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伦敦笼罩在浓雾当中。
大本钟(注解1)的低沉钟声,响彻仿佛深陷泥沼底部沉睡的街道。
林立在道路两侧的煤气灯在雾气的包围之下,流泻出朦胧的光线,使得石阶以及建筑物的影子淡淡地落在地面。
或许是因为严寒和浓雾之故,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甚至连一辆马车都没有。
格鲁比光明正大的以马的姿态在街道上行走,朝着伯爵宅邸前进。
因为莉迪雅说要回来伦敦,所以他抢先一步到达。
要是莉迪雅能够继续休假就好了,可惜天不从人愿。
他真希望莉迪雅取消和那个伯爵的婚约。
格鲁比大可以凭蛮力将莉迪雅带回苏格兰高地。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莉迪雅远离危险,因此就算强迫莉迪雅在高地待一段时间,她也一定可以谅解的。
格鲁比一边思索这件事,一边纵身跃过爬满蔷薇的篱笆潜入伯爵宅邸,然后他打算先在喷水池稍事休息。
他无意中抬头看向二楼,发现有道人影正准备从窗户溜出来。
原来是海豹女啊,格鲁比喃喃自语。
雅美现在是瑟尔奇,她以前也曾经有过可疑的举止,格鲁比只要一想到她背着身为主人的伯爵偷偷摸摸,就不禁对她特别注意。
当然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伯爵,而是因为莉迪雅在伯爵身边。
如果要出外办事的话,根本不必从窗户出来,更何况她对自己是妖精的自觉很薄弱,更应该会像普通人一样从大门进出。
格鲁比起了疑心,于是决定跟踪雅美。
雅美离开伯爵宅邸后,在马路上快速行走。妖精族不论是在雾中或是黑暗中都不会像人类一样看不清楚,因此雅美前进的速度非常快。
她快速走过格鲁比平时活动的公园旁的道路,来到偏僻的郊外,然后终于在一个四周只有零星建筑物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一块被枯草覆盖的沼泽,她向沼泽旁的一栋屋子走去。
她才一站到门口,里面的人马上为她开门,似乎正等着她的来访。从格鲁比藏身的位置只能看到屋内透出微弱的光线,但是光线随即消失,大概是门被关上了吧。
格鲁比蹑手蹑脚地靠近房子。
这栋屋子的窗户上钉满木板,所以屋内的光线不会外露,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格鲁比思考这该如何探查屋内,就在他绕着房屋外走动时,某种物体从天而降、掉到他的脚边。
「搞什么?差点砸到我耶。」
这个东西似乎是有人从屋顶天窗丢下来的,但是层层树木遮蔽了视线,因此无法看清窗户附近的动静。
格鲁比弯下腰确认脚边的物体,原来是个老旧的行李箱。
格鲁比摇了摇箱子,发现里面似乎有东西,只是箱子锁住了,所以无法轻易打开。
「怎么又是你?」
格鲁比坐在地上试图破坏箱子上面的锁,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哟,好久不见了,海豹女。」
雅美双手环胸,不悦地俯视格鲁比。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又背着伯爵做坏事了啊?」
雅美以食指抵在唇上示意格鲁比安静,此时门口传来叫唤雅美的声音,她冷静地走过去,离格鲁比一段距离后才回应对方:
「不,没有人在外面。」
有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在门口的亮光处若隐若现。
居然是那个家伙!格鲁比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名少年拥有妖精博士的能力,以前曾经欺骗过格鲁比,而且企图杀害伯爵。
然而现在这名站在格鲁比眼前的,却是伯爵信赖的伙伴之一。
「是你说外面有动静的。」
「是的,不过我只看到狐狸。」
「再仔细搜查一遍。」
少年说完后立即进入屋内。
雅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再度转身等着格鲁比。
「我才不是狐狸。」
「真是个碍事的妖精。」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供出来。」
「这么一来我势必得与你战斗,太浪费体力了。」
也对,格鲁比点点头,看来她也明白自己和格鲁比一对一打没有胜算。
「你背叛了伯爵,在那家伙底下做事啊?」
雅美微皱端正的月眉。格鲁比心想,在近似于人类的瑟尔奇族当中,难得出现如此美貌的妖精,既然她还是人类时就如此美丽,那个花心伯爵没对她出手还真是反常。
「快打开那个箱子,凭你的蛮力应该不成问题吧。」
雅美避开格鲁比的问题。
「为什么?」
「你的朋友在里面。我本来想偷偷带出来,但是途中差点被发现,只好赶紧把东西从窗户丢下来,然后以外面有可疑的动静为借口跑出来,却看到你……总之,你赶快带着里面的东西离开。」
「我才没有朋友。」
「是吗,那么就是你重要的人的朋友。」
莉迪雅的朋友?格鲁比虽然觉得疑惑,不过还是使力将锁破坏,打开箱子一探究竟。
有一只失去意识的灰猫瘫在箱子里。
「什么嘛,原来是这家伙。」
格鲁比抓起尼可,接着将目光转向雅美。
「你是怕我把你背叛的事说出去,才给我这只猫当作交换条件吗?就算莉迪雅看到他会很开心,不过要是她会因此被牵连,我也不会接受这笔交易哦。」
「这不是交易,我知道你不会站在爱德格伯爵那边,因为你不希望莉迪雅小姐被他抢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封你的嘴?而且你不是认为,只要爱德格伯爵从世上消失,你就可以和莉迪雅小姐回苏格兰高地过日子,我没说错吧。」
「你打算杀了伯爵吗?」
雅美看似烦恼地垂下眼帘。
「我只是不希望爱德格伯爵被别人夺走。」
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雅美想保护伯爵吗?抑或是不惜背叛也想让伯爵属于自己?
