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打算谈情说爱到什么时侯?」
尼可的声音让莉迪雅回过神来。
雷温动也不动地站在雨中,似乎打算一直站下去;灰猫则是一脸不满地站在一旁两手插腰,还用鼻子哼了一声。
「尼可……原来你也在啊。」
「你说这什么话!是我为伯爵带路的喔。莉迪雅,你有向我求救吧?」
「咦,你听到了啊。」
「我怎么可能听得见,是刚好在附近的小妖精来通知我的。本大爷可是伦敦妖精们的老大哥,平常就很照顾他们耶。」
「原来如此,尼可,谢谢你……我还说你派不上用场,真的抱歉。」
莉迪雅真诚地想要感谢尼可,于是握住他的手。
她正想抱住尼可之际……
「哇!住手,泥巴会沾到我身上啦!」
这家伙比爱德格还过分。
莉迪雅一边生闷气,一边放开了尼可,不过真多亏了尼可少根筋的反应,才让莉迪雅冷静了不少。
但是安心的感觉只维持了一下子。
原本站着不动的雷温摆出防御架势。
雨势已经转弱,成了一片茫茫细雨。雷温的视线停驻在潮湿黑暗中的某一点,接着忽然往前冲去。
本以为他要跳上栏杆,但他却绕到石柱后方挥出小刀。
在此同时,有道人影为了闪躲雷温的攻击从石柱后方跳出。
对方躲过了雷温能够一击致人于死的灵敏攻势。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因为那个人影是熟知雷温的人——雅美。
「雅美,你这次是来探察情报的吗?王子还真会使唤人呢。」
爱德格看着她如此说道。
「我不是来探查,而是来抓住逃跑的梦魔。格鲁比好像让刚才打算攻击莉迪雅小姐的梦魔溜掉了。」
雅美刻意和雷温保持距离,缓缓地走到桥的另一侧。
「是吗,那么梦魔在哪里?」
「爱德格伯爵,请您小心,它应该就在这附近。因为悠里西斯将这里当成餵食梦魔的地点,所以饿着肚子的梦魔会来这附近游荡。」
「你还愿意担心我啊。」
面对语带嘲讽的爱德格,雅美压抑住内心情感,表情依旧毫无变化。
她连和莉迪雅说话的时侯,也是用强烈的意志力压抑住感情,根本无法看出心中藏了什么事情。
不过莉迪雅只知道,包含雅美之所以背叛爱德格的理由在内,她心中一定有某样东西是无可动摇的。
然而,她的弟弟也是拥有坚强意志力的人。
雷温曾经表示,为了爱德格,即使叛徒是姊姊也不可原谅。他静静地找寻时机,再度向雅美逼近。
这次雅美来不及闪躲,虽然她以小刀挡下雷温的刀刃,却因为他的一记膝击而向后撞上伦敦桥的栏杆。
「雷温,住手!」
雷温不顾爱德格的阻止,朝着脚步蹒跚的雅美前进。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爱德格伯爵,若是您那么坚持,那我只能在事情解决之后以死谢罪。」
「不要说傻话。」
「不,是我将姊姊带回来的,也就等于我害您身陷危机,再这样下去,我根于无法继续服待您。」
「雷温,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就算曾经犯错或是犹豫不决,那都无所谓。」
就在爱德格试图说服雷温而不停对他讲话的同时,雷温还是一步步地逼近雅美。雅美为了牵制住雷温的行动挥刀阻止他逼近,但是却因为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所以手腕轻易地就被雷温抓住了。
雷温就这么将雅美的手腕反转到背后,以小刀分毫不差地抵住她白皙的喉咙。
不过雷温却在此时停止动作,或许是因为他发现有股压迫空气的黑影倏然包围住四周。
莉迪雅才刚体验过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梦魔!」
莉迪雅才一说完,深沉的黑影已经幻化成黑豹的模样向她扑去。
就在爱德格紧抱住莉迪雅、双双倒在石版路面的同时,一股带有血腥味的暖意扫过他们的脸颊。
莉迪雅只能隐约看见没有实际形体的恶魔,不过爱德格似乎也清楚感受到邪恶的气息,他将莉迪雅拉近自己,凝视着影子颜色看起来很浓烈的方向。
「爱德格伯爵!」
雷温将注意力转向爱德格,手中的小刀也在瞬间离开雅美。
雅美却没打算趁机逃离弟弟身边。
梦魔听到雷温的声音,于是突然转变方向朝他冲去。
雷温大概看不清楚梦魔,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色的野兽的利牙已经刺上了雷温前方的雅美。
她依旧竭力使出瑟尔奇的魔力驱走梦魔。
这一瞬间,让人觉得梦魔的气息似乎消失了。
雅美成了雷温的盾牌,让他免于被梦魔攻击,尽管她胸口留着血,却丝毫不放松戒心地高声警告:
「小心点,梦魔还在这附近。」
「……姊姊,那是你同伴放出来的恶魔。」
雷温重新握住了小刀,难道他无论如何都要亲手解决自己的姊姊吗?
