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此话一出,萧容浅立时失了镇定,面色苍白欲死,“好糊涂!他有家孝在身,如何能娶亲?这会子若叫人告了他,便又是一场滔天大祸!”
宛淑妃又道,“我也知道事情严重,便又命人去问了敬业表哥,他只说,那姑娘是他心仪已久的,也是大家小姐,生得比花儿还轻巧,如今只选着日子接她进门,一年后方才圆房,外面的人也说不得闲话。又说,让咱们放心,他这回是真心,有了那姑娘,必会改掉过去怜新弃旧的性子,用咱们给他的银子,开个小田庄,从此收了心安分守己的好好过日子。”
萧容浅只是摇头,待宛淑妃走后,她急得一夜不得安宁,如今萧家还背着谋逆的骂名,哪家姑娘愿意下嫁?指不定是有人在算计她那傻哥哥,一心要灭绝了萧家!
她越想越怕,第二天天没亮,她便使了些银子,叫人送了信出宫,嘱咐萧敬业千万不可胡闹,凡事要格外小心谨慎,须知色字头上一把刀,萧家如今正落魄,是再经不起折腾了!
待到天亮之时,乾元殿那边便忙了起来,云静好由着宫人侍候梳洗,穿上了册妃的礼服,戴上了宝冠,又仔细匀了脸。
而君少秦早已朝服盛隆的在太和殿等着,他虽是神情肃穆,可稍稍细看,便不难发现他眼中的愉悦。
这太和殿是祭祀,礼仪的专行之地,照理说,只是册个妃子,又不是帝后大婚,是用不着到太和殿来的,但既然君少秦下了旨,众人便不敢有所非议。
辰时,文武百官鱼贯列于阶下,宫乐丝竹款款响起,云静好跪于殿前,听礼部鸿胪寺官宣读册封诏书-----------
“朕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颁位号以分荣,今云氏之女,性情贤淑温良,秉淑媛之懿,体山河之系,故册封为从一品夫人。钦哉。”
这一道圣旨简直是石破天惊,震得文武百官目瞪口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原本只是册妃,没想到竟横空杀出了个“从一品夫人”!
“从一品夫人”位同副后,掌六宫事,仅低于中宫皇后,高于贵淑贤德四妃!
云静好是罪臣之女,如何当得起?
而云静好自己心里也是惊了一跳,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君少秦叩拜下去,接过册封使奉上的金册及金宝,称臣妾受诏!
礼毕,金轮渐升,如日中天。
君少秦登上御座,却并不坐下,只是静静扫视着阶下恭谨而立的百官,声调平缓,一字一句却极为清晰。
“今日让诸位爱卿聚集一堂,除了册妃之外,朕还有一件重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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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三千宠爱在一身》
君少秦登上御座,却并不坐下,只是静静扫视着阶下恭谨而立的百官,声调平缓,一字一句却极为清晰,“今日让诸位爱卿聚集一堂,除了册妃之外,朕还有一件重要之事!”说话间,他微微一笑,目光穿过玉旒,望向三步之遥的云静好,迎上她的目光,继续道,“清平侯云初时贪污受贿一案,经朕查实,乃是萧道成胡攀乱告栽赃陷害,朕今日便恢复云家官爵,追封云初时为怀国公,其夫人为贞烈夫人,以国公之礼厚葬!”
这一声金口玉言,便是为云家彻底翻案了,从此云静好便不再是罪臣之女,在天下人看来,君少秦待她,已远远超出了帝王对后妃的恩宠。
她也知道,他对她好,能为她做的,他都做了,但这一刻,她却没办法高兴起来,一想起秘道石室里的那些淫|靡之物,还有那三本厚厚的账簿,她便如坠迷雾,仿佛陷入了巨大的阴霾之中。是故,受完命妇朝贺之后,她趁着君少秦在宴请百官,便匆匆换了身轻便衣裳出了宫。
当她赶回云府时,已是申时,朱颜以“诸葛青凤”的身份在宫中饮宴,何姑姑一个人在后院佛堂诵经。
何姑姑是云家家生子的老人,云家的事,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
听见推门声,何姑姑忙擦去了眼泪,回过头来,目光对上云静好,微微笑了笑,“小姐怎么回来了?奴婢正在为老爷诵经,如今老爷沉冤得雪,他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云静好看了她半晌,叹了一声,“你知道我爹跟长公主的事情吗?”
何姑姑突然有些紧张,眼睛睁大了一下,身子也轻轻晃了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小姐说什么?”
她那么慌乱,云静好便更加确定她的确知道些什么,于是急着走过去,“我爹跟长公主是不是有私情?”
“不是。”短暂的惊愕过后,何姑姑又恢复成平素从容淡定的样子。
“不是?”云静好盯着她,不放过她一丝神情,“那你倒说说看,长公主为何对我这么好?”
