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命运牵引着,总有一天,会和那个人相会的。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始终这么相信着。两人从目光相会的那一瞬间,就坠入了爱河吧。
当这一特殊的想法涌上了她心头的时候,她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离开他了。而对方也像她那样一直凝视着这边。在这繁杂的人群之中,就他们两人相互注意到对方,视线交汇,相互交换着这不能称为言语的言语。
她坐在拥挤的教堂的长椅上,凝视着坐在斜后方的青年,对方也毫无掩饰地看着她。于是她也越发无法移开视线了。
一定就是他了,她这样想着。
我的,命中注定的人。
就算处在繁杂的人群中也依然如此显眼的那耀眼的金发,那气派不凡的美貌,以及那神秘且充满热情的灰紫色的瞳孔。那样的一个人,正盯着这边看。
曾几度在脑海中描绘着的,如想象般的英俊的青年。
她感受并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份悸动。
但是没一会儿,他就移开了目光。
现在正在星期天的做礼拜中,牧师的传教也正在继续着,虽然知道一直张望着别处不太好,但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这样做了。
有时,他会轻轻地和身旁的女性低语,但是她的眼中已容不下除他外的别人了。
没关系,命运是站在她这边的,相会的契机不会只有这一次的,她安静地等待着礼拜的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中尽想着他的事情,所以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礼拜已经结束,周围的人都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她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但是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她感到有点沮丧,但是马上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因为她看到长椅上,放着一顶帽子忘记拿走了。
是他的。她急忙向长椅走去,拾起了那顶帽子。正在这时
【抱歉,小姐,那好像是我的帽子哦。】
他正站在旁边,脸上浮现着微笑看着她。
初次听到他那温柔的声音,她不自觉地脸微微地红了。
【啊,我刚还在想这是谁落下的东西。。。】
【谢谢,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面对着这笑容,她的目光越发无法离开了。
在他修长的身材上穿着高雅的大礼服,他身上随意地佩戴着的手套也好,领带夹也好,都是高级品。看着他那毫无造作的姿态,她觉得自己似乎越发被吸引住了。
就像在举行仪式般地,她慢慢地将帽子递给了他。他一边接下帽子,一边说:【我是第一次看见你呢,是来伦敦旅行的吗?】
因为这是教区的教徒们集中的礼拜日,所以很少会有不认识的人来吧。
【恩。。。是啊。。。】
她边回答,表情慢慢阴沈了下来。
这时她第一次来伦敦,而且,是为了来见别人任意给她指定的“婚约者”的。
为什么自己会和不是自己的命中注定的人有了婚约呢?
但是,他一定无法获知她有这样的烦恼,只是了解般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祝你旅行愉快。】
他好像有点着急走般地这样说着,大概是因为在距离他两三步后,女友的侍女正用警戒般的眼神看着他的缘故吧。作为有婚约在身的自己,和初次见面的男性是不该说很多话的。
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又充满了悲伤感。
他就这样匆匆离开了,两人连名字都没有相互询问一下,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也没有要再转过身的样子。
她谈谈的期待就这样落空了。
什么命中的恋爱,果然还是太孩子气了啊……她这样想着。
【帽子,找到了吧~】
埃德加刚坐进马车,莉迪亚就将脸转向了他。埃德加一边在旁边坐下,一边习惯性地把身体靠了过来。就这样,直视着惹人怜爱的爱妻的脸。
【恩,忘在长椅上了】
埃德加只是将脸靠近一下,莉迪亚就有点惊慌失措了。
虽然莉迪亚还是如结婚前那样纯真,但是偶尔也会露出害羞且带点妩媚的表情,埃德加认为这正是她爱之深的证据。