「雷温,快点离开这里,不可以和梦魔接触。」
「我无法原谅你。」
「嗯……我明白。」
「你说你只是纯粹想服侍爱德格伯爵,而我相信了你。」
「随你怎么想都好,不过……」
「怎么想都好?」
「不过我只求你听我说句话。若是你碰触到梦魔,魔力将会对你体内的精灵造成影响……」
「谁愿意这么想……!」
雷温在大叫的同时,挥舞手中的小刀。
莉迪雅觉悟到事情可能演变成最糟的事态,却无法别过头去。
她感觉到爱德格抱着她的手腕也很紧绷,现在只能屏气静观这一切了。
雅美依旧维持着站姿,并没有倒在地上,被雷温小刀割断并且掉落在石版地面的只有她的领结。
雷温的手无力地放下,雅美慢慢地转过头看他。
此时,莉迪雅感觉到梦魔的力量再度布满四周。
她环视周遭,发现黑影就在雅美身旁的栏杆上。
莉迪雅还没叫出来,梦魔就有了动作。
雷温转向朝他飞扑过来的梦魔,但是在他碰到梦魔的那一瞬间却被弹了开来。
「雷温!」
雅美正要冲过去,不过有一道黑影挡在她面前,和梦魔互相冲撞。
黑影将雅美拉开之后,和落在对面栏杆上的梦魔互相瞪视。
「格、格鲁比……」
莉迪雅喃喃自语。
「瑟尔奇,你退下!」
格鲁比站直身躯,大声斥喝准备起身的雅美。
「因为梦魔从笼子里跑出来了,所以有点棘手。」
笼子指的是被当作梦魔放置处的乌路亚吗?
乌路亚的身体是驯服梦魔时的容器,也可以说是笼子。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代表乌路亚具有能够承受梦魔力量的体质。
关于他的背景,如果莉迪雅所知道的都是假的,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莉迪雅还没仔细思考,桥已经开始剧烈摇晃。
摇晃程度激烈到让人觉得桥会垮下来。
格鲁比和梦魔双方正面对战。
可是梦魔的力量与刚才在乌路亚体内时不同,格鲁比陷入了苦战。
「格鲁比,这里是会让梦魔力量增强的地方,不行的,用平常的方法对付不了他……」
雅美高声提醒格鲁比。
「罗嗦!我知道啦!」
梦魔不再维持猛兽的形体,而且影子的轮廓逐渐变大,彷佛要将周遭一切完全吞噬般地扩张开来。
「雷温,振作一点……」
爱德格走近倒地不起的雷温,想要扶起他。
「喂,伯爵,离他远一点!那家伙体内的精灵碰到梦魔的力量,已经受到影响了!」
尼可刚才不见踪影,不知道是隐身还是逃跑了,他此时现身大声制止爱德格。
雷温冷不防地站起身,以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爱德格,爱德格大吃一惊,赶紧离开雷温向后退。
雷温接下来朝主人挥刀砍去。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爱德格闪过这一击,可是雷温的举动对他来说应该是意想不到的状况。
据说过去的雷温无法控制体内精灵的杀戮冲动,甚至会失去意识、见人就杀,是一个危险的存在。虽然连爱德格都难以阻止失控的雷温,但雷温绝不可能对他挥刀相向。
如今雷温却有如将眼前的一切当作眼中钉,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攻击。
讽刺的是,雷温失控的攻击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他,没有经过仔细计算的进攻动作拖泥带水,反而给爱德格闪躲的机会。
「莉迪雅,快逃!梦魔的力量已经失控,无法阻止了!」
格鲁比在一个看似是梦魔中心的地方和他扭打成一团,并且大声喊叫。
桥晃动得越来越激烈。
爱德格拚命想要阻止雷温,却无法轻易接近挥舞着小刀的他。
「爱德格,危险!」
莉迪雅大叫。尽管她想要跑过去,但桥身却大幅震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大概已经不是真实的晃动,而是梦魔的力量强烈地扭曲了整个空间,造成强烈震动。
「莉迪雅,我没事……不过,那不是雷温的眼神。」
爱德格痛苦地说着,而雷温忽然在他的视线前方蹲了下来,接着当场倒地。
莉迪雅发现雷温脚上刺着一刀细细的小刀,还看见对面有类似人影的物体出现。