何姑姑垂着眼帘,不出声,也不看她,她又道,“我如今是一定要知道真相的,你若不说,我便直接去问长公主。”
何姑姑良久才轻叹,终于抬起头来,“是谁跟小姐说起老爷的事情?”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告诉我,真相究竟如何?”
何姑姑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已沉浸在回忆之中,广袖遮挡的手指却是轻轻颤动,“你知道,老爷跟夫人是先帝赐婚的,两人喜结良缘,好得如胶似漆,直到后来,长公主与老爷偶然邂逅,云家的噩梦便开始了……”
佛堂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连声音也变得幽微起来,“长公主是太宗皇帝的掌上明珠,先帝的长姐,自小受宠,身份又尊贵,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酿成了个恶毒不讲理的性子,当年,她与老爷邂逅,一见心喜,不能自拔,便央求着先帝下旨,逼老爷休妻,先帝最初并未应允,她便气得茶汤不进,装起病来,这样闹了一阵,先帝到底心疼姐姐,终于还是屈服了……”
“那后来呢?”云静好厉声催促道。
“后来,先帝下了旨,但老爷却抗旨不遵……”何姑姑低声道,“好在先帝是讲理的,并未追究老爷的抗旨之罪,可长公主却仍不死心,经常以各种名义将老爷邀到公主府去,百般勾|引魅|惑,手段淫|亵难言……”
她嘴唇颤抖着,在这盛夏之时,却成了青白之色,“在夫人生下小姐后,她又说与小姐有缘,天天叫人将你接到她那儿,只是,你每回被送回来,都是哭闹不休,皱着一张小脸,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起先,老爷也没在意,直到大夫说,你有被人下毒的迹象……”
“你是说,是长公主毒害我?”云静好的黛眉几乎凝住,听何姑姑的话中之意,仿佛阿爹跟长公主在一起并非是心甘情愿,全是长公主一厢情愿的勾|引,但秘道石室里的那方丝帕又作何解释?那极尽缠|绵悱恻的诗句,字迹秀逸而风骨自成,分明便是阿爹亲笔所书!阿爹若不是对长公主有情,又怎会写下那些诗句?
而何姑姑并不知道她心里已有所怀疑,只抹了一把泪,继续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她如今待你好,只怕也是存着什么坏心,你千万要小心才是!”
她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想起当年的情形,仍是胆战心惊,“可怜你当时还那么小,被毒物灼伤了肺腑,百般医治不效,亦发连气都将没了,合家人口无不惊慌,都说没了指望,夫人更是哭得忘餐废寝,寻死觅活的,府里一时闹得翻天覆地,没个开交,后来,还是老管事找来了个十分能耐的大夫,那大夫写了张方子出来,让每日照方煎药喂你服下,方可为你续命七年,七年之后,便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老爷得了方子,立时叫人煎药,至晚喂你服了,二更后,你果然省些人事,气色也好了。老爷见了,如得了珍宝一般,旋熬了米汤,亲自喂你吃下。此后,老爷更是递上了折子,辞去了‘相国’一职,只留个闲差,好安心在家照料你的饮食起居,就盼着你能有好起来的一天,岂料,七年后,你还是逃不过那一劫……”
“那天恰逢你七岁生辰,长公主命人送来了‘千岁糕’,老爷夫人自是小心谨慎,没让你吃,但不知是哪个混|账奴才,竟将‘千岁糕’与别的甜糕混在了一处,你人小不懂事,抓来便吃了。至下午时,老爷还想着要为你摆上几桌庆贺庆贺,你却突然昏晕了过去,浑身如火炭一般,只剩心头口中一丝微气不断,老爷夫人百般医治祈祷,问卜求神,皆无效验,眼见你日重一日,甚至汤水不进,老爷便死心了,连棺椁都备下了……”
“却在这时,来了个游方道人,那道人胡子垂到胸前,瘦得一把骨头,说要收你为徒,带你上紫澜山医病,可保你活到五六十岁,只是,他那人从不收女徒弟,也不与官场中人打交道,故要你从此女扮男装,改名换姓。若在寻常,老爷固是不从的,但那时,若不从,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最终,老爷无可奈何,便答应了。”
“那道人便是你的师傅诸葛光寒,因紫澜山在康城,路途遥远,老爷不放心你,便亲自送了你过去,又将我留下来继续照顾你,再后来的事,你自己也该记得……”
再后来的事,云静好自然记得。
她上山拜师,随了师傅的姓,改名“诸葛青凤”,成了剑宗第二十五代传人,师傅不仅救了她的命,还教她剑术,令她名震天下。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她呼出口气,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却仍是强打精神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我爹究竟有没有贪污受贿?若没有,官兵为何会在云府搜出珍宝?”
何姑姑讶然,被她问得懵了,随即不答反问,“在心心目中,你爹是个怎么样的人?”
云静好几乎是立刻回答道,“我爹是世上最好的人,为官清廉,待人真诚,很疼