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德格回到家中时,已是第二天凌晨了。
登上通向卧室的楼梯,轻轻的打开主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气派豪华的家具,还有睡在窗边裹在被子中的莉迪雅和她牛奶糖色般的头发。
然后,沙发上一团灰色的毛球懒洋洋的动了动。尼可摇着尾巴站了起来,一脸幽怨的看向爱德格。
「我能进来吗?」
爱德格轻声问,尼可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们都结婚了,本来不应该再让我来照顾莉迪雅嘛。」
「不好意思。谢谢你陪着她。」
「也就只有今天了哦。」
「我也希望如此。」
爱德格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莉迪雅睡在大床一角,蜷成了一团。
爱德格轻轻的用指尖抚摸她的头发,尽量不吵醒她。
「对不起。」
她的脸上还有着泪痕。爱德格心口一痛,皱紧了眉头。
真想这样一直陪伴她到醒来,然后跟她好好谈谈,重归于好。
可是绯月和斯莱德的案件已经迫在眉睫。既然这背后还隐藏着更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必须尽早行动。
自己这方已经知道了关于恶魔信仰的情报,所以必须在他们还没察觉之前,采取行动。
轻轻的在她额头留下一吻,离开了她身边。雷温正等在房外。
「弗罗里先生在卖淫场所被逮捕了。那些妓女已被事先收买。」
「知道了。雷温,接下来我要去拜访一些与教会有关的贵族,想办法找出画中的那位主教。弗罗里的事就交给绯月去做吧。还有,以防万一,你能不能守在莉迪雅旁边。」
不管怎样,莉迪雅已经去过那举行仪式的修道院了。
如果当时跟踪克莱亚的是教团中人,那么莉迪雅独自一人的出现也会被认为相当可疑。
而且她也是和绯月密切相关的爱德格的妻子,很有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不过有雷温在的话应该没事。
爱德格这样安慰着自己,离开了房间。
「这个鸡蛋卷真好吃呀。放这么多黄油和牛奶真是奢侈呢,对吧莉迪雅。」
尼可心情很好,嘴里塞得满满的。
放了厚厚坐垫的椅子,这是专门为尼可设计的。将口布塞在领口中,尼可正娴熟的使用着刀叉。
「还在生气吗?差不多也该原谅伯爵了吧。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了嘛。」
从昨晚开始,莉迪雅就一直莫名的叹着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没有生气。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
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要怎样才能打破僵局呢?
「那么,要是你向他道歉呢?」
「他会原谅我吗?」
昨晚爱德格也肯定对自己很失望。
因为魔法的关系,会不由自主抱别的男人,却唯独拒绝爱德格。而且,居然还有想回家的想法。
「那个对女人毫无抵抗力的伯爵怎么可能不原谅你呢。」
会是这样吗,莉迪雅心想。
就算再怎么对女人没抵抗力,也不代表不会伤害别人。
「有时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换位思考的。」
因为莉迪雅自己也是如此。
不管有什么理由,自己也决不愿见到结婚当天,对克莱亚说着甜言蜜语的爱德格。
尽管这事已经过去了,可是莉迪雅始终无法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自己心里也乱的很。
就算换成爱德格,也会这么想吧。不管理由如何,新娘在自己面前,和别的男人抱成一团,这当然也是无法原谅的事。
尼可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从今往后可以尽情的吃鸡蛋卷了呢。雷温,再帮我添点!」
还是趁现在多吃点吧。尼可对着刚走进餐厅的雷温招手。
「莉迪雅小姐要再添点吗?」
雷温快速走近,一脸认真的问道。
「我已经……」
「那么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了,谢谢。」
「只要您想吃,我一定去准备。」
干嘛这么热心呀。
「炸鱼,威士忌,甜酒巧克力都有。」
「雷温,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嘛。」
尼可笑着说。
「雷温,我不是为了食物才和爱德格结婚的。」
他好像很困惑,陷入了暂时的沉思。
「那么,您是为了什么呢?」