那是悠里西斯,还有他那群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妖精的手下。
「捕捉猛兽就是要用这种方法,他的身体已经麻痹得无法动弹了吧?」
悠里西斯的手下围住雷温,准备带走他。
爱德格当然很想从敌人手中救出雷温。
但是他判断应该先将莉迪雅带离这个剧烈晃动、黑影不断卷起漩涡的危险场所。
他好不容易走近莉迪雅,拉住她的手腕。
「尼可,该往哪边走?」
「这边,快点!」
尼可似乎已经找到逃离梦魔势力范围的路线。
莉迪雅在爱德格的搀扶下勉强起身。
「勋爵,您已经无处可逃了。」
悠里西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会将您拥有的一切,一点一滴、毫不保留地夺走。」
精灵与女王
很久以前,有个住在森林深处的老人这么说过:
『唉~~这个孩子体内寄宿着精灵,他的命运就是成为国王的战士啊。』
弟弟的黑色双眼中混杂着些许深绿,姊姊这才知道那个色彩隐含的秘密。
过着独居生活的老人,知道哈帝亚这块土地自古流传的许多传说。
拥有雪白肌肤的姊姊,常常带着一身褐色肌肤的弟弟去拜访老人。
弟弟到了五岁还不会说话,也从来不曾笑过,因此遭到母亲的嫌弃,不过姊姊也一样被母亲厌恶。
母亲怀了姊姊没多久,就被赶出某个英国人经营的农场,而母亲厌恶姊姊的理由,是因为她长得很像那名玩弄了她的男人。
不过,姊弟两人都不知道各自的父亲是谁。
姊姊只知道弟弟是个特殊的孩子。
虽然他年纪小,却拥有强大的力量。
他曾经攻击企图对姊姊施暴的男人,并且以手中的石头将对方打到气绝身亡。
姊姊把尸体藏在落叶堆下,再将沾有血迹的石头丢进沼泽。
若是弟弟杀人的事情被发现,他一定会被处以绞刑。
她相信弟弟并没有犯罪。
有个现今已经不存在的小国。为了保护那个国家,上天赐给弟弟这种力量。
据说那是恐怖的精灵。
但是很久以前,精灵因为王族的祖先们改过向善,发誓永远侍奉王族。
那是为了保护某些事物而被付予的力量,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坏事。
森林中的老人说的话,为年幼的姊姊带来勇气。
弟弟虽然从不开口,却听得懂别人说的话;就算他面无表情,也不是毫无情感。
当两人走在从森林深处回家的小路上,只要姐姐伸出手,弟弟就会畏畏缩缩地握住姐姐的手。
她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国王。
让你见到你该侍奉的人。
雅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水底。
深蓝色的黑暗包围着四周,不过身为妖精的她可以看见成群的小鱼,以及随着平缓水流飘动的水草。
冰凉温柔的水包覆全身,让雅美觉得舒适无比。她感到自然界丰沛的生命力逐渐从周围的水流进体内。
遭到梦魔攻击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
血似乎也止住了。
雅美一边用手轻抚、确认伤口已经愈合了,一边思考这里是哪里,没过多久她就已经大略知道了。
这里是海德公园的九曲湖。
追着莉迪雅来到伦敦并逗留此地的格鲁比,将这里当成栖息处。
「唷,醒过来啦?」
漆黑的骏马出现的雅美面前,在水中扬起些许气泡。
雅美抬头看着格鲁比优雅的马姿,想起自己过去也曾像这样被他救起来。
明明是只凶猛的格鲁比,却出人意料地爱管闲事。
「既然你是瑟尔奇就好好记住,待在水中可以使体力恢复得比较快,虽然大海比较适合你,不过伦敦没有海水。」
然而,雅美明白这只格鲁比不可能只是单纯想帮助她。
因此她一边提防,一边坐起身体。
「大家后来怎么了?」
「你说的大家,是指伯爵他们吗?你的主人不是打算杀了伯爵的王子吗?」
雅美居然替她背叛的人担忧,格鲁比大概觉得很讶异吧。
王子应该不打算立刻杀掉爱德格,看格鲁比一脸平静的模样,也就表示莉迪雅没事,所以雅美真正挂念的只有一个人了。
「如果你是问雷温那小鬼,他已经被悠里西斯带走了。」
与其说格鲁比察觉到雅美的心事,不如说他应该只是将刚好想到的话讲出口。
「可是啊,悠里西斯那家伙将倒在地上的你弃之不顾。」
