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怎么可以那么说呢。
「延期婚礼这种话,不能随便挂在嘴边。请去向伯爵道歉。」
莉迪雅情绪非常低落。
但父亲的话却让莉迪雅想通了。
虽然这场婚姻并没有被任何人强迫,是两人自愿的,但有许多事情却非自己能够主宰。特别爱德格是贵族,而莉迪雅又不是,所以这件事需慎之再慎。
爱德格会生气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他避免了将吵架进一步升级化,但再怎么说也是莉迪雅不对。
坐在马车中想起这些,莉迪雅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无法延期,那么无论如何也要防止妖精来捣乱。
所以莉迪雅才会来到这郊外的修道院,寻找那第六个妖精的藏身之所。
那妖精是这么说的。
(女神看到的一切我都能看到。我甚至见证了那可恶的大天使修道院的灭亡。)
这所曾经位于英格兰的修道院,在十六世纪亨利八世建立国教时被毁于一旦,因为当时的天主教被放逐。那妖精所见到的,大概就是这时的情形。
像这种修道院的遗址有好几处,但从大天使这个线索出发,莉迪雅首先来到了郊外。
下了马车,莉迪雅按驾车人指示的林间小道前进,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破碎的石造建筑物的残骸,散落在草丛中。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每前进一步,就越能感到一片肃杀所带来的阴森感觉,莉迪雅开始后悔独自一人来这个地方了。
阴沉沉的天空下,被建筑物残骸包围其中,莉迪雅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迷失在了中世纪 。
柱子和拱门上的文字,都显示了这里正是圣Gabriel(大天使之一)修道院。
大天使修道院。那第六个妖精所说之处,正是这里。
莉迪雅又向深处走去。
如果想要知道纺织妖精的名字,莉迪雅的知识里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在妖精的住所悄悄窥视。静静等待的话,有时妖精会在自言自语中不小心说出自己的名字。
虽然这种传言的可信度值得商榷,但现在唯有一试。
看上去好像妖精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住处,可是唯一的线索就是女神像。
「但是,这个修道院中有女神像吗?」
妖精说的女神,恐怕是古代诸神中的一个。但天主教的修道院中怎么可能会供奉神像呢。【这里涉及到了近代欧洲关于宗教方面的知识,天主教,基督教,还有大天使,如果这之中关系搞不清的话,这段会很难理解。有兴趣的亲可以查一下这段历史,并贴出来,因为我现在还处于似懂非懂的状态,怕自己说错了误导大家--zyzy注】
不能过早的下定论。
就在这时莉迪雅发现,石壁的阴影处伫立着一座孩童身高般大小的石像。
它恐怕比这座修道院还要古老了,虽然勉强能看出点面部轮廓,但从体态上来看毫无疑问是座女子的石像。
是圣母吗?因为她右手拿着十字架。
接着莉迪雅就注意到了石像的另一只手。
「这……不是纺锤吗?」
缠线棒以前曾是女神的小道具。
这么说来,自己也曾听过,当圣母玛利亚和基督教一起传进这个岛国后,就和古代众女神融为了一体这种说法。这座像或许本来并不是玛利亚圣母像,而是古代的女神像。
纺织妖精的祖先,或者说是她们的原本姿态。
如果是这样的话,妖精的住所就在附近。
但是又该从哪里,怎么找好呢?
