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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宫商徵 当前章节:91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是不是应该觉得有点可惜,这样的盛世,这样的美景,竟无人共享。

釉,如果你也曾看过这样的景色,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想念我?

烟火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人群渐渐散去,少了喧嚣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岑寂。繁华与热闹褪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寒冷和空寂,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侵袭着鼻腔,刺激得方瓷连连咳嗽。

什么时候眼泪掉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以为好不容易拼合完整的心脏再次撕裂开来,疼得他只能蹲下身抱住自己。

好痛,却还是呼喊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果然是要爆字数的……

肿么感觉HE依然在遥远的未来

唉……累觉不爱神马的

☆、方瓷番外(二) 奥斯陆的海(下)

几乎是逃着回到了奥斯陆,留下一条告别的短信和满城的议论纷纷。

终究,是怕等到什么,更怕,等不到什么。

春天来得缓缓,山里的积雪慢慢融化沿着河道涓涓流到山下,像是藏了一个冬天的心事终于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出来。

蛰伏了一个漫长的冬季,万物复苏欣欣向荣,小镇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方瓷在镇上的教堂里找了一份闲职,给唱诗班做钢琴伴奏。

镇上的居民生活闲适而富足,对于外界的事情谈不上消息闭塞但也谈不上喜欢闲聊八卦,自然不会联想到周末为大家伴奏的男孩是那个巴黎新年音乐会上横空出世又迅速消失的天才。

当竭尽全力却还不能达到的时候,人总是寄希望于神。

方瓷想,他也不能免俗。中国人的信仰,总带有一种功利主义的态度。

神父很慈祥,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怜悯和包容,来做礼拜的教徒知道他不能说话后眼里也不自觉流露出遗憾,那些跟着来的小孩子总是喜欢围在他身边,仰着未经世事的纯净脸庞听他弹琴,认真的模样落在他的眼里,为他冰冷的内心带来一丝丝的暖流。

有几个教徒私下里想聘他做自己孩子的钢琴老师,他却轻轻摇头婉拒。在这样单纯安然的日子里,他小心翼翼地将心放稳,教堂里回荡着的虔诚圣歌慢慢将他的疲惫洗涤,他也终于学会善待自己,不刻意去记起,也不刻意去忘记。

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会光着脚在铺着白色地毯的客厅里踱步,喝很多很多的水,然后倚着钢琴在五线谱上写写画画,偶尔坐下来谈几个音符,最后按照父亲的要求给他寄去。

也许,只有痛得死去活来一次,才能学会成长。

年少的爱情,伤痕太多,他一边静静舔舐着,一边将伤口熬成缠绵红豆,思念也好,痛苦也好,等到也好,释然也好,他都已经传达,剩下的,听天由命。

然后,便这样过了两年。

初夏的时候,他带着教堂下属幼儿园里的孩子去市中心写生,一个个小小的孩子坐在中央喷泉的阶梯上,沐浴温暖的阳光,画着广场的人群和鸽子,方瓷脸上带着浅浅的弧,站在他们中间细细看顾,不期然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方瓷?”方瓷抬头,对上一双灵跃的眸子,晏宴提着琴袋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惊讶地看着他:“竟然真的是你!”

他微愣,然后颔首,淡淡微笑。

晏宴是随着乐团来奥斯陆进行巡演的,闲暇之余正想领略一下这个城市久负盛名的闲适生活,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个消失两年多的人。

“你倒是悠闲,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自己却躲在这个地方享受阳光享受大海享受生活!”晏宴后仰,背靠着椅背,将手搭在椅肩,一脸的不满。

方瓷垂头搅着乳白色的奶茶,不动声色。

晏宴瞪他,先是两年前的秋天离开金大,然后新年突然出现在巴黎Mr.Fang的音乐会上,潇洒一走,连闭幕也没有,舆论哗然,除了那一首首定时出现在世人中的曲子,还真会怀疑这个人的存在是不是就是个梦。

“怎么失语了?”晏宴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戚,在方瓷抬眼的时候,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拿起咖啡掩盖自己的失态。

方瓷依旧淡然,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然后推给对面的晏宴。

女孩皱眉,一脸的不可置信:“生病引起的?那还能不能治好?”

方瓷点头,细碎的刘海微微摇晃,阳光落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你变了好多……”晏宴不自觉地歪着脑袋打量他:“唔……感觉温柔了很多?”说完,晏宴捧着脸连忙摇头:“一定是我太累了!”

