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莉迪雅,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这是格鲁比的声音。
「月亮还没出来呢,你怎么就睡了?」
听到叫唤声,莉迪雅从浅眠中醒过来,睁开眼睛。
透过拉开的窗帘一角朝外看,天色已经逐渐变暗。窗外,格鲁比站在阳台上,正在朝这里张望。
「糟了,我怎么睡着了呢。」
莉迪雅揉揉眼睛坐起身,发现爱德格已不在身边。
好像已经出去了。他怎么不把自己叫醒?
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一想到他温暖的臂弯,还有那种令人安心舒畅的感觉,莉迪雅不禁红透了双颊。
不对,转念想到格鲁比竟然在这里,莉迪雅跳了起来。
「等等,格鲁比,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再来卧室的吗?」
「所以我不是站在外面么。」
「站在阳台也不行!」
意识到自己仅穿着贴身睡衣后,莉迪雅红着脸慌忙钻进被子里。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睡袍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格鲁比怎么还在这儿?
「你心情不好的样子嘛。还没和伯爵和好吗?」
已经和好了。这个感知让莉迪雅的脸更红了。
「把窗户打开。有人说有重要的事找你,我把巴巴雅带来了。」
巴巴雅是谁?
莉迪雅急忙套上睡袍,走向阳台。格鲁比的脚边正蹲着五个老妇人。
是那些善良的纺织妖精们。
她们难道不害怕水栖马妖精吗。还是因为上了年纪,没有发现这个和莉迪雅关系不错的妖精其实是匹水栖马呢?
走到阳台把窗户打开之后,那五人飞快的跑了进来,围到莉迪雅身边。
(救救我们,青骑士伯爵的新娘。)
(女神像要被破坏了。)
(如果它被破坏的话,女神的魔力就会消散。我们也会跟着消失。)
「冷静一点,你们说的女神像,就是第六个妖精指的那个吗?」
五个妖精不停点头。
「你们这些纺织妖精,是古老女神的后裔吧。」
(是女神的分身,哦不,应该算是残存的魔力吧。我们悄无声息的得以生存下来。)
(多亏人们把那座像称为圣母。)
「到底是谁要破坏它?」
(我听说,经常有人聚集在那里,进行一些奇怪的仪式。)
(真没想到那是召唤恶魔的仪式。)
对了。在那处修道院遗迹里,有一座拿着纺锤的圣母像。而且就在那个地方,打算杀死克莱亚的恶魔教团举行着某些仪式。
果然那座圣母像,就是第六个妖精所说的圣母像。
对妖精们来说的确是一件大事。莉迪雅更是感到了慌张。
今晚爱德格就将带领绯月进入那里。
「难道说,真的恶魔会现身……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吧?」
莉迪雅蹲下身,看着妖精们。
(那个地方已经聚集了邪恶魔力。恐怕在今晚的仪式上,恶魔即将现身。)
「真的会现身!」
(如果女神魔力被恶魔吞噬,女神像也被破坏,我们就……)
真的恶魔。莉迪雅叹口气。
怎么办。对妖精博士来说,对恶魔可完全没有研究。
(真是恶劣的家伙。)
(恐怕那是以前修道士把基督教传进来时,附着进来的东西吧。)
(修道士惩戒过它,将它封印在女神像底下。应该好好沉睡的。那些家伙却要唤醒它。)
「喂,千万别和恶魔扯上关系。不管你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格鲁比插嘴说道。
莉迪雅也觉得大伤脑筋,可是又无法对这些善良的纺织妖精们坐视不管。
而且,要是真的恶魔现身的话,爱德格他们岂不是非常危险。
「那个,只要守住女神像,就能阻止恶魔现身吗?」
(当然了。有女神在就能保住力量。)
「那么,就去想办法守住神像啊。连你们都无能为力吧?莉迪雅可是人类,又没有魔力,又不会魔法。」
拥有强大魔力的,莉迪雅周围也就只有格鲁比而已。
莉迪雅也是如此觉得。妖精们仿佛感到眼前的黑发妖精具备很强的魔力,求助的眼神一齐看向格鲁比。
「话先说在前面,我可是具有魔性的水栖马。别说我不会去和恶魔作战,即使作战,你们的女神像也会被我的魔力震的粉碎。」
所以,不能依靠。
(水栖马?)
(魔性妖精安西里克特!)
(不,不会吧!这个邪恶东西怎么缠着青骑士伯爵的新娘!)