「……克莱亚?」
「啊…莉迪雅小姐……」
克莱亚一脸吃惊的看向这里,同时,她又似乎非常害怕的不停向身后张望。
「有谁在吗?」
「呃……一个陌生人跟在我的后面。」
莉迪雅听了,也害怕起来。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呼救也没用。
「我们一起走吧。」
莉迪雅觉得应该快点离开这,走到大路上。
「那个,可是……」
克莱亚还在犹豫,莉迪雅催促她快走。
的确感到了身后传来的视线。停下脚步转身看的话,树木后确实有人的气息。大概躲着在窥视这里。
仿佛要打乱自己的脚步一般,身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莉迪雅脚步变得急促时,身后的人也跟着急促。
瞄了下克莱亚,她的表情也非常紧张,两人对视时她也不安的马上转移了视线。
「我说,别人为什么要跟踪你?」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走的越来越快。
在穿过爬山虎树藤形成的拱门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个人影。莉迪雅吓了一大跳,就要尖叫出声。
「莉迪雅!」
有人喊了莉迪雅的名字,同时自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怎么……是爱德格?」
抬头一看,灰紫色的眼眸正注视着莉迪雅。好像担心至极,他轻轻皱着眉。
「太好了,莉迪雅。教授告诉我你的去向,我就追来了。」
身后的脚步声和人的气息都消失了。莉迪雅终于安心。
「吓死我了。」
「我也是。你就这么贸贸然的跑出来。」
爱德格将莉迪雅抱的更紧,脸在她的发丝上来回磨蹭着。
还有第三者在场呢就这样……莉迪雅真是很难理解。
「那个…爱德格,克莱亚也在呢。我们在这里偶遇的。」
莉迪雅好不容易挣脱了爱德格的怀抱,想让爱德格注意到克莱亚也在这里。
克莱亚屈膝行了个礼,爱德格颇有兴味的笑着看向她。
「弗罗里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你想做什么。」
莉迪雅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我……」
「爱德格,好像有个可疑的人一直跟踪她。但我想那人已经不见了。」
「是吗,有这种事?被人跟踪?」
「伯爵……」
「你不想说也可以,弗罗里小姐,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而且还被人跟踪,作为莉迪雅的侍女来说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也许克莱亚正想说出真相。不过莉迪雅觉得,似乎是爱德格故意不让她说下去的。
「爱德格,这件事……」
「莉迪雅曾说试用期完了之后就雇佣你,你的意思呢?」
怎么现在就要别人答复。想到这里,莉迪雅刚想开口,克莱亚就回答道:「……我不打算干下去。我很感谢莉迪雅小姐的好意。」
看爱德格如此不情愿的样子,怎么可能说自己还想继续工作下去。
其实不管如何,克莱亚都不会再继续工作下去了。即使她非常努力的想跟莉迪雅消除隔阂,但看上去似乎很难。
刚才也是,虽然很害怕自己被人跟踪,但遇到莉迪雅后也并没有见她安心。虽然面临的危险并不会因为增加了一个女人而减弱,莉迪雅想自己被抗拒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这一段翻的有点怪怪的)
其实自己也并非那么需要克莱亚,只是为了丝带而已。
「是么,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我让仆人送你回去。」
爱德格给雷温使了个颜色,拉起莉迪雅的手就离开了。
几乎可以说霸道的拖着莉迪雅在走,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这也情有可原。因为克莱亚和延期结婚的事,这段时间自己老是和爱德格对着干。
爱德格一言不发的走着,突然停下来,直直的看着莉迪雅。
「对不起。克莱亚还是不行。至于理由,我现在还无法说。」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莉迪雅不禁皱眉,他又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了,这样吧。作为补偿我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啊不过,延期结婚这事不行。别的事的话……」
「你没有生气吗?」
爱德格对莉迪雅的问题感到很意外。
「昨天你不是非常生气吗?」
虽然那时的爱德格极力克制了自己的怒气,但毫无疑问他真的非常生气。莉迪雅也是被父亲责备过之后,才想明白的。
「昨天我的态度真有那么恶劣吗?」
「和平时很不一样。」
「是吗?」
「因为……你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做……」
「什么?什么没做?」
吻,莉迪雅说不出口,只能干着急。
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呃,昨天我光想着自己。明明没有可能延期结婚。所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如果你像父亲一样娇惯我,我就会变成一个非常任性的妻子。」
之前的争执好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人的谈话渐渐变的暧昧起来,莉迪雅没有一丝想逃避的意思。
爱德格低头看着莉迪雅,愉快道:「你这么可怜巴巴的向我道歉,我怎么可能再生气呢,反而想把你扑倒……」
在这修道院的一片废墟中,连个人影都没有。
虽然知道爱德格不过是在开玩笑,莉迪雅仍不放心的打算举步离开。
爱德格搂住莉迪雅的腰,仿佛识破了她的小小心思。
「我会比教授更疼爱你的,虽然我的度量不如教授那么大。」
话锋一转,爱德格认真的说道:「我也被你惯坏了。后来问了尼可才知道,你是在苦恼妖精会来破坏仪式。可是我却没有好好听你说,反倒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味反对。」
他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辉,抑制不住的温柔笑容溢满嘴角,是从什么开始他也拥有这种表情了呢?