方瓷莞尔,继续在纸上写道:“你也变了很多,琴技越来越厉害了,我看过报道了。”

“什么呀!”晏宴摆摆手不甚在意:“那些记者就喜欢吹嘘,真正厉害的是秦釉那家伙,你不知道……”像是提到了什么不该提到的东西,晏宴突兀停下话头,忐忑地看着方瓷。

男孩捏着陶瓷杯的手僵一秒,然后继续啜了一口,在纸上接着写道:“她过得还好吗?”

晏宴眉毛打结得厉害,死死看向方瓷,一字一句顿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方瓷默然,扭头看着蓬外的蓝天。

晏宴的语气有些生硬:“我不清楚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走之后,秦釉还是那个秦釉,可是,怎么说呢?”

像是陷入了艰难的回忆里,晏宴面色有些晦暗:“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她还是像以前一样那样笑那样生活,但是我发现她经常会犯一些常识性的错误,比如有时候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上课的时候拿错书本,还有偶尔在路上遇见和她打招呼却被她生生无视过去。该怎么说呢,她的瞳孔里是没有光的。我感觉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站立的力量,随时都能随风飘起来,我非常担心。不过,我没担心多久她就出国了,去了邵老师曾经待过的茱莉亚音乐学院,后来,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喝了一口咖啡,晏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是去年,我在维也纳遇到了她,啊,我当时在那里留学,她过来交流,不过她那时候已经非常出名了,她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不,应该说,从你巴黎露面那次,她就一直在找你。”

方瓷闻言,嘴角愉悦扬起,再次在纸上起笔,晏宴不善地盯着他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本子,念出来:“听到她过得不好,我很开心。”

晏宴攥紧拳头,咬牙死死瞪着方瓷,良久,怒气渐渐消去,只剩下冷哼:“方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好角色,你还真是作得一手好死,这么残忍地逼迫她。我就不懂了,你的这份自信哪里来的,难道你就这么笃定她会回来找你?”

方瓷的嘴角的笑意淡去,沉默看着落在广场上蹦蹦跳跳的鸽子,如果真的笃定,他为何至今还是不能说话,他为何至今还是惧怕听到有关她的一切?最怕的,不过于,破釜沉舟之后,他输得体无完肤。

“方瓷,你贝多芬的还真是自私!老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好了,三个月前因为服食安眠药过多被送到医院洗胃,你看着办吧?”晏宴将咖啡重重一放,语气冰冷而无奈:“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被最至高无上的音乐每天洗礼灵魂都不能活得通透,真是丢尽了我们音乐家的脸!醒醒吧!贝多芬在天上耻笑你们呢!”

方瓷失笑,暗金色的眼底流转着细碎的光芒,两年了,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过于明朗的笑容让晏宴半是吃惊半是气愤,压抑良久才克制自己没有把剩下的咖啡泼到他脸上,最后表示她这豁达的智者受不了这些凡人的愚笨先行一步了,然后,很不小心地留下了某人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初夏的海风非常清爽,方瓷踩着海浪漫步在回家的路上时,看着奥斯陆温柔蔓延的海岸线,凤眼悄然挑起。

呐,该是时候,带自己的女孩来看看奥斯陆的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釉番外 离开后开始爱

人是不是都这样: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这种最不屑于懂得的道理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明白,秦釉深深唾弃自己,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累积的想念里。

与方瓷在一起的日子,她从未思考过也不敢去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爱过他。

感情太过于浓烈势必伤人,这是她风风雨雨的十几年人生里最大的领悟。从未想过那样的男子,面容冰冷,眼神漠然,心底却藏着如海般的深情,让她本能地惧怕退缩逃避。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把他牵扯进这场漩涡。

情这一字,一旦沾染上,便很难戒掉。

她太懂得,所以不想让他懂得。

秦熙言的复建很成功,除了以后不能做剧烈运动之外,双腿还是能正常行走的。秦氏遭受一连串的打击,还是渐渐败落,秦熙言后来花了五年的时间才让它恢复元气。

言希在疗养院待了两年,像是老了十岁,看向秦熙言和秦釉的眼神空洞淡漠,秦熙言将她接回家之后她也没多大反应,每天弄弄花草喝喝茶,不言不语,平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当然,这些都是秦家的老管家后来告诉秦釉的。

每个人都很寂寞。秦熙言支撑秦家的那五年,言希和儿子貌合神离的日子,还有秦釉没有了方瓷的那两年。

从来没有用心去了解过那个男生,也从未明白自己带给他的欢喜与悲伤是多少,秦釉在后来回忆更多的是他每一次带给自己的宠溺和包容,以及每一次被自己伤害的眼神,脆弱而又佯装镇定。