【埃德加,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都已经出了教堂了,不要再说这样拘谨的话了嘛】
莉迪亚微红着脸,一边的眉毛竖了起来。就算是生气,也越发惹人怜爱了啊。
【真是的,不要开玩笑了。】
刚才在传道的时候,埃德加曾想要把手放到莉迪亚的膝盖上但却被拧了,但是如果现在想要这么做的话应该不会引起莉迪亚的不快,也不会被拒绝,所以这样埃德加也就满足了。
会像这样一本正经地到教堂里来做礼拜,当然也是受了莉迪亚的影响。
虽然埃德加对自己还不是很有信心,不过这样子也不坏吧,做一个认认真真的人,认认真真地组建一个家庭,这一份自觉还是有的。
而且,也意外地感受到了其中的乐趣。
【能有简朴得如此完美的礼服也不错呢,还真不想把它弄乱了。】
如果不是为了上教堂的话,我可不认为这朴素的礼服与莉迪亚相称。不过,上面连一件象样的饰品也没有的藏青色的衣料,像铠甲一样地遮盖在莉迪亚光滑的肌肤上,却反而引发了人无限的遐想。
况且,也不想将这整整齐齐梳理好的头发就这样解开。知道这头发的曲线,以及这如丝般的触感的,就只有埃德加。
【你、你在说什么呀!】
【我们可是被神明所认可的伴侣哦,这样做一定是会被谅解的。】
【你。。。】
莉迪亚用有点受不了的口气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老爷】
凯莉好像有点看不下去了似地插进了嘴。她是莉迪亚的侍女,正坐在马车的另一边。
在贵族出身和养育的埃德加看来,始终有仆人在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更不会认为这样会有害隐私问题。而仆人们在被主人出声使唤之前都只不过是作为背景的存在罢了,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与自己无关的所见所闻作出任何的评论。
当然,这世界上是不会有如此理想的仆人的,但是埃德加却很信任身边的仆人们,认为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但是,对于莉迪亚来说,这种上流阶级的意识还非常薄弱。
于是对于老是要忘记这一点的埃德加,凯莉为了莉迪亚出声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被当热闹看了呢】
顺着凯莉的视线透过马车的窗户向外看去,拥挤的街道上排满了马车,不知是哪里的小孩子们正饶有兴致地探出脑袋看向这边。
埃德加半开玩笑似地靠近抱紧了莉迪亚。
【埃德加,拜托……】
就好像在说“你们很羡慕吧”似地,埃德加向外面挥了挥手,而那群惊讶的小孩子们随着马车的飞驰离去而从视界中消失了。
【我明明说了不要开玩笑了吧】
埃德加被推了回来,手臂也抽了出来,不想被莉迪亚讨厌,还是适可而止吧。
对着小声笑着的埃德加,莉迪亚向他不满地撅了撅嘴。但是当埃德加转换了话题说【真是个美好的周日啊】,莉迪亚马上又恢复了笑容。
【是啊】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烦心事的悠闲的假日。
【莉迪亚,你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幸福吗?】
莉迪亚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笑着说
【应该和我差不多幸福吧】
啊,努力地向我传达自己的爱情的莉迪亚越发可爱了。
对于我重要的爱妻,不想要有任何事情隐瞒着她。
那个少女的事情,我不会再去想了——埃德加这样想着。
已经到了深秋了,冬天的气息也已经临近。伦敦的雾气似乎也一天比一天更浓了。
在这座狭窄的城市里,排列着众多的建筑物,自那数不胜数的烟囱里,吐出着滚滚的浓烟,秋末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将那些浓烟吹向河岸的下游处,莉迪亚坐在温暖的客厅里,靠着窗边发呆似地眺望着远方。
对于坐落在梅费尔的阿什巴德伯爵府里的生活也好,被称作伯爵夫人的事情也好,莉迪亚似乎已经渐渐能习惯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身为妖精博士的莉迪亚,和拥有着妖精国伯爵名号的埃德加的结合,对于身边的妖精们来说也是无上欢迎的,所以与它们的关系也都相处得非常融洽。
一方面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面进行着,但是还是有些小事情让人有点烦心。
K女士,到底是谁呢?
