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要带我们去见他?”方瓷看着秦釉瞬间失落的脸有些好笑,虽然平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看起来还是很在乎大师对自己演奏的评价。
秦釉再度满地复活,眨着亮晶晶的眼小跑着过去开门,笑嘻嘻地看着邵一弦。
邵一弦轻蔑地瞄了她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小样,这就激动得了,要是知道了人家让你去留学那还不高兴疯了!”
秦釉耳尖地抓到了某些字眼,立马不淡定了:“留学!”
方瓷皱眉,看着她的表情倒不像是激动。
“我不去!”秦釉将脑袋撇到一边,气冲冲地撂下三个字。
邵一弦微怔,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Stephen说了,你要是去的话给你提供全额奖学金,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而且我和你师母这几年也有一定的储蓄,可以借你的,小兔崽子,以后成名了地双倍还给老头我啊!”
秦釉看着邵一弦笑得格外开心的脸,脸色越发僵硬,“不是这个原因,我不去。”
邵一弦脸色微沉,撩了一眼方瓷,像是明白了什么,继而了然微笑:“嘿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啊!我刚忘了说方瓷也被邀请去,哎呀你师母可高兴坏了!”
秦釉一愣,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方瓷,眼里滑过惊慌和心虚,然后低下头,走回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我不去!”
方瓷的心凉了半截,那眼神,一秒钟便懂。
邵一弦的脸彻底沉了,啪地甩上门,声调拔高:“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抢得头破血流,你却不去!”
“大爷我不稀罕!”
“不稀罕?不稀罕?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成熟一点行不行啊?”邵一弦的脸气得通红,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平常任性算了,老子惯的老子受着!但是这次你必须得听我的!”
秦釉双手紧握成拳置于身侧,眼底一派坚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逃课出去是干吗?中国这么大,你有找到一个完整的洛可可式教堂么?找了多少年了你还不死心!去奥地利的话遍地都是!”
方瓷闻言微怔,继而眼底的寒意更甚。
秦釉梗着脖子,一脸的无所谓:“大不了不找了,又不会死人!过几年大爷我有钱了再出国找!”
“你!”邵一弦气得愤愤地指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个兔崽子……”
忽然,邵一弦脚一软,捂着胸口就往地上倒。方瓷站得近,连忙接住他,秦釉吓得脸色刷白,“老怪!”
邵一弦捂着胸口痛苦地缩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秦釉吓得抖如筛糠,喃喃道:“我……我要冷静,冷静!”她闭着眼深呼吸了一口,“对,我有药,我有药……”她转身扑到自己的大提琴边,大吼一声:“你别抖了!”
方瓷吓了一跳,看见她用左手狠狠地拍了自己的右手一下,然后颤抖着打开琴袋,从里面掏出棕色的瓶子,奔到邵一弦面前。
“老怪,没事的,没事的,我有药!我有药!”格外尖利的声音刮得方瓷耳膜生疼,他怔怔看着秦釉僵硬如灰的脸,不知道她是在安慰邵一弦还是安慰自己。
邵一弦吞了药之后慢慢平静了下来,秦釉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握上他苍老的手掌,轻轻问道:“老怪?老怪?你还好吗?”
邵一弦缓缓掀开眼皮,眼里疲色尽显,笑得很无奈:“你这小兔崽子,净知道折腾人!”
秦釉闻言头垂得低低的,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别这一副怂样!”邵一弦看不得她这样,嫌弃骂道:“你要是有点良心觉得愧疚的话就听我的去维也纳!”
“我不去!”秦釉倏地抬头,眼底的水光倏地滑落,嘴一瘪,声音带着极其压抑的哭腔,委屈至极:“我不去,我不去,我就是不去!”
这下,轮到邵一弦和方瓷斯巴达了。
方瓷震惊到不行,秦釉这朵万年奇葩真的会哭?那眼泪真的不是用眼药水装的?明天真的不是世界末日?这篇文不是走欢脱风么?作者你确定写成这样没关系啊喂!
啊不对从头到尾重点搞错了吧!我女朋友啊,那是我女朋友啊!我女朋友在哭啊!我那从来只会笑得没心没肺的女朋友真的在哭啊!他贝多芬的!我心疼死了!
在秦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方瓷童鞋疼得五脏六腑绞在一起,恍惚听见邵一弦的淡得听不见的声音:“从头到尾只说不去,又没说不想去……唉……傻孩子,以为我真的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被翻了绿头牌
留学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那天发生的也被当做禁忌再也没被提起过。日子就在秦釉和老怪的插科打挥以及和方瓷的相互调戏中慢慢溜走,转眼,暑假就来了。
邵一弦为了防止小兔崽子在暑假闹失踪,早早就通过好友的关系把她塞到了本市的一个乐团打工,秦釉立马抗议不干,邵一弦气得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你要是不给老子准时报道,以后别想吃你师母做的红烧肉!”
