「莉迪雅小姐,出什么事了?」
对着一脸奇怪的克莱亚,莉迪雅紧紧的抓着门把手,摇摇头。
「没事,我忘了房里太乱了,待会再去挪地毯吧。」
「那么,我来收拾吧。」
「嗯,好……可是……」
格鲁比怎么挑这个时候来了?他不是已经好久没出现了吗?
莉迪雅还在犹豫该怎样跟克莱亚解释,门就忽地从里面被打开了,于是莉迪雅就这样直直的往身后格鲁比的怀里倒去。
「莉迪雅你别假装没看到我嘛。」
这个又高又精壮的男子紧紧的将莉迪雅抱在怀里。克莱亚看的呆掉了,视线来回的在莉迪雅和格鲁比身上游移。就快结婚的女子,还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这在克莱亚看来真是大逆不道了。
当然对莉迪雅来说,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和人类男子发生这样的事。
但格鲁比却是妖精。他是莉迪雅的老朋友,这匹食人的水栖马现在正爱慕着莉迪雅。
在莉迪雅看来,自己和尼可一同生活也许并不会显得非常奇怪,但是现在这种状况绝对会引起她的误解。
「这个,你误会了。他是匹马。」
莉迪雅脱口而出,推开了格鲁比,但克莱亚看上去更加困惑了。
你没事吧,她的眼神好像这么询问。
「……不是,呃,他是我的表兄。」
克莱亚还接受不了关于妖精的事。莉迪雅立刻换了说辞,但在克莱亚看来这也许是欲盖弥彰。
「噢。」
克莱亚难以置信的点点头。
「我刚在想怎么这个房里气息这么重,原来全是施了魔法的东西。」
格鲁比在房里走来走去,在结婚礼服前停了下来。
纺织妖精的祝福魔法,大概会让魔性妖精格鲁比产生不快。
「你要穿这个去结婚吗?裸体的话不是更好?」
「那个,克莱亚,别管他。我们快点来收拾地毯吧。」
莉迪雅强硬的把格鲁比的话遮掩过去。
「喂,莉迪雅。」
当他不存在一样,莉迪雅趴到地板上。
格鲁比对克莱亚一点也不感兴趣。他本来就对除莉迪雅之外的人类没有任何兴趣。像尼可在不认识的人类面前会装成像猫一样,格鲁比根本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
「把那端卷起来。」
「好。」
虽然感觉有点困惑,克莱亚还是在地毯的另一端蹲了下来。
「你们要做什么?」
「…这个,要看看梳妆台后面是不是掉了东西。」
回答的是克莱亚,她可没办法无视莉迪雅表兄的提问。莉迪雅突然放开了地毯。
「搞什么,所以我来。」
「不…不行!格鲁比!」
想阻止,于是便抓住了他的衬衣,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身蛮力的格鲁比很轻松的就将梳妆台搬了起来。
啊已经……
莉迪雅把手贴在额头上,已经为时已晚了。
「后面什么都没有哦。要不要我帮你把壁橱也搬起来看一看?」
想了一个晚上的计划泡汤了。
「……今天到此为止吧。格鲁比,请你回去。」
莉迪雅双手合十,站在格鲁比面前,恳求他快回去。
「怎么了啊,莉迪雅你不高兴了?还是结婚前太兴奋了?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到发情期了。」
「你,你在说什么!」
格鲁比高兴的笑笑,使劲揉了揉莉迪雅的头发。
「好吧,就算你结婚了,我也是属于你的。」
求你别再说这种招致误解的话了!