悠里西斯并不信任雅美,只是因为王子命令他利用雅美,他才会尽可能地利用她。
那名遭杀害的男子持有的透辉石,之所以会交到雅美手上,也是因为悠里西斯要调查透辉石对雷温的影响,但是他并未将石头的来历告诉雅美。
不过,石头的色泽,还有物体透过石头会呈现双重影像的性质,这些都符合森林中的老人曾告诉雅美的话。若这是哈帝亚王室的宝石,就不可以让雷温碰触,而当她察觉时,爱德格等人也发现她手中这颗透辉石的存在。
一旦雅美拥有透辉石的事情曝光,她就不能继续待在爱德格身边,尽管这个结果是悠里西斯的失策所致,但悠里西斯不顾这点,他只因为无法确认石头的效果而对雅美感到愤恨。
妖精对悠里西斯而言本来就只是道具,若是不听话只要丢掉就好。
「……雷温被抓走了吗?」
可是对雅美来说,她在意的不是自己受到的待遇,而是弟弟的情况。
她的记忆只有到梦魔失控,然后雷温碰触到梦魔的力量,接着格鲁比出现……之后她就失去意识了。
雷温错失了杀掉她的机会。
雅美不明白这是雷温自身的意志,抑或只是为了遵从爱德格的命令,她也不懂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就连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现在也还看不出来最后会导致何种结果。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杀才是为他们好。
「我得走了……」
尽管如此,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
但是正当雅美要站起来时,格鲁比伸出前蹄挡住了她。
「先别急,我有话要说,也有事要问你。」
果然不出所料,雅美已经放弃离开了。格鲁比在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放她走的吧。
格鲁比拦住她,他或许无法原谅她的作为,对于惹火格鲁比会遭到的下场,雅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将视线自那双直盯着自己、如同黑珍珠般的眼睛移开。
「悠里西斯那家伙打算欺骗我对吧?他说不会伤害莉迪雅根本就是谎话连篇。你早就知道了吧?」
「对乌路亚下命令的人是王子,不是悠里西斯喔。」
「你们想要用这种歪理骗我吗?」
「你想要得到莉迪雅小姐吧?虽然王子打算以彻底伤害爱德格伯爵的手法来拆散他和莉迪雅小姐,但也不见得非要杀掉莉迪雅小姐才能达成目的。我想,最后只要你将她带走就好了,要去苏格兰高地的湖底还是什么地方都可以。」
「彻底伤害伯爵的手法?这是指莉迪雅会遇到不幸的意外吗?」
「是有这种可能性。」
莉迪雅很可能会面临比死还悲惨的遭遇。
「我有听悠里西斯那家伙说过,伯爵以前的女人下场都很惨。」
就雅美所知,爱德格在逃出王子的魔掌之后,便刻意避免与固定的恋人交往,或者该说他总是同时将好几位女性当成恋人。这大概是因为他担心若对特定一人认真,对方会被王子盯上,所以才这样警戒。
悠里西斯他们口中说的『女人』,应该是指爱德格还在囚禁期间的时候,王子随意分派给爱德格的少女们。
即便如此,只要身边有人遭受惨无人道的对待,爱德格必定会心痛不已。不知从何时开始,不管是谁遇到哪种悲惨的对待,爱德格也会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因为唯有这样做,王子才不会使用这类方式伤害他。爱德格失去自我意志,成为一个会呼吸的玩偶,这才是王子想要的。
当然,爱德格是假装受到王子的摆布,他并没有失去自我意志。
「我是因为不想见到莉迪雅受伤害才答应交易,可是悠里西斯那家伙却利用我训练的梦魔去攻击莉迪雅!」
格鲁比愤怒得鬃毛倒立,他一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就不客气地抓住雅美的喉咙。
「你们的意思是要将奄奄一息的莉迪雅赏给我吗?你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找我去帮悠里西斯吗?」