秦釉立蔫。
方瓷则尽职地循着膏粱子弟的本分,每天吃吃睡睡赏赏花溜溜鸟什么的,啊不对,是吃吃睡睡弹弹琴遛秦釉。
“天道不公!”这是某日秦釉看着方瓷闲得发慌吃饱了没事干心血来潮去看她乐团练习时一怒之下吼出来的心声,不过所有的怨怼被方美人晚上的一盘红烧肉成功镇压了。
果然,秦老爷的后半生堪忧,被一个小小的妾室吃得死死的,嗟!真是太失大家风范了!
生活如一汪静水,如同回到了最初两人相识的日子,好像那些被搅乱节奏的人或事从来不曾存在过也从来不曾发生过。
直到——
那个暴风雨夜晚的来临。
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一层一层的黑云积聚而来,裹挟着风暴来袭之前的躁动不安。
慢慢消散了热气的风“呼啦哗啦”卷起白色的窗帘,秦釉瞅瞅窗外越来越低的雨云,正打算关上外层的窗户时手机就响了。
最新款的HTC情侣款,方瓷说这是作为这段“孽缘”终于走上正轨的一个凭证,秦釉听到这句话时很纠结地撇了撇嘴:“那也应该作为家主的我来行使这个送‘定情信物’的权利啊!”
方瓷当时就觑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覆上了暗金色的眸子却挡不住森然之意,秦釉立刻识相闭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很憋屈地发现自己的领地被步步侵占,泱泱大国早已被那蕞尔小国卑鄙地啃噬着,就快成为亡国之主了啊喂!
他贝多芬的,老子申请剧情倒带,重来啊重来!
好了,又扯远了,回到当下。当秦釉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于菲菲”的名字时心里习惯性地“咯噔”了一下,这个习惯在闺蜜和哥哥交往后开始形成。
“釉子釉子!”电话刚接通那边的兴奋的女声立马传了过来,“我好开心,我和熙要订婚了,仪式就在下个月哦……”
“轰隆——”一声巨响,秦釉吓得手一抖,手机甩落,零件跌得七零八落。远处,雷声滚滚而来,继而闪电劈下,亮如白昼,紧接着雨声哗啦。透明的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苍白至极,秦釉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密集的雨丝,只感觉到冷意瞬间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她不该妄想,不该妄想他们会放过她。
这个季节的暴雨来势汹汹。方瓷坐在琴凳上看着落地窗外如瓢泼的大雨,盖上琴盖,起身去冰箱里拿水喝。
偌大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暗蓝色的灯,不甚明亮的灯光将整个空间铺了一层寂寥。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毫无声息,除了雨打窗户的声音,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无人存在。
倒了一杯冰水,方瓷走到琴边顺着琴架坐下,微微曲起一条腿,手拿水杯随意搭在上面,透明玻璃杯里无色的液体,在暗蓝色的灯光下透着冷艳的光,抬头饮水的时候水流顺着他的喉咙下滑,在喉间发出寂寞的声音。
这种生活他曾过了很多年,从来不觉得寂寞这么让人遭罪,直到他爱上她。
门铃声在一片静谧中很突兀,方瓷起身将水杯放在茶几上便去开门。透过猫眼,她看到全身淋得一塌糊涂的秦釉脸上挂着明媚鲜妍的笑容站在门口,惊讶之下打开门,便见老爷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挑起美人的下巴,顺带吹了个口哨:“哟!美人,如此良辰美景,有没有洗干净等着老爷我临幸呢?”
“咔嚓——”一道闪电劈开黑压压的天空,方瓷暗金色的眸子一暗,女孩指尖与自己下巴皮肤相处的地方薄凉如冰,细细的颤抖传来,让他的心不可抑制地揪起来。
“你确定不和我一起?”秦釉拿着浴巾,靠着门框,摆了一个自认为极其妖娆的姿势,骚包地将湿淋淋的头发拂到身后,一个劲儿地朝自家美人放电。
“砰——”方瓷重重将冰箱的门甩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熬姜汤。
“哈哈哈哈……”秦釉仰天大笑进了浴室,“美人怎能如此害羞!这让老爷我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咔——”方瓷一刀下去,案板上的姜被惨烈无情地分尸。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那边厢,秦釉开着莲蓬头,甚为愉悦地哼起了莫扎特的G大调小夜曲第一乐章,方瓷剁姜的手缓了缓,听着秦釉哼得的零碎曲调,眸色愈见深沉。
将桌上温度正好的姜汤喝完,秦釉蹭上沙发,光溜溜的大腿一岔整个人坐在了自家妾室的腿上。
“呐呐!春宵一刻值千金,美人就别看这么枯燥的乐谱了!”