莉迪雅才把话咽进肚子里,格鲁比就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克莱亚一直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好像她已经看的傻掉了。
克莱亚说还要考虑一下做莉迪雅一个月侍女的提案,很快就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爱德格终于来了。
因为现在两人无法一起用午餐了,所以只能在克鲁顿家的客厅里,享用一顿简单的下午茶。
自从前几天为了克莱亚的事和他吵过之后,已经两天没有见面了,爱德格今天不想谈及此事。
既然他什么都不说,那么只能莉迪雅先开口。
虽然莉迪雅觉得克莱亚也许不会再来了,不过说不定她会改变主意,所以不能瞒着爱德格关于自己提出试用的事。
「那个,爱德格。」放下茶杯,莉迪雅郑重的开口,「昨天我让克莱亚来了。」
「我听克鲁顿教授说了。」
莉迪雅顿时语塞,没想到父亲会告诉爱德格。
不过,就算是再怎么缺乏常识的父亲,如果自己即将结婚的女儿任性的雇佣侍女,也会想跟准女婿沟通下的。
「对不起。可是我……」
「好了。你还是教授的女儿。只要父亲允许,我也没理由抱怨。」
话中带刺啊,不过这也没办法。
「那么,结婚之后你就会辞退她吗?」
看着莉迪雅,爱德格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是那么可恶的人吗?」
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好像并没有那么不高兴。
看到他的微笑,莉迪雅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了!虽然她还不一定会答应我,但谢谢你的理解,爱德格。」
莉迪雅报以笑容,爱德格握住她的手。
「莉迪雅,你爱我吗?」
「嗯……嗯……」
莉迪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到现在还是无法当着爱德格的面说出这种话,也害羞的不敢对上爱德格的眼神。
「从今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是……呢。」
虽然如是回答,但莉迪雅还在想着婚礼能否顺利的举行。
「你想要几个孩子?」
对了,结婚前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但是离仪式只有几天了。
「我的话,希望能有十个孩子。」
爱德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莉迪雅却无心去细细咀嚼。
「那个,延期结婚好不好?」
这话太突然了。爱德格大为震惊,「是太多了吗?那七个吧,不过五个也可以。」
「不是这个。」
爱德格的眉蹙的更深了。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他生气了,莉迪雅低头不语。
「爱德格,请听我说。妖精它……」
「不要。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延期!」
「可是……」
如果没有蓝丝带就举行仪式,肯定会被破坏的呀。虽然不知道妖精会做出什么事,但是莉迪雅无法忍受自己一生仅此一次的婚礼遭到破坏。
而且,如果因为妖精的捣乱而导致婚礼无法进行,最后还是会延期。
与其因当天的捣乱而被迫延期,还不如现在就决定延期。
「爱德格,我有理由的。」
「理由?是因为我变得可怕了吗?因为王子的记忆将占据我的身体?」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必须要将婚礼延期?我们不是说好,未来都会生死与共的吗?」
「当然了,可是……」
爱德格站起身,并没牵住莉迪雅伸来的手。
「你不能听我好好说吗?」
「我不想再为这个争吵了,不论你说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延期。」
「所以我要回去了。」爱德格说。
「我只是……想怀着真正快乐的心情,跟你开始以后的生活。」
莉迪雅拼命的对着爱德格的背影说道,他突然转过身来。
抚上了莉迪雅悲伤的面容。