这和格鲁比对莉迪雅的心情很类似。
格鲁比不想让莉迪雅难过,一心只想保护她。他也曾经想过可以硬把莉迪雅拉到水底,就算这么做会被莉迪雅讨厌也无所谓,假以时日她应该就会死心陪在自己身边。
就结论而言,这也算是保护莉迪雅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你不是说过,不会给莉迪雅添麻烦吗!」
「要是你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就想办法让莉迪雅小姐远离爱德格伯爵呀。」
雅美拾起空无一物的皮箱朝后院离去。
※
「尼可,振作点!千万别死啊!」
莉迪雅让尼可躺在坐垫上,并且拼命抚摸他的身体。
尼可无力地瘫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爱德格和雷温也到克鲁顿家位于伦敦的房子,在客厅观察尼可的情况。
「好像没有受伤。」
爱德格将无力抵抗的尼可翻过来、转过去,还拎起他的尾巴或是举起他的脚,莉迪雅看了很担心,不得不阻止他。
「他生病了吗?妖精也会生病?」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不要一直欺负他。」
莉迪雅才刚返回伦敦的住处,出门迎接的女管家便告诉她,尼可今天早上倒在大门前。
爱德格与雷温从车站送莉迪雅一路回家,两人听到这个消息,也赶紧下车过来看看尼可的情况,但是莉迪雅心想,或许不应该让他们过来。
「如果让尼可闻一下红茶的香味,他说不定就会醒来了。」
「别闹了,你快回去啦!」
泫然欲泣的莉迪雅赶紧抱着尼可,转身背对着爱德格。
「莉迪雅,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只是想舒缓一下你难过的心情。」
「那你就安静点。」
「啊。」
雷温不经意发出声音。
「……对不起,我会保持安静。」
「雷温可以讲话没关系,若是发现什么异状请告诉我。」
「你对我和雷温有差别待遇吗?
「那当然。」
雷温眼见主人正在闹脾气,于是迟迟不敢开口,直到爱德格挥手允许雷温才说:
「尼可先生的胡须不见了。」
咦?
莉迪雅仔细观察尼可的脸,发现他向来自傲的胡须果真被剪掉了。
「不过尼可是妖精,就算胡须被剪掉,也不会痛或是行动不便才……」
莉迪雅话还没说完,尼可便微微睁开双眼。
「尼可!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的胡须……」
尼可咕哝道,接着猛然睁大眼睛从莉迪雅手中挣脱、躲在坐垫下。
「看你精神挺好的嘛。」
爱德格想要拉开坐垫,尼可却死命地紧抓不放。
「哇,不准看!千万别看我的脸!」
「怎么啦?因为你的胡须没了吗?」
「别说出来!」
「先别管这个了,你知道波尔和班希的下落吗?」
尼可知道事态紧急,于是思索了好一阵子之后认真回答:
「他们被带到郊外的一栋空屋了。往却尔西(注解2)的南边有一条河,渡河之后就会看到一栋附有水车小屋的房子,悠里西斯也在那里,可是我不知道妖精画家和班希后来怎么了。」
「你也被悠里西斯抓住了吗?」
「他抓住我,然后把本大爷最重要的胡须……我一时打击过大失去意识,之后就完全没记忆了。」
「所有事情都不记得了吗?连你怎么回到克鲁顿家也不记得了?」
「不知道啦!」
尼可紧抓着坐垫遮住脸,并且维持这个姿势用悲惨的声音呼唤莉迪雅:
「莉迪雅~~拿镜子给我……」
莉迪雅将手镜递给尼可,他想必是在确认自己的胡须。
「呜啊~~」尼可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再度瘫倒在坐垫下,他大概是因为打击过大而昏过去了。
莉迪雅叹了一口气,一方面觉得无奈,一方面觉得放心多了。
她拿起坐垫一看,晕过去的尼可看起来很忧郁,表情与莉迪雅刚才边哭边照顾他时一模一样。
「悠里西斯一定能直觉感受到别人最忌讳的事。总之,还好尼可保住了一条命。」
「嗯,还好尼可平安无事。」
莉迪雅放松下来,接着弯下腰替尼可重新系好歪掉的领结。爱德格露出落寞的神情静静地注视着莉迪雅,不过莉迪雅没注意到。
「雷温,麻烦你立即和‘绯月’的人分头去找尼可说的空屋。」
莉迪雅听着爱德格对雷温下达确实的指令,接着站了起来。
虽然尼可平安归来,但是波尔和班希碰上了悠里西斯,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好吗?