老婆婆们发出惊叹声,一下子躲到了莉迪雅身后。
果然之前她们没注意到格鲁比是匹水栖马。
「那个,老婆婆们。他很特别所以并不危险,别害怕。」
纺织妖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悉悉索索说了一会话,也许领悟到比起眼前的危险,还是女神像的事更为重要一些,所以都在莉迪雅身后犹豫不定。
(我们本来也有很强的魔力呢。)
(就是,以前我们可不害怕什么水栖马。)
(只是发生了一件事。)
「哈,不管你们过去多威风,现在一样是弱小妖精了。」
「格鲁比,别说了。老婆婆们,现在有守护女神像的方法吗?」
(只要我们几个合力,保护女神像不受外来侵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得不到那一个的帮助)
(说到那个怪人,它会嚣张的说不会帮助不知道自己名字的人。)
指的应该就是那第六个妖精。
「可是,要是它不帮助你们,不是连它自己也会消失吗?」
(真是拿它没办法,固执的家伙。)
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一副渴望别人呼唤的样子,但却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就因为它,大概七百年前,女神的土地上被建了座修道院。)
(还好那时神像没被破坏。)
原来这种性格已经由来已久了。
「那么即使我说服了它,它也不会帮忙守护女神像吧?」
(你要找出它的名字)
(到时一切就解决了)
可是,结婚典礼那天就打算这做的,结果没成功。
「对了,今天爱德格他们会去女神像那里,如果仪式被中断,恶魔就不会出现了吧。」
(中断?那就麻烦了。伯爵可能会有危险。被唤醒的恶魔会听从唤醒它之人的命令,如果仪式中断,它的魔力就会四处暴走,将周围的人都杀死。)
「什么?!这,这么恐怖?」
怎么办。这样一来,恶魔就不仅仅是对妖精们有威胁的存在了。
爱德格是为了拯救斯莱德才去那里的。抓住教团恶魔崇拜的证据,和教主做一场交易,他肯定打算仪式开始后就混进去。
「不行!必须阻止他们!格鲁比,快带我去绯月那里。」
话说着莉迪雅就向格鲁比走去,连自己只穿着睡袍都没发现。
「好,出发喽!」
「啊,等等!我还没换衣服!」
离开绯月的秘密据点后,爱德格一行向郊外的修道院走去。
为了帮斯莱德洗脱罪名,闻讯赶来的绯月成员比想象中还要多。不仅有刚入社的年轻人,还有如今已身居要职的元老级人物。
谁都没有直接询问爱德格为什么要辞去绯月领袖一职。看到他为组织如此尽心尽力,大家的视线自然而然的都集中在他身上。
以前,明知爱德格并不是真正的青骑士伯爵的继承人,但为了与王子战斗不得已奉爱德格为领袖。现在这些成员已逐渐变得信任爱德格本身,而非他的血脉。
因此爱德格才不愿背叛他们,而自动辞去领袖一职。不过这只是爱德格的一意孤行而已。
看到现在大家仍是这样信任自己,感到安慰的同时,也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对于拯救斯莱德一事,自己从不曾犹豫过。但斯莱德会乐于接受自己的帮助吗?