也许当他还是以公爵家儿子的身份无忧无虑的成长时,才曾经拥有过这样的笑容吧。
看着他单纯而透明的笑容,为何自己的心会疼痛不已。
「我不会因为妖精就延期结婚。莉迪雅,我知道你希望有一场完美的婚礼,可是我再也等不了了。」
莉迪雅红着脸低下头。
婚礼对新娘来说是一件大事。虽然莉迪雅从没说过想早点结婚这类的话,但她无疑也非常期待。
被看穿了心事,莉迪雅很害羞。
「可要是婚礼被破坏,你也不好办吧?」
「你的意思是,没有‘蓝色之物’,就不能阻止妖精的捣乱?」
「嗯,而且祝福的魔法不能再施第二次。如果有人在仪式上提出异议,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如此,爱德格终于弄懂了,马上就露出乐观的笑容。
「没关系。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也会让仪式进行下去。」
对了,这可是爱德格呢。
就算面对的妖精有多么的深不可测,爱德格也从来不会退缩。虽然他的自信看上去一点根据都没有,但最后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所以听到爱德格这么说,莉迪雅也觉得事情或许能够得以圆满解决。
爱德格凑近,低声说道:「我们去买‘蓝色之物’吧。」
「可是没有祝福魔法,还是没用啊。」
「哪有这种事。原本有关这‘五件必须之物’的咒语,就是因为人们这么相信,它才会起作用的吧,跟施没施魔法无关。」
「虽说是这样……」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爱德格凝视着莉迪雅。两人贴的很紧,虽然莉迪雅使劲抵着他的胸膛,但无奈他的怀抱一点都没放松,自己的挣扎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蓝色是忠诚之爱的象征。虽然没有什么魔法,但我们对彼此的忠诚还是存在的吧?」
忠诚,这个词似乎不适合用在爱德格身上。不过现在的莉迪雅,选择相信他。
「那天一定终生难忘。」
「嗯,是的。」
莉迪雅稍稍抬起头,笑着说道:「你终于笑了。」
拨开她耳边的发丝,爱德格眯起眼睛,
「现在还觉得我麻烦吗?」
「什么?」
「或许是我太黏着你了。」
「麻烦?哪有……我可从来没这样认为。」
一如既往的,只是有点害羞而已。
莉迪雅想了起来。
「是那时的事?你,你弄错了。我之前一直在想别的事情。因为妖精会惹出很多麻烦……」
「原来如此啊,不是因为我。」
爱德格笑的像个孩子般开心。这足以让人心跳的笑容,居然有一天也会让人觉得非常可爱。
他笑着在莉迪雅额头落下一吻。
「那么,我不用克制自己了吧?」
「可,可是在外面的话还是……」
「太好了。我刚才还在想,两人独处时怎么可以连个吻都没有。」
根本不听莉迪雅接下来想说的话,爱德格细密的吻不断的落在她的眼睛,脸颊上。
已经可以了吧……
从今以后,他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莉迪雅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心情渐渐平稳下来。
像这样两人并行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不会再被迫和他分开了,莉迪雅也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摆脱在高地时的痛苦回忆了。
尽管已回到伦敦,尽管结婚就在眼前,可由于自己一直不敢相信现实,所以听到婚礼可能会被妖精破坏之后,除了惊慌失措之外什么也不会,也因此让爱德格困惑了。
但现在肯定没事了。
不知不觉两人走出了修道院的遗迹,来到了林荫道。
莉迪雅很自然的挽住爱德格的手臂。
爱德格说还想多走一会,于是两人沿着住宅区继续走着。
位于郊外的这些高级住宅,因为最近增加了好多富人的别墅,所以风景很不错。和伦敦市中心不同,这里最吸引人的便是宽敞美丽的庭院。
爱德格突然停下了脚步,莉迪雅也停了下来。路边的篱笆上,正开放着小小的紫色花。
「是香水草。从刚才就闻到香气了呢。」
「呵呵,是吗。」
爱德格说着,向篱笆树枝丛生的深处看去。
房子还在更里面,这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莉迪雅不知道这就是遭受火灾的房子,也顺着爱德格的视线看去。
「真不可思议啊。我还以为失去的东西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
「一切都化为了灰烬,甚至是我的名字。但现在,艾歇尔巴顿伯爵的名号,却让我得以重生。」
他看着莉迪雅,眯起哀伤的眼睛。