问题尚未解决。
爱德格正准备和雷温离开,却又突然停下脚步,问了莉迪雅一个唐突的问题。
「对了,莉迪雅,班希的死亡预言有期限吗?」
「咦?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纯粹感兴趣。」
爱德格总是对奇怪的事有兴趣,因此莉迪雅也没有多想。
「……差不多在一个礼拜之内会应验吧。」
「这样啊。那波尔的事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会再通知你。」
爱德格说完就离开了。等他派人到莉迪雅家报告最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们找到了尼可说的那些空屋,但是雷温进去探查时,屋内已经空无一物,他们只有在一间房间里找到被遗弃下来、手脚遭到捆绑的波尔。
波尔回到伯爵宅邸后心情总算恢复平静,并在会客室和莉迪雅见面。
坐在会客室一隅的波尔,脸上还留有被人殴打的瘀伤。
「……波尔先生,还好你没事!」
波尔一如往常般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只受一点小伤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让您担心真是对不起,而且班希也被他们带走了。」
「悠里西斯的目标是班希吗?」
听到爱德格的话,波尔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并且端正坐姿回答:
「是的,没有错。不过悠里西斯需要的不只是班希,他还在找可以解开班希记忆封印的琥珀。」
「琥珀能解开记忆的封印吗?」
「班希的记忆似乎被封印在预言葛拉蒂丝伯爵死亡的泪珠里,因此悠里西斯非要得到那颗琥珀不可。」
「这些是悠里西斯告诉你的吗?」
莉迪雅为此感到惊讶,不过爱德格似乎能理解。
「所以他才没杀了你。」
波尔不知为何满怀歉意地点头。
「是的,他叫我去找琥珀,而且还不断问我有没有头绪,但我完全不知道,结果他就说……叫青骑士伯爵去找,区区一颗蕴藏了妖精魔力的琥珀他总找得到吧……」
悠里西斯这句话分明是在挑衅,爱德格不悦地用鼻子冷哼一声。
「他翻遍别人的住处也没找到,这不过是丧家之犬在乱吠罢了。」
话说回来,如果那颗琥珀是伯爵家的重要物品,那么爱德格就必需赌上青骑士伯爵的名誉把它找出来。
「波尔先生,班希被悠里西斯当作人质了吗?」
「啊、不是的,我想他应该不会对班希下毒手。」
「换句话说,班希一见到悠里西斯,就承认他是伯爵家的子孙啰?」
波尔更是抱歉地垂下头,看来又被说中了。
「不过,为什么悠里西斯要波尔先生去找琥珀呢?」
「因为他认定波尔的生父曾经保管那颗琥珀。尽管琥珀目前下落不明,不过照这样看来,波尔的父亲的确曾经持有它。」
想必悠里西斯是故意线路一些秘密给波尔,然后要他去找出应该在爱德格这边的琥珀,所以他才绕了波尔一命,好让他传话给爱德格。
也就是说,悠里西斯相当坚信琥珀在波尔周围的人身上。大概是他派人搜查波尔家却没找到,所以认为琥珀被巧妙地藏在某处,而波尔就是找到琥珀的关键。
「我想琥珀就在波尔先生的身边喔。」
莉迪雅下此断言。
「咦、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班希不是出现在波尔先生的身边吗?我想这是因为班希有感应到什么。」
波尔沉思了好一会儿,但就是想不起来父亲的遗物中有类似的物品。
「莉迪雅,我有个疑问,若是找到琥珀并解开封印,得到班希保管的遗物,是否就意味着真的得到了青骑士伯爵的力量呢?」
「……有这个可能喔。既然葛拉蒂丝伯爵将遗物封印在具有妖精魔力的琥珀内,就表示遗物或许在本质上和妖精的魔法相同。」
「悠里西斯对琥珀有着异常执着。或许是王子想得到封印在其中的遗物,抑或是此物落到其他人手上会对王子造成不利。」
「王子会杀光伯爵家子孙,说不定也是怕琥珀落入某人的手里。」
「那我更得找到班希的琥珀解开封印了,不过就算我找到琥珀,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悠里西斯知道吗?