斯莱德作为绯月的干部,看待爱德格的眼神非常冷静。他明白,爱德格不是自己这些人应该追随的主人,大家只不过互相利用而已,不能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
有个想法正在爱德格脑中形成,如果这次营救成功的话,那么也许是把一切实情告诉斯莱德的时候了。
现在知道自己继承王子记忆的就只有波尔一人,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自己和绯月间还将有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果再继续对他们隐瞒真相,那无疑仍将是对他们的背叛。
「伯爵,到伯顿卿的府邸了。」
波尔向马车外张望。爱德格沉默的点点头。
不一会马车就在浓密的树荫处停了下来。下了马车一看,已经有好几个绯月成员在暗处等待了。
「大家都到了。」
杰克靠近说到。
「弗罗里没问题吧?」
抓住他之后,从他那得到了今天这里将举行黑弥撒的消息。不过要是他下落不明,很容易引起教团怀疑,所以已经将他放了。
当然,是在他不省人事的状态下。
「他对药物已经有了免疫,我们可下了很大的量。我想他现在应该没法说话。」
「好我们出发吧。动静别太大。」
一行人徒步朝伯顿家走去。
克莱亚说的那条密道,绯月成员已经进行过周密的调查。
这条密道的确通往地下礼拜堂,礼拜堂墙壁上的马赛克壁画正是出入口。
但从礼拜堂往外看,却看不出马赛克壁画就是一道门。
对伯顿卿一家下杀手的邪恶教团并没有发现这条密道。因为这里看上去已经很久无人进入过了。而且负责实施制裁的克莱亚的哥哥也并不知道这条密道。教团应该也不知道。
这样说来伯顿卿让欧文画下的,真的只是自己无意中看到情景,和教团并无直接关系。更不可能是在寻找遗迹时被教团盯上。
克莱亚哥哥奉教团之名,监视伯顿卿。然后才被他发现了画的存在。
不管怎样沿着这条路走,应该就能到达仪式举行的确切地点。
月黑风高的夜晚,伯顿卿府周围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没有任何灯火的照明,爱德格一行在来到了被烧的焦黑的房子面前。站在房子的阴影处,确定从道路上看不见这里之后,才终于点起了一盏小灯。
而且非常小心的只照亮脚边。
恶魔教团的那些人应该已经到达了修道院,不能让他们发现。
「庭院里树木深处有座十字架的石碑。正如欧文所画的那样。」
随着指引前进,在被枯树层层包围的深处,果然能隐约看到十字架的黑影。
这里过去应该是修道院的一角。十字架的后面,一座石造建筑正处于半坍塌状态,这大概是座古老的灵庙。
似乎被人挖动过,周围堆着挖出的土,露出了早已生锈的铁门。
一时的好奇心促使伯顿卿挖掘了这处遗迹,而且进入内部察看,于是便造成了悲剧的开始。
中世纪的建筑物中,隐藏了个把密道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眼前这所修道院,在地下建了通道,也许这就是出口之一。
爱德格和雷温一起走入了灵庙。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梯。
「大概有多长?」
「大约五百码。只有一条路,路的尽头就是地下礼拜堂。」
步下楼梯,的确能感到眼前一条狭窄的道路笔直向前,尽管点着灯,可是前方还是一片漆黑。
「杰克和路易斯,然后再找五人跟我进去。其余的人在这里待命,一有信号就冲进礼拜堂。剩下的就在外面把风,明白了吗。」
绯月成员心领神会的点头。
「雷温,你装成教团信徒,从修道院遗迹那进入礼拜堂。」
雷温沉默的点头。
黑弥撒的信徒们应该快到了吧。
爱德格向道路深处走去。
正如报告的那样,路的尽头有一扇石门。
「这门能打开吗?」
「因为生锈了无法打开,所以我们动了点手脚。轻轻一推,门就会朝后倒下去。」
「原来如此。」
刚要触到石门,爱德格急忙缩回手。
不过这门还真挺厚的。连推都不行,别说靠在上面了。
「上方有一个孔。」
爱德格抬头看路易斯手指的地方。的确有一个小孔,透出了对面传来的光线。
凑近小孔向内窥视,地下礼拜堂比想象中大多了。
祭坛上墙壁上都点着好多蜡烛。墙壁上也都是壁画,的确是个非常精美的礼拜堂。比起地面上残留的遗迹,这里保护的非常好,应该相当有价值。
可是在这样一个神圣的场所,却在进行恶魔崇拜的黑弥撒。
祭坛上供奉着羊头,地上用绳索围成了一个魔方阵。
举行仪式的还是圣职者。
爱德格并没因此觉得愤慨,只是泛上了淡淡的苦笑而已。
很久以前,亨利八世国王毁坏了英国所有的修道院,驱逐了天主教。
罗马人称他为恶魔。
现在在这个地下礼拜堂,恶魔崇拜者又再一次聚集。
有人出现了。
所有人都穿着遮面的黑斗篷,根本看不清脸。
爱德格看向祭坛处。
主谋者很快就要现身了吧。
「我已经知道主教是谁了。」
爱德格状似无意的对身边人说道。
「我已经布置好,万一我失败了,这幅作为证据的画作将会移交到某个贵族手中。但他没有向我保证一定会将之公布于天下。对手是个大人物,谁都想求自保。纵然营救斯莱德一事会变得非常困难,但只要证据还在别人手中,恶魔教团就不敢贸然对绯月出手。所以我无法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名字。不知情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大家都不说话。