本来是想去埃德加的书房里借放在书桌上的那本辞典的,但却无意中将一封信碰掉在了地上。
“关于K女士的报告书”
莉迪亚就读到了从信封里露出的这一小段文字。
莉迪亚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读一下信的内容的冲动,将信封放回了原处。
但是自那以后,这件事却一直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外遇?好像不是,一般应该不会去做外遇对象的身份调查的吧。
但是,如果真的是外遇的话该怎么办啊?
说起来,埃德加本来就很受女性的欢迎,也和很多的女性传过绯闻,而且听说在贵族的社会里,就算在结婚后,拥有情妇的事情也是很司空见惯的。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去做这调查的,莉迪亚这样说给自己听。
对啊,说不定只是受到别人的委托才去调查的吧。
【你好像显得有点困惑不解呢,女士。】
朝着声音的出处望去,银发的青年刚走进了客厅。
【弗朗西斯,欢迎,已经习惯伦敦的生活了吗?】
他们和上周刚到伦敦来的弗朗西斯,是在布列塔尼认识的。虽然现在他住在旅馆里,但是却像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一样随意地进出这阿什巴德府。
不过,今天是埃德加找他来的。在下午茶的时候准时出现的弗朗西斯,信步走到莉迪亚的面前,膝盖跪到地上在莉迪亚的手上亲吻了一下以示打招呼。
随后,他仰起脸,好像开玩笑似地笑了一下。
【啊啊,好像有点刺激的样子嘛,不过埃德加会生气的吧。】
弗朗西斯的单只眼睛上带着眼罩,但是与那容貌给人留下的印象正相反,他是个言行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儒雅的好青年。
【请坐吧。】
不经意间,雷温已经进到了房里,开始准备起了下午茶。弗朗西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莉迪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是不是关于埃德加的女性问题的啊?】
【真是的,难道我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吗?】
【有一个如此受欢迎的丈夫也真的是相当辛苦呢。如果是个诚实的人倒还好,不过我觉得埃德加不是呢。】
【唉?这样吗?】
【这样说吧,男性的用情不专是一生都治不好的病,就算现在觉得没问题,但是哪天又发作了也说不定的。】
【治、治不好的吗?那。。。怎么办。。。】
【你也去找个恋人不就好了?如果一个人感到寂寞的话就来找我……】
【杀了你哦,弗朗西斯。】
埃德加站在门口,冷冷地发出了声。
【真、真讨厌呢埃德加,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当然埃德加应该也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可能也真的带有点恐吓的意思。
【你忘记了吗?我的随从是听不懂玩笑话的哦,如果你再乱开玩笑,就算只碰到莉迪亚一根手指头也好,就别想要再品尝到茶点了哦。】
默默地整理着桌子的雷温,虽然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但是却不自然地握着切蛋糕用的小刀。
弗朗西斯像是投降了似地举起了双手。
【喂,至少你应该了解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勾引莉迪亚吧。】
雷温好像有点了解到这是在对自己说的,动了动脑袋。
【不管你是不是认真的,但是排除要对莉迪亚做坏事的男人是我的使命。】
雷温一边将小刀收回,一边淡淡地说道。当然,雷温这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埃德加,我太佩服你的独占欲了。】
从厌烦了的弗朗西斯的身旁通过,埃德加在莉迪亚的身边坐下了。
【我当然还及不上你啦,我才不会强迫监禁我所爱的人呢。】
【我才不会见异思迁或脚踏两只船呢。】
两人看上去都有点得意的样子。
还不都不怎么样嘛。。。
【莉迪亚,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埃德加好像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似地,直盯这莉迪亚看。