乐谱被抢走丢到了地上,老爷姿势豪迈得紧!方瓷低头盯着穿着自己衬衫缠着自己双腿的女朋友,呼吸一滞,女孩的脸上写满了“看吧看吧,我这么可口这么可爱,快来和我做坏事!”的表情,特别特别的纯真无辜!
“哎呦喂!看你这欲求不满的小表情!”秦釉笑得坏坏的,“果真老爷对不起你,一直没有宠幸美人,寂寞难耐了是吧?”
方瓷眉角一抽,闭了闭眼,继而认真对上秦釉的脸:“别闹了!要睡就去卧室,我今晚睡沙发。”
老爷撇了撇嘴,很不满:“美人太不解风情了!”说完,直接将爪子伸进美人的领口,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摸了一遍,一边流着口水极尽猥琐之事,一边叹道:“美人,这肤质,啧啧,当真是‘肤若凝脂’啊!”
方瓷被她撩拨得气息不稳,不禁怒起,抓住她肆乱的爪子,低吼道:“作为女孩子的羞耻心呢?”
老爷“嗟”了一声,满不在乎道:“早八百年前就喂狗了!”手被禁锢着挣扎不过,秦釉便直起身,脑袋压下,上嘴。
湿滑的舌头像狡猾的蛇一样钻了进来,带着让他迷恋的味道,光溜溜的大腿紧贴着前胸,隔着薄薄的衣衫,方瓷感觉到两人相贴的地方逐渐升温。
她在吻自己。这个认知让方瓷有些紧张有些惊喜。她首次的主动让他有些意乱情迷,双手不由自主地拥上她的背,或轻或重地揉搓抚摸着,然后将她紧紧贴向自己。
她在吻自己,不是他一贯强势地要求她配合,也不是他一厢情愿地索取她却醉醺醺的一无所知嘴里叫着别人的名字……
别人的名字……
秦熙言!
一盆冷水浇下,方瓷理智回笼,冷静地将秦釉推开。
“怎么了?”老爷不满嘟哝着,眼眸微睁,带着未退的情欲。
“别这样,我会控制不住的!”方瓷懊恼地将她推得远远的,起身就要离开。
秦釉一怒,用力将他拽回沙发,然后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直接撕了他的衬衫:“老爷我要宠幸你,由不得你不从!”纽扣“噼里啪啦”地崩落,伴着老爷气势逼人的话,这场景,直将恶霸抢占良家妇女的戏码演足了。
方瓷眼底掀起惊涛骇浪,顿了半响,最终还是开口,带着一丝决然:“釉,你爱我吗?”
秦釉手下的动作一顿,看着方瓷像是了然一切的表情,慌乱地收手掩住脸,瑟瑟发抖。
悲凉之意渐渐涌上心头,方瓷苦笑起身,将她搂进怀里,语气温柔而悲伤:“别怕,我在这里。”
所有的伪装顷刻之间崩落,秦釉双手箍上方瓷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项,声线荒凉:“方瓷,我好冷,好冷……抱我……求你……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谁将谁逼入死局
窗外雷声依旧轰鸣,瓢泼的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阵阵作响。
屋内,方瓷拥着秦釉,一声比一声低的恳求在耳边回荡,如同压得极低极低的琴音,重重落在他的心脏上,疼痛的同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方瓷伸手抚上了秦釉的眼,然后细碎的亲吻沿着女孩的耳朵游移。秦釉止不住地颤抖,修长的手指死命地攥着方瓷的衣角,泛白的指节似乎想要冲出薄薄的皮肤。
刚触上她冰凉的唇时,秦釉便迫不及待地咬住方瓷像是怕他离开,剧烈的疼痛让方瓷皱眉,却还是安抚性地轻舔秦釉打颤的牙齿,然后慢慢滑入她的口腔,细细舔舐着。
秦釉的亲吻经验不多,与方瓷的几次接吻也只是被动的一方。此刻焦躁地只能循着本能照着方瓷的做法炮制,急切地抱住对方的脖子拉进两人的距离,牙齿与嘴唇相磕,尖锐的疼痛伴着铁锈的味道蔓延着,将压住方瓷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断。
方瓷将秦釉紧紧箍进怀里,铁铸般的双臂弄疼了她,他无视她不满的呜咽故意使劲让她疼。闪电划过的时候,两人的紧闭的眼没有看见对方的表情,一肌一理,都是疼痛。
交往以来,方瓷从不掩饰对秦釉的占有欲,深爱从来伴随着j□j,而嫉妒足以让人理智焚毁。
秦熙言离开的那一晚,她醉得不省人事,可是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却比平常更加清醒。
嫉妒得发狂。然后就真的疯狂了,可是,当他吻着她吻得昏天暗地时,她却迷迷糊糊哭喊着别人的名字。
秦釉,你总是给人一份希望,然后再给十份失望。
他进入她的时候,她脸微侧,双眼紧闭眉间紧皱,双手用力地攀着他的肩,像是他就是她的全世界。如此乖顺,如此毫无防备的样子让方瓷的心暖得发疼,不由得捧过她的脸温柔亲吻。
与心爱的人融为一体的感觉,永远比想象中美好。客厅里静默的钢琴像是奏起了《月光》,如水的琴音在耳边回荡,他仿佛拥着她在柔软的水波上轻轻荡着,月亮从水里升起来,慢慢地将他怀里的她染上乖巧温柔的颜色,荡呀荡,,荡呀荡终于,月亮升到了水面,一湖的月光碎了,碎成了漫天的星光。