爱德格继续观察着礼拜堂中的一举一动。
「伯爵,我们将誓死保护您。」
沉默的空气中有人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仿佛代表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突然门那天变得安静下来。
手持法杖的祭司走进了礼拜堂。
来了,爱德格一个手势,大家都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了紧张的气氛。
坐在格鲁比背上,莉迪雅十万火急的赶往绯月秘密据点,可谁都不在。看门的人说,大家都已经出去了。
很快莉迪雅就决定将目的地改为修道院遗迹。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说服第六个纺织妖精。因为无法通知爱德格有关恶魔存在的情报,所以现在只能指望妖精们齐心协力合作。
「这么说来,那儿已经聚集了一帮危险人物了吗?」
尼可不满的双手抱胸,抬起头看着莉迪雅。睡的正香时尼可被硬拖起来,所以它看上去非常的不合作。
才不是,尼可平时就是这幅样子,莉迪雅很快摆脱内疚的想法。
「所以才要带你来啊。如果进入妖精界,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也更容易找到第六个妖精的藏身之处啊。」
「可如果进入妖精界的话,就找不到伯爵在哪了呀。」
对了。因为看不见人间发生的事。
所以在正式出发前才想把情况告诉爱德格。但似乎来不及了,现在莉迪雅能做的就只有和妖精交涉而已。
「我是妖精博士,与妖精有关的事就是我能做的,而且由此帮助爱德格也是我的使命。」
从真正意义上来讲,因为莉迪雅已成为了青骑士伯爵家的妖精博士。
「格鲁比,一定要快。拜托了。」
「好,知道了。」
下一瞬间格鲁比就幻化成马,莉迪雅和尼可都好好的坐在他的背上。
很快伦敦杂乱的街道就从莉迪雅的视线里消失了。被灰色建筑物包围着的空巷中,一匹黑色的水栖马在疾驰。
穿过妖精界和人间的缝隙,莉迪雅坐在格鲁比背上,从人间的另一面打量着伦敦的街道。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色就换成了绿草丛生的原野。
辽阔无际的草原。格鲁比继续朝着茂密的森林前进。
穿过重重树木的包围,格鲁比停了下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笼罩在月光下的石柱。
这就是修道院的门柱。
在石造拱门的另一面,草丛中泥土中埋着许多石块,似乎是某些建筑物的残骸。月光照耀在这些白色的石块上,发出淡淡的光。
有此修道院遗迹的,应该就是位于伦敦的郊外的住宅区无疑,除了这些石壁和石柱的残骸之外,并没有任何别的建筑物。
这附近有大部分建筑物都是新的。
从妖精界来看,如果不是存在了很久的东西,肉眼都无法看见,不管是建筑物还是人,都会变成很淡的影子。
「我想,妖精的藏身之处,应该就在看得见女神像的地方。」
莉迪雅穿过拱门,朝着记忆中手持纺锤的女神像的方向走去。
「那么,女神像在哪?」
「嗯,进门后一直走,会有一片很大的残壁。看,就在那。」
可是,记忆中石壁的左边就是神像,可那却什么都没有。
「背面也没有哦。」
格鲁比绕着石壁转了个圈。
「太奇怪了。」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扩大了寻找范围,可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找不到那座女神像。
「莉迪雅,真的没有嘛。」
尼可累的坐在草地上。
「这不可能啊……」
莉迪雅也毫无头绪。
虽说现在是晚上,可存在于妖精界中之物自身会显现明显的轮廓,在莉迪雅看来,树叶也和白天的一模一样。不可能会看不见那座石像啊。
(青骑士伯爵的新娘)
正在几人不知所措时,不知何处传来声音。
(在这里,新娘)
「老婆婆们?你们在哪?」
莉迪雅急忙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跑去,在一小丘状的岩石顶部,看见了那五个妖精的身影。
靠近一看,这块埋在土地中的巨大岩石只露出了表面。在修道院附近有这样一块岩石吗?
莉迪雅疑惑的朝着山丘跑去。格鲁比和尼可也跟在她身后。
(那个怪人,果然不肯帮助我们。)
(我们要完了啦。女神像肯定会变得粉碎。)
老婆婆们一看到莉迪雅,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那个,我找了很久,都没在这看到女神像啊。」
莉迪雅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诉说自己的疑惑。妖精们也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怎么会看不见呢。从老远就能看见了呀。)
(算了算了,人类的眼睛可没我们的好使。)
她们说着,指指脚下。
怎么……
莉迪雅顺着视线看看脚下,屏住了呼吸。
「呜……哇!!」
尼可尖叫着跳起来,飞快爬到莉迪雅肩上。
原本脚下的一片岩石,清晰的勾勒出人手的形状。
难道说,这片看上去像山丘的东西,竟然是座石像吗?
