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叫这个名字。」
他不敢与爱德格对视,没有承认。
「不管如何,我已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现在有了证据。关于那副欧文画下的草稿……」
「什么画不画的,我可不知道。」
「不,正是因为你知道了,所以连同画的作者也成了你的眼中钉对吧?主教仗和紫色圣衣,虽然仅从这些无法判断,但画中的人可是个左撇子。左撇子的主教可只有你一个。」
「你觉得这件圣衣和主教仗都是真的吗?」
还是死不承认。
「那么,要想确认你是谁,去了该去的地方就不会弄错了。我在这个国家还有点地位。我想你也听说过我的事吧。」
他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惊慌,陷入了沉默。
「至于你是不是真的张伯伦主教,我可不想跟你做无谓的争辩浪费时间。如果有必要,我会向女王陛下报告。」
「如果有必要?」
他打断爱德格的话,话语中隐含了一丝的期待。
本来爱德格就无所谓是谁在搞恶魔崇拜。只是他们的行为给自己也给绯月带来了伤害,不想让事情再继续复杂下去而已。
为了达成交易今晚才会来到这里。
「请释放背负杀死欧文罪名的斯莱德。这对你来说很简单吧?然后,请停止对绯月的搜查。你不觉得,互不干涉才是你我最明智的选择吗?」
主教低头考虑了一会,缓缓抬起头。
「这样的话,你真的会保守秘密?如果泄露出去,我这里也会……」
「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要你们遵守约定,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主教看了一眼爱德格身旁的雷温,也许是想到了这位异国仆人说的话应该没人会信,所以没把雷温当成另一个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于是点点头。
「好了,趁你还没在心底叫我滚之前别惹我,我也不是吃素的,会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人间地狱。」
曾打算在黑弥撒仪式中唤醒恶魔的这个主教,面对爱德格的微笑,竟也不由的一阵发抖。
也许他以为是爱德格消灭了恶魔。
爱德格背对他离开了。
雷温把刀从树干中拔出,主教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
清晨的城镇中满是熙熙攘攘的马车。正在车轮坏了一筹莫展之际,听说前面正堵车,张伯伦主教克制住急躁的心情,往身后的车壁上靠了靠。
窗外有辆并排停着的马车。里面的男子伸出头来,似乎是在说着交通阻塞的抱怨。
「这次呼唤恶魔的行动好像失败了呢。」
那男子说道,并没有看向这里。
主教吓了一跳,看向男子的脸。
「……是你啊。别吓我。」
他叫尤利西斯。看上去跟个少年无疑,却是王子的心腹手下,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被那个伯爵插手了吗?被他识破了真实身份所以只能言听计从?」
正是如此,可是少年毫不在乎的说话态度让主教很是生气。
「我忠告过你。对绯月出手会有什么后果。」尤利西斯继续说。
「你现在是为说这话而来吗?」
「不,我有更重要的话。」
「那就别装模作样的。」
尤利西斯冷眼看看生气的主教,笑笑。
「那可是我们新的王子。」
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主教皱紧了眉。
「就是艾歇尔巴顿伯爵。」
「王子?王子不是死了吗?」
「是的。不过他继承了前任王子的全部记忆。」
「也就是继承人吧。可是那伯爵看来似乎没打算与你们联手,反而对那个画家结社更为感兴趣,像这种不可靠的年轻人,真的有与王室作战的能力吗?」
话虽这么说,可是主教想起被他撞破身份时,他所带来的那种震慑感。消灭恶魔的,真是艾歇尔巴顿伯爵吗?
「你不是被他打败了吗?」
尤利西斯又嗤嗤的笑起来,仿佛看穿了这一切。
「之前的王子对你印象还不错,但这次的王子似乎不怎么喜欢你啊。不过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他还没有身为王子的自觉。如果把他当成可以任意摆布的玩偶,肯定会遭到他全力的抵抗。暂时就让他先玩一段时间吧。」
「尤利西斯殿下,您的话,能让王子听您的话吗?」
「不要有这种想法。王子虽说还处于婴儿阶段,不过他对所有的事情都已有了自己的看法。你难道没觉得吗?」
正是如此。他是把美丽的尖刀。而且,也许他真的见过这个世界上的人间地狱,他的笑容中隐含着可怕的阴森。
「拥有新王子的英国会给你想要的恩惠,你还是顺从我们的吧。」
眼前这个聚拢王子组织的年轻人,恐怕也不如外表看上去这么简单。
「王子觉醒的那一天,就能废除国教会,建立起你所期望的教会。恶魔信仰也是你的自由。」
马车队伍开始移动了。刚才尤利西斯的马车还停着不动,下一秒钟就已消失不见。
第二天,有个长相严肃的黑胡子男人来到伯爵府拜访。
汤姆金斯带领他进入大厅的时候,莉迪雅和萝塔,波尔还有尼可正在喝茶。
他一笑不笑的看着莉迪雅。
「莉迪雅,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没能来祝贺你的结婚仪式真是非常抱歉。」
「哪里,别在意,斯莱德先生。方便的话,一起来喝茶吧。」
「不用了,我还要去见伯爵,所以先失礼了。」
他生硬的态度,使得莉迪雅也没再挽留他。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爱德格离开绯月一事?