格鲁比使出的力气非常大,若是普通人类被抓住早就死了,尽管雅美挣扎不已,但不是喘不过气所致,而是因为格鲁比的指甲深深刺入肌肤,让她感到疼痛。
不过雅美之所以继续忍耐,是因为她早就预料到格鲁比会怒不可遏。
雅美在悠里西斯的命令下去找格鲁比,要求他提供协助,不过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无法违逆悠里西斯,而是为了将格鲁比卷入战局。
一旦格鲁比加入战局,当然无法预料他会采取何种行动,不过雅美认为,这场战争中有越多的不确定因素越好。
因为格鲁比必然会守护莉迪雅,而他的意志和魔力都不会顺着悠里西斯的意思。
雅美停止挣扎一会儿之后,格鲁比突然像要将她推开似地松手。
「你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一副想要放弃一切的模样。」
雅美觉得,格鲁比似乎是认为她连让人生气的价值都没有才推开她的,一想到这点,雅美就觉得这种感觉比格鲁比的指甲嵌入喉咙更加难过,她的心中同时涌出一股没有办法压抑的情感。
我并没有放弃一切,所以才会忍耐着孤单寂寞。
「你又懂什么?明明只是个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邪恶妖精。你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无聊,才想要得到莉迪雅小姐不是吗?就算做出再多牺牲也想要守护对方,却因为无法如愿而陷入绝望,这种经验你根本就没有体验过吧!」
雅美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结果格鲁比露出意外的神情凝视着她。
「你心里想的是你弟弟吗?原来你脑子里并不是只有伯爵嘛。」
格鲁比扬起嘴角。
「所以你也没有对悠里西斯唯命是从罗。」
「……是的话又如何。」
「没什么,如果你是依自己的意思想利用我,那我就接受你的挑战。我不讨厌个性强悍的女人。」
「……看来似乎是如此。」
所以这只格鲁比才会对莉迪雅有意思。
「不过我也要利用你喔。事到如今,我也有必要知道那些家伙的动静。」
「你的意思难道是要和我合作?」
「我说的是互相利用啦,谁要跟悠里西斯的走狗合作啊!」
格鲁比一边生气地说着,一边将手放在雅美头上。
雅美不明就里地瞪着格鲁比,不过他好像毫不在意,以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乱摸雅美的头发。
「你啊,真的是比莉迪雅鲁莽耶。听好了,你先在水里多待一阵子,直到脖子上的伤痕消失为止。」
格鲁比之说了这句话随即离开,他这番话是想要为自己刚才粗暴地弄伤雅美脖子的行为道歉吧。
雅美心想,居然让一只格鲁比为自己担心,这实在太奇怪了。
她一边叹气,一边轻轻整理被格鲁比弄乱的头发。
为什么自己会对格鲁比说出刚才那种话呢?
可是,格鲁比无论对爱德格或悠里西斯来说都不是同伴,因此对于同时被双方视为叛徒的雅美而言,格鲁比是她唯一不必隐藏真心话的对象。
把格鲁比卷入这场战争,只是为了增加不确定的因素吗?
或许是因为太过孤单,才会想要有个既非敌方、也非同伴的对象陪在身边,这一切说不定都是为了她自己。
在回到宅邸之前,爱德格的表情一直都很凝重,似乎是在思考雷温的事情。莉迪雅也因为一下子发生太多事,心情还没有平复,因此不知道该向爱德格说什么才好。
水珠从爱德格湿漉漉的头发滴落,他却毫不在乎,直盯着前方看。
心中的怒火大概让他变得更冷静、而且更加残酷吧。仿佛陶瓷般的白皙脸颊深深烙印在莉迪雅的眼中。
爱德格将上衣拿给莉迪雅穿,所以此时的他应该比她还冷,不过莉迪雅想起爱德格是个不会表露出一丝弱点的人。
最后,莉迪雅直到抵达宅邸要下马车前,才有办法对爱德格开口,不过那也只是了无新意的话。
『雷温一定没事的,他会回到你的身边。』
爱德格不知为何一脸惊讶地看着莉迪雅,接着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这么冰冷……我害你遇到可怕的事,你却依然愿意担心我吗?』
他之所以会痛苦地沉默不语,并不只是为了雷温吗?