「这什么东西!莉迪雅,你可没跟我说石像居然有这么庞大!」
「可是,我那时见到的只有人这么大啊……」
是女神也好,圣母也好,那座粗糙的神像,只有孩子般大小而已。但如今脚下之物,也拿着相同的纺锤,大部分都埋在土地中,却是一座横躺着的巨大神像。
(其实在人间看到的,不过是女神像的脚趾而已。)
「是,是这样啊……真不愧是女神啊……」
「可惜啊,大是挺大的,就是魔力太弱。」
格鲁比说。
(过去女神的魔力曾覆盖这一带土地,可是后来渐渐的就只剩下我们几个的魔力了。)
(但只要在这里我们几个合力的话,保住神像的魔力还是有的。)
五个老婆婆一齐睁大眼睛,期待的看着莉迪雅。
「第六个妖精在哪里?」
(在它住的地方呗。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它住哪。)
(以前喊它它还会和我们说说话,现在已经完全不理睬我们了。)
莉迪雅绞尽脑汁的思考。
关键就在于它的住处。在大多数的传说里,听见纺织妖精名字这种幸运的事,也只会落在找到它住所之人的头上。
不过,之前在修道院附近寻找时,就没能找到那妖精的藏身之处。
明明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家就在女神像附近。
莉迪雅想起那妖精曾无意中说漏嘴的话。
女神能看见的,我都能看见。
莉迪雅之前以为,这暗示了它的住所就在神像附近。可是在妖精界,女神像是如此之大,这附近的范围也太大了吧。
刚想到这儿,就觉得周围突然暗了下来,莉迪雅抬起头看看天空。
黑色的乌云覆盖了天空。月亮被遮挡在这如同烟雾般的云层之后。
「喂,莉迪雅!那是……」
顺着尼可指的方向看去,莉迪雅心中暗叫不好。
地面好像被染的漆黑。而且这染黑地面的东西,正在渐渐扩大,朝这里移来。
(是恶魔!!)
妖精发出颤抖的声音。
(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这样,我们能保住自己的窝就不错了……)
(活不活的下来还不知道。。。)
「等等,老婆婆们!」
希望她们也能一起努力到最后。可受了惊的妖精们已开始慌乱的东逃西窜。
看着五人分别朝山丘的前后左右窜了进去,立刻就不见了踪影。
「哎,都躲起来了……怎么办?」
「那不过只是影子。还不是本体。」
格鲁比眺望着远处的恶魔,嘀咕道。
可是黑影在慢慢变大。仪式已经开始了吗?
「可本体早晚会出现。真不想看下去……」
尼可躲在莉迪雅的裙子后面,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我们也逃吧,莉迪雅。」
「你说什么呢,尼可。爱德格他们就在这附近。」
仪式一旦开始后,中止它就将非常危险。必须在爱德格他们到达之前,将恶魔封印起来。
莉迪雅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走上岩石,开始确认五个人消失的地点。
她们说,只能保住自己的窝。也就说明她们回了自己的家。
那这是否代表,五人都是住在这片岩石区附近呢。
「莉迪雅,你打算怎么做。把巴巴雅揪出来吗?」
格鲁比蹲着的地方,正是女神像的胸部附近。
「那里有纺织妖精吗?」
「嗯,在岩石中的洞穴里。」
莉迪雅朝自己脚边一个小洞中往里看去。里面有一片空间,有个老婆婆,嘴里正嘟哝着在房里来回的走。
这个洞穴正好位于女神的右手处。
莉迪雅抬起头,看了看其他妖精消失的地方。
「右手,左手,右脚,左脚,然后是身体……也就是说五个妖精就住在这儿。那第六个的话。。。应该在头部对吧?」
「原来如此。那在头部哪里?」
格鲁比率先朝女神头部走去。
‘女神能看见的,我都能看见。’这是代表在神像附近吗。还是说,就是女神的眼睛呢?