「都进了拘留所了,怎么一点没瘦呢。」
萝塔开玩笑的说。的确,还如以前一样仪表堂堂。他稍稍抬了抬眉,但什么也没说。
「那个,斯莱德先生……」
波尔的话中似乎另有含义。这次斯莱德瞥了一眼波尔,说道:「波尔,我的想法是直接与伯爵谈。」
然后,便站着等爱德格的到来。
恶魔消失以后,爱德格拜托绯月成员照顾莉迪雅,冲出去追主教了。
很快他便和雷温一起回来,告诉大家交易达成。
然后第二天,斯莱德便得到了释放。
听到克莱亚也没再被谁盯上,莉迪雅也松了口气。
「呀,是斯莱德啊,嫌疑解除了真不错啊。」
响起爱德格明快的声音。他没有从门进来,而是从阳台那里出现。
进入大厅之后,走到斯莱德身边。看着表情僵硬的斯莱德,爱德格轻轻的笑笑。
「别那么严肃嘛。我可没打算要你报恩。不向背叛者低头,这是你的一贯宗旨。」
离开斯莱德,爱德格来到大家所在的圆桌旁,在莉迪雅身边坐了下来。
「我听波尔说了。」
站着的斯莱德,突然冒出一句话。
被爱德格握着手,莉迪雅想着爱德格也许不喜欢这个话题,于是看向他。
爱德格看向这里时,表情稍微有些缓和。
「是我让他说的。果然我还是无法对绯月隐瞒事实。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要和绯月保持距离。」
说的是王子一事。直觉告诉莉迪雅。爱德格继承了王子的记忆。所以让人传话给斯莱德,自己辞掉了绯月领袖一职。
「保持距离什么的,谁都无法理解。」
斯莱德压抑着愤怒的语气。
「那么,你想杀了我?」
大厅中弥漫了紧张的气氛。可是斯莱德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大家感到了意外。
「结果让大家更无法离开你。请你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意思?」
「请接受绯月。虽然能支援我们的贵族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只有你,甘愿冒危险来守护绯月。而且你也继承了青骑士伯爵的名号吧。」
「说不定我是利用你们来同王子战斗呢。」
「绯月,取自第一代伯爵的名字。集结在此名下的我们,抱着同样守护家族的目的。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事实如何吗?」
「我很清楚。可我们必须保护您。本来绯月就是为了伯爵家而组织的团体。」
爱德格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最后说出来的话让大家不禁莞尔。
「我可不知道你们还是浪漫主义者。」
一直处于紧张中的波尔终于松了口气,萝塔也拼命忍着笑。
「伯爵,恕我先告辞了。」
把事说完斯莱德就打算离开。
「啊,我也要告辞了。」
波尔也站起来,萝塔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么,我也回去了。可不能打扰你们的新婚呀。」
「哪有这种事萝塔,再……」
「难得你这么识趣,萝塔。最近几天你都不用来了。」
爱德格轻巧的打断莉迪雅的话,萝塔回应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啊对了,波尔先生,克莱亚还在绯月的据点里吗?」
「她将乘下午的火车离开。离开哥哥,投靠远房亲戚去了。我现在就要去送她。」
莉迪雅跑到波尔身边,把蓝色丝带交给他。
「那么,你能把这个给她吗?」
幸福新娘的魔法。
「莉迪雅,这就是施有妖精魔法的蓝色之物吗?找到了?」
「嗯,不过,我已经有比魔法更可靠的东西了。」
祈祷有一天克莱亚也会有属于她的幸福。
「我会转交给她。」
目送三人出去后,爱德格轻轻的吻了下莉迪雅的头发。
「比起魔法来,你还是更相信我。因为我的爱只属于你。」
因为心情很不错,所以莉迪雅只能无奈的笑笑。
说是这么说,可是爱德格对那些爱慕自己的女性肯定还是会很温柔。
「我相信,可是我以后不打算要侍女了。因为爱慕你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我对佣人可不会有非分之想。」
「但是,你那时是装睡的吧?」
「……谁告诉你的。」
咚~前来收拾茶具的雷温,非常罕见的滑了下手。
爱德格耸耸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着莉迪雅,
「那么,那个比起我来非常喜欢你的女人又如何呢?」
莉迪雅心想哪有这样的人啊,接着爱德格就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她终于答应了。」
匆匆浏览了下,莉迪雅高兴的叫出声来,
「凯莉要来吗?来做我的侍女?谢谢你,爱德格!」
看着莉迪雅的满脸笑容,爱德格好像有点不满意的侧过头,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给我个拥抱呢?」
「呃,这,这个?」
「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
看着犹犹豫豫的莉迪雅,爱德格迫不及待的将她拥在怀里。
伯爵与妖精 十八卷 前往魔都的新婚旅行
序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母亲正紧紧攥着爱德格的手。在太过明媚的日光下,母亲与自己小小的身影也过分鲜明地投在了草地上。