或许他本来就知道,但也有可能是班希在承认他为伯爵家子孙后,回忆起接触封印的方法,然后再告诉悠里西斯的。
「找出琥珀是当务之急。波尔先生,我们可以去你家叨扰吗?」
「嗯……说的也是,再找一次好了。」
「那么波尔,除了雷温之外,你再召集几个人帮忙吧。」
波尔点头,接着抬头看着爱德格,脸上掠过一抹不安。
「不好意思,伯爵,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莉迪雅正准备离去,因为听见这句话不由得停下脚步,波尔却充满歉意地说:
「可以的话,我希望与伯爵私下谈。」
在爱德格开口请莉迪雅出去之前,她就因为心中涌起些许疏离感自动离开会客室。
爱德格在未来的日子里,依然需要我吗?
自从爱德格把戒指取下后,莉迪雅就产生这种疑问,而且在胸口越积越沉重。
※
班希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真正的青骑士伯爵在等她,所以才会擅自离开马南岛上的城堡,而且将信交给班希的极有可能是雅美。
爱德格听完波尔的叙述非但不惊讶,反到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总算知道琥珀为何会掉在雅美的肩膀上。
爱德格当然不愿作出雅美背叛了自己的结论。
到底是谁拜托雅美把信交给班希是个疑点,不过雅美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将受托的信转交给班希而已。
可是,雅美却骗爱德格说她还没见过班希,这是爱德格最在意的地方。
总而言之,现在凡事都必须小心。
爱德格独自待在书房内,不断思考这件事情。
他从以前就无法看透雅美的内心。
就算当面询问雅美,她大概也不会说实话,现下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事态的发展,还不能让雅美发觉自己已经有所堤防。
从现在开始,重要情报绝对不能让雅美知道,可是若只让她处理日常杂物,她大概也会起疑吧。
雅美的观察力非常敏锐,这是最伤脑筋的地方。
爱德格将双手放在书桌上交握,这件事很棘手,但是他告诉自己绝对得设法解决。
「……为什么呢?」
他不禁喃喃自语。
为什么雅美现在仍然得听命于王子和悠里西斯呢?
雅美重生为瑟尔奇之后,只要脱下海豹毛皮就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瑟尔奇一旦失去毛皮便无法回归大海,所以不得不顺从拿走自己毛皮的人,不过,悠里西斯应该已经无法限制雅美的自由才对。
因为雅美的毛皮在爱德格手上。
爱德格无意束缚雅美,只是帮她保管毛皮,只要她开口,爱德格随时都会将东西还给她,雅美也明白这点。
雅美服从王子和悠里西斯是出于自己的意思吗?如果真是如此,爱德格实在无法想象理由是什么。
难道她希望爱德格步向毁灭之路吗?