最后一瞬间,方瓷紧紧吻住了秦釉呜咽的唇。此刻,如果从她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只怕,他会疯。
方瓷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很奇怪的世界。整个空间颠倒,他站在金大那条法国梧桐道上,天空变成了深紫色,巨大的法国梧桐从空中垂落向下生长,红色的树叶哗啦啦聚成一道河流流向远方,成群结队的鱼儿在空中飞翔,星星从蓝色的土壤里冒出来一闪一闪。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世界,直至秦釉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慢慢从远处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后,踮起脚尖,亲吻他。
“我爱你。”
梦里,方瓷笑着笑着就流泪了……
釉,是不是世界颠倒过来,你就会爱我?
然后,梦醒。
手边是空荡荡没有温度的床单,眼角还有几滴未干泪。方瓷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好久,手下的床单被紧握的拳头慢慢攒起,那抹鲜红的颜色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尤为刺目。
看来,被吃干抹尽后的妾室显然没有得到老爷的垂怜,可悲啊可悲!
“礼成!让我们为这对佳人送上诚挚的祝福!”司仪话毕,大厅里便响起阵阵掌声,秦釉夹在人群之中拍着手,定定看着台上十指紧扣的两人,天花板上悬挂的巨型吊灯晶莹璀璨,洒在他们身上,将幸福渲染放大,耀眼得让人眼睛酸疼。
“各位,其实呢,今天还是于小姐的生日!”敬业的司仪示意全场安静后宣布了这个日子的特殊性:“和最爱的人在今天订婚,想必是于小姐最美好的生日礼物了吧?”
美丽的女子脸上布满幸福的酡红,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未婚夫,“当然,熙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纯真美好的笑靥与这世间每一个坠入爱河的女子无异,于菲菲移开视线扫了一眼满堂宾客,最终定定看向角落里的秦釉。
“人也许都是贪心的动物,在最幸福的时刻还会想着可不可以更幸福一点!”秦釉隔着层层的人群看着相识了将近五年的好友朝自己绽开了最为灿烂的笑容,那种蚀骨的寒意再度笼上心头,她僵硬地握着手里的香槟,早已木然的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的笑容。
于菲菲身后的秦熙言像是觉察到什么,微皱眉头向前一步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未婚妻的话:“釉子,此刻,我最想要的是你的祝福!”
温和的男子煞白了脸,不可掩饰的慌乱在水晶灯下一览无余,于菲菲紧紧攥住他的手,和礼堂里所有的人一起看向未来小姑子。视线尽头,秦釉在众人的目光中饮尽杯中的香槟,然后优雅地将空杯放在桌子上,优雅地提起裙角,优雅走上司仪台,脸上是得体诚挚的微笑。
“两位收到的贺礼肯定花样百出,也不缺什么,我就献献丑吧!”女孩笑得俏皮,脱下手套,“送一曲给我最好的朋友以及……我的哥哥……”秦釉转头,看向秦熙言,两人的脸俱被灯照得刷白:“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司仪的喝彩声和宾客们的掌声轰鸣而起,秦家二小姐,就读于金隅大学,拜邵一弦为师,上流社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音乐天才。
秦釉走向乐队区,其中一位大提琴手将位置让给她,她略鞠躬表示谢意便坐下调音。
礼堂里的光一盏一盏被熄灭,只留秦釉头顶的聚光灯,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拉弓,摁弦,低沉而缓慢的音符便流淌开来,如同情人之间的低语,继而欢快的调子一路拔节。帕海贝尔的Canon and Gigue in D,用大提琴的音色静静诉说,如同最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甜蜜之中夹杂着淡淡的忧伤,深情的主音追逐着华丽的曲调,一前一后永不分离,如同相望相守的爱人,诉说着天荒地老的爱情。
秦熙言,祝你无怨无悔,不憎不恨!