「尽管我失去了席尔温福特公爵的名字,但和你相遇,让我找回了自己。虽然我受尽王子的虐待,置身于这肮脏的人世中,甚至已不再是公爵家的儿子,但你却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久违的幸福。」
不知不觉,他握紧了莉迪雅的手。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那些可怕的火焰和阴谋,无法夺走我的一切,现在开始更是如此。」
紧紧交握的双手,再也不会松开了。
「莉迪雅,你的一切都与我息息相关。因此希望你能再一次与我一起守护,我被赋予的这‘高贵的义务’。」
为了新伯爵。这也正是自己所期待的,莉迪雅点点头。
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耳边立刻回荡起管风琴柔美的音色。
爱德格就站在红毯的那一头,看到他的身影时,莉迪雅的心狂跳不已。
隔着母亲曾用过的面纱,所看见的一切都被柔和的光笼罩,真像梦一样。
透过落地窗的折射,祭坛上闪耀着彩虹般的光泽,莉迪雅觉得,这正是母亲在注视着自己。
身上穿的礼服是父亲精心准备的,质地又轻又软,细致的蕾丝装饰将礼服点缀的格外出众,不管让谁看来,莉迪雅都是伯爵家新娘的最佳人选。
手中的捧花由百合和橄榄花组成。戴着珍珠耳环的耳边也插着花,莉迪雅在家里照镜子时,也不禁喜欢上自己暗淡的红茶色长发和那魔女般的金绿色眼睛。
挽着父亲的手臂,莉迪雅信心满满的一步步往前走。
萝塔和波尔在对自己笑呢。尼可也在。梅斯菲尔德公爵夫妻,还有那些帮忙准备婚礼的贵妇人们都来了,新娘这方的阵容很豪华。
开心的同时,她紧张的看向长椅的角落。
五个老婆婆正并排坐在那里。
一般人是看不见它们的,这些纺织妖精们。
离它们稍远点的地方还有一个妖精,正是那第六个妖精。
一般来说妖精们是无法进入教堂的,当然受到正式邀请的五个妖精另当别论。对那第六个妖精而言,教堂应该是个令人不愉快的场所。但是由于它执着于对伯爵的恨意,所以也坐在了嘉宾席里。
爱德格打算怎么让那第六个妖精保持沉默呢?
今天早上伯爵家送来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什么也不用担心’,是爱德格的笔迹。
由于仪式这天两人无法碰头,所以莉迪雅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莉迪雅对自己说,今天一定会成功。
旧的、新的、借来的蓝色之物,还有鞋子里的六便士硬币。
成为幸福新娘的五样必需之物已经都带齐了。
手套里自己手腕上系着的蓝色丝带,虽然没有妖精的魔法,却施上了爱德格的魔法。
两人会对彼此忠诚。
红毯走到一半时,父亲停下来,莉迪雅也停住了。抬起视线,爱德格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正笑意盈盈的看向这里。
尽管是隔着头纱,可是眼前的爱德格,散发着太眩目的光彩。
纯白的礼服,和瞳孔一般深紫色的蝉形宽领带,纽扣眼中别着的胸花,与莉迪雅手中的捧花相互辉映。
华丽的金发,白色的礼服,优雅的胸花,搭配的是如此的天衣无缝。观礼的人群中,也不时地发出赞美声。
果然啊,不论是穿什么样的衣服,爱德格总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爱德格看着莉迪雅,逸出一丝赞叹,
「今天你是最美的。」
不管旁人怎样看,爱德格的赞美顿时让莉迪雅充满了自信。
克鲁顿家的女儿,从今往后就是艾歇尔巴顿家的一员了。
挽上爱德格的手臂,一起向前走。
只要爱德格在自己身边,仪式开始以来的紧张感就消失了。可站到牧师面前时,莉迪雅又不由的担心起来。
妖精说过回来破坏的呀。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自己思考的时候,仪式开始了。
说完一些关于结婚的话之后,牧师环视了一下观礼群众。
就是这里。问题就要来了。
牧师将要说了吧。对婚礼有异议的人,请现在提出来。如果现在不说,那以后永远都别质疑。
如果妖精在这时开口,仪式就会被迫中止。
爱德格打算怎么阻止那个妖精呢?
莉迪雅全神贯注的等待着。
可是,牧师并没有发问。
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响起的颂歌。
在管风琴的乐声中,莉迪雅惊讶的看向爱德格。
注意到莉迪雅询问的眼神后,爱德格轻轻眨了眨眼。
这就是,爱德格的计划?
歌声停止后,牧师开始朗读圣经,好像并不打算回到原来的程序。
妖精还在沉默。
大概是爱德格拜托牧师,去掉询问异议这一环节的吧。如果被妖精发现,会不会突然爆发呢?