或许唯有这么做,才能使她的灵魂获得救赎。
爱德格曾给了她一线曙光,最后却无法用这双手给她幸福,如果她因而心生怨恨……
既然如此,我为了她而选择一死又有何妨。
爱德格在心中一隅如此思考。
既然我无法给雅美任何东西,不如将这条命……
他从上衣口袋内取出一颗琥珀,并在灯光下凝视它。
爱德格心想,这颗琥珀或许预言了他的死亡。
他将琥珀拿近烛火。
琥珀依旧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并且将火焰排斥开来。
「哦~~这可是死亡的预兆。」
爱德格转过头来,看到正从窗户爬进来的格鲁比。
「那是你家班希的眼泪吧。」
他挺着从头到脚宛如希腊雕像般完美均匀的身躯,意气风发地站在爱德格面前。
爱德格连看都不想看他的脸。
「你来做什么?」
「喂、伯爵,你还是不打算和莉迪雅解除婚约吗?」
「你真难缠,绝对不可能。」
「反正你就快死了,快点解除婚约吧,造成你死亡的原因说不定会连累莉迪雅,要是她发生什么意外就太迟了。」
爱德格当然也很担心这件事,不过他不愿受格鲁比指使。
「我会好好守护莉迪雅的,你快给我消失。」
「我先声明,我也自有对应法,假如情况不妙,就算会惹火莉迪雅,我也可以强迫她离开你……」
格鲁比用黑珍珠般漆黑的魔性双瞳盯着爱德格。
我自称青骑士伯爵,却连这家伙都赶不走,真是可笑。
爱德格试着回避格鲁比,然而他的眼神对格鲁比而言根本不构成影响。
这是有人敲响书房的门。
「爱德格伯爵,打扰一下。」
是雷温的声音。格鲁比嘀咕着「真麻烦」,接着退后几步。
「你的随从似乎不好惹。」
格鲁比说完立即消失无踪,爱德格望着他打开的窗户无奈地叹了口气。比起自己,雷温在妖精的眼里反而比较有分量。
「刚才有人在房间吗?」
雷温进入房间后,看似不解地环视四周。
「嗯,是那匹马。」
雷温会意似地点点头,接着关上窗户并确实上锁。
「我认为您必须当心格鲁比,虽然他是莉迪雅小姐的友人,却不是我们的同伴。」
「发生什么事了吗?」
雷温难得以强烈的语气发表自己的意见,爱德格不禁开口询问。
「……我看到他在追求莉迪雅小姐。」
雷温淡淡的神情中似乎带着些许不甘心,如果这不是错觉的话,莉迪雅大概是对格鲁比表现出爱德格从未看过的一面吧。
假如格鲁比有此意,莉迪雅就会老实接受吗?
即使莉迪雅因为他是妖精而拒绝,也不曾怀疑过他的心意吧。
因为妖精不会说谎。
爱德格觉得很不甘心。
他很想现在就冲到莉迪雅面前要她不准变心。尽管这对她来说并非变心、也不是背叛,可是莉迪雅好不容易才开始在意自己,爱德格不想放弃。
然而,就算爱德格想再度挽回莉迪雅,时间却所剩无几。
「雷温,你会帮我守护莉迪雅吗?」
雷温面对爱德格突如其来的问题,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
「当然,因为莉迪雅小姐是您的未婚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我不在了,也希望你能以朋友的身份保护莉迪雅。」
雷温歪着头,似乎无法理解爱德格话中的含义。
现在不懂也无妨,总有一天能了解就足够了。
雅美的事情也一样。
爱德格并不打算将心中对雅美的疑虑告诉雷温,因为他一旦知道了,一定会不由分说地杀了自己的姐姐。在雷温的心中,对爱德格的忠诚依旧比姐弟之情重要。
爱德格认为,假使雅美背叛的事是真的,也不可以让雷温下手。
否则,他将永远失去身为人类的生存价值。
「对了,你们去波尔家找得怎么样了?有找到琥珀吗?」
「没有,我们连画框和固定油画的木板都确认过,并未发现类似物品。」
「或许我们要找的东西乍看之下不像琥珀。」
「看起来不像琥珀的……琥珀吗?」
虽然爱德格这么说,但是他自己也无法明确想象。他曾经猜测琥珀上可能涂了颜料伪装,不过敌人一定也想过这点了,毕竟只要将可疑物切开马上就会曝光。
一定是连悠里西斯都意想不到的形体。
他是打算先让爱德格找到琥珀再抢夺吗?班希在他们的手上,只要知道琥珀的下落就能让她恢复记忆吧。
「我们也史瑞德的俱乐部找找看好了。」
雷温点头,当他正要走出书房时,爱德格不经意地叫住他。
「莉迪雅呢?还在波尔家吗?」
「莉迪雅小姐已经回去了,听说她的父亲今天刚结束调查之旅返家。」
「哦,是吗。」
看来就算邀她共进晚餐,她也不会答应了。
唉~~这也是我的坏习惯之一,因为与莉迪雅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忘却烦恼,所以我总是强硬地要求她陪我,这样不过是自私地利用她。
倘若真的关心莉迪雅,就应该让她回苏格兰老家。话说回来,要是爱德格下得了这种决心,早在莉迪雅休长假时就这么做了。
爱德格直到现在依然犹豫不决,他一边烦恼着,一边将书桌上的琥珀收进口袋。
※
「尼可,你真的不吃晚餐吗?」
无论莉迪雅怎么叫,尼可就是不吭声,他钻到莉迪雅的床下后就不肯出来了。
「父亲大人有带礼物回来耶,是芬兰的熏鲑鱼还有威士忌,你再不去吃就会被吃光喔。」
莉迪雅好久没和父亲一同用餐,她用餐完毕回到二楼的卧室后,只觉得尼可心中受的伤真的不小,竟然连酒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尼可毛茸茸的尾巴原本从床底露出一小截,不过莉迪雅一在床沿坐下,他立刻将尾巴收了回去。
「尼可,就算没有了胡须,你也是很了不起的绅士喔。波尔和班希被人带走时,你还跟着他们,确认他们被带到哪里,真的很厉害呢。」
床底下的尼可还是毫无动静。
「你虽然很任性,有时候还很无情,不过我知道你也有很多优点。」
莉迪雅将一个小包裹推到床底。
「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这个好东西,就把它买下来了。这是便装舞会用的面具,因为是玩偶带的装饰品所以很小,不过给你戴刚刚好,还可以挡住胡须哟。」
尼可好像不感兴趣。
不过正当莉迪雅要走出房间时,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莉迪雅,你要小心点,雅美可能背叛伯爵了。」
「咦!怎么可能?」
尼可这句话太突然,莉迪雅还以为是无聊的玩笑想一笑了之,尼可却严肃地继续说:
「班希收到一封信,里头说要让她与真正的青骑士伯爵见面。说不定是雅美把信交给班希,促成她和悠里西斯见面的。波尔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应该已经告诉伯爵了吧。」
难不成波尔避人耳目要和爱德格谈的就是这件事吗?