菲菲,祝你得偿所愿,不患得失!
哥哥,菲菲,祝你们白头到老!
一曲终了,众宾客纷纷报以掌声和赞叹声,如此简单欢快的曲子很贴合当下的情景,不管是否真的了解秦二小姐的技术到底达到怎样一个水平,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的。
于菲菲拉住脚步朝向妹妹的秦熙言,朝秦釉露了一个温柔甜蜜的笑,然后两人牵手步向舞池领舞。
满堂衣香鬓影,看得秦釉头晕目眩,精神恍惚。移步餐桌,她仰首再给自己灌了一杯香槟,看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未婚夫妻,嘴角的笑益发璀璨。
我最亲爱的人呀,到底要把我逼到怎样的死局,你们才能满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釉,我来接你回家
夜凉如水。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倒映着走廊里冷冰冰的灯光,刀尖一般明晃晃。
秦釉提着裙子一步一步下了台阶,管弦乐声和嘈杂人声逐渐被抛在耳后,面前的巨型喷水池里拉斐尔小天使奋力地张着小翅膀想要飞翔,哗哗的喷泉水流里升起蒙蒙水雾,恍惚如梦境。
身后,秦家大宅灯火通明,洋溢着浓浓的喜气。秦釉努力的深吸一口气,费力想要摆脱胸口的堵塞感却无效。
这里,曾是叫做“家”的地方。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不曾拥有过那么多的温暖,那么,后来乃至现在的她是不是就不会失望绝望,抱着回忆走不出来。
抬头将眼泪逼回眼眶,秦釉握紧双手,抬头挺胸向前走去。
“釉!”秦熙言一步作三步从台阶上冲下来拉住秦釉的胳膊,气喘吁吁的他丝毫没有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样子。
秦釉被迫止步,淡漠看向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秦熙言被她的神色刺伤,痛苦地移开视线,慢慢抽开两人相触的手,“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休息一晚再走,好不好?”
兴许是被尾音带着的颤抖震动,秦釉眼波微乱,但还是敛了视线不去看他,语气淡淡:“不用麻烦了。”
“麻烦?”秦熙言苦笑,眼里的悲哀铺天盖地:“这里是你的家,怎么会麻烦!”
秦釉微垂的眼睫在黑暗里微微颤动,苍白的唇微启:“何必……”
“熙言!”冰冷的女声从台阶上层传来,秦釉本能止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转身的时候能听见身体的关节僵硬转动的声音,然后密密麻麻的痛如同针脚在骨头上遍布开来,秦釉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阿姨……”
言希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继而朝儿子开口:“丢下未婚妻和满堂宾客出来找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是作为一个秦家人应有的礼节么?”
“妈!”秦熙言急急打断母亲的话,语气疲惫而痛苦:“她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是秦家二小姐,她是我的妹妹,也是爸爸承认的女儿!”
“住口!”像是被刺伤,言希的语调瞬间变得尖利:“她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妈!”秦熙言看着秦釉愈见死灰的脸色,再次打断母亲。就像一个永不能解开的死结,这么多年,困住了他们的心,绞得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淡淡的人声和细碎的脚步声突兀从阴影中传来,穿着白衬衫的男孩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最终停在秦釉身边。
“方瓷?”秦熙言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方瓷略抬头,看着台阶最上方来不及收去痛恨表情的贵妇人,伸出左手温柔地包住秦釉紧握的拳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在言希嫌弃和憎恶的视线中将女朋友僵硬地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十指插进指缝相扣,一字一句沉声说道:“釉,我来接你回家。”
闻言,言希一怔,瞪着方瓷的眼像是要在他身上瞪出一个洞来。秦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攥住方瓷温暖的手。
“对了……”方瓷停下脚步侧头,半边脸在明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表情难辨:“哥哥,订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男孩如玉的表情在夜色中慢慢黯淡,秦熙言扯了扯嘴角:“不愧是男女朋友,连祝词都一模一样。”
“还有……”方瓷的眼角细细观察着一动不动地秦釉,刀削的唇角略勾:“言总裁,于小姐,祝你们得偿所愿,各得所需。”
瞳孔骤缩,言希狠狠攥紧裙角,唇线紧抿。走廊大理石柱后面,衣裙窸窣,于菲菲走出来,笑容完美:“谢谢,方瓷,我也祝你和釉子早日和我们一样修成正果。”
男孩敛了嘴角的笑弧,拉着秦釉离开。
秦熙言静静凝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温润的脸终于支撑不住地崩溃,语调却平稳地传至身后人的耳朵里:“怎样?满意了吗?”