尼可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莉迪雅困惑的同时,也明白了这是雷温拼命的想让自己留在这屋子里。
自己的本意并非让雷温担心。莉迪雅换上笑容。
「请别担心,雷温。没有那么严重。这只是我们常有的拌嘴罢了。」
话虽这么说,不过想到也许只有自己才这么认为时,莉迪雅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早餐后,莉迪雅换上外出服打算悄悄溜出去,不过还是被雷温发现了。于是,他坚持要与莉迪雅同行。
不知怎么的,雷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莉迪雅周围打转,紧紧的看守着莉迪雅。
虽然自己还没有侍女,可是雷温的工作好像不是伺候莉迪雅吃早饭吧,为什么一直待在餐厅不走?不用说,肯定是爱德格的命令。
如果这真是爱德格命令,那么肯定找不到阻止他同行的方法。
「您要去哪里?」
「呃……是教堂。」
其实自己很在意那第六个纺织妖精。
「可是雷温,我找妖精有事情。如果我不是独自一人的话,它们也许不会告诉我。」
「我会待得远一点。」
不管想什么办法,自己是被跟定了。
眼前的教堂和举行仪式那天已经截然不同了,寂静的一个人也没有。莉迪雅让雷温在外面等候,看到雷温顺从的点头,莉迪雅也松了口气。
推开厚重的门,踏进教堂的那一刻,莉迪雅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怀着莫名紧张的心情看向祭坛那里。
结婚时的那些誓言,还有当时的心情,又一次在心中重温。一生都不会改变。因为在意他,却反而伤害了他,这怎能不让人痛苦。
莉迪雅痛苦的从祭坛移开视线,看向长凳的角落。
恐怕只有莉迪雅才看的见吧,一个老婆婆正在那里。
身形只有小孩般大小,土黄色衣服中露出的手和脚就像半截木棍。和昨天一样,它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握着纺锤,布满皱纹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
大概它一直在等待破坏婚礼的机会。
莉迪雅悄悄接近它,轻声说道:「老婆婆,仪式已经结束了。」
老婆婆忽然抬起头看着莉迪雅。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回家去比较好哦。」
长时间待在教堂里,对妖精来说应该是件挺辛苦的事吧。
所以自己才来忠告它,只见这妖精浑身颤抖的瞪着莉迪雅。
莉迪雅刚做好迎接它发怒的准备,老婆婆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了下来。
(这次的青骑士又把我排除在外了。反正我走到哪里都是惹人嫌。谁也不来喊我的名字。)
看到妖精颇显落寞的神色,莉迪雅有些不解。
也许它并没有憎恨或讨厌伯爵。
「这是因为没人知道你的名字。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肯定会邀请你的。」
(告诉你我的名字?妖精从来不把名字告诉人类!要是我说了,那我岂不是要为人类使用魔法了?)
当然对妖精来说,如果人类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会觉得很麻烦。不过另外那五个纺织妖精,被青骑士伯爵知道了它们的名字,并且受邀来参加结婚仪式,为新娘施展魔法,它们反而觉得这是件光荣的事。
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妖精的本性便是如此。但另一方面,如果面对的是值得信赖的人,妖精们便会产生一种渴望被呼唤的心情,于是有些妖精就会适当的给人类一些提示,让人类发现自己的名字。
「老婆婆,从今以后你能不能不和伯爵家作对呢?如果有什么事能帮你的我一定去做。」
(我已经决定要仇恨青骑士到底。你做什么都没用。连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我都会一直诅咒下去!)
真是性情怪癖的妖精。不过,这也许正是长久以来没人呼唤过它的积怨吧。
莉迪雅忽然对眼前的老婆婆充满了同情。
「可是,为什么连青骑士伯爵这样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莉迪雅思考着,在老婆婆旁边坐了下来。
是老婆婆的戒备心理太强了,还是它故意轻视青骑士伯爵呢?
(青骑士这种人,应该去死。和他结婚的话,迟早家破人亡。)
好像是因为如此才来破坏婚礼的。
「吉尔特维尔特,对吗?你的名字。」
(什么?不对!)
「那么,是比尔弗路?」
(不对不对!)
莉迪雅拼命说着自己能想到的妖精的名字,但似乎都没用。
(我怎么跟你这种人讲话!)