莉迪雅一想到这件事,突然觉得尼可的话有了几分可信度。
若是重要的人再度背叛了自己……
爱德格应该会受到很深的打击。
他现在独自一人吗?
他现在正做些什么、要不要紧呢?莉迪雅一想到爱德格就心乱如麻。
不对,他的脸皮这么厚,应该不会有事。
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泰然以对,这就是莉迪雅认知中的爱德格。
但是,他很擅长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莉迪雅回到楼下客厅时,父亲正在阅读学术杂志,她在父亲身旁坐下又陷入沉思。
「莉迪雅,外头又开始下雪了,今天晚上似乎会很冷喔。」
「是呀,父亲大人。」
我真笨,我根本不必去担心爱德格。
就算他内心受伤、感到孤单难耐,也轮不到我来烦恼,反正他身边多的是能够安慰他的女性友人。
莉迪雅就是因为不想成为他的女性友人之一,才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
爱德格来到一间专门服务上流社会人士的会员制高级俱乐部。
史瑞德经营的这间俱乐部,除了是秘密组织「绯月」的根据地之外,也是组织内的艺术家成员结识赞助的社交场所。
因此,俱乐部内到处装饰着画作和雕刻品之类的精美艺术品。
为了不愧于高级俱乐部的名声,这里只摆出精心挑选的作品,不过其中当然也有不少作品出自尚未出名的艺术家之手。
走过铺设红绒毯的大厅楼梯,再穿过华丽灿烂的吊灯下,爱德格被带领前往的地方是绅士们通宵玩乐的社交场所。今夜,数名爱德格认识的会员们也在注意到他后点头致意。
「艾歇尔巴顿伯爵,最近常常看到您大驾光临呢。」
「老是进出女士止步的俱乐部真不像您的作风,是不是花心的事让真命天女生气了?」
「差不多吧。我先从后门告退了,还请各位当作没看见。」
爱德格转过身去,同时背后传来醉醺醺的绅士们高亢的笑声,他没有多作停留,径自走入更内侧的房间。
爱德格的目的地是前几天被小偷闯入、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这里尚未收拾干净,因此暂时不对外开放,然而仆役一看到爱德格便行了个注目礼为他开门。
俱乐部老板史瑞德在这间清理到一半的交谊厅里等候爱德格。
「伯爵,我不记得奥尼尔有交给我类似琥珀的物品。」
「你这边不是有好几幅奥尼尔的作品吗?」
「没错,我已经全放在这里了,正准备等一下来彻底检查,不过有好几幅画的画框被破坏、画作表面也受损了,损失真是惨重。」
爱德格望着排列在交谊厅角落的画作,这些都是波尔父亲的作品。
风景画中那似曾相识的画触让他怀念不已。奥尼尔曾经描绘过席尔温福特公爵宅邸的景色,因此公爵的庄园内也放了好几幅他的作品。
当初奥尼尔为了绘制画作而在公爵宅邸滞留了一段时间,爱德格和波尔也是因而在孩提时代结识。
奥尼尔替席尔温福特公爵家绘制了宅邸写生以及家族肖像画,这些作品当然已经在大火中烧毁、不可能出现在俱乐部,然而奥尼尔那独树一帜的笔触,却唤起爱德格脑海中对家园景致的回忆。
爱德格一边看着如今已传承给波尔的细腻笔触,一遍叮咛:
「史瑞德,今后假使有任何与琥珀有关的重要消息,我希望你能请波尔转达,或是当面跟我说。」
「不能让其他仆役们知道吗?」
「你不是说秘密可能是由我身边的人泄露出去的吗……这是为了慎重起见。」
为了不让雅美得知任何消息而必须提防她,让爱德格内心相当痛苦。
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同伴令他非常不好受,而且即使事后证明当事人的清白,曾经心存疑念的事实也将萦绕在胸口。
想必背叛同伴的人也很痛苦吧。
而雅美或许也感觉得到,一旦曾经背叛,就算后来得到原谅,遭到背叛的一方也无法再次由衷地接纳自己。
「那正好,有件事我想跟您报告。」
史瑞德用严肃的神情揭开话题:
「是有关沃鲁盖普村的芙蕾雅。」
爱德格曾在沃鲁盖普村中卷入一场击退瓦姆的骚动。那个村子是萤石的产地,而且悠里西斯企图引用瓦姆的魔力孕育出极为稀有的萤石——芙蕾雅。
芙蕾雅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据说由瓦姆生出的芙蕾雅,后来被某个村人带出村子逃逸,不过爱德格事后曾派出「绯月」的成员去寻找那名村人的下落。