飞机舷窗外,夜色如同天鹅绒温柔,一闪一闪的星星高高悬挂着,像是伸手就能抓到。
“他死于一场航空事故……”喑哑的声音透过毛毯传来,方瓷怔愣,想要将怀里的脑袋拨出来看她的表情却被秦釉死死抓住衬衫领口动弹不得。
“就这样,好吗?”方瓷收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发。
“那时,阿姨发现我和哥哥的事情,大发脾气,将我关在了房间里……我那时候还小,很害怕,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在哭,他吓到了,当晚坐了最快的航班回来,但是……”越来越低的哽咽声渐渐消失在飞机的轰鸣里,方瓷感觉到脖颈出的一片冰凉,心疼得不行,只得紧紧抱住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低低的啜泣在耳边一声一声割裂着方瓷的神经,他早已做好了接受她所有痛苦地准备,但是当她真正向他敞开一道伤疤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感同身受地疼得不能自已。
说不清初夜的早晨看到她不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受伤,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星期,到处找不到她的人,电话也打不通,明白她在躲着自己后更是愤怒。可是所有的愤怒在看到报纸上秦熙言和于菲菲订婚的消息时全部变成了悲哀。
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需要那样的宣泄?秦釉,秦熙言到底该死的在你心里占了个什么位置?而我方瓷,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明明愤怒,明明心痛,明明委屈,却还是舍不得让她一个人面对。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前往秦家的飞机,方瓷啊方瓷,你还真是输得彻底。
秦釉是被方瓷抱进家的,头昏脑涨、极度困倦的她根本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到有人温柔抚着她的脸哄道:“釉,乖,你有点发烧,先吃药再睡好不好?”
不好,她很累很累,为了练习订婚典礼上的曲子她已经好几夜没有休息了,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乖,张嘴好不好?”
不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言……
抚着脸的手顿了一下,继而耐心哄到:“我不是秦熙言,我是方瓷。”兴许是错觉,她听到了那人声调温柔的底色中夹杂着一丝沉痛。
方瓷?方瓷啊……
“对,乖,张嘴喝药好不好,喝完药头就不疼了。”
方瓷,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利用你的……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你喜欢我,我就不会……
不会什么?后面的话似乎没说出口,因为嘴巴被堵住了,然后温热的水流进来,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划过咽喉。
唔……
半响,等到床上的人彻底没有知觉,方瓷从秦釉的唇上撤开,平复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直起身,将她眼角的泪轻轻拭去。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要出大事了
秦釉醒来的时候,天色黑乎乎的,即使厚重的窗帘也遮不住浓浓的夜色。
房间很熟悉,更何况鼻尖弥漫着某人熟悉的味道。思绪回笼,渐渐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被一双手禁锢在怀里,被子里的双脚也被绞缠着,相贴的地方是男性温热的身躯。
即使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情,但是对于眼下如此贴合的姿势,饶是秦釉那颗早已喂狗的羞耻心也小小地躁动了一下。
尽量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抽出自己的身子,秦釉蹑手蹑脚地下床,猫着腰从床尾的沙发上捞起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往房门挪去。
“怎么?又想跑了?”突兀的声线夹杂着刚睡醒的慵懒,但是秦釉分明听出了其中的冷厉,吓了一跳,低叫一声又连忙捂上自己的嘴,衣服便掉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被子窸窣和床垫塌陷的声音,秦釉吓得连忙缩成一团,锈掉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转动,就被某人抓到了怀里。
“吃干抹尽就走,老爷这是要抛弃我么?”幽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吐息将耳垂瞬间灼红,秦釉惊得全身的鸡皮疙瘩纷纷起立摇旗抗议。
呐,不要用这么妖孽的声音勾引她!更不要用这么妖孽的声音故作扭捏埋怨地勾引她!
他贝多芬的!还真演上了啊!所以说一房二院,三妻四妾什么的真不是寻常人能消受得了的啊!
“呵呵……那个,我不是想跑,我是……我是……”
“是什么?嗯?”原本冷清自持的声线此刻透着浓浓的暧昧,婉转低沉如同她最爱的大提琴音色,迷得秦釉瞬间脑袋短路,彻底卡带。
“咕噜噜……”肚子的叫声很不雅,尽责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
“饿了?”美人温柔得不成样子,秦釉胡乱点头,胡乱被转过身来,胡乱被抬起脑袋,然后便撞进某人盛满笑意的眸子,然后脸,再度不争气地烧起来。
“我去给你做饭。”看看,看看,多么贤惠的妾室!秦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眨巴眨巴地讨好看着某人,狗腿的样子让人不由得唇角更弯。
方瓷揉了揉她鸡窝一般的头发,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眼,瞳孔慢慢深沉。
秦釉眨巴着纯洁的眼睛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连忙捂上自己的领口,猛地抬起的头顶不防磕上美人的下巴。
“嘶——”美人捂着伤处猛抽气。
“哎呦!”老爷一手摸着脑袋一手抓着衣领:“为什么我穿着你的衣服?”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你上次不是穿过么?”方瓷自然接了话茬,话一出口,却让气氛冷到极致。
秦釉愣愣地看着方瓷痛苦闭眼,手足无措地想要说什么,却结结巴巴不能出声,最后只得落荒而逃,躲进浴室。
热腾腾的的面安慰了两人饱受摧残的肚子,心满意足之后的老爷神经再度奔放起来,当场给美人抛下数打飞吻,就要投奔正房(小妖)的怀抱。
只是,刚换好鞋,就被妾室从后揽住。老爷心下一凛,果真,最难消受美人恩!