妖精一下子消失了。
惹它发怒了,莉迪雅心想,不过这才注意到是有人走进了教堂。
还以为是雷温等的不耐烦,不过眼前这个少年却从没见过。
他走近莉迪雅,随手递给她一封信。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莉迪雅急忙打开信封,里面放着蓝色丝带和一封信。
这根丝带就是施了妖精魔法的那根。信上写着简短的几句话,‘我很想见你,向你道歉。我在布鲁兹菲尔德等你。’
莉迪雅想也不想的站起来。
虽然没有署名,不过肯定克莱亚写的。丝带果然是被她拿走了。
「请问,交给你这东西的人,还在附近吗?」
「不在了。很快就乘马车离开了。」
没法去追克莱亚了。少年离开后,莉迪雅陷入了思考中。
怎么办。如果和克莱亚见面的话,肯定会说起爱德格。不太想让雷温知道这件事。
克莱亚好像与陷害绯月的谁谁有关。莉迪雅想起了爱德格说的话。但爱德格也说过,克莱亚只是被利用而已,并非直接和那个组织有关系。撇去这些不说,克莱亚还是一个纯粹的女性。
她肯定爱恋着爱德格而且无法忘怀。也许这就是她拿走丝带的真正原因,莉迪雅很明白她的心情。
这个女人和自己喜欢的是同一人,想到这点后,莉迪雅下定决心,悄悄朝后门走去。
从马车上【那种街头揽坐的马车--zyzy注】下来后,莉迪雅独自一人朝着市场方向走去,布鲁兹菲尔德却显得格外冷清。
莉迪雅这才想起来,集市已经结束了。
砖造建筑物的出入口都已关闭,周围的广场上到处都残留着推车,木箱,非常空旷寂寥。
集市开放的时候,这里排满了小摊贩,人和车都挤的无法行走,跟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
地面上布满了车轮印和脚印,这空无一人的广场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莉迪雅开始后悔起孤身一人前来赴约,不过克莱亚也应该是一个人来吧。
莉迪雅紧张的朝建筑物走去。
墙壁边上站着一个女孩,她好像也注意到了这里,于是小跑步的朝这里跑来。
在自己跟前停了下来,犹豫的开口说道:「莉迪雅小姐,那个,昨天,对不起。我这是怎么了。有妇之夫怎么会来理睬我呢……」
莉迪雅不知该怎么接话,沉默不语。
「伯爵当时很耐心的在劝我回家去。对就是这样,如果不好好劝说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的话,也许她就会捣乱就会把宴会搞糟。」
克莱亚如此解释当时爱德格的态度。
「可是我并不是想来打扰伯爵,只是,想帮助他。」
「帮助?」
「求你了,不要出卖伯爵。」
「我?」
莉迪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张大了嘴看着她。只见她充满正义感的眼睛也看着莉迪雅。
「你是那个教团中的一员吧?」
教团?是怎么回事?
莉迪雅越来越不明白了。克莱亚继续喋喋不休的说下去。
「请不要像伯顿卿一样,做出牺牲家人这种事。向恶魔出卖灵魂,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呢!」
「啊?你说恶魔?」
莉迪雅突然失声问道。
「我都知道。黑弥撒仪式就在修道院遗迹的教堂中进行。伯顿卿曾失言说过恶魔什么的,还有和教团有关联的……你也是……」
爱德格想必很想知道关于这个教团的事。莉迪雅还没回过神来,克莱亚又自信满满的继续说下去。
「莉迪雅小姐,你是想确认我到底有没有知道你的秘密,所以才把我约出来的吧?」
「什么?」
「这也许会是个陷阱。我也曾犹豫过,不过我还是想说。伯爵很信任你,所以请不要背叛他!」
克莱亚不会知道,自己与爱德格是怀着怎样的想法,经历了多少的考验,才走入了结婚殿堂。不过,比起反驳她,眼前还有件事更可疑。
「等一下,不是你约我出来的吗?这里有你给我的信。」
莉迪雅急忙从口袋中把信和蓝色丝带都拿出来给克莱亚看。
克莱亚皱紧了眉,表情里掺杂了惊讶、困惑和羞愧。
「这个……实在没勇气还给你,所以已经被我扔掉了……」
「那这封信不是你给我的?」
「……是谁干的……不会是……」
(快逃啊!)
就在这时,莉迪雅耳边响起了说话声。这不是妖精嘶哑的声音吗?
(快,青骑士的新娘!)
是纺织妖精?
