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雾水的莉迪雅被爱德格带下楼梯。出了饭店来到庭院中,他向着亭子走去。
"在哪儿掉的包?"
"就在这附近,不过草太多也不清楚。"
爱德格放开莉迪雅的手,脱下手套卷子袖子,冷不防的踏进了水池中。
"怎……爱德格!"
浅浅的人工水池中,爱德格不顾鞋子裤子会被弄湿,义无反顾的朝前走。拨开水草,双手在浑浊的水底不断摸索着。
"爱德格,快回来。不用了。"
"没事,一定能找到。"
莉迪雅在岸边干着急,目光不断追随着爱德格的身影。
"求你了,别这么做!我真的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是不是因为我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呢……你以为我不喜欢它?才不是呢。"
莉迪雅也激动的踏进水池中。
"对不起……因为我真的想要,比起得到它时的惊喜,我更害怕自己与它不相衬。我没有说实话,对不起。"
虽然脚下的淤泥滞缓了自己前进的脚步,莉迪雅还是拼命朝爱德格走去。
"所以我才努力让自己配的上它!努力让自己符合你的期望……"
"找到了!"
找到缠在水草下的皮包之后,爱德格兴奋的喊道,
"看,找到了吧?"
说着爱德格转过身,却仿佛吓了一跳般楞的说不出话来。
"莉迪雅……怎么搞的。看,裙子上都沾满了泥。"
"你不也是这样么。"
看着爱德格脸上浮现的笑容,莉迪雅也安心的微微一笑。
"都是你的包还不行吗?你既是克鲁顿家质朴的女儿,也是艾歇尔巴顿家的伯爵夫人。两个都是你,我没有希望你单纯的成为其中任何一方。"
莉迪雅点点头,取过他手中刺绣的手包。虽然上面满是污浊的水渍,可这是爱德格亲手找到的,她将更加珍惜。
"谢谢你……爱德格"
抬头看他,却不想被他抱了个满怀。
"现在你不会生气了吧。"
"什么?"
"其实我还买了帽子,围巾和手套。你当时犹豫了很久还是没买下的东西,等我们回了伦敦之后都会送来哦。"
爱德格不安的看着满脸惊讶的莉迪雅。
"我明白。能让你高兴的东西,绝不是这些礼物。你并非温室中培育的玫瑰,而是生长在路边的樱草,是圣诞节时满怀心意的卡片。可我总忍不住想送你些什么。因为我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的笑颜。"
莉迪雅将爱德格冰冷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手都变冷了。"
爱德格微笑着反握住她的手。
他把她拉近,覆上她的唇。只是一个轻吻而已。可他,似乎毫不满足的吻了好几下,渐渐,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炽热。
"爱德格……那个。"
被揉乱的头发,被侵略的唇瓣,莉迪雅羞的惊喘不已。
"你的脚,不冷吗?"
"……嗯"
他说着便放开了莉迪雅,看上去还是那么不满足。
"对不起,我们回去吧。"
总不能一直站在水池里吧。可看着爱德格不满足的眼神,莉迪雅又胆怯了。
也许他并不幸福。
存在着诸多的问题。虽说结了婚,但并不代表就一定会幸福。而且他总是包容着莉迪雅,想方设法让她安心。莉迪雅的困惑也好,不解也好,哪怕是一点点,爱德格也总能察觉到。
可是,自己连他送礼物时都无法说出真实的感受,当然无法让爱德格得到满足。
到底怎么办才好。也许自己不该再退缩,而要全心的接受爱德格的索吻。
就从现在开始吧。想是这么想,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退缩。
自己可是妖精博士。
理所当然该给予爱德格他所期望的支持。
尽管又给自己注入了自信,可心头仍留有挥之不去的胆怯。
莉迪雅脱下了满是污垢的裙子,坐在暖炉前烘脚。爱德格走进了换衣间。
她惊慌失措的拉了拉家居服的领口,虽然明白对夫妻来说这种反应未免有些过度,可莉迪雅还是紧张的不行。
家居服下面仅仅穿着贴身衬衣与束衣。肩膀和背上还残留着丑陋的伤痕。虽然天色已晚,可昏暗的室内还是隐约能看到什么。
莉迪雅还被刚才的热吻笼罩的透不过气,一看到爱德格就更加燥热了。莉迪雅都会这么觉得,就更别说爱德格了。如果他想继续下去的话,该怎么办。
如果他有渴望,总希望能回应他。可内心总忍不住想退缩。
也许是觉察到了莉迪雅的不安,凯莉委婉的请求爱德格出去。谁料,请你出去,爱德格断然说道。
既然主人发了话,岂有不从之理。
剩下两人独处。他走近莉迪雅身边,挽起她披散在身后的头发。
爱德格已换好衣服,没有戴领带与手套,看起来异常温和。
"能说些什么吗。"
"……恩"
说?要说些什么?