「对不起。求你了莉迪雅,不要再说婚礼延期这种话了。不然我将越来越不敢相信,你又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明明两人都是如此期盼着婚礼。想到这里,莉迪雅痛苦的低下头。
偶尔莉迪雅也会觉得现在的幸福是那么的不真实。
那种无奈和爱德格分离时的绝望又苏醒了。
夜半醒来的时候,常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孤单的留在赫不利蒂兹的小岛上,甚至不敢再次睡去。
想必爱德格也经受着比自己还要多的痛苦吧。
莉迪雅体内的奥罗拉妖精的毒已经完全去除,可是王子的记忆,还留在爱德格的体内。
「我明天再来。」
爱德格走了。
这次,难得的连个吻也没留下。
「到底该怎么办?」
爱德格走后的夜晚,莉迪雅精疲力尽的倒在了床上。
正在床上打盹的尼可,被弹下了床。
「哎哟,你干嘛,莉迪雅!」
结果还是没能想出拿回蓝色丝带的办法,白天也和爱德格吵架了,想来真是令人不快。
为了丝带的事,就和爱德格闹得不愉快,真的好蠢。
可是没有丝带,结婚仪式就危险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除了拿回丝带之外,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对了尼可,能不能让哈贝特洛特再施一次魔法呢。。。那个纺织妖精,也住在妖精市场里吧。」
「喔,或许是吧。」
尼可不高兴的揉揉睡眼朦胧的眼睛,整了整毛。
「我们去妖精市场吧!」
莉迪雅从床上跳起来,兴致勃勃的说道。
「现在?现在可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
「尼可,要是我的婚礼延期的话,你就喝不到伯爵家好喝的红茶了哦。」
虽然仍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尼可还是站了起来。
披上披肩,为了不让父亲发现,莉迪雅和尼可悄悄的走出了家门。
一个人行走在夜晚的伦敦这种危险的事,婚前的少女是不应该做的。在尼可的引路下,两人走入了妖精的道路,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建筑物和道路都是平时见惯了的,但位置似乎和人间的布局有点移位。
一个黑影擦身而过,好像并不是人。
来到了白天举行集市的广场上,小店里没有灯光,只有一溜烟并排着的篷子。一切都是那么的静悄悄。
但是,小巷的深处却透出了五彩的光芒,能听到喧闹的音乐声。
妖精市场不分昼夜,都是节日最热闹的地方。
莉迪雅和尼可一边走一边寻找拿着纺线棒的老婆婆的身影。
「喂莉迪雅,那不就是吗?」
在一个建筑物的石阶上,并排站着五个老婆婆。她们戴着头巾的头凑在一起,手里拿着纺线棒,好像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莉迪雅走近她们,出声打招呼。
「晚上好,婆婆们。」
(哎呀哎呀,这不是青骑士伯爵的新娘吗?)
(来参观妖精市场吗?)
妖精咧着满是皱纹的嘴笑道。这五人太像了,很难区分。所以莉迪雅直接叫出了给蓝色丝带施魔法的妖精的名字。
「哈贝特洛特。」
(有什么事?)
一个声音回答。
「我把你施过魔法的蓝色之物给弄丢了。你能不能重新施一次魔法呢。」
(弄丢了?那可麻烦了。)
五个老婆婆一起侧首。
(祝福的魔法无法施第二遍。)
「是,是这样?」
怎么办。走投无路了。莉迪雅着急的很,但又不死心的俯下身来。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第六个妖精捣乱呢?」
(对不住了,我们无能为力。)
「哎……」
(别的魔法到是有的。)
「是吗?什么样的?」
(度过一个难忘初夜的魔法。)
「……这就不用了……」
(也许那家伙不会知道吧。如果它以为我们给你的祝福都在你身上,也许就不会来捣乱了。)
「真的,这样可以吗?」
莉迪雅刚想问个仔细,后面就传来了声音。
(丢了?那个祝福的魔法?)
另一个拿着纺线棒的妖精站在那里。这就是第六个妖精。
「没,没,怎么可能!怎么会没有呢!」
莉迪雅慌忙改口,但已经晚了。
「啊噢——,被揭穿了,莉迪雅。」
说话的正是坐在石阶上,悠闲的盘着腿的尼可。
看着尼可事不关己的态度,莉迪雅也只有干瞪眼了。那第六个妖精双手叉腰嚣张的笑道:
(那我就能破坏青骑士的婚礼了!真令人期待啊!)