“釉……”美人深深叹息,将脑袋埋进老爷的脖子,一调三叹的语气让老爷不由得正了脸色,乖乖一动不动等候下文。
“不管当初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来接近我,我都不介意……只是……从现在开始,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细微的颤抖透过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秦釉面无表情地盯着褐色的大门良久良久,久到身后的颤栗慢慢停止,身子慢慢变冷,一寸一寸抽离,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然后,身体被大力翻转过来,眼睛被冰凉的手盖上,她还未来及呼叫,唇就被狠狠覆上,咸涩的吻在唇上辗转着,滚烫的液体落在脸庞上,秦釉心底微微一颤,双手环上方瓷的脖子,启唇迎接着他的暴戾和不安。濡湿的舌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拼命地想要寻找什么,秦釉皱眉,但还是伸出舌头想要安抚他,却被方瓷的唇一下子攫住,狠狠吮吸。
这样一番下来,两人均是气喘吁吁。秦釉抵着方瓷的额头仰脸看他满脸红晕的狼狈样子不由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美人滑腻的侧脸,揩了一把油,色眯眯地说道:“放心,老爷会宠你的!”
然后,在某人眸色越来越暗之前,脚底抹油撒欢儿跑了。
虐心虐肺的暑假过后,新的一学年终于到来。秦釉背着大提琴穿梭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新面孔不由啧啧:“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哦!明明一个个都是活泼小青年,为什么偏要来金大呢?为什么想不通都要往闷骚这条不归路上挤呢?”
方美人手斜插着口袋,斜觑了她一眼,懒得置词,炫酷的样子秒杀了一批新学妹,秦釉不由得更加啧啧,踮起脚捏住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像打量着一块猪肉:“真不知道,你这闷骚界的翘楚怎么就有人看得上!这世界真是每天都在刷新我的世界观!”
方瓷凉凉拨下她的爪子,将她转过身去,然后轻轻一推:“还有三分钟上课,如果你想接受邵老师的咆哮,可以继续叽歪。”
秦釉愤怒地瞄了他一眼,插人软肋什么的一点都不友爱!然后,撒脚丫朝四楼跑。
煎熬来得快去得慢,邵一弦见不得她死气沉沉的样子,以红烧肉诱惑之也不见效,一怒之下拎着小兔崽子的领子出了教学楼欲寻方瓷,只想让人打包领走眼不见为净。
秦釉45°角抬头忧郁望天,很小清新范地捂着胸口道:“老怪,我最近有种怪怪的预感,貌似要出大事了……”
邵一弦额角抽动,不客气地抽了她脑袋一巴掌,继续拎着人往前走,走到主干道却被人群堵住。
“哎呦,今天怎如此热闹?”秦釉来了精神,站在人群之外蹦蹦跳跳想看大家在围观什么。
众人闻声转头,待看清秦釉和邵一弦后纷纷退后一步然后窃窃私语。
“看来,还和我有关呢?”秦釉笑得没心没肺,坦然顺着人群让出的道走近布告栏,盯着上面贴出的大字报看了半响,然后——
“噗——”某人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小兔崽子,是什么?”邵一弦跟上来看着橱窗里的大字报一会儿,也跟着大笑了出来:“这是谁贴的啊?”
“‘潜规则?邵一弦收徒背后的真相!’啧啧,这写得真是有声有色!”秦釉看着大字报上老怪拎着自己走进宾馆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啊!真是怀念啊!当初真是少不更事,就这么被你给骗过来了!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邵一弦一掌飞过去,“小兔崽子!当初是谁将你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是是……”秦釉连忙狗腿地搀上邵一弦的手,点头哈腰道: “再造之恩,没齿难忘!感恩戴德,永生铭记!”
“喂喂!演过了!”
“诶?我一颗真心竟被如此践踏!”秦釉退了一步,双手捂心作悲痛欲绝状:“你这么不配合,怎么对得起这图文并茂的狗血剧情!”说完一手拍着橱窗里关于邵一弦潜规则秦釉的大字报,一手指着围观的群众,继续声泪俱下:“又怎么对得起这帮热心围观的群众?”