"莉迪雅,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这,这个,为什么?"
"比如……你困扰的事或是很难说出口的话。"
"没,没什么啊。"
总不能问你对结婚生活是否满意吧。
莉迪雅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与爱德格拉开一点距离,冷静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问?虽然我被人嘲笑出身,可并没有为此烦恼啊。你也说过,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可以,已经没事了。"
她突然被他从背后紧紧抱住。
"是吗……没有的话就算了。"
看来爱德格对自己的回答一点也不满意。意识到他的呼吸已近在咫尺后,莉迪雅羞红了脸。
太过在意描绘着自己锁骨曲线的手指,以致没察觉外衣正被解开。
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被解开时,莉迪雅心慌不已。
外衣掉落脚边,背部和手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雪白的肌肤上印着触目惊心的伤痕,糟了,被爱德格发现了。
因为察觉到他顿时屏住了呼吸。
"这个……这是因为……"
莉迪雅急忙回头,却看到爱德格痛苦的表情,似乎在害怕即将从她口中听到的理由。
忽然他的神色转为愤怒,放开了莉迪雅。然后沉默的走出了房间。
真的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莉迪雅呆呆的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也难怪。
连自己都不想看到那些伤痕。
可是,有必要那么气愤吗。
只要过段时间就会消退了呀。或许在男人看来,只要让他失望一次,女人的魅力也就会消失殆尽吧。
本来自己就毫无魅力。所以,才不想被看见。
远处,一阵雷鸣声传入莉迪雅耳中。
又要下雨了吗。
天空突然变暗。时而有闪电在云间划过。
得把窗关起来,当看到远处的海面闪烁着彩虹之光后,莉迪雅走到阳台上。
海面夹杂着闪电响起低鸣声,可那不可思议的光彩吸引着莉迪雅走近栏杆处。
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阵美妙的歌声。那仿佛能迷醉心灵的声音,在召唤着她。
不知不觉身体已探到了栏杆的外面。甚至有种想飞翔的感觉。
同时莉迪雅也嗅出了一丝诡异。
歌声里隐含着魔力。
这是人鱼的歌声。迷惑人类,从而将之引入海底溺死。
不能再听了。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半身麻痹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想翻越栏杆而去。
"莉迪雅!你在干什么!"
尼可大声喊道,一把抓住莉迪雅的袖子。但它的力量太小,甚至无法阻止自己也往阳台外飞去。
"尼可……救救我,人鱼的歌声……"
"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哦!"
这魔法只对莉迪雅有效吗。为什么人鱼会想要自己的命呢?
尼可的爪子嵌进莉迪雅的袖子中,它拼命的呼救,可既然是魔法在作祟,那么隔壁的爱德格他们也不可能听到吧。
"尼可,要是从这里掉下去,我会死的。"
"那就快给我回屋!"
"不行,使不上力……尼可,快打开通向妖精界的入口。"
"啥?那连我也要一起掉下去?"
"拜托了,现在只能飞往妖精界。"
已经支撑不住了。无力中,身体开始下坠。
已经没有尼可抓着自己袖子时的那种感觉了,是因为它已放手,还是也一同掉了下来?
不一会儿就感到自己被甩到了冰冷的海面上,很快,咸咸的海水灌满了喉咙。
※注1:海之国"Armorica",法国西北部大西洋沿岸一带的古称,主要包括塞纳河与卢瓦尔河之间的布列塔尼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