他们两个都是天才,却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懂。

很久很久以后,秦釉才真正意识到方瓷离开了。西门那家的红烧肉味道怎么也不对,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永远也打不通,下课的时候再也没有人给自己背琴,拉琴的时候伴奏的那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他。

很长一段时间,她陷入混沌之中,一觉醒来满身汗涔涔,迷糊中不知今夕是何年。晏殊和晏宴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担忧她也只能打着哈哈笑过去,她连自己怎么了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安慰别人说自己没事。

触觉、视觉、嗅觉、味觉似乎慢慢钝了下来,吃东西没什么味道,视线里的事物俱是灰色。秦熙言很担心她,温柔的脸上满是心疼,她很想像往常一样过去抱抱他却怎么也也迈不动脚。灵魂像是漂浮在空中,从半空中俯视自己麻木的身体,风吹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随时会被风吹走,飘散。

秦熙言很努力地修复他们的关系,秦家的房间还是她当年离开时的样子,饭菜全是她爱吃的,音乐是她最常拉的,带着讨好的关心让她既感动心酸又别扭无奈。每次想拒绝但是还未说出口便看到他受伤的眼,波光粼粼,像是搁浅着一条鱼,将她所有的话堵回心里。

那年冬天,秦熙言的生日,秦釉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面送到书房。他刚复原不久,就投入了工作之中,连自己也忘了那个日子。

气氛很美好,卖相不是很好的面汤散发着温热的雾气,袅袅娜娜,衬得秦熙言的眸子亮晶晶的,暖黄的灯光下,秦釉微微低头静静为他盛着面条,嘴角轻轻上扬,扎起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几缕在肩头,那么温柔美好的样子让秦熙言心里柔软柔软再柔软,不由得轻轻捧起她的脸深吻。

嘴唇相触的时候,秦釉惊得眸子睁得大大的,秦熙言后退一点点低笑出声然后拂下她的眼睫继续亲吻,属于秦熙言的气息,从来都是绵柔而温暖的,巨大的白点在秦釉的脑子里炸开,成片的空白铺染开来之前,方瓷的脸闪过,秦釉下意识地狠狠推开了秦熙言。

男孩撞上桌角,桌面上的汤汤碗碗被剧烈的动作撞翻洒到地上,秦釉看着他震惊的神色渐渐化为受伤,那双眸子里的光渐渐散去,像是太阳落下去后整个世界变得晦暗空寂,她牵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最后还是逃了出去。

那一夜,秦釉终于承认,她和秦熙言,再也不回去了。

所以,选择出国。她需要一个新的地方厘清自己的混乱的感情,重新开始。

假装没有看见秦熙言勉强的笑容,假装认真地接收所有真心或者不真心的祝福,然后在老怪曾待过的土地努力地生活着。

适应一个新的地方需要太多的精力,课程太多,导师寄予的期望太多,她每天背着琴袋穿梭在一幢一幢的教学楼,赶一场又一场的音乐会,累得沾床就睡,不管是刻意的还是非刻意的,她的生活充实忙碌到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秦熙言,去想方瓷。

那年的圣诞节,导师带着他去爱丁堡演出,贝多芬的A大调,久远而熟悉的曲子,而后关于这首曲子有关的回忆都在脑海里绵延铺展开来,那时候,老怪还在,师母还在,方瓷,也还在。

一遍遍练习的上午、一次次你来我往的调笑、对视时温柔的眼神、做得美味的红烧肉、契合度极高的演奏以及演奏后他在自己耳边说:“釉,把全部的你给我,好吗?无论是怎样的感情,我都会细细收藏。”

那些温暖、那些宠溺随着来回的琴弓从心底蔓延,她毫无顾虑地拉出了自己的眷恋与想念。一曲终结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朝身后看,却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个人,她惊醒般地扭回头看着台下,没有邵一弦,没有林晚清,只有一张张陌生而惊艳的脸,然后,疼痛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而后,声名大噪,受邀的演出接踵而来。游走在欧洲的各大城市,她站在最高的舞台上静静摁弦拉弓,面对那些过客一般的看客,冷静而自制地释放着自己的感情,说着短短二十年来所体会到的悲欢冷暖,在平静与激越中寻求着平衡点,收获一阵又一阵掌声。

接到Abraham Fang新年演奏会的邀请函时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礼貌表示了谢意,她当时已经受邀在维也纳的新年歌会上演奏。