【话说回来,为什么现在在说这个啊?】
【谁、谁知道呢。】
脑海中又浮现出信中出现的女人的名字,莉迪亚想要将她这惊慌失措的样子蒙混过去。
【比起这个,看,茶要凉了哦。】
埃德加看上去好像了解了的样子,而弗朗西斯似乎也没有想要再对刚才莉迪亚的奇怪表情发表什么评论。
【话说回来,埃德加,听说已经能够解读妖精国的地图了?】
似乎终于要进入正题了,莉迪亚边松了口气,边搅了搅红茶。
在布列塔尼拿到的那张妖精国的地图,是弗朗西斯曾经的恋人的所有物。
那名女性名叫黛安娜,据说是从妖精国来的,好像正担负着伯爵家的什么任务。
她来到英国之后,不知是病死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埃德加他们正在搜集有关妖精国的一切相关的情报。
虽然埃德加现在已经被女王陛下承认并授予了妖精国伯爵的名号,但是有关真正的伯爵家的事情、或是妖精国的领地的事情,他却还知之甚少。
所以现在,他们正在拼命地调查这些事情。就算是为了战胜作为宿敌的“王子”,妖精国的力量恐怕也是很必要的。
【黛安娜的项链坠子上写的那些文字,因为是混杂着古**语和古英语,所以翻译的话需要花相当的时间】
埃德加把记事本放到了桌上。
“船在维卡文,春分过后的满月之夜,向绿色的荒野出发。”
这段文字莉迪亚之前就看过了,虽然是非常简单的几句话,但是荒野里怎么会有船呢?这点让莉迪亚一直无法释怀。但是上面却的确是这样写着的。
【维卡文在哪里啊?】
弗朗西斯马上问道。
由于对黛安娜的思念之情,使得弗朗西斯一直想要成为妖精国的一员。虽然真正的伯爵家的血脉早已断绝了,但是他却认可了继承这一名号的埃德加,并想要借助他的一臂之力。
他会到伦敦来,当然也是因为这个吧。
【是我的领土的其中一个地方,在威尔士那里。】
【那不就很简单了嘛,那里肯定有能到妖精国的船的吧?】
【但那里是内陆地,那一带周围全都是荒野,连一个小村落都没有,根本没有听说过那里会有什么船,也不可能是停靠在了附近的什么地方,总也不可能是手建的小船什么的,那是不可能渡海的吧?】
【那也就是说,肯定是妖精的船咯?】
未加细想,弗朗西斯就干脆地一口咬定。
的确,艾谢尔巴顿家的祖先都很精通妖精的魔法,连地图的制作都使用了魔法。而且话说回来,所谓的妖精国,本就是不存在于人世间的异世界的国度。能去到那里的船当然就不可能是普通的船啦,这点并不难想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就在于我们怎样才能找到那艘船呢?】
【看来只有先去村庄里看看了。】
莉迪亚这样说到,埃德加也随之点头。
【那么,船先不说,那妖精国的方位呢?】
弗朗西斯继续开始研究记事本上的内容。
“探寻的道路,是先祖开辟新天地的旅途。
当太阳升起,照射到了石头上,在尽头的地方,太阳又落下了。
在两个不列颠的之间横卧着的魔法线的彼方,是个神圣的力量重合的场所。
穿越里奥纳斯。
手持舵和钥匙。为了能在大海上找到那至福的岛屿。”
这是作为黛安娜遗物的地图上写着的所有的文字了。
【两个不列颠是指这个英国的不列颠岛和。。。被称为小不列颠的布列塔尼吧?】
埃德加如此说道,弗朗西斯也点头表示认同。
【然后呢?魔法线是指?】
【那个还不是很清楚,现在所知道的,也就是那个至福的岛屿指的应该就是妖精国,而里奥纳斯是传说中古代的一个国家。】
【恩,嘛,如果能找到船的话,从那里大概也会得到什么其它的暗示吧。】
虽然现在满是疑问,但是也只能一个个慢慢地去解开吧。
【总而言之,现在最清楚的地方就是维卡文了。但是,莉迪亚和我从下周开始受邀要到梅斯菲尔公爵夫妇的田园别墅里去度过。】
【啊?这样吗?】
莉迪亚想都没想就问出了声,最近她满脑子都是关于地图的事情。因为她觉得如果是有关妖精的魔法的事情的话,那就是身为妖精博士的自己的工作了。
【是啊,忘记了吗?】
【对不起。。。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那去村里调查的事情就只能之后再进行吧。】
【莉迪亚,也不用万事都由你辛辛苦苦去做啦。我们还是期待下弗朗西斯的活跃表现吧~】
【唉??你是说要我一个人去调查么?】
【我可以把雷温借给你哦。】
弗朗西斯撇了一眼一边的雷温,表情明显非常痛苦。埃德加那个忠实的随从,与其说是来帮弗朗西斯的忙的,不如说是来惩罚他的吧。
而且对于雷温来说,埃德加交给他的任务是不可能会有半点懈怠的吧,这一点对于和他一起工作的莉迪亚的侍女来说也是最让她鸣不平的吧。