瞬间,有人影从建筑物的阴影中窜了出来。莉迪雅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男人,粗暴的擒住了莉迪雅的肩膀。
「干什么!」
莉迪雅被压制住,无法动弹。只看见刚才窜出的人影也把克莱亚抓住了。
「你们是谁!救……」
想出声喊救命,却被捂住了口。克莱亚好像被重击了一下,倒了下去。
「你就是莉迪雅·克鲁顿?」
已经不是克鲁顿了,不过莉迪雅还是点点头,男人对同伙使了个眼色。
「那个就是克莱亚·弗罗里。」
莉迪雅看到那男人拿出了刀,无奈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给我安静一点,小姐。我不是要杀你。不过,待会就会变成是你杀了那女的。」
男人死死的按住莉迪雅。
为什么?莉迪雅只能用眼神传达无声的控诉。男人撇嘴一笑。
「这个女人就是杀人犯,恐怕谁都会这样以为。」
斯莱德身上也背负着杀人的罪名。
难道也是这伙人所为?
「和男人私通败露后的杀人灭口。嘛,对那个伯爵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丑闻。」
男人话没说完,突然放开了莉迪雅。
压制自己的力道突然松开了,一直在拼命挣扎的莉迪雅顺着惯性跌了下去。莉迪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只见雷温已经踢倒一人。
莉迪雅勉强站起来,看向克莱亚那里。
「喂,快来解决这女的。」
站在克莱亚身边的家伙,惊慌的喊道。
持刀男子快速走近克莱亚。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没了呼吸。
「雷温,快救克莱亚!」
「为什么要救?」
他回过头,淡淡的说道。
已经没时间解释了。
莉迪雅突然冲到克莱亚身边。一把揪住准备行凶的男人。
「你这个……啊!」
男人随即反手抓住莉迪雅。刚碰到莉迪雅的手,只听男人一声惨叫。
男人松开莉迪雅倒了下去,待在克莱亚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也已倒下。
「这样可以了吧,小姐。」
雷温还是一贯淡淡的口吻。
莉迪雅松了口气,靠在墙壁上。
「谢谢你,雷温。」
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雷温捡起它面无表情的递给莉迪雅。
莉迪雅看看周围躺在地上的男人,要是雷温没有及时出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一个不认识的老婆婆告诉我的。因为莉迪雅小姐已不在教堂里,所以我马上冲了过来。」
老婆婆。是刚才那个给自己发出警告的老婆婆吗?
就是教堂中的第六个纺织妖精?
她居然会帮助自己,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是…这样。对不起,我自作主张的离开教堂……」
莉迪雅低着头,很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事。
「回去吧。」
雷温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这附近可不可以找个落脚的地方呢。不能把克莱亚就这样丢在这里不管。」
最后,苦命的雷温只能背起克莱亚。雷温一言不发,还是听从了莉迪雅的话,不过他大概在想,爱德格结婚后自己的麻烦怎么变多了。
雷温的样子并不像很不情愿,不过就算他不情愿,恐怕莉迪雅也无从分辨吧。三人来到了附近绯月的据点。
借了间房间,把克莱亚放到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
雷温放下她,嘴里嘀咕到。
「明明这个女人接近爱德格大人,给你带来了伤害。」
其实雷温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救她。雷温虽然听从莉迪雅的吩咐救了克莱亚,不过恐怕还是想不明白。
「如果是爱德格大人,肯定不会原谅趁你睡着时偷你吻的男人。」
「睡着的时候?」
「她就这么做了。在伯顿家做客时,她趁爱德格大人睡着的时候。」
所说的吻,或许就是指的这件事。
暗恋着爱德格的克莱亚,肯定是一时冲动。
不过莉迪雅却觉得很可疑。
「爱德格真的睡着了吗?」
雷温有些不自然的转移了视线。
果然。
爱德格应该知道克莱亚对自己有好感吧。这样的女子悄悄接近自己时,睡着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
莉迪雅耸耸肩。不过同时也感到了安心。不是爱德格主动的,幸好。
「雷温,谢谢你为我担心。但我没有被克莱亚伤害。是你太敏感了。」
莉迪雅看看克莱亚。
「一生就这一次的重要日子里,我实在不愿意爱德格去触碰别的女子。我很嫉妒。」
莉迪雅坐到沙发上,抬起克莱亚的手。
虽然在刀口下躲过一劫,不过手却受伤了
用手帕将她的手包起来,克莱亚醒了过来,睁开眼。
「莉迪雅小姐?我……」
「克莱亚,这里很安全,别担心。」
她动动头,却痛的皱紧眉头。
「头被打到了吧?还是躺下来会舒服点。只有手心受伤了。虽然暂时这只手会不太灵活。」
克莱亚还是挣扎着坐起来,勉强说道:「对不起莉迪雅小姐,我误会你了。因为我,让你也陷入了危险中。」
「那个约我们的人,你心里有数?」
克莱亚轻轻的点头,很为难的开口:「是我哥哥。我想把丝带还给你,曾经给你写过道歉信。哥哥是从我房间的废纸篓中捡的。」
「你哥哥?难道……」
莉迪雅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人难道打算杀死克莱亚吗?