第二天早晨在酒店里打开电视时才知道了那个人的消息。空旷的舞台上,那个男孩静静坐在凳子上,清泠的灯光铺散下来,将他原本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变得模糊,那低头温柔的样子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王子,配着指尖流转的《月光》旋律,让人不自觉陷入他一手缔造的恬静而又忧伤的世界。

他离开后的三个月,秦釉终于流泪。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她在新年的第一个清晨里,跌坐在酒店的地毯上,放声哭泣。屏幕上的那个人,时而闭眼,时而温柔注视眼前的黑白琴键,那样自成一个世界旁人无法靠近的专注让秦釉深深恐惧。

方瓷,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秦釉番外 就让她降落在你怀中

秦釉疯了一般丢下了后面排得满满的演奏会,买了最快去巴黎的飞机票,赶到那个城市的时候却早已找不到那个人的踪迹。

整场音乐会下来只和儿子点了头的Abraham Fang很无奈地表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秦釉一遍又一遍艰难地说服自己不要害怕,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想念他,只要他知道了一定就会出现。

随后,开始了漫长的寻觅。

她接了很多城市的巡演,只要想到自己达到的某个城市他也可能在,心里就会泛起一股既满足又哀伤的情绪。她也曾想象,某一天,在某个城市的街头,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她一定会勇敢而又坚定地告诉方瓷,她秦釉,喜欢他,这喜欢里大概maybe或许perhaps还掺着一些些的爱。

然后,一次一次期望,一次一次失望,却不敢去绝望。

她问了许多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包括后来再度相见的晏宴晏殊。她倾尽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打探他的消息,除了练琴演奏,哦不,就连琴声里,也藏着浓浓的期待和想念。

好像她这一辈子生下来就是为了要找这么一个人,她的心空落落的,空落落了太久太久。碌碌忙忙的二十年,她一直在寻觅,寻找她的归处,在季节里,在岁月里,在一页又一页翻过的琴谱里,在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弦乐里,她就像飞在半空的一只风筝,漫无目的地寻找着,等待着从远方脉脉而来的一只温暖手掌,将她长长的丝带收紧,让她轻柔地降落。

然后,某一天,听到了一首曲子,他的父亲为他发表的,那个曾经轰动了巴黎新年音乐会的天才销声匿迹之后以一首温柔而又忧伤的小调再次引起了骚动。

她兴奋地去找Abraham Fang,以为终于到了尽头,却再次被打回原点。

她能从那些音符里听出悲伤听出想念,却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出了留恋。

巴黎的冬天,下着寂寞的雪。秦釉游走在处处透着浪漫的街头,怔愣看着一张一张甜蜜而陌生的脸从眼前闪过,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自己要找的人,在脱力晕倒之前,她喃喃了一句:“方瓷,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冬去秋来,她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逐渐麻木,像是竭尽全力地消耗自己的感情一样,她的大提琴曲风越来越激越,毫不拖泥带水、毫不节制的感情宣泄让人震撼而颤栗。

音乐家著名的乐评家Brendan Kraussd曾经惊叹而又担忧地评价:“曾经那个理智而节制的她已经让我们赞叹,现在她的感情如同挣脱了牢笼,极力咆哮着张狂着,深深震撼着我们的灵魂。只是情感太浓也会伤人,她这样消耗自己的灵魂演奏,总有一天,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会熄灭,我难以想象,那样的她,会怎样?”

一年之后,她的精神状况开始变差,不得不服用安眠药。紧接着,因为服食过多被送去医院洗胃,外界疯传她精神失常想要自杀殉琴。秦熙言漂洋过海来接她回家,她却拒绝,然后为了调整状态,她去了布拉格进修。

那个城市的老广场有着远古的巴洛克教堂,她偶尔会拿上大提琴去圣尼古拉教堂拉上一曲巴赫,算是圆了多年的梦,但却总会一遍一遍地想起当年方瓷离开时的样子,然后更加中毒似地迷恋琴音,一发不可收拾。

在布拉格,一个满头灰白瞳孔深蓝的老人用着蹩脚的普通话惊讶地打量她:“你是乐离?哦,不,她没有这么年轻,而且,她应该不会拿着一把大提琴!”