【但是关于妖精的事情,如果莉迪亚不在的话。。。】
对于吞吞吐吐的弗朗西斯,埃德加自然毫不姑息。
【你想为伯爵家有所付出的吧?那就不可以光是依靠莉迪亚哦,自从你来到伦敦以后,在我所拥有的旅馆里尽情地吃喝,外出也尽和别的女人喝酒聊天,看上去开心得很?。虽说想要开业做个医生,但似乎根本没有要做开始的准备嘛。】
【不是。。。那个就快。。。】
【慢慢来没有关系的哦,上流社会的客人的话,要介绍给你多少都没有问题哦。因为你就像我们的亲人一样嘛~】
埃德加微微地笑着,但是迎着这无害的笑容,弗朗西斯就更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随着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莉迪亚也渐渐明白了,能让埃德加单纯地道歉的对象,恐怕就只有莉迪亚自己了吧。
原来埃德加是如此地珍视自己啊。
虽然莉迪亚作为伯爵夫人还不是很有自觉,但是她已经渐渐有了作为妻子被爱着的那份实感。
虽然埃德加以前经常会欺骗女性,但是自己却是他无法替代的同伴般的存在。
所以,埃德加是绝对不可能会见异思迁的——莉迪亚这样想着。
【太、太感谢了,维卡文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埃德加。】
无法拒绝埃德加的要求的弗朗西斯,只好捶胸顿足、自暴自弃般地说道。
正在为莉迪亚的旅行做准备的凯莉,边小心注意着不要让礼服起皱,边把它们放进了行李箱里,但随之却叹了口气。
带几双鞋子比较好呢?包包和帽子呢?
到上层的贵族的家里去,为了让自己的主人不失礼节而为她准备与之地位相称的着装,作为侍女,需要注意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为了毫无过失地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凯莉正在顾前想后的时候,更衣间的门突然开了。
探着头向里面张望的,是雷温。
埃德加的这个随从,对于凯莉来说,是个非常难应付的同事。不但完全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而且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似乎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力量。
话说回来,对于从偏僻的岛上来到这里的凯莉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和褐色皮肤的外国人接触,而且当她知道这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人居然要比她年长,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而就是这个雷温,进来后完全不看凯莉一眼,一会儿挪开沙发的坐垫,一会儿朝椅子的下面望去,一会儿又撩起了窗帘。
【那个。。如果找尼克先生的话,他刚才出去散步了。】
雷温这时才终于注意到了凯莉,于是简短地说了一句【是嘛】
似乎能作为他的友人、让他敞开心扉的对象,就只身为有妖精猫的尼克了。
或许对普通人来说,莉迪亚的这个这个以猫的样子出现的自称绅士的妖精朋友,大概要比外国人更加不可思议得多吧,但是对凯莉,在她的故乡,身边更多的则是妖精了。
所以对她来说,比起两脚站立的会说话的猫,外国人要更加不可思议。
【尼克先生说想吃刚烤出来的苹果派,如果冷掉了的话就根本不能叫刚烤出来了的……】
对于雷温这唐突的一番话,凯莉也只好含糊地点点头了。所以他才这么着急地在找尼克吧。。。
【嘛……是这样啊……】
【话说回来,凯莉小姐,刚才汤姆金斯跟我说要找个侍从做陪同,是现在要出去么?】
唉?凯莉不由得后退了下。虽然刚才管家说为了要去取回拿出去修理的行李箱,需要找个男性的侍从一起去,不过没想到居然找的是雷温啊。
唉,要是找个下面的帮工而不是这个上级的侍从的话就好了啊……
【不快点在派冷掉之前找到尼克先生这样不要紧吗?】
想到莫非真要和雷温一起去,凯莉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犹豫。
【已经过了15分钟了,刚烤好的派就在刚才已经变成了冷掉了的派了。】
什么叫“就在刚才”啊,有这种事嘛。。。