「我们找到了那名失踪村人的尸体,尸体原先可能被人故意沉入洞窟中的海底,其衣物内还装满了石头,似乎是碰巧遇上风浪才浮出水面的。」
「芙蕾雅呢?」
「没找到。」
既然尸体被沉入海底,就能肯定是他杀,而且还是死在村中的洞窟内,可见得他拿着芙蕾雅逃跑之后没多久就被杀了。
然而当时雅美告诉爱德格她有追上村人,不过却让对方逃跑。
「应该是杀掉村人的凶手拿走了芙蕾雅吧,会不会是王子的手下呢?」
爱德格默默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史瑞德觉得很奇怪,于是叫住他。
「伯爵,您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没有……我想喝点酒,叫人送琴酒过来。」
爱德格只丢下这句话,随即加入饮酒作乐的喧闹交际圈中。
「哎呀,伯爵,您不是从后门离开了吗?」
「我才刚回来。」
「动作真快,没有小姐留住您吗?」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呢?那些没留住我的娼妇们正在后门的小巷里闷得慌。」
这群醉醺醺的家伙因为这个无聊又低俗的笑话而哄堂大笑,爱德格加入他们的行列并将琴酒灌下肚。
只要喝醉,脑袋就能暂时什么都不用想。
他们极力劝说爱德格抽烟,烟草当中混合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房内满是白茫茫的烟雾,爱德格不经意地瞄到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着一位手持盾牌的少女。
这幅小巧的画作十分朴素,似乎只是用来填补其他较大画作间缝隙才被挂在墙上,其所在之处距离煤油灯非常近,少女的金发在灯光照耀之下更是耀眼。
爱德格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女性。
大概是错觉吧。或者该说,她那双充满正义的绿色眼眸让爱德格想起莉迪雅,所以才觉得眼熟吗?
……好想见莉迪雅。
伴随着强烈的思念,胸口传来一阵痛处。
※
莉迪雅确定父亲还在书房埋首工作后,趁着半夜偷偷溜出家门。
在雪花纷飞的寒冷日子里,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成了白色的雾气,夜风也仿佛要结冻般冰凉。即使如此,莉迪雅的双颊却带着嫣红,她对自己在夜半独自外出的大胆举动感到害羞。
她拦下一辆街头马车,请马车夫驾车前往艾歇尔巴顿伯爵宅邸。
莉迪雅随着马车摇晃时才慢慢恢复冷静,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找爱德格。
她甚至欺骗父亲她要先睡,然后从家里偷偷溜出来。
就算见到了爱德格、确认他是否心情低落又怎么样呢?即使莉迪雅劝他打起精神也于事无补吧。
更何况他今晚或许根本不在家,或者是有某个莉迪雅不认识的女性陪伴……
莉迪雅想到这里,不禁打退堂鼓。
正当她倾身向前、准备请马车夫掉头回去时,伯爵宅邸内的灯火映入她的眼帘,莉迪雅不禁将话吞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总觉得爱德格在等着她。
爱德格明明不可能在等我的。
但是莉迪雅已经错失掉头的时机,最后她依然在伯爵宅邸前下了马车。
伯爵家的随从似乎已经发现有马车停在门口,莉迪雅尚未走到门前,大门就自动开启。
出来迎接她的人是雷温。
「晚安,雷温。」
「晚安,莉迪雅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莉迪雅从未在三更半夜来访,雷温大概觉得不可思议吧。
「呃……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莉迪雅认为半夜来见爱德格的自己很反常,不由得感到羞耻,于是撒了谎。
她心想,不如一边假装找失物,一边探探爱德格的状况。
莉迪雅告诉雷温她马上回去,然后外套也没脱就直接往工作室走。雷温手拿点灯用的蜡烛跟在身后,莉迪雅趁机问道:
「呃……爱德格出去了吗?」