它兴奋的跳着,打算离开。
「等等!」
莉迪雅抓住了那个坏心肠妖精的袖子。
「为什么你说要来破坏?就因为以前的伯爵没有邀请过你?」
(总是把我排除在外,只招待它们。不可原谅。)
「我现在开始邀请你也不行吗?」
(不能这么做,新娘。不可能邀请那家伙。)
哈贝特洛特嘀咕道。
那第六个妖精转过身,举起手臂愤怒的说,
(邀请?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比那五人更早的被赋予了女神的恩惠!女神像所见的一切我都能看见。我甚至见证了可恶的大天使修道院及僧侣们的灭亡。感觉真不错啊!这样的我的名字,青骑士的新娘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它没完没了的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不过莉迪雅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妖精的名字非常重要。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伯爵家的名单上,有这五个妖精的名字。莉迪雅之所以能说出它们的名字,是因为这些名字被人们所知晓。
只要知道妖精的名字,就能得到魔法的恩惠。大部分的妖精都是如此。只要知道了名字,这个妖精就无法作恶了。
可是,连能够在妖精国和人间自由来去的青骑士都无法知晓的名字,莉迪雅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大概连伯爵家都觉得棘手,所以才利用了五人的祝福这个方法。
(放开我),那第六个妖精说,用纺线棒敲了下莉迪雅的手腕。
莉迪雅抓着它的袖子,还想说服它:「但是你也捣不了乱。因为青骑士伯爵能够预知妖精的行动。」
莉迪雅想引它说出关键的地方,于是挑衅的说道。
(哼,就算是青骑士,也必须遵守人间的规定。我会在婚礼上提出反对。仪式不就中止了吗?)
「什么,你居然打算这么做!」
在神的面前,信奉教会的人婚礼时如果被别人提出异议的话,仪式就不能进行下去了。
趁着莉迪雅一时的不察,妖精挣脱了她的手。
(HOHO,我会很期待的!)
它留下了这样的话,消失的无影无踪。
入夜,爱德格回到伯爵府。刚走进客厅,波尔和那对双胞胎就一脸焦急的等在那里。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伯爵。在你这么忙的时候还来打扰,我们才不好意思。」
因为爱德格之前说过会把婚礼放在第一位考虑,所以这三人都是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
爱德格在桌边坐了下来,另外三人也各自坐下,等着爱德格开口。
「关于斯莱德的案子,我只打听到一件事。那个自称要继承欧文遗产的人物,正是伯顿公爵。他现在身处远方的老家,请了个代理人来处理此事。」
「是个贵族啊。难道是他伪造了遗嘱吗?」
「可是,一个贵族还会在乎贫穷画家那仅有的一点点遗产吗?」
杰克和路易斯疑问不断。
「大概是遗产中有他想要的东西吧。」
「但是,存放在斯莱德那里的欧文的遗产都被警察带走了。」
「说不定早就交给对方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叹了口气。
「伯爵。」波尔不安的看向这里,「还有一个疑点。」
大家好像看到了希望一般,都侧身倾听。
「伯顿公爵之所以隐居乡下,是因为他在伦敦郊外的房子发生了火灾。听说他妻子死了,伯顿本人也因为重伤而一度无法说话。那他怎么将自己的意愿传达给代理人知晓的呢。」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的主谋很可能不是伯顿公爵,而是幕后另有黑手。」
很有可能。
那么,伯顿一家所发生的火灾,恐怕也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爱德格深深的皱眉。
曾在伯顿家做事的克莱亚,这次来接近自己和莉迪雅真的是个偶然吗?
答应让莉迪雅雇佣克莱亚真的没问题吗?