雷温的脸虽然平常看上去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是这时却看得出他说得非常认真。
【那个。。。是你定的时间吗?】
【为什么说是我定的呢?是埃德加大人告诉我的。】
大概,凯莉不能理解雷温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外国人,反正,他就是一个没法去理解的人。
但是,他对于主人夫妻的忠诚心却是毫无动摇的,而且做事也都非常完美,外加仅仅他一个人就已经抵得上很多警备人员了。
如果惹怒他的话估计会演变得麻烦,所以还是不要拒绝了吧。结果,凯莉就只好由雷温陪同着一起出门了。
马车正驶向奥克斯佛德斯特里特,在期间凯莉虽然尝试着要和雷温讲话但是几度都没有成功。
凯莉一边想着是否回去的路上车内也会像来时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而感到非常烦闷,一边将修好拿回来的行李箱装上马车,自己也上了车。
但是这时雷温好像并不想上车的样子,而是一直注视着别的地方。
凯莉刚想要出声叫他,雷温突然转过身来。
【抱歉,你先回去吧。】
【唉?发生什么事了?】
【行李都已经放好了,要取下来的时候,回到家里总能找到谁帮个手的吧。】
【但是……你还是说明一下原因吧。】
凯莉毕竟也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而出门的,雷温如此随性让她感到有点困扰。
因为凯莉说得非常坚定,所以雷温也很真诚地回头看着她。
【尼克先生,他的样子有点奇怪。】
就这样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后,雷温就走掉了。
虽然从个人方面来说,雷温是非常喜欢尼克的,但是比起工作,优先考虑尼克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难道除了尼克之外,他还直觉地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伯爵家并不是普通的贵族。凯莉也隐约知道伯爵有个非常强大的敌人存在。
【等一下。】
转眼间,凯莉也跑了出去。
凯莉能够在雷温身后跟上他,是因为雷温突然放慢了脚步,似乎是已经尾随上了谁了,凯莉猜可能是尼克吧。
凯莉并不知道尼克是否在前面这群人之中,不过雷温却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小巷,在里面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哇,放我下来!】
在街角的另一边,就可以听到尼克似乎是喝醉了的讲话声。
【奥劳拉的同伴,就是你吧?啊,没能早点发现啊,还真让人不爽啊!】
奥劳拉……那是莉迪亚的死去的母亲的名字。
凯莉小心地窥探着里面的情形,她看到那个男人正把尼克拎了起来。那男人一头黑色短发,口气冷谈,好像是个认识的人。
【帕德里克先生……】
虚——雷温竖起了食指。
帕德里克是马齐鲁家的妖精博士。莉迪亚母亲的氏族的马齐鲁家,和凯莉所属的科那特家族一样,是生活在高地的,而且比起其它岛上氏族,是与妖精族更加亲近的一个家族。
【没想到在莉迪亚身边的你就是奥劳拉带走的那个妖精啊,真是的,以猫的样子出现还真是方便呢,对大部分的人来说,猫只不过被当成宠物来看待的吧。】
对于马齐鲁家来说,莉迪亚是对氏族非常必要的存在。据说为了要拯救岛上的危机,能够成为预言者的未婚妻的女性就只剩下莉迪亚了。
大概雷温会以追赶尼克为优先,正是因为感到了想要夺走莉迪亚的帕特里克的存在了吧?因为对作为自己主人的埃德加来说,这才是最最优先的事情了吧。
【给、给我住手!】
被举起来的尼克已经有点筋疲力尽了,估计连魔法都没法使用了吧。
【可以告诉我吧?你是知道的吧?最初开启圣地的是应该是奥劳拉吧?虽然我考虑过各种可能性,但只有这才是最解释得通的。此外,委托了她什么事情的人是你吧?】
【奥劳拉已经死了,而莉迪亚也已经结婚了……你就放过她们吧。】
【那可不行,王子还仍然活着,你不担心吗?莉迪亚小姐可是处在最危险的地方哦。】
尼克好像有点苦恼似地沉默着。
【对了,如果是我们的话酒能够救得了她哦,也可以把你一起也从邪恶妖精的魔掌里解救出来哦。】
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的尼克,不会已经被帕特里克说服了吧?