『请你不要离开我,只要有你的陪伴,我就还能够战斗。』
莉迪雅当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她一回想起对话的内容,就觉得脸颊一阵发烫,不过她认为,脸颊会热一定是因为身体暖和所致。
莉迪雅总算在宅邸内的更衣室脱下沾满泥巴的衣服、换上干爽的内衣,她在暖炉前擦拭着被雨淋湿的头发,然后用力做个深呼吸。
王子正一步步将爱德格逼入绝境。死而复生的雅美再度被夺走,对爱德格来说是件沉痛的事情,更不用说连他的心腹随从雷温都被强行带走了。
莉迪雅不知道自己对爱德格而言,是否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重要。
雷温和雅美都不在了,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成为爱德格的救赎呢?
当她正在思考这些事的时侯,有些微声响传来。
莉迪雅惊讶地转过头,注意到原本应该紧闭的门微微敞开。
「爱、爱德格……?」
如果是那家伙,的确可能一边说着歪理,一边大摇大摆地开门进来。
而且除了爱德格,还有谁会对更衣室内的莉迪雅有兴趣呢?
「……你偷看我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莉迪雅立刻高声质问,这时却有个人从背后一把抓住莉迪雅并且压倒她。
遮住莉迪雅视线的是黑色长发,不是爱德格的金发。
是乌路亚……
听说『绯月』的成员将乌路亚带回宅邸、关在某个房间内,然而他现在却压莉迪雅身上,还用手捂住她的嘴。
「抱歉,克鲁顿小姐,请别出声,我有话想跟你说……」
莉迪雅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拚命挣扎。
「请你听我说,我……」
「不要……!救命……」
「我只是被那些家伙利用了」」
莉迪雅根本没心情听他的话,身上只穿着内衣的羞耻感与惊恐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禁落泪。
「……爱德……」
莉迪雅连求救都无法喊出口,甚至觉得早知道会这样,要是爱德格有来偷窥就好了。
「我没有要对你怎样,我也是女的。」
咦?
莉迪雅听完这句话不禁停止挣扎,于是乌路亚轻轻将手移开。
乌路雅放下了长发,中性的脸孔细看之下说是女性一点也不奇怪。
以男性来说,乌路亚的肩膀和腰过于纤细,不过和乌路亚有着相似肤色的雷温,和英国男性比起来也算娇小。
再加上莉迪雅身边就有像雅美这样穿着男装的女性,所以她一直认为女性即使扮成男人,也无法掩饰住特有的身材曲线。
可是乌路亚就连身材曲线也非常中性。
莉迪雅满脸疑问,所以乌路亚拉起她的手伸进自己的外套。
隔着薄薄的衬衫感觉到隆起的胸部,莉迪雅这才相信。
既然得知对方同样是女性,莉迪雅也不再感到羞耻,心情顿时冷静多了。
「克鲁顿小姐,我对于骗了你感到抱歉,但是以我的立场来说,我无法违背命令。」
莉迪雅心想,是啊,毕竟她被当成关梦魔的笼子。
不过,至少也穿女装嘛。
「你为什么要穿男装呢?是因为女孩子无法进大学,你就无法接近我父亲……也就是说,你的目的是接近、并且欺骗我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本来就是穿男装长大的……这是我们部族的风俗习惯……没有生下继承家业的男孩子时就要由长女继承,而且在结婚之前都必须以男性的打扮生活。」
「不过,你不是被英国人收养了吗?」
「我虽然是在印度孟买出生,不过听说祖先来自锡兰的山中,曾经是统治着一小群人民的部族首领后裔。即使成为英国人,我还是无法舍弃族人的风俗。」
「锡兰……?真的吗,听说前几天被杀的那个人也是锡兰的王族……」
「没有错,亡父告诉我,有个亲戚来到了英国。尽管我很想去英国见亲戚,却因为无法负担旅费而束手无策,这时那名老人出现了。」
「老人?」
「他收我当养子,带我来英国,还答应帮我取回锡兰故乡的土地哈帝亚……我曾听别人说,他是一个支配黑暗社会庞大地下组织的美国人,不过也有人说他拥有王族血统,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王子。」
莉迪雅想起伦敦桥上发生的事,不禁胆战心惊。
虽然那并非真正的王子,但这代表王子近在身边,莉迪雅感到恐惧万分。
「就算我无法成为首领,还是可以变回那块土地的地主、取回历代祖先们的土地。那块土地上的矿山所有权现在属于英国人,倘若我能将土地买回来,部族的人民就能藉此维生了。他们要我协助王子,这样就会帮我实现愿望,所以我就答应了,条件是要把部族的宝物,也就是一种绿色的石头借给他们。
乌路亚拥有的石头,并不是被杀的肯恩先生持有的透辉石吗?