之前和一个关系不错的警察在谈论斯莱德案件时,从他口中听到了伯顿公爵的名字,爱德格就开始担心起来。
如果不是这么晚的话,可能自己早就冲到莉迪雅身边去了。
「伯爵,您累了吗?」
波尔注意到爱德格的走神,看向这里。
啊,爱德格抬起头。
「有一点。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接下来,杰克和路易斯,你们去调查下伯顿公爵在伦敦的交际圈。也调查下他和欧文之间的关系。」
「是。」
「波尔,你去确认下,在斯莱德的住处和会所里,有没有残留的欧文的遗物。警察说,够不上遗物价值的东西并没有没收,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知道了。」
等三人走了之后,爱德格躺在沙发上想了些事。
努力的想将这么多混乱的事理出个头绪来。
不过最让爱德格挂心的,还是莉迪雅说要延期结婚这件事。
应该听她的理由的,冷静下来的爱德格不禁后悔。也许那时,在她说出要延期这种话后,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照说莉迪雅也应该和自己一样期盼着婚礼,可是怎么好像就自己在一头热。
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莉迪雅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可她随口就说要延期,莉迪雅的冷淡让自己非常恼火。
也许她觉得结了婚之后更麻烦吧。
但现在的莉迪雅正在努力的迎合自己的感受,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说要延期,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至少该听她说说。
「爱德格大人,要我帮您拿点喝的吗。」
雷温走进来说。
「莉迪雅大概对我很失望。没想到我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
爱德格自言自语。
「我想她早就知道了。」
雷温一本正经的回答。
「是吗,那还好。」
雷温安静的等着爱德格的指示。雷温瞄了一眼时钟,很少看到他这样。
「今天就到这里吧。」
「您要换衣服了吗。」
「我自己换就可以了,你退下吧。是不是有什么安排了?」
「没有安排。只是尼可先生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去玩。」
「是吗,在举行妖精的宴会吗?」
「是的,在阁楼上。」
爱德格知道尼可经常做这种事,偶尔也会邀请雷温一起去。
「你很想去吗?」
纯粹是好奇,爱德格问道。
雷温就算喝酒也不会醉,也不喜欢闹哄哄的许多人在一起。而且,尼可带来的家养妖精霍不哥布林,布朗尼这些小妖精们,雷温也看不见。
「是的。」
雷温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他看起来非常愉快。爱德格既羡慕又为他高兴。
曾经雷温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主人,但后来他和尼可成了朋友,两人友好的交往着。这种心情就跟父亲看到儿子第一次带朋友回来一样。
但是今晚爱德格对这个宴会颇为关心是另有理由的。
尼可还在这幢屋子里。也许它知道莉迪雅想延期的理由。
「我可以一起去吗?」
「好。因为尼可是个绅士。」
连接阁楼的,是房子最里面一段平时不使用的楼梯。雷温手里拿着油灯,两人一起走上了咯吱作响的楼梯。走到尽头处,打开门,突然而来的光亮让爱德格不禁眯起了眼睛。
天窗中央挂着月亮。阁楼里满是月光,有一种来到异世界的感觉。
刚想着,一只灰色的毛发蓬松的猫踩着舞步跳舞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看上去虽然是摇摇晃晃的,也许是高地一带的舞蹈吧。
「哟——雷温,你终于来了啊。哦?伯爵也来了?」
「打扰了,尼可。」
尼可颇为得意的摇着尾巴,好像正和别的妖精一起跳舞呢。因为它向这里走来时,有什么小的发光体飞离了尼可身边。
爱德格不像莉迪雅能看到妖精。能看到的,只有像尼可这样故意在人前显露姿态的妖精。
「喔,我们坐到那去吧。」
爱德格学雷温坐到了木箱上。
尼可趴在窗边,心情很好的摇着尾巴。
(伯爵,真是可喜可贺。婚礼前伦敦各地都在举行妖精宴会。这么令人高兴的事真是百年难遇啊。)
可布拉纳伊的声音。银制高脚杯正在向这里移动,是那个矿山妖精在搬运吧。
(请用。)
「谢谢,可布拉纳伊。」
虽然无法看见它,但接过高脚杯的同时,能够感觉到妖精的笑意。
在魔力强大的夜晚,借助月亮不可思议的力量,爱德格虽不具备莉迪雅般的能力,但也能感知小妖精们的存在。
被莉迪雅所喜爱的妖精们包围在中间,爱德格也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与她的羁绊。
作为青骑士伯爵,莉迪雅将成为妖精国的王妃。没有比她更适合这个位子的女性了。不管自己发生什么事,如果是莉迪雅的话,妖精们都将一起守护伯爵家族。
明知不能这么想,但是存在于自己体内的王子的记忆,是不可能消失的。这种不安忽的闪过爱德格心头。
(殿下,今夜请您别出去。)
另外的声音。一个银色的亮点出现在眼前。
(是箭?你也在这里?)