刚这样想着,尼克突然暴走了。
帕特里克的手被咬了一口之后,疼得急忙甩手把尼克扔了出去。
听到悲鸣声后按住嘴巴的凯莉,看到雷温飞身跃了出去。
于是尼克就这样被他接住了。像是为了要称赞这个拖拉着脑袋的灰色的猫咪一样,雷温朝帕特里克殴了一拳。
帕特里克没有躲闪,被殴之后背脊撞到了墙上,雷温打了一拳后就收了手,直直地瞪着他。
【埃德加大人说如果你接近莉迪亚的话,杀掉也没关系。就算埃德加大人没说,下次你再在我眼前出现的话我也绝不饶你。】
帕特里克强硬地回瞪着雷温,擦了擦角嘴边的血。
【那么也请你转告你家主人,就算杀了我,你也杀不了预言者。】
帕特里克吐了口血,踉跄着走了开去。
雷温轻轻抚摸着有点垂头丧气的尼克,一边自言自语地随口说了句【奥劳拉】。
莉迪亚回想着母亲和尼克间的羁绊,不由得叹了口气。
对莉迪亚来说,尼克是一个从她出生起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的家人般的存在。而另一方面,母亲和尼克才能叫做真正的拍档吧?
母亲作为一个妖精博士吸引着尼克,而尼克也作为妖精纯粹地与母亲订下了作为拍档的契约。
尼克会在一边守护着莉迪亚的成长,应该也是因为受了母亲的所托吧。虽然现在已经过了那个时期,但是尼克却仍旧陪伴在莉迪亚身边,这大概不是因为和母亲的契约,而是和莉迪亚之间产生了新的羁绊了吧。
但是现在的莉迪亚对尼克来说,与其说是关系对等的妖精博士,更不如说是需要被保护的奥劳拉的女儿来得更恰当些吧。
所以现在,尼克还有些事情对莉迪亚隐瞒着。
【尼克现在怎么样了?魔法的影响还没消除吗?】
出现在莉迪亚的绘画室(不知道为什么莉迪亚有绘画室,但是原文里是drawing room)里的埃德加,看了看趴在莉迪亚膝盖上的尼克。
【不是魔法哦,好像是因为木天蓼(一种植物)的关系。】
【哎╮(╯▽╰)╭,明明一直嚷着自己不是猫,居然还被木天蓼影响到了啊?】
埃德加有点惊讶似地说道,一边还挫了挫肉球般的尼克。
【不是受到影响啦,好像是喝醉了……正因为是妖精才会变成这样啦!帕特里克先生对此非常清楚。】
光只听到了帕特里克这个名字,埃德加就很不愉快地皱起了眉头。
据雷温说,帕特里克在质问尼克是不是莉迪亚的母亲开启的圣地,所以他怀疑尼克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
圣地是每19年一次,在满月的夜晚里被开启的,那时,莉迪亚进到马齐鲁家的圣地里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棺材是空的。如果是在马齐鲁家的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被开启的话,的确就只能想到是莉迪亚的母亲做的了。
因为之前母亲也被认定为预言者的婚约者,所以也是可以开启棺材的吧。
那也就是说,那已经是19年前的事情了。母亲是不是已经见过预言者了呢?