「绿色的石头?是不是跟杏仁差不多大小,上面刻有记号的呢?」
乌路亚一脸诧异地看着莉迪雅,大概对她为何知道这件事感到奇怪。
「是啊……」
「上面刻了什么文字,告诉我好吗?」
乌路亚在莉迪雅的手掌上描绘字形,那是卢恩符文的NMM。
是尼汪。果然没错,尼汪是凯尔特的战争女神,与玛哈一样是芭得的分身。
尽管莉迪雅陷入沉思,但是对乌路亚来说,眼前的问题并非卢恩符文,于是她急忙将话题转回来。
「王子那个男人只是觊觎我的宝石。我被迫让身体成为关闭恶魔的牢笼,还必须对他言听计从。」
乌路雅坐在地上,哀求似地以双手抓住莉迪雅的肩膀说道:
「克鲁顿小姐,请你救救我。艾歇尔巴顿伯爵不是与王子互相争夺黑暗社会霸权的宿敌吗?」
这种讲法简直就像暴力集团在相互斗争。
「既然如此,我对伯爵来说就是间谍,他一定会对我严刑拷打,然后杀掉我以儆效尤。」
乌路亚会这样担心也不能说是杞人忧天,毕竟爱德格就某方面来说,的确如暴力集团般行事冷酷。
「我只能靠你了,拜托你放我逃走。」
该怎么办?
正当莉迪雅烦恼之际,敲门声响起。
乌路亚吓得屏住呼吸,莉迪雅也紧张得全身僵硬。
「莉迪雅,你换好衣服了吗?」
说话的人是爱德格。
「还、还没好,再等一下!」
莉迪雅一开始就拒绝侍女帮忙,选择独自更衣。你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被撕裂的衣服,以及胸口附近的伤痕。
爱德格明知如此,却再次询问是否需要侍女的帮忙,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来这里找逃跑的乌路亚。
他一定考虑到乌路亚可能躲在这里威胁莉迪雅。
「没关系,我马上就好了。」
「真的吗?」
「是啊,谢谢。」
莉迪雅刚说完,房门就立刻被踢开。
屏住气息的乌路亚还将手放到莉迪雅肩上,根本就来不及闪躲。
「我就觉得奇怪,门不但没关好,再说平常我只不过是在你换衣服的时侯跟你说话,你就会气得叫我别偷看,今天居然跟我道谢?」
我平常这么会发脾气吗?
爱德格走近莉迪雅,拔出手中的细剑。
但是乌路亚当然不会乖乖待在原地,只见她一边推倒身旁的小桌子,一边闪躲爱德格刺过来的剑。
爱德格毫不费力就跳过倒地的桌子,接着将剑尖刺向乌路亚。
莉迪雅放声尖叫,不过锐利的剑尖只穿过了她的上衣袖子刺进墙壁。
可是,现在放心还太早。
爱德格将乌路亚制伏在墙上之后松开剑柄,然后把她压住给予一记膝击。
「住手~~!」
莉迪雅仅仅在贴身衣物外面罩了一件三层衬裙,但是她完全忘记自己现在只穿着内衣,就急忙跑向爱德格。
「乌路雅只是被王子利用了!」
「居然企图污辱我的未婚妻,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不是啦!这个人是女的!她没有对我做出任何事!」
爱德格就这么抓着乌路亚停下动作,接着不停上下打量她,然后皱眉问道:
「女的?」
「是啊,请你听听她的苦衷。」
「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吧。」
爱德格以威吓的视线瞪着乌路亚,突然将手伸向她的双腿之间。
「你、你在做什么呀!爱德格……」
莉迪雅吓了一跳地红着脸大叫,爱德格却若无其事地离开乌路亚身边,然后将剑从墙上拔出。
「我只是确认一下,敌人说的话可不能照单全收。」
乌路亚全身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所以呢,莉迪雅,你不要因为我碰了其他女性而生气喔。」
尽管爱德格的语气轻浮,却依旧没有收起细剑,他以锐利的眼神俯视乌路亚。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确认。乌路亚小姐,你是同性恋吗?」
莉迪雅心想,他在说什么啊?乌路亚听了之后也一脸疑惑地摇头否认。
「你不是吻了莉迪雅吗?」
「那是……梦魔做的,是恶魔擅自行动。」
「不过那是事实对吧。」
「我只有依稀记得……」
爱德格再度挥舞细剑,将乌路亚的黑发削下了一束。
「关于你吻了莉迪雅这件事,我就允许你以头发来赔罪。你该庆幸自己不是男人,我本来打算立刻斩了你呢。」
爱德格这才将剑收回剑鞘,然后低头盯着莉迪雅。
「好了,莉迪雅,我还有很多事必须问她,因此要带她到别的房间,你先到那张沙发后面避一下好吗?」
莉迪雅惊觉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因而慌张地离开爱德格,跑到沙发后面。