(怎么搞的,我喝多了。就算您召唤我,我也无法战斗。)
这是青骑士伯爵家祖传宝剑中的妖精。它喝醉的话,也就等于宝剑失去了战斗力。
其实自己没打算出去。
「这可麻烦了,箭,我也不知道何时会发生什么。」
(如果对手是人类的话,那么与我相比,侍者更有帮助吧?)
爱德格皱皱眉,眼前的亮点忽闪忽亮。
「雷温,干杯。最后我还是只能依靠你。」
雷温举起酒杯,看上去非常紧张。
杯中的酒非常美味。也许是妖精酿的吧。
明为宴会,其实除了自己这几个人之外,谁都看不见。但是,却能隐隐的感到喧闹的气息。
大概是妖精们的歌声和聊天声吧。
如同森林中树叶的沙沙声,小溪的流水声,真令人怀念。
「伯爵,其实你是个好人。」
尼可醉了,横躺着单肘撑在窗边。看上去非常愉快。
「真难得啊,听到你表扬别人。」
「我也只能这么想了。」
「因为三天后就要举行婚礼了?」
「别做让莉迪雅难过的事。」
「我对神发誓。」
「神吗,虽然我看不出你信奉神。」
「我现在就信奉着。」
「真会见风使舵。」
尼可嗤之以鼻。
「可是尼可,莉迪雅说想延期举行婚礼。」
「是吗,看来莉迪雅还是没开窍啊,居然对你说这种禁语。别说什么延期婚礼了,最后还不是会被你软硬兼施的骗到床上去。」
「我说尼可,我可是作风良好的绅士。我会好好征求莉迪雅同意的。」
尼可冷冷的眼神看向这里。
「但是莉迪雅不想婚礼被破坏。」
爱德格吃了一惊,看着尼可。
「被破坏?」
「是这样的。伯爵家会邀请五个纺织妖精。但有个没有得到邀请的第六个妖精,它原本对伯爵家就有恨意,打算来破坏婚礼。新娘的五件必须之物已经得到妖精的祝福了,但是‘蓝色之物’却丢失了,所以第六个妖精的捣乱不得不防。」
「妖精?原来如此,是因为妖精。」
听闻此话,爱德格松了口气。
「我说呢,怎么可能对我有不满。」
总有那么一处两处不满的。随便尼可说什么吧。
「放心吧,尼可!」
爱德格抓住尼可的手使劲摇着。尼可一脸迷惑的挣脱了爱德格手。
「我没法安心。你对妖精无可奈何吧。」
「不是因为我的缺点就行,因为缺点已经没法改了。」
「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那么,妖精打算怎么破坏婚礼呢?」
尼可叹着气坐起身。
「它会在仪式最初提出反对意见。所以莉迪雅一直在想怎样能够阻止它。」
「所以就想将婚礼延期,直至找到方法?」
「如果知道妖精名字就能阻止它,但谁也不知道。连过去的青骑士伯爵都不知道,这太难了。」
怎么办。
应该已经喝尽的酒杯,不知何时又注满了酒。
爱德格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忽然变的很乐观。
只要莉迪雅期待着婚礼,就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妖精也好,克莱亚也好,斯莱德也好,谁都无法来捣乱。
「尼可,我可是新一任的青骑士伯爵。过去的伯爵无法做到的事,我可是不惜任何手段也会做到的。」
爱德格也有点醉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尼可正一点一点的倒向雷温。
雷温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喝酒,只是这样坐着。
他现在一定很愉快吧。
爱德格侧首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少年,他的头发和肩膀上都散发出淡淡的光,爱德格轻轻的笑了。
没想到雷温很受妖精们欢迎。
「对了尼可,关于克莱亚……」
爱德格还有件事想问,尼可酒劲上来,已经倒在雷温身上睡着了。
第二天,爱德格来到克鲁顿家时,莉迪雅刚好不在。