就在莉迪雅苦恼不已的时候,仪式顺利的进行着。
观礼席中一片安静,没有妖精要来破坏的迹象。
会吗?妖精不会发现吗?难道妖精一直在等着牧师开口发问?
冷静的想想,很有可能。
妖精们一般都不懂变通,只会顽固的遵守规定好的程序。
对第六个纺织妖精来说,破坏伯爵的婚礼因为有五人的魔法保护所以无法作乱。根据牧师的发言提出异议,这些都是已经规定好的事。
但莉迪雅并没想到这一点。
想着妖精是使用魔法的,于是满脑子也全是用魔法来抵御的念头。
因为改变仪式的顺序是有罪的,所以根本无法想象。
也没想到从事圣职的牧师会跳过这么一个重要的步骤。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是爱德格将事态变成如此。
威胁了牧师?还是收买了他?
「爱她」
莉迪雅认真的听着牧师的陈述,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惊讶。
但是,这样的爱德格会保护自己。正是这样的他,把自己带离了赫不利蒂兹岛。
从此以后,不管爱德格如何做、如何选择,如果是为了维护青骑士伯爵的名誉,莉迪雅都会接受的。
「你发誓吗?」
仪式已经进行到了相互交换誓言的阶段。
「是的,我发誓。」
爱德格似乎正在体会着话中的含义,微笑的看着莉迪雅。
「新娘,莉迪雅·克鲁顿」
莉迪雅又紧张的抬头。
「你将和这个男人结婚,遵照神的旨意成为夫妻。无论健康还是疾病,爱他,尊敬他,安慰他,重视他,守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保持贞节,你愿意发誓吗?」
「是的,我发誓。」
已经没事了。妖精没法来捣乱了。
一颗心终于归位。当再一遍回想起那些誓言时,莉迪雅的眼眶湿润了。
爱德格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不知何时头纱已经被掀开,他的脸近在咫尺,没有任何阻隔。
「奉圣父,圣子及圣灵的名义」
慎重而又坚定的一吻。
轻柔的触碰,轻柔的离去。
「按照神的旨意,没有人可以将你们拆散……阿门」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莉迪雅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盈满了眼眶。
婚礼和宴会令人目不暇接的进行着,直等到午餐结束后,莉迪雅才有空喘口气。
宴会在爱德格家里举行。
从教堂回到家里时,莉迪雅惊讶的发现,从玄关到餐厅,从大堂到客厅,都装饰着橄榄叶和百合花,别说平时的屋子了,就算是豪华的晚会,也从不曾有过这样一种华丽的氛围。
没有铺张浪费,反倒透出一种高雅的品位,料理、酒水还有一些余兴节目,都让客人觉得心满意足。
作为嫁妆之一,这套花尽父亲预算的餐具也是宴会的一个亮点,决定在宴会上使用这套餐具的正是爱德格。因为本来只是打算用于日常起居,所以并不是很花哨,但在这次宴会上,这套餐具却与餐桌的布置、料理,搭配的天衣无缝。
并没有让莉迪雅的嫁妆显得很寒酸,这得感谢爱德格的巧妙搭配。
爱德格的朋友占了来宾的一大半,莉迪雅还没有完全认识。当然不能光和自己认识的人说话,所以莉迪雅也不得不来回的周旋。
客人们聊的越来越起劲,客厅里的舞会也开始了,莉迪雅也终于有空休息一下,于是来到了自己作为妖精博士时曾经工作过的房间。
除了这张又大又实用的桌子之外,房内的装饰风格很适合女性,莉迪雅非常喜欢。
宽敞的窗户能够透进足够多的光线,小巧的茶几旁放置着沙发,想起那个时候,休息时坐在沙发上喝杯茶也曾是件很惬意的事。
就在此处,当莉迪雅作为伯爵家的妖精博士开始着手解决一些关于妖精的问题时,可从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爱德格结婚。
以前自己每天都会眺望房外的院子。但今天的景色还是第一次见,因为每棵树上都开满了花。金雀花,苹果花,玫瑰,郁金香,雏菊花将花坛装饰的五彩缤纷,充满了妖精们祝福的魔法。
就连这间工作室里,也都满满的点缀上了花朵。
莉迪雅沉浸在回忆中,一声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打开门一看,正是萝塔。
「你果然在这里。」
「萝塔!波尔先生也来了!」
「稍微打扰您一下了。」
「哪里的话。」
两人一起走了进来,雷温跟在他们后面,手中托着茶具。
「莉迪雅,你没怎么吃东西吧?所以我请雷温帮你拿了些点心来。」
雷温把三明治和切成小块的派放在茶几上,然后很熟练的开始沏茶。
「真谢谢了。这么一说我还真的饿了。」
之前在宴会上用餐时,结婚仪式给自己带来的激动还久久不能平复。而且不断有人上前搭话,根本就没能好好吃东西。