「爱德格伯爵刚刚才返家。」
「那个……他的心情还好吧?」
莉迪雅问的全是奇怪的问题,若是敏感的随从,一定会马上发现忘记东西只是借口。
「很普通。」
还好她问的人是雷温。
「他自己一个人吗?」
莉迪雅稍微放下心,接着问了更深入的问题,然而雷温却困惑似地沉默下来,莉迪雅心里一惊,以为有女人陪着爱德格。
「没、没事啦,有客人就算了,我也不是来找他的。」
但是雷温似乎在想其他事情,接着他唐突地对莉迪雅说:
「莉迪雅小姐,难得您过来,请您见爱德格伯爵一面。」
「咦?可是……」
雷温不顾莉迪雅的犹豫,急忙点亮工作室的油灯转身离开,似乎要去请爱德格过来。
要是雷温没将莉迪雅来访的事告诉爱德格,说不定事后会受到责备。
莉迪雅随意看了工作室的座钟一眼,并且再度思考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她和爱德格的关系又没有亲密到会为了担心对方而半夜不请自来。
就算是爱德格也会犹豫吧。
莉迪雅在书架桌旁的椅子坐下,开始烦恼地思索着,会不会是因为爱德格一直把未婚妻这个字眼挂在嘴边,自己才会动摇呢?
「您找到忘记的物品了吗?」
雷温再度出现,莉迪雅急忙抬起头来,却只有看到雷温一个人。
「嗯,是啊。」
「我为您带路。」
不是爱德格要过来吗?莉迪雅跟在雷温身后,但是雷温穿越了客厅、交谊厅、甚至通过了书房前,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两人最后停在爱德格的房门前。
莉迪雅从来不曾进入爱德格的房间,况且三更半夜进入异性的房间更是不成体统,她不由得心生抗拒。
而且房间的主人还是个危险的轻浮男子。
雷温不懂莉迪雅心中的顾虑就敲了敲房门。
「爱德格伯爵,我带莉迪雅小姐过来了。」
尽管无人回应,雷温依然静静等待,只是姿势端正地站在原地。
雷温到底打算等到何时啊?正当莉迪雅开始疑惑时,门被大力打开。
「莉迪雅,能见到你真令人高兴。」
爱德格露出愉悦的笑脸,然后牵住莉迪雅的受、将她拉了进来。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间过来,所以穿得很随便,真是抱歉,你不会介意吧。」
爱德格的领带已经解下,背心的纽扣也没扣上,看起来分外有魅力,使得莉迪雅不禁小鹿乱撞。
「呃,那个……我也只是来拿个东西……所以顺道过来,马上就要回去了。」
「别这么说,先坐下来吧,既然来了就陪我喝杯酒。」
「不用啦,我已经要……」
背后响起关门的声音,莉迪雅知道雷温已经离开,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和爱德格独处。
「我刚才正想着你、你就来了,我们是否心灵相通了呢?」
爱德格不容分说地扶莉迪雅坐下,接着也在她身旁坐好,心情似乎和平时一样好。
搞什么嘛,原来他心情不错,早知道就不要为他担心了。
如果爱德格精神很好,和他独处更是危险重重,莉迪雅心想尽快回家才是。
就在这时,爱德格突然抱住莉迪雅的肩膀,然后在她手中放了一个酒杯并倒入琴酒。
「大家都说琴酒是劳动阶级喝的酒,我在美国的时候常常喝,这可是战斗时的燃料。」
琴酒的酒精味相当浓烈,莉迪雅根本不想喝,不过她似乎能够明白爱德格喝「燃料」喝道醉的原因。
他表面上状况极佳,但是或许情绪很低落。
「对了,莉迪雅,你忘了什么东西?」
「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啦。别、别管这个了,爱德格,你是不是喝多了?」
莉迪雅急忙转变话题。
「嗯……我明明就没有多喝,大概是在俱乐部吃了奇怪的药才会这样,总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吃了药?没问题吧……
莉迪雅观察着爱德格的侧脸,想确定他是否只是勉强装出开心的样子。
没想到爱德格突然转过头来,莉迪雅与他在咫尺之距四目相交。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莉迪雅甚至可以看到映照在爱德格眼中的自己,此时爱德格表情认真地牵起莉迪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