「大概是因为我发现了教团的存在。哥哥只是遵从上头的命令。如果不遵从,就会被杀。所以,就连我这个妹妹,他也顾不了了。」
莉迪雅也被怀疑知道了教团的秘密,所以会被嫁祸成是杀死克莱亚的凶手。
「真的对不起。我拿走了你的蓝色丝带,虽然想还给你,可是我太怕了。」
克莱亚双手盖住自己的脸颊。
「因为你喜欢爱德格?」
仿佛想让她平静下来,莉迪雅问道。
「这只不过是我的单相思。我不过是伯顿家的一个家庭教师而已,可是伯爵还是非常温柔的把我当成淑女一样对待。」
「所以,你就喜欢他了?」
「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女孩。也不是个称职的家庭教师。小姐对我也不是十分友好。可是伯爵却称赞我非常认真非常热心,所以大家都对我另眼相待了。我很快便融入他们一家,夫人和小姐也很信任我,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有能力的教师。」
爱德格就是这样的人。任何一个女子,都会被他夸得像公主一样。他会让你散发出自己从不曾注意过的魅力,只要在他身边,周围的眼神也会改变。
莉迪雅也曾深陷他这种仿佛带有魔力的言语无法自拔,迷失过自己的想法。
克莱亚很坦率的爱恋着爱德格。
莉迪雅有点羡慕她。
如果自己也能看到爱德格的优点,喜欢就明确说出口,也不会搞到吵架的境地了。
他也许还在生气,莉迪雅却无法主动跟他认错,是不是自己对他的爱还不够,真是无情。
但如果他就在眼前,莉迪雅却没有自信自己可以不再固执。
「莉迪雅!」
这时门忽然被打开了。
莉迪雅刚站起来,就被他紧紧抱住。
「还好你没事。」
「爱德格……」
他稍稍拉开些两人的距离,看着莉迪雅的脸庞。两人离得太近,莉迪雅想低头,可爱德格捧住自己的脸,怎么也动不了。
「我听到消息就飞快的赶过来。说你被人袭击了。受伤了吗?没哪里受伤?不过还是留下可怕的回忆了。」
又一次紧紧的抱了下莉迪雅。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沙发上的克莱亚。
「你准备对莉迪雅做什么?」
莉迪雅在他怀中,爱德格的口气听来异常的冷漠。
放下莉迪雅,爱德格走到克莱亚旁边。
「是你约莉迪雅出来的?谁命令你这么做?」
「等一下爱德格,你的说话口气是怎么回事。像昨天那么的温柔……」
「喔对了,我做不到。克莱亚,昨天我做了让你误会的事,让莉迪雅陷入了如此的危险中,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克莱亚……」
莉迪雅想解释,不过爱德格根本不听,继续冷冰冰的质问克莱亚。
「你以为只要除掉莉迪雅就行了?」
克莱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莉迪雅终于有机会把话说完整。
「爱德格!克莱亚也是受人所骗,而且被袭击了。那些人,打算杀死克莱亚然后嫁祸给我。他们把我们两人都约到布鲁兹菲尔德。肯定就是陷害斯莱德先生的那伙人。」
莉迪雅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完,爱德格看看她,又看看雷温,只见雷温点点头。
「爱德格大人,恐怕弗罗里小姐和教团真的无关。那伙人还不认识哪个才是弗罗里小姐。」
爱德格明白原委后,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搞恶魔崇拜的教团,似乎已经相当焦急了。」
「爱德格,你知……」
「我大概明白了。从弗罗里先生那里听了不少。不过他知道的似乎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关于核心问题他一无所知。」
莉迪雅哑然,看着爱德格。
「你把克莱亚的哥哥……你,你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用武力请他协助我。他现在浑身都很舒服。」
爱德格搂住莉迪雅的背,准备离开。
「好了,没必要在这里久留。莉迪雅,回去吧。」
「爱德格。等等,你对克莱亚的态度也太……」
莉迪雅抗议般的停下脚步。爱德格回过头笑着面对克莱亚,不过语气却还是一如刚才般冰冷。
「弗罗里小姐,我被昨天的你骗了,我真的很着急。很抱歉让你误会了,不过我就是这样的男人。如果莉迪雅有个什么万一,我会恨死你。为了保护莉迪雅,哄骗你这些小花招我也不介意。对不起。」
然后爱德格对着门外的绯月成员吩咐道。
「今天能让克莱亚藏在这里吗?明天一切都会有结果了。」
「那个…伯爵…」
克莱亚唤住他,想抓住爱德格表现出的小小关心。
「要是跟你有什么,莉迪雅可是会生我的气。」
爱德格说道,继续保持着他那完美的笑容。
离开绯月后,马车中只剩下自己和爱德格两人,莉迪雅又不安起来。