那个以为这辈子不会听到的名字像是冲破了重重迷雾骤然出现在眼前,秦釉死死瞪着那位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老人的蹩脚的普通话、英语混杂的捷克语中,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父亲。

一个非常普通的男人,当地一个学校的大提琴教师。秦釉前后一串,了解了大概。当年钟乐离知道秦侑有家室后心灰意冷躲到了布拉格,一个雨天和父亲相遇在眼前这个人开着的咖啡馆,华人的面孔在异国他乡总是让人倍觉亲切,他们的相熟天经地义。

“他们很快相爱,然后结婚,乐离在我的咖啡馆拉小提琴。”可是,不久,他的父亲就染病去世,钟乐离回国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那家咖啡馆的墙壁上,钟釉找到了父亲和母亲年轻时候的合照,原来,长大后的自己竟然和母亲年轻的时候像了个七八分。她的父亲,有一张最为普通的脸,淹没在满壁的合照里,可是那笑容,却温暖得让秦釉瞬间落泪。

兴许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为什么母亲当年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也无法了解母亲在情伤之后是否真的爱过父亲,但是这两个人的骨血,她秦釉,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有着母亲的面容,父亲的天赋,这两个人的一切在她身上延续着,也将一直延续,这样的她,即使一无所有,即使孑然一身,也始终带着这两个人的印记。

岁月流逝,老城依旧。她开始喜欢上游走在这个老城的每一个角落,想象着她的父母走过某一条街,摸过某一堵古老的城墙,看过某一抹湛蓝的天空,然后在某一个教堂立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初夏的布拉格广场,带着一点凉凉的风,红色的电车“吱呀吱呀”驶过街道,带来海水的味道。秦釉在街头小贩里买了一个大提琴样式的风筝,和广场上的人一起放了起来。

风从那些高大而古老的建筑缝隙里穿行而过,将风筝带得高高的,秦釉抬头仰望着这个城市矗立的建筑,夕阳的余辉将它们都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外衣,如同一张一张苍老而智慧的脸,就那样站立在蓝天清风之下,睿智而又让人忧伤。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画面,太阳落下的那刻,托马斯站在那里说着:“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即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然后,久违的空落感袭上心头,手中的线松了,风筝拽着绳索飞了出去。

秦釉惊得回神,却看见那只红色的大提琴风筝飞越巍峨的布拉格城堡消失在了视线里,秦釉愣愣看着风筝飞离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空洞的眼底,泪水渐渐积蓄,盈满眼眶,风一吹,眼泪便簌簌落下。

当我终于明白自己该要什么的时候,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现世修正?

方瓷,原来,我也是这般,这般思念着你,这般爱着你的。

白色的鸽子飞来飞去落在她的脚边,“咕咕”侧着好奇的眼打量着一动不动兀自落泪的女孩,西斜的落日一点一点下沉,将她单薄的身子染上一片郁色。

被巨大城堡遮住光芒的昏暗街道亮起了灯,秦釉站在暖黄色的夕阳里顺着那些一盏一盏亮起的街灯看过去,一个修长的身影穿越人群朝她慢慢走来,手里提着红色的大提琴风筝。

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她捂上胸口想要控制起伏剧烈的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看清来人,可是愈加决堤的泪水却将视线模糊模糊再模糊,使得她看不清来人的脸。

俊美的男生一身白色衬衫浅蓝牛仔裤,脸上的轮廓如同广场上的大理石雕塑一般完美,暗金色的眸子盈着暖暖的落日余晖,一步一步走向秦釉,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喏,妾身给老爷捡回了风筝,老爷这回该怎么奖励我?”

秦釉愣愣接过风筝,大大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方瓷不敢眨一下,嘴唇微动,小心翼翼喃喃道:“立为正室,怎样?”

男生微怔,继而笑了开来,如同春水复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开口:“好啊,不甚荣幸。”

据说,这段伟大孽缘,哦,不爱情,其实是这样开始的。

金大那年的春天,萌动着春天烂漫的气息。秦釉站在图书馆二楼的阳台上接着于菲菲的电话:“釉子,上大学这么久了,你该找到男朋友了吧?”

秦釉手一僵,然后立马回神,惊讶叹道:“你也太厉害了,这么远都能嗅到?”

“真的?他是个什么样的男生?”

春日暖阳下,秦釉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目光回转间,落在了图书馆前的樱花道上。三月的樱花,洋洋洒洒,浅脂飘落,面容干净而冰冷的男孩穿过重重花影慢慢走来,瓣瓣樱花在他身后飞舞,偶尔几片落在他头顶和肩膀上,其中一片落在男孩刀削的唇上,樱色的唇沾染上鲜妍的花瓣,樱色入眼,风流无瑕,惊艳了一直远远注视着他的秦釉。

“喂,釉子?你有在听我说吗?”

“嗯,他嘛,是一个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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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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