「莉迪雅小姐,结婚仪式真的很棒。令我非常感动。」
「正是正是,波尔他眼眶也湿湿的呢。」
波尔见证了爱德格一路走来的艰辛,因此他开心的好像举行婚礼的是自己一样。
为了将莉迪雅带出高地的小岛,爱德格和波尔一起干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把后来才听说的莉迪雅吓得不轻。
「谢谢你,波尔先生。还有你,萝塔。」
「只要莉迪雅你幸福,我也就满足了。」
萝塔哧哧的笑着,露出脸上的小酒窝,今天的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淑女。用丝带扎了头发,没有简单的用头绳了事,波尔穿着正装,看上去也是风度翩翩。
「不过,虽说是结婚仪式,但今天还没和爱德格好好说过话呢。」
「是么,有这种事。那么要我去告诉爱德格你很寂寞吗?保证他很快就飞奔过来。」
他的确会飞奔过来的,莉迪雅倒慌了。
「这,不用了。他大概在和客人们聊天呢。」
「什么嘛,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宴会哪比得上莉迪雅你重要呢。」
萝塔哈哈大笑,她直白的话语,让波尔很是着急。
「萝塔,这个三明治味道不错。」
波尔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爱德格大人正在和克鲁顿教授谈话。」
雷温不温不火的吐出一句。
「啊?不会吧。他们会谈什么呢?」
「好了好了,肯定是关于男人的话题。嗯,莉迪雅也快吃吧。」
三明治终于把萝塔的注意力给移走了。
「雷温,今天谢谢你。让你忙了一整天。」
莉迪雅喊住正准备离开的雷温,他转过声,看着莉迪雅。
雷温那双读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莉迪雅看了好久,也许他正在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说。
「这是第一次。如此愉快的一天。」
说完雷温立刻就离开了,莉迪雅高兴的微笑。
「喂---莉迪雅---」
窗边传来尼可的声音。
尼可两只脚站在窗边,摇晃着尾巴,好像已经喝的很醉了。
「你也稍微来这里露个脸嘛。」
「尼可,妖精们都聚集在这里吗?」
「对呀,妖精市场和这扇窗户是相连的。快点过来。大家都到了呢,还有从苏格兰老家来的,都是来看你这个新娘的。」
莉迪雅刚想站起来,萝塔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太棒了,妖精们也在开派对了。我可以去吗?」
「当然了,波尔先生也一起去吧。」
「真的可以吗?」
「请从这个窗户出来。」
嚯---尼可的身影消失在窗外。莉迪雅把椅子搬到窗边,拎着裙摆踏出了窗外。
「小心,莉迪雅小姐!」
波尔急忙探出身察看,怎么说这里也是二楼呢。
可是,窗外却是一片开满花的原野,几乎和窗户一样高。
一眼望去都是草原,根本看不到伦敦的建筑物。
在一棵大树的周围,妖精们正聚集在那里。
波尔和萝塔只要来到这里便能看到妖精的姿态了。
刚想着会不会有小摊,就看到到处都是妖精们在跳舞。妖精的大小种类都各不相同,有羽毛的妖精撒着彩虹般的光在空中飞舞,没有羽毛的就从洞穴中探出头来,有的就使劲摇晃着树枝,乘在飘落的树叶上缓缓降落。
在这些小东西里,莉迪雅也看到了在苏格兰家中与自己要好的妖精。
「大家都来了。」
自己的老朋友都来了。妖精们高兴的围拢到莉迪雅的裙边。
(王妃殿下,终于可以这么称呼您了。)
莉迪雅弯腰看向发出声音的脚边,正是有着乱蓬蓬胡须的矿山妖精。
「哥布拉那伊。」
(小弓也很高兴呢。)
哥布拉那伊伸长脖子,看向莉迪雅手指上的月光戒指。这枚如今的结婚戒指,是哥布拉那伊族世代看守的妖精族的宝石。
这曾是第一任青骑士伯爵妃子的东西。
「真的吗?太好了。」
(对了对了,小弓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它说想来参见王妃殿下。)
哥布拉那伊四周环视了一番,然后跳向了草丛中。
(哎呀,来打个招呼嘛,箭)
一阵银色的光闪过,那儿出现了一个正躺着的少年。他懒洋洋的爬起来。
(又喝醉了,你可是伯爵的剑啊。虽说你才刚生下来没多久,但也太没自觉心了。)
小小的哥布拉那伊手叉着腰,教训着和幼儿般大小的少年。少年不耐烦的皱着眉,(我还没那么醉呢),一副大人的腔调小声嘀咕着。
然后他敏捷的站起来,到莉迪雅面前屈膝行礼。
(王妃殿下,恭喜。我是伯爵家的宝剑,箭)
「你就是箭?」
莉迪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颗宝蓝的‘星’。