关于那个能从运用邪恶妖精的魔力出生的灾难王子手中保护小岛的人,母亲是不是想传达给我什么信息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有些事情就只有作为母亲的拍档的尼克知道,也不是件奇怪的事吧。
【尼克有些事情连我们都一直隐瞒着呢。。。】
大概埃德加也正在怀疑着它吧……
【圣地是除了和预言者有关的人以外都进不了的哦,所以尼克应该是没有进去过吧。而且,妈妈也抛下了马齐鲁家与爸爸私奔了,为什么会再回去圣地里呢?说不定是帕特里克先生搞错了吧。】
莉迪亚想尽可能地这样认为,她可不想再和预言者扯上任何关系了。
【是嘛】
但是埃德加显出一副想要看透事实的样子。
【听克鲁顿教授说,十九年前你刚出生的时候,你母亲曾取回了一个交换戒指(change ring),是不是那时候到过了故乡小岛上的妖精族那里了啊?】
没有办法反驳,于是莉迪亚地下了头。
【总而言之,已经问过尼克了吧?幸好能在帕特里克问出更多情况之前把它带回来。比起被木天蓼影响,还不如弄些巧克力点心……】
【别说了。】
不经意间,莉迪亚语气强硬地说道。埃德加有些吃惊似地凝视着莉迪亚。
【……虽然尼克平常很多话,但是他这回却什么都没说。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什么都不说的吧。不要去强迫它啦。】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不是会感到很不安吗?预言者还在,说不定哪天就把你给带走了啊。】
但是,如果说尼克真的知道些什么的,那么其中应该也包含着母亲的想法吧。所以母亲一定不会让莉迪亚背负马齐鲁家和自己的命运的。
莉迪亚想要相信母亲和尼克。
【如果预言者存在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呢?都已经过了19年了哦,如果他早点出现的话,或许你的家人也就不会被王子杀害了,你也不用经历那种痛苦的逃亡生涯了……】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才突然出现的话,也实在太过分了吧。
埃德加拼命地战斗,追赶着王子,甚至牺牲自己,接受继承了王子的记忆。
但是难道要将埃德加视为王子的后继者来赶尽杀绝吗?
我可不希望那种所谓的救世主的出现。
【肯定不存在的啦,就算是母亲打开的棺材,也可能早就是空的了。而且,预言者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吧。】
为了安慰这样极力争辩的莉迪亚,埃德加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么尼克要隐瞒的事情是?】
结果,莉迪亚的话里充满了矛盾。
【那是……因为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莉迪亚只能说出这种像小孩子撒娇般的理由,大概也是因为没有勇气去了解事实吧,于是只好移开了视线。
【你也没有隐瞒什么事情吧?】
惊讶于埃德加这出乎意料的询问,莉迪亚抬起头望着他。
【我?】
埃德加像要想要窥视莉迪亚的内心般地看着她的眼睛。
【大概,也可能它见过预言者了吧……】
虽然还在惊讶于被怀疑的事情,但是当看到埃德加那略显悲伤的灰紫色的眼瞳时,莉迪亚微微皱起了眉。
虽然知道他也只不过是因为不安罢了,但是就不能不要这样说嘛。
【我会想办法的。】
【如果预言者真的存在的话,那比起我来,不是会更先接近你嘛,所以莉迪亚,不可以对其他男性产生任何好感哦,也不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跟那个人见面。】
【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啊!】
【但是,一想到有因为你的无意识的亲切好意而误解的男人存在,就感到不太安心。】
你自己才是在乱想什么啊……
【如果那样说的话,我才是一生都无法安心呢。你周围不尽都是些容易误会你那别有用心的亲切的女人嘛。】
虽然演变成了这种不太好的说法,但是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埃德加好像稍稍有点不太高兴,挑起了单边的眉毛。
【你在怀疑我吗?】
埃德加并没有其它动作,光明磊落地问道。莉迪亚听凯莉说她昨天见到埃德加在教堂里出声跟一个年轻女性搭讪。
【是你在怀疑我吧。】
埃德加显得有点生气的样子,随之又叹了口气。
【我要出门了,和弗朗西斯一起。】
说完,埃德加就出去了。
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这句话,不自觉得嘴里就说了出来。(插入:虽然知道他曾经跟很多女性交往过,)但这并不是在吃醋,也不是想要责备他。不过,可能听上去像是这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