爱德格在同时向门外呼唤,『绯月』的两名魁梧双胞胎立刻走了进来。
「伯爵,对不起,因为这家伙刚才失去意识,所以我们没有好好看守,一不小心就疏忽了。」
乌路亚大概是趁隙逃出来,然后跑进莉迪雅所在的更衣室。
「你们要提高警觉。还有,她似乎是女性,请你们慎重对待。」
爱德格别具意味地强调『慎重』两个字,不知道有什么含意。
『绯月』的两名成员惊地看着乌路亚,然后互望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爱德格目送他们将乌路亚带出去,随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背对莉迪雅躲藏的沙发在一旁的扶手椅坐下。
「抱歉……这是第二次让你碰到可怕的事。」
爱德格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沮丧。
「……没关系啦,又不是你的错。」
「我跟你约好要保护你,却让事情变成这样。」
「我一点事都没有啊。」
「真的吗?」
「呃,爱德格,我想换衣服。」
虽然躲在沙发后面,但是以这种装扮和爱德格说话,心情实在静不下来。
「我马上就出去,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乌路亚是女的,所以你心里已经不会难受了吧?刚才在雨中,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要崩溃了,让我很想诅咒我自已。」
知道乌路亚是女性就觉得那个吻没所谓,或许太单纯了,但在莉迪雅的认知里,两者之间的严重性截然不同。
因为中产阶级以上的女孩子,从小就接受这种教育。女孩子之间亲昵往来不会被任何人责怪,但是与家人以外的男性有亲密举动是不被允许的。
尽管莉迪雅总是被提醒不能与坏男人在一起,可是她并不清楚怎样的男人才叫坏男人。她只是纯綷地被灌输这类概念,认为无法守往纯洁的放荡女孩会遭到世人的无情冷眼相待。
就算与其他家庭相较下,莉迪雅是在父母的放任主义下无拘无束地成长,可是在这方面,她应该也和其他女孩子无异。
与异性的密切交往应该小心谨慎,更不可能与正式交往对象之外的男性亲吻。莉迪雅身边并没有兄弟或青梅竹马之类的熟识男性,因此这种观念对她的影响更大。
总之,因为没有人会责备女孩子之间表示感情友好的亲吻,所以莉迪雅从小就觉得,同性之间的亲吻与异性之间的亲吻,所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虽然乌路亚与莉迪雅并不熟,但是认为自己受到污辱的想法,也在知道对方是女性之后消散了。
不过,莉迪雅突然感到担心,她害怕爱德格的想法会不一样。
「你无法原谅这件事吗?乌路亚小姐是王子的手下,所以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污秽的女孩子……」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这样想呢。」
爱德格立即否认,这让莉迪雅不禁感到安心。
但是莉迪雅也在同时注意到,自己说了害臊的话。
「啊,不是啦,我并不是在意你对我的想法……」
她明明就是因为在意才会说出刚才的话,要是继续找理由也只怕会自掘坟墓,于是莉迪雅只好选择沉默。
「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又在逞强。」
莉迪雅知道站起身的爱德格正朝这里望,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爱德格当然看不到躲在沙发后的莉迪雅,而从莉迪雅这里也看不见他,但她知道爱德格现在正往她的方向看。
「所以说呢,这对你而言或许是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我还是要对你讲。无论如何我都爱着你,我的妖精。」
莉迪雅的心狂跳不已,身体也热得无法冷静。她全身紧绷,只能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爱德格说话的语调不如平日那样戏谑,而是格外地平淡,但是在莉迪雅听来,却带着抑郁的味道。
爱德格现在的心境或许真的很忧郁吧。
「不过接下来,可能会换成你无法原谅我。我不会请求你理解我的做法,但我若是隐瞒你,只会让你更伤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