想到这里,莉迪雅冲向神像的眼睛部分,拨开落叶,果然找到了洞穴。
「在这里!可是,看不到里面。洞穴好像是弯曲的。」
话说这莉迪雅看看尼可。
「知道啦知道啦,进去就是了。」
尼可其实早已归心似箭,可也明白不让莉迪雅死心是回不去的。所以无奈的朝莉迪雅摊摊手。
「谢谢你,尼可。」
「女神的领域我无法进去。你拿着这个。万一发生什么我马上拉你出来。」
格鲁比将一根鬃毛系在莉迪雅手指上。
「谢谢,格鲁比。」
「好,出发吧。」
尼可刚说完,瞬间莉迪雅就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进入了洞穴。
从头顶上圆形的孔中,能看到层层乌云间的月亮。
这里就是洞穴入口吗。
「这个洞穴可真是曲折。跟那妖精一样,路也怪的很。」
尼可发着牢骚,走在前面。
一会左,一会右,这条路弯弯曲曲的,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就这样走着走着,总算走到了底。
有一扇石门,小小的窗户中透出了光线。
莉迪雅朝里看去。
房间里有一部纺车,第六个妖精坐在纺车前,似乎正在发呆,一动不动的,而且也不像在咕哝自己名字的样子。
「怎么样?」
「它在,可是并没自言自语。」
莉迪雅等了一会,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怎么办。没时间了。现在仪式肯定在顺利的进行中。
「喂莉迪雅,你要干嘛。」
看到莉迪雅想要把门推开,尼可压低声音着急的说道。
「跟她直接说话。」
「就算如此她也不会告诉你名字!」
可莉迪雅已经把门推开了。这个妖精肯定也渴望着别人呼唤她的名字。
因为她的怪脾气,不会轻易将名字告诉别人。可那时在教堂里,通知雷温莉迪雅有危险的就是她,所以莉迪雅觉得,不能欺骗投机取巧的方式让她说出名字。
「晚上好老婆婆。你家真不错呀。」
妖精吃了一惊,睁大眼见看向这里,气愤的表情拧成一团。
(是你!你来干什么!不要这样随随便便闯入别人家里!)
「我是来救你的。你知道女神像就快被破坏了吧?」
(哼,根本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是那五个人叫你来的吧。)
「你怎么那么说?即使你自己也会灰飞烟灭?」
(没办法。没人知道我的名字。没有被呼唤就无法使用魔力。)
「那告诉我啊。」
(凭什么告诉你!)
妖精涨红了脸,气的不行。
突然一阵地动天摇。
天花板上掉下碎石,随着地板的摇晃滚来滚去。莉迪雅靠在墙壁上,尼可紧紧抓着她。妖精也紧紧抓住莉迪雅的裙子。
晃动过后,一和莉迪雅对视,老婆婆慌忙跳开。
(……我只是有一点点害怕!)
「嗯,可是老婆婆。」是恶魔的力量增强了吗。莉迪雅急忙继续说服她,「我也想得到您的帮助。青骑士伯爵就在这附近。如果您愿意帮助我们,我会永远感谢您……」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脚边的地板也裂开了。
「莉迪雅!」
尼可拖着她一起跳开,莉迪雅总算没掉下去,从地板裂开的地方,传来了到了不详的预感与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莉迪雅皱紧眉。
(这……似乎已经和人间连接起来了。)
妖精说道。
从裂缝中往下看,可以看到下面类似于魔法阵的东西。周围还围着许多身穿一身黑的人。
耳边传来了咒语的低吟声,祭司正在将血一样的液体到杯中。
在魔法阵的正中,一个烟雾般漂浮着的黑影,正在逐渐变浓。
「那就是,恶魔吗?」
也许那儿的人类看不见恶魔的姿态。
(一切都完了。大家都将消失。哼,把我排挤在外就是这种结果。)
「为什么非要这样?如果能够敞开心扉,大家也好,你也好,明明都会很幸福。」
莉迪雅痛苦的说道,可那妖精什么也没说。莉迪雅移开视线,看着下方。
「爱德格在哪里?」
他是不是混在下面的人群里,莉迪雅在礼拜堂里巡视了一圈,可是没有发现他。
「莉迪雅,那是雷温。」
尼可话音刚落,站在角落中的一人就行动起来。
开始袭击守护在祭司周围的男人们。
同时,墙壁上的马赛克壁画也倒了下来,那儿跳出了好几个人。
礼拜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纷乱中,礼拜堂中的蜡烛也忽闪忽现,都分不清谁是谁。突然,爱德格金色的头发出现在了莉迪雅的视线中。
「爱德格!」
莉迪雅拼命的喊着。
「爱德格,不行!如果破坏魔法阵,恶魔就会袭击所有的人。」
但是声音似乎传不到那儿,魔法阵中的影子,急速的膨胀开来。
也许是因为有人弄乱了围住阵法的绳索。
急速膨胀的黑影,充满了整个魔法阵,似乎正在用力冲破结界,周围剧烈的摇晃着。
礼拜堂也晃的很厉害。
人间也出现了异变,在场众人都惊慌的看着周围。
随着烛台的倒下,烛火熄灭了,墙壁上的蜡烛也在摇晃。碎石像雨点一样落到礼拜堂中,大家都疑惑不解。