围观的学生被两人上演的这一出弄得半是不知所措半是尴尬,纷纷后退。邵一弦翻了翻白眼,压着秦釉的脑袋离开,“走,走,吃红烧肉去!”
“红烧肉红烧肉!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观众的心情啊?”
“你再多扯一句,滚回食堂!”
“嘤嘤……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悲了个剧的人生
秦釉最近有些神经质。
这话可能有些偏颇,因为神经质对于秦釉来说算是常态,神经着神经着,邵一弦也就习惯了。只是让邵一弦不习惯的是,这次的神经质明显影响力比较大,连带着秦釉的琴声也变得神经了。
然后,邵一弦就愤怒了。一巴掌下去直中小兔崽子耷拉的脑袋:“你这作死的样子是要摆给谁看啊!”
秦釉撇嘴,可怜兮兮:“最近心慌得厉害,没办法控制。”
邵一弦嫌弃地将那张脸转过去,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那件事已经让学校处理了,正在排查附近的摄像头,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秦釉懒懒看了邵一弦一眼,继续有气无力地拉琴,断断续续的琴音难听得要死,邵一弦正想继续吼人,就听见敲门声传来,然后方瓷开门走了进来。
“邵老师,您好。”
“你终于来了,小兔崽子就交给你了!”邵一弦如蒙大赦连忙甩手出了教室,因为秦釉的心不在焉这首曲子一直没过关,邵一弦就说今天算了不在状态不拉了,但是那厮非要拉着他倾听她忧伤的小心情,搞得他都没法回家吃晚饭了。
夏末的六点钟,余热渐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布满大半个天空,夕阳如火,似要将整个天空燃烧殆尽。
邵一弦皱眉,摸了摸胸口,不止秦釉,他最近也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教室里,方瓷倚在门框上看着她苦哈哈的脸:“怎么了?最近很焦躁。”
“不知道……”秦釉烦躁地摁弦拉琴,刺耳的琴声刺得耳膜发疼,方瓷皱眉,为她难得的任性忧心,正想走上前去说什么,“嘣——”的一声弦断的声音撕裂空气。
“釉!”方瓷连忙走上前去查看,秦釉瞪大眼睛愣愣看着断了的琴弦,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左手被弦打到的中指正血流不止。
“釉?”方瓷心疼,捧着她的手拿出纸巾擦拭,“还有没有哪里伤到?”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如同一锅水炸开来,嗡嗡人声嘈嘈杂杂,秦釉失焦的瞳孔忽然疯狂地亮了起来,想都不想地推开方瓷,奔下了楼。
方瓷大惊,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琴,追了出去。
依旧是布告栏的地方围满了人,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努力疏散越聚越多的人群,秦釉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重,费力挤进人群,便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邵一弦和正为他做心脏起搏的林晚清。
“老怪!”尖叫的声音镇住了围观的人,秦釉粗鲁地推开挡住自己的几个学生,直接奔到了老师身边。
“怎么回事?”秦釉脸色煞白,跪在邵一弦旁边。
“小釉,别慌!”林晚清一边继续按压,一边安抚秦釉:“已经叫了救护车,一弦肯定没事的!”
平日优雅的教师此刻发髻散乱,颤抖的嘴唇苍白得厉害,一字一句却依旧坚决镇定,只是不知道是在安慰秦釉还是安慰自己。
“药!”秦釉摸索着邵一弦的口袋没有找到药瓶,“没有!怎么会没有!琴袋……琴袋!”秦釉支起颤颤巍巍的身子,朝围观的人群急怒大吼一声:“滚开!”她的琴袋备有药,自从他知道邵一弦有心脏病的时候她一直照着医生的处方备了药。
“釉!药!”方瓷拿着药瓶冲了进来,秦釉连忙死死抓住他。
“老师?”方瓷一边倒出几颗药一边询问林晚晴,后者凝重地点了下头,手中的动作未停。
救护车的声音终于传来,秦釉推开人群和保安一起开辟了一条路,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将邵一弦抬上了救护车。
“师母!”秦釉紧紧握着林晚清冰凉的手坐上了家属座,林晚清回握她,眼底一片决然。
方瓷静静看着救护车远去,转身拾起秦釉的琴慢慢踱至布告栏前。老教师潜规则女学生的戏码撤了,今日换上的是,林晚清早年与已婚的上任校长纠缠不清,怀孕堕胎遭遇手术事故导致此后的不育。年轻时候的照片以及年代久远的化验单、手术单一一列出,论据充分。
“这该不是真的吧?邵老师的反应这么大!”
“就是,昨天的事没见他这么大反应……”
“林老师平常看起来那么有气质,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