「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爱德格急忙询问还在家中的克鲁顿教授。
昨天才知道伯顿公爵与斯莱德事件有关。在没弄清楚克莱亚和这件事的关系时,真是不放心莉迪雅一个人外出。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让教授担心了。爱德格转念一想,脸上又浮起一贯的笑容。
「没什么,昨天和莉迪雅有了些争执,只是想早点和她和好而已。」
「原来如此。真不好意思,莉迪雅太倔强了。」
「不用担心,教授。这正是令我着迷的地方。」
听到爱德格这么说,教授笑了起来,告诉他莉迪雅往郊外去了。
「你知道坎津通【ケンジントン,音译,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西面,有处修道院的遗址吗?她说想去那里看看。大概是听妖精说那里景色不错吧。」
爱德格道过谢,戴上帽子正准备离开,教授突然喊住他。
「伯爵,不用考虑延期结婚的事。我已经跟莉迪雅讲过道理了。」
「莉迪雅告诉您了?」
「嗯。」
「她告诉您原因了吗?」
「是的。虽然妖精什么的我并不太懂。但莉迪雅不该随便说出延期这种话。」
世人恐怕都是这么认为。在男方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女方提出延期结婚是很不应该的,更别说是因为妖精了,因为这种理由谁都不会相信,反而会认为莉迪雅是个自私任性的姑娘。
就算过后正式的举行仪式,社交界的舆论恐怕也会给莉迪雅带来伤害。
「她只是想和自己的未婚夫讨论下婚事,并没有那么严重。」
虽然爱德格这么说,教授仍然表情微妙的继续说下去。
「我对莉迪雅的教育也许太过自由了,所以请伯爵您一定要多多包容。因为她不是那种会随便破坏您名誉的姑娘。」
教授已经很认真的忠告过莉迪雅,现在正请求爱德格做出让步。
如果是伯爵家因为某种理由提出延期的话,贵族社会的非议会相对少一些。
嗯,这个人果然不一般。
爱德格觉得和这样的人成为一家人是件很荣幸的事,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我会好好和她谈的,争取能达成共识。」
爱德格离开克鲁顿家之后,和雷温一起坐上马车,往坎津通的方向驶去。
爱德格坐在行驶的马车中,开始思考起克莱亚的事情来。
直到伯顿公爵的妻子去世之前,克莱亚一直在那里工作。发生火灾时,她正好在休假。怎么这么巧。
也许克莱亚并不仅仅是单恋爱德格的单纯少女。
马车向着郊外前进。沿着公园的道路前进,周围的建筑物就变了种感觉。映入眼帘的,都是气派高级的住宅。
关于这附近有所古老修道院遗迹的事,爱德格也知道。不过土地的所有者,并没有对遗迹进行保护,只是任其自生自灭而已。
虽然近年来提倡对古物进行保护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但大部分的人仍然认为像这种几百年前就荒废了的修道院一点价值都没有,建筑物的废墟还妨碍在此处重新盖房,真是一无是处。
莉迪雅怎么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呢。真的是因为妖精的介绍吗?爱德格可不认为欣赏一堆瓦砾废墟是件有趣的事。
「爱德格大人,请看前面。」
坐在驾车人旁边的雷温,从小窗户里探进来说道。
「要停车吗?」
爱德格伸出头去,前方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正看向这里,缓缓的将帽子取了下来。披散在肩上的金发随风飘扬。
尤利西斯。
爱德格马上命令驾车人停了下来。
刚经过尤利西斯的身边,马车就在路中间停了下来。
这个年轻男子走向这里,抬起头仰视坐在马车中的爱德格,谦卑的将手放到胸前。