这里也止不住的摇晃,地板裂开了。
纺织妖精想溜走。
「老婆婆!」
莉迪雅伸手抓住了妖精的脚。立刻,莉迪雅脚下塌陷了。
「啊!」
没办法,两人一起掉落下来。
「好痛。」
明明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但感觉却只有两三层楼梯一样,这大概是由于从妖精界掉入人间的缘故吧。
但这一点都不能称之为幸运。莉迪雅揉着腰想站起来,却发现眼前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法衣的人。脸被头巾遮住,手里拿着举行仪式用的法杖。这正是举行黑弥撒的祭司无疑。
他好像是为了躲开教堂内发生的混乱,而隐藏在祭坛的背面,莉迪雅就那么巧的掉在他面前。
祭司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一言不发的看着莉迪雅,现在对莉迪雅来说无疑是生死关头。
「你……从哪里……」
男人刚想伸出手,有一团灰色的东西从上面跳下来,正好砸到他头上。
「尼可!」
「莉迪雅,快逃啊!快用格鲁比的鬃毛!」
可是,爱德格还在这里呢。
多亏尼可的一跳,莉迪雅才得以站起来。正想逃时祭司也站起来,堵在莉迪雅面前。
在祭坛的另一面,恶魔的身影越来越巨大。
不久之前还是一阵黑烟,现在已经成了一团清晰的黑色物。头上有角,还有长长的尾巴。
混乱停止了,大家都发出惨叫,也许都已经注意到恶魔的存在了吧。
天花板早已破裂,妖精界和人间也合为一体,所以大家能看见恶魔。
也许已经晚了。坍塌的魔法阵,已经再也困不住它。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拜托眼前的祭司,莉迪雅瞪着他,一边缓缓的朝后退。
(你居然对我们的女神干出这种事!)
一直躲在莉迪雅背后的老婆婆,冷不防的跳到祭司面前。
(太可恶了!比青骑士还可恶!)
可是,身高不过孩童大小的妖精,也只有站在身形高大的祭司脚边怒骂的份。
「搞什么,这是……」
祭司大概从来没见过妖精,仿佛看到什么令人可怕之物般的后退了几步,但很快便想起什么似的,举起手中的法杖。
主教仗。一想到这个,莉迪雅马上冲了出去。
若这是真的,妖精碰到它就会变成石头。
莉迪雅抱住老婆婆,眼看法杖就朝着自己的头部挥来。
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法杖突然在自己眼前静止不动。
「雷温。」
这位褐色皮肤的少年,抓住了祭司的手腕。
抽出他手中的法杖,顺势将祭司甩到墙边。
「莉迪雅!」
就在莉迪雅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时,一只手拉住了她,正是爱德格。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爱德格搀起怀中还抱着妖精的莉迪雅,皱紧眉头说道。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但我有事想告诉你。」
「你是想说其实他们要唤醒恶魔的事吗?」
爱德格冷静的看着魔法阵中的恶魔。
「必须快点逃走,如果仪式被中断,恶魔就会杀死这里所有的人。」
双手捧着莉迪雅的脸,爱德格心领神会的点头。
「我知道了。雷温,告诉绯月的人撤退。」
「是。」
雷温很快离开,就在这时,围住魔法阵的绳索彻底断了。
「啊啊啊!」
礼拜堂的深处传来惨叫。
恶魔的触角扫平了好几个人,渐渐朝这儿移动过来。
「爱德格大人!」
只能听见雷温的声音,但一片墙壁坍塌下来,挡在了主仆二人中间。
抱着莉迪雅,爱德格倚在祭坛的塌陷处。
但在那里很难行动,恶魔还在继续制造着震动,好像要把整个礼拜堂全部毁掉。
「对不起莉迪雅。把你卷进这种事里来。」
「是我能力不够。尽管有消灭恶魔的方法,可是却做不到。」
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虽然已命悬一线,但莉迪雅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安心。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能感到两人的生死与共,而且,还有爱德格紧紧的拥抱。
「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落石不断在掉下,也无法动弹,爱德格的话给了莉迪雅勇气。
「没关系,如果永远都能这样,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这可不行。我们一定要平安的回去。刚才我爱你还没爱够,我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什么嘛!