爱德格刚才还一副昨天完全没吵过架的样子,担心的冲进来抱住莉迪雅,现在却沉默不语。
莉迪雅也很担心,自己还没为昨天的事道歉。
应该坦白的说声对不起。也许不会马上得到原谅,但自己再继续固执下去也绝不是件好事。
心中是这么想,可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怎么那样,说翻脸就翻脸?」
爱德格看着自己,深深叹了口气。莉迪雅想克制住自己的急躁,对于道歉一事却越来越不安。
「已经没有取悦她的必要了不是吗?」
因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冷淡的对待克莱亚,也许是不想让她再有所期待,同时也是让莉迪雅安心。爱德格没有对此多作说明,莉迪雅觉得他也许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如果没有取悦必要,也会这么对我吗?」
自己怎么说了这种话。这只会让吵架事态扩大。可是莉迪雅却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和刚才不也很不同吗?这么冷淡。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是你不肯原谅我吧?」
冷冰冰的口气,吓得莉迪雅不敢再开口。
莉迪雅一直觉得自己和克莱亚在某些地方很相像。
同是教师的女儿。不过莉迪雅的父亲还健在,而且有个属于上流阶级的职业,拜这所赐莉迪雅又和贵族结了婚。可是克莱亚在父亲死后不得不自己工作过日子。
就连哥哥也逼着她工作。
她现在本该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参加宴会的年龄。
虽然发生了蓝丝带的事,不过莉迪雅从不觉得克莱亚是个坏人。
对于她喜欢上爱德格的理由,莉迪雅也很有同感。
因为爱德格的帮助,莉迪雅在上流阶级的交往中也逐渐变得顺利起来。
如果,爱德格改变心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婚礼的一些小插曲,让他困惑的同时也伤害了他。
虽然知道爱德格不会像对待克莱亚一样对待自己,但莉迪雅仍然很不安。正因为自己亲眼看见爱德格曾是如何温柔的待她,也由此可以想象爱德格要改变态度是件多么容易的事。
爱德格明白这些理由,同时对自己的爱情毫不犹豫。可是,莉迪雅知道爱德格还生着自己的气,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只能得到他冷冷的回答。
「今晚在修道院遗迹的地下教堂中会举行黑弥撒。」
爱德格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我会趁势进去,跟主教做个交易。」
莉迪雅吃惊的抬起头。
「能,能行吗?」
「这是救斯莱德的机会。我们有胜算。」
可是,爱德格又打算做危险的事了。
「是那些打算杀死克莱亚的人吧?真的没事吗?」
「她只不过知道教团的存在而已。只要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他们就会明白,不管搞出多大的骚乱都只是徒劳。到时制裁都来不及,哪有空管她。」
爱德格说着,并没有看向莉迪雅。却让莉迪雅更加坐立不安。
不过让莉迪雅担心的,只有爱德格。
「要混进去是很危险的。」
是在担心我吗?如果是平时的爱德格肯定会这么说,不过这次却没有。
「或许是件好事吧。如果我有个什么意外,你还不是我妻子。法律上婚姻可以变为无效。到时你就可以回家,重新做回克鲁顿家的女儿了。」
不想听。莉迪雅忍住眼泪,握紧了拳头。
「待会我要和绯月的成员们一起商量今晚的计划。也许要到明天才回来。」
「果然还是你不肯原谅我。」
想盖住他冷冰冰的语调,莉迪雅大声说。
「我不会回克鲁顿家!我想和你好好的成为夫妻!」
莉迪雅激动的上前抓住他的衣服。
看到他惊讶的样子,莉迪雅这才回过神来,坐回椅子上。
「莉迪雅……」
「别说话!」
如果他说没这兴致,莉迪雅再也鼓不起勇气,真想就这样跳下马车去。
明白他还生着自己的气,可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又焦急又不安,莉迪雅现在无法思考任何事。
「忘了刚才我说的。如…如果你对我失望的话,什么无效都随你……」
不对,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个。
如果能够直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该多好。刚才那些脱口而出的,正是莉迪雅的心里话。