他是装饰在宝剑上的蓝宝石。是靠人鱼的力量诞生的,属于宝剑的妖精。
以前也曾在伯爵家看过箭。不过那时他是以青年姿态出现的。眼前的箭看上去虽然还像个婴儿,但他的头发和身体都闪耀着同样的银光。
「没什么好值得恭喜的。」
一个大大的黑影降落到了地面上,哥布拉那伊吓得藏到了树根旁。附近的小妖精也都尖叫着四处散开,箭也皱着眉消失了。
「格鲁比。」
莉迪雅抬头看向眼前有着黑色卷发,个子高高的青年。
这匹化作人形的水栖马,看上去非常不高兴的环抱着手臂。
「啊,这么一来除非伯爵死了,不然我没法带你回苏格兰了。」
「谢谢。我们能有今天,也要多谢你。」
「莉迪雅,我求你了,可不能死在那家伙前面。」
搞什么。
格鲁比不经意的把头靠在了正在苦笑的莉迪雅的肩上。虽然以人的姿态出现,但这恐怕是本性为马的格鲁比所能想出的最能表现亲密的方式了,莉迪雅将手指埋进他黑色的头发中,好像在抚摸他的鬃毛一样。
「喂--莉迪雅。」
尼可又在喊了。
「能不能让伯爵也来下这里呢?」
格鲁比点点头,抓起莉迪雅的手。
「我带你去他家里。」
下一秒,莉迪雅已经坐在了格鲁比背上。
萝塔和波尔还要留在妖精市场慢慢游玩。拜托尼可照顾他们两个后,格鲁比带着莉迪雅朝府邸而去。
有个一脸心事的女人,已经在房子前站了好久。
听了汤姆金斯的密报,爱德格示意将她带进大屋,很快离开了宴会席。
选在结婚这天来访,只会让人嫌恶。也许会被认为是爱德格抛弃的女人,如果被守候在这里的小报记者发现的话,肯定是一个爆炸性的话题。
虽然这有点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但爱德格仍然决定同她谈一谈,因为有些不得不问的事。
为了不引起误会,爱德格让她在走廊上等着,而不是在房间。
看到爱德格走了过来,克莱亚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希望你是有事而来。」
爱德格尽量保持平静。
「今天您看上去非常忙。」
「再加上,你在我家周围别有用意的徘徊。」
她吓了一跳,羞愧的陷入了沉默。爱德格为了让她继续开口于是温柔的说道:「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表情里显现出了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你希望成为这里的侍女,是一个借口吗?之前在修道院那里,你也好像说了点什么。或许因为莉迪雅在场,你不方便继续说下去,但现在不用担心了。你有话想对我说,对吧?」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顾虑。或许她觉得爱德格已经接受她了。爱德格冷静的观察着她的变化,将克莱亚这样的女孩哄的团团转可是自己的拿手好戏。
「伯爵,我很害怕。我怕你正身处危险之中。」
她警惕的看看四周,开口说道。
「危险?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仿佛这是场不欲为人知的谈话。克莱亚又将声音压低。
「其实雇佣过的我家庭,都会发生不幸的事故。伯顿卿在那场火灾发生前,似乎对什么非常恐惧。以前也发生过相同的事。我做过家庭教师的人家,执事先生似乎想说一些奇怪的话,然后就跳楼自杀了。」
这是对泄露教团存在之人的制裁,爱德格想起了尤利西斯曾说过的话。他也说过,就如死神降临前的预兆一般,克莱亚在这些发生不幸的房子里都工作过。
「原来如此。如果这些不是偶然,那么就是你知道这些家庭将发生不幸,而选择去那里工作。」
「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哥哥介绍我去那里工作的,为什么不幸的事情总是……」
伯顿卿的家里,还有之前的,好像都是她哥哥介绍她去的。也许克莱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开始,我偶然得知伯爵家正在招募侍女,于是我才去找了莉迪雅小姐。后来我知道哥哥曾来求您雇佣我,我才开始注意伯爵您是不是被盯上了。」
与其说爱德格被盯上了,倒不如说是因为斯莱德和欧文事件,他们对绯月的行动有所戒备。
「那么我不得不想,是不是你哥哥对伯顿卿做了些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终于带着哭音回答道:「这,这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哥哥是教团一员,将妹妹送至要制裁的人身边,自己也可自由出入顺便监视。应该就是这样。不过对克莱亚来说,面对外人,很难说出是自己的哥哥无知这种话。