「殿下,别来无恙。」
「那个女人是你派来的?」
故意无视尤利西斯的寒暄,爱德格直截了当的说。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怎能让人不联想其中的关系。
正因如此,爱德格虽然不想看到他,但还是停下了马车。
「你说的女人是?」
明显是在装蒜。
尤利西斯是爱德格长年与之战斗的‘王子’的心腹。现今这个组织,恐怕正是尤利西斯在实际统率着。
他希望让爱德格作为‘王子’而觉醒,所以时不时的会来纠缠一番。
「既然你不知道的话那没事了。」
欲擒故纵。
「若是克莱亚·弗罗里的话,真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好像并没想到爱德格会拂袖而去,尤利西斯爽快的回答。
「你知道些什么。」
因为他很准确的说出了克莱亚的名字,所以尤利西斯肯定掌握着一些关于她的情报。既然他已有所暗示,那么爱德格也很想了解个中关系。
「不过她与那些人的关系到底有多深,请恕我不知道了。」
「那些人?」
「比起这个,我们要来聊聊伯顿公爵吗?」
尤利西斯可不会白白告诉自己这么重要的情报。
而且他说的‘那些人’是谁,毫无疑问爱德格还想做进一步的了解。
「雷温,让他上马车。」
雷温跳下车去,打开了马车门。为了防备尤利西斯,雷温也坐进了马车。
马车再一次行驶起来。尤利西斯露出暧昧的笑容。
「对了对了,听说您要结婚了。恭喜。」
「承受不起。被你祝贺可不吉利。」
「我们并不认为克鲁顿家的女儿适合当未来的王妃。」
尤利西斯及其组织,都认为只有‘王子’才是英国将来的王位继承人。过去他们在王位争夺中失败了,作为斯图亚特皇家血统,创造出灾难王子,打算利用黑魔法夺取王位。
他们一直打算将‘王子’的继承者爱德格,推上权力的顶点。
但对爱德格来说,王子、尤利西斯,还有他们的组织,都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不仅如此,他们还监禁爱德格,夺去了他的名字和地位。
为了让爱德格变成存有王子记忆的工具,他们使劲的想破坏爱德格本身的人格。
所以爱德格早已下定决心,要将王子的记忆带入坟墓。不会让任何人来操控自己。这也是爱德格作为青骑士伯爵的责任,也是对这伙人的复仇。
「我可不想和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如果您随时又想立新妃的话,我们一定帮您办到。」
「你好像想惹怒我。」
爱德格将手杖抵在尤利西斯额头,冷静的瞪着他。
「不要侮辱莉迪雅,除非是你想死。」
「只要您愿意,您曾有机会杀我的吧。但我现在还活着。」
「你认为我杀不了你吗?」
「不管如何我还是有用处的吧。您不也正是如此认为的吗?」
爱德格笑笑,放松力气放下了手杖,背靠在后面。
紧张的空气一下子缓解下来,恐怕尤利西斯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吧。他不再像平时那样油嘴滑舌,只是沉默的看着爱德格。
「虽然我很讨厌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杀你。因为你也是王子的可怜的牺牲品。」
尤利西斯皱眉,并没有失去冷静。
「到伯顿公爵的住宅了。」
他淡淡的宣告。窗外能看见烧的焦黑的房子。
这么说来,的确是在这附近。
爱德格以前来过这里好几次,庭院里的树木已经干枯的不行,庭院内的状况还要凄惨。
房子并没有烧到要倒塌下来的程度,但伯顿的妻子却死了。
爱德格悄悄看了下尤利西斯的侧脸,火灾发生后,他应该来过这里了,但现在他的表情看上去却似乎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