看着一脸不解的莉迪雅,爱德格终于注意到一直在莉迪雅怀中的妖精。
「这个妖精是?」
「它是伯爵家的朋友。」
最后还是没能救得了它。作为妖精博士,无法对一个妖精怀恨在心,所以心里很希望它能使伯爵家的朋友。
很快,老婆婆就从莉迪雅手中逃出来。
它气呼呼的反驳说:(朋友?我最讨厌青骑士家的人了!缇唐·缇特·托特怎么会是你们的朋友!)
莉迪雅嘴里嘀咕道:「缇唐·缇特……」
妖精朝恶魔那里走去。
「缇唐·缇特·托特!」
莉迪雅站直,念咒语一样念出了妖精们的名字。
「特乌露汀·特乌拉汀,古瓦露因·亚·斯洛特,特拉伊坦·亚·特洛坦,瓦皮缇·斯特瓦里,哈贝特洛特!请用你们女神的力量守护这里!」
老婆婆们发出淡淡的光。形成了五团光点。当第六个与之重合时,光团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辉,周围都闪耀着夺目的白光。
连忙闭上眼睛,仍能感受到刺眼的光线。
渐渐的,光的魔力似乎消退了,不过暂时莉迪雅什么都看不见。
爱德格,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有动。
大地不再晃动,也没有落石再掉下来。一片寂静中,终于能看清东西了。感到爱德格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莉迪雅看着礼拜堂的中央。
恶魔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六个纺织妖精开心的跳着舞,也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喂--雷温,你没事吧?」
感到有什么蓬松且柔软的东西在挠着自己的脸,雷温睁开眼睛。
「哈,捡回一条命,我还以为你被石头压死了呢。」
尼可正看着自己。雷温躺在草地上。
只记得柱子突然倒下,背上感到一阵剧烈的撞击,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记忆刚被唤醒,雷温立即反射性的想站起来。
「那爱德格大人……」
尽管背上仍是剧烈的疼痛,不过不要紧,四肢还能动。必须要去救他们。正当雷温思考着如何才能再回到那个已崩塌的地下礼拜堂时,尼可慵懒的声音打消了雷温的顾虑。
「没事啦。恶魔好像消失了。刚才地下礼拜堂周围闪闪发光的。」
「真的吗?」
「喂,那只猫和那块黑炭!怎么就你们两个了!」
格鲁比冷不丁的冒了出来。
「我不是把我鬃毛借给莉迪雅了吗?怎么只拉出你们两个呢!」
「呃,这个,是莉迪雅解开的。然后呢,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我和雷温就抓着鬃毛出来了。」
尼可躲在雷温背后心虚的说道。
「切,搞什么。那莉迪雅怎么样了?」
「大概,和爱德格大人在一起吧。」
听完雷温的话,格鲁比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爽,皱紧了眉,很快便消失了。
大概是去找莉迪雅了吧。才回过神来,尼可也不见了。
「尼可先生?」
尼可是抓着格鲁比的鬃毛出来的,而雷温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拖了出来。对于尼可的突然消失,雷温想也许妖精们都这样反复无常吧。
自己也必须得去。雷温很快站了起来。
正在这时树丛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响声。雷温转过身,看到了树丛中摇摇晃晃的人影。
是两个人。带着面具的男人,和一个看上去像护卫一样的人。
恶魔教团的主谋无疑。不能让他们逃了。
瞬间,雷温忘掉了身体上的疼痛,冲了过去。
跃到戴面具男人的前面,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尽管看到另一个人慌张的想逃走,但雷温想也不想的紧紧压住已经到地的戴面具男人。
「雷温,是另一个!」
爱德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来如此,雷温很快便转移目标,朝那个人追了过去,精准的掷出了飞刀。
飞刀贯穿了他的法衣,狠狠的钉在了树干上。男人像被缝在树上一样动弹不得。
「做得好,雷温。」
爱德格从树丛中走了出来。经过雷温身边,停在男人面前。
然后看看了他脚边露出的紫色的圣衣,撕下他的面具。
这是个有着锐利眼神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爱德格从没见过他,不过据认识他的贵族说,这个男人的特征是脸上的鹰钩鼻,现在看来正是这样没错。
「初次见面,张伯伦主教。让与你有着相同信仰的兄弟假扮你,好来一招金蝉脱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