「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就此告辞了。」
不能让她就这么回去。还有些自己想知道的事。
爱德格抓住她的手想留住她。要打听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她对自己有好感。如果得到她信任,肯定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克莱亚惊慌的抬起头,爱德格温柔的看着她。
「是吗?大概关于你哥哥的事你不方便说吧,但又考虑到我的安危,所以才来向我通报的吗?」
她害羞的点点头。
「不能让别人听到。我们换个地方吧。」
爱德格打开密室的门,她顺从的跟了进来。
似乎对即将只有两人独处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警戒心。
「如果我哥哥真的与一些非法活动有联系,我会阻止他。」
爱德格关上门,来到克莱亚身边,凝视着她。克莱亚不解的同时,红晕也染上了脸颊。
「我明白。可是你会有危险吗?你那时不是说在被人跟踪吗?」
她好像很烦恼的低下头。
「比起这个来,伯爵,我更担心你。」
好像很难说出口。还差一点点,爱德格握住克莱亚的手。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点,不过并没有甩开爱德格的手。
「真是善解人意的姑娘。我以前就非常想了解你。因为你也不怎么主动跟我说话。」
「这个……我想你可能不会愿意我主动和你说话吧。」
「根本就不会有男人觉得被你搭话是种麻烦。」
爱德格很认真的说。为了让她相信现在的这一切是事实。
克莱亚想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能不能远离莉迪雅小姐呢?」
她为了说服爱德格,又急忙添道:「我明明不符合条件,她还想雇佣我,我认为这很奇怪。而且她也经常把妖精挂在嘴边对不对?火灾发生前,伯顿卿也是如此。他总是说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什么怪物、恶魔,使得他的夫人非常害怕。」
远离莉迪雅。连这种话都说出口,看来她已经完全被爱德格掌握了。
爱德格仿佛非常认真的听着这种惹人不快的话,她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天在郊外的修道院碰到莉迪雅小姐,其实我是去伯顿卿家祭奠的。看到莉迪雅小姐之后,我很好奇于是跟在她后面。刚想着是不是跟丢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总之那个修道院非常可疑。莉迪雅小姐在那种地方徘徊,肯定瞒着伯爵什么。伯顿卿以前也常常去那附近。而且地下礼拜堂也有血迹。」
「地下?」
克莱亚一惊,不再往下说。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爱德格更想知道了。
爱德格把手放在颤抖着的克莱亚肩上。
「连说出来也很可怕吗?」
「这种事,你会相信我吗?」
「我相信。」
「不管对谁说这种话,大概都会认为我是鬼上身了。」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那个吻,不是儿戏吧?」
克莱亚看上去有点惊慌,但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心情。
「果然您还是发现了。自那以后,我一直很害羞,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也没有脸再来见您。」
「原来是这样。我原以为你是在逃避我。」
她的眼里又惊又喜,抬头看向爱德格。
为了营造更亲密的氛围,爱德格轻轻的抱住她。
「地下的礼拜堂是?」
不过是询问而已,在她看来却像是爱人间的甜言蜜语般。
「在伯顿卿家的庭院里,有修道院遗迹的一部分。那里有条地下道,走到尽头便是礼拜堂。」
「这么说来你亲眼见过。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件很可怕的事……」
克莱亚就快说出来了。突然窗边发出剧烈的声响,窗帘也被掀了起来。
「喂!伯爵!你想干嘛!」
一黑色卷毛男冲了进来。一把揪起爱德格的衣服。
「格鲁比,等一下!」
「结婚当天却和别的女人在这里拉拉扯扯,你给我适可而止吧!这个女人!如果你让莉迪雅哭泣的话,我会从头开始将你吃掉!」
「你能不能别来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