母亲拼命地拉着爱德格往前跑,拉得他的手都疼了。爱德格一边往前跑,一边仿佛为了再次确认那恐怖的东西,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名黑发的女人站在湖边。一个撑着黑色太阳伞的女人。
她并没有追来。可是母亲却逃命一般不停加快步子。
那个黑发的女人,向爱德格说出了诅咒般的话语。也许是想要甩掉那诅咒,母亲的脸色突然僵硬起来。
就在刚才,女人接近正一个人玩耍的爱德格,这么说道。
"你啊,席尔温福特家的儿子。是不该出生的存在呢。"
她用力地抓住了爱德格的肩膀,倾斜的太阳伞下露出来的狭长黑眼紧盯着他,仿佛念咒一般地呢喃着。
"总有一天,你会杀死你双亲哦。还会毁灭你的一族。"
不知何时,女人的手已移到了爱德格脖子上。毫无温度的手。虽然她并没有用力,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杀气。
之所以没有害怕,也许是因为她那充满悲伤的眼神吧。
"如果我可以杀掉你就好了。这也是为了你……"
回过神来时,母亲已站在身旁,她从女人的手里把爱德格抢回来,转身就走。
"已经太晚了呢。让·玛丽(※注1)。"
母亲的名字明明是珍·玛丽。对这用法国口音念出母亲名字的女人,爱德格心中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努力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母亲大人,这是怎么了?
走出了树林,那个女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为什么我,会杀了母亲大人呢?
母亲像是松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用有些害怕的目光看向了爱德格。不过这也只有一刹那而已。她马上就变回了平常的温柔表情,并抱住了年幼的他。
没事的,你是我的宝贝哦。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这么说着的母亲,却流下了泪水。
她说着对不起,紧紧地抱住了爱德格。
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小爱德格也连带着忍不住哭起来。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
母亲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察觉到了儿子的命运呢。
女人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终于变成了现实。
尽管并不是爱德格亲自对双亲下的毒手,但他的存在本身却害死了他们。
"你不该出生的……"
是吗,是这样吗。
不对,才不是这样呢。
事到如今还去做这种梦,真是蠢到不行。为什么那些古老的记忆,总在即将忘却的时候清晰地出现在梦中,然后以此来折磨自己呢。
明明,终于把幸福抓到手了啊。
爱德格挣扎着从噩梦中逃出,睁开了双眼。为了平复被噩梦而激起的情绪,重重地呼吸起来。
覆在高大落地窗上的窗帘透过晨光,闪耀着白色的光芒。这里的确是艾歇尔巴顿府邸,他无意识地确认着自己的所在地。
他早就习惯了因过去的梦而惊醒。无论在梦中如何哭泣,在现实中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可是,当年那个女人所说的话,还是让已经历过所有考验的爱德格感到不安。
不该出生的。现在的自己是否仍是那样的存在呢。
那么,自己是不是还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呢。
他急忙确认了一下身旁。莉迪亚就在那里静静酣睡着。爱德格终于安下心来,慢慢往她身边靠过去。少女的温暖渐渐充满了他干渴的心。
这就是他无可比拟的,最重要的宝物。
为了看清她的脸,爱德格轻轻拨开了牛奶糖色的秀发。熟睡中的莉迪亚,嘴角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似乎在寻求温暖一般,向爱德格的胸膛蹭了过来。
结婚以后,对于来自她的爱情越来越有实感。但觉得幸福的同时,却渴望更多。
比如说现在,如果用会弄醒她的力气,紧紧地抱住她呢?如果带着这高涨的感情向她索求呢?
莉迪亚究竟会不会许肯,爱德格不大清楚。可是他还是不想做这种事去让她困扰。不惜破坏她幸福的睡眠时间来满足自己,这种事是不对的。
被区区梦境扰乱了心绪,自己的懦弱,如果让莉迪亚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只要这么想,就一定能变得更坚强。
爱德克控制着手上的力道,轻轻抱住了莉迪亚,她那香甜的味道充满了自己的胸臆,仿佛这样,就可以消除那素不相识的女人的诅咒。
为了莉迪亚,爱德格必须重生。要把那些过去与王子的纠缠全部摆脱。
※注1:原文是法语发音,"Jean Mary"在法语中读作"Ron Ma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