可是现在已经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是个差劲的男人。只要在你面前,我就会变得如此失态。」
爱德格低下头,话语中混合着叹气声。
「不管发生什么,我怎么可能希望婚姻无效?我知道昨天我说了最低级的话。我不知道怎样你才会原谅我,如果你讨厌我的话,我会拼命克制自己。」
他苦恼的把手指伸入头发中,又一次看向莉迪雅。
「我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可以一个劲的道歉,或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现在心里乱的很。你不肯碰我,是因为还没有原谅我吗?」
爱德格靠近莉迪雅,克制已久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出来,热切的眼神注视着莉迪雅。
「现在就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夫妻。」
态度转变的太快了,莉迪雅慌忙坐开一点。
不过现在可是在狭窄的马车里,顶多也只能将背紧贴着马车壁。
「现,现在?!这可是马车里。」
「你不愿意吗?」
这还用说吗?莉迪雅觉得也许爱德格是在开玩笑,自己如果反应过度的话也许不太好,犹豫中……
爱德格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笑了出来:「果然还是那个莉迪雅。」
「…是,是吗?」
「你已经不生气了吧。」
「你也不生气了吗?」
「吻一下就知道了。」
就在莉迪雅困惑于回答时,马车停了下来。
雷温打开车门,但爱德格一点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反而好像在等着莉迪雅的回应。雷温一贯面无表情的在等着主人下车,这叫人怎么吻呢?
「…到家了…」
莉迪雅催促爱德格下车。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下车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走进屋里。
又惹他生气了吗?爱德格把帽子和手杖交给汤姆金斯之后,瞬间抓住了莉迪雅的手,「汤姆金斯,不管谁来找我,都别通传。就算女王陛下来了也一样。」
「我知道了。」
汤姆金斯心领神会的颔首。
「那,爱德格。还有和‘绯月’的碰面呢……」
刚才明明说要碰头的。但是爱德格却凑近说:「我已经热火焚身了。」
什么?
「雷温,在我去之前,你先和大家一起准备计划。」
「是!」
微微颔首,雷温就离开了。
搞,搞什么?
稍微有点领悟到的莉迪雅,红透了脸。爱德格抱起她走向卧室。
「现在还没到晚上呢……」
「不是晚上就不行吗?」
是,是吗?
「可,可是,难得妖精帮我裁的睡裙(还没机会穿)……」
「那个就等我回来后再好好欣赏吧。」
他的话,又让莉迪雅想起了他即将去冒险的事。
莉迪雅停下来,担心的看着爱德格,他却微微一笑。
「别担心,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踏进屋子,房间里洒满了柔和的光亮。莉迪雅昨天独自一人在这里过了一晚。
莉迪雅在房门口被爱德格吻的晕头转向时,女佣安静的拉上了窗帘。
「要我帮夫人更衣吗?」
「不用了,我来。」
莉迪雅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女佣把门关上,就剩两人独处了。爱德格好像不可思议般的眯起了眼睛:「原来这世上还有不会解胸衣的姑娘。」
虽然莉迪雅并不是那么不谙世事。
「难道你知道?」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莉迪雅并没转过头。
「在学校里学过。」
爱德格不是没去过学校吗?
看着爱德格不正经的眼神,也许他又在糊弄自己,莉迪雅心想。
身体忽然变轻,原来是被爱德格抱到了床上。
莉迪雅呆呆的看着爱德格脱掉手套,然后脱掉了莉迪雅的,两人十指紧紧相扣。
莉迪雅看着爱德格轻柔的动作,仿佛他面对的是个从来没自己解过鞋带的千金小姐。莉迪雅脑中还在拼命的思考着。
有些重要的话,还没告诉你。
对不起。从来不想伤害你。我只想在你的身边。
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
我只……
「莉迪雅,永远做我的莉迪雅好吗?」
因为紧张与悸动,意乱情迷的莉迪雅恍惚的点点头。才想开口表达爱意,绵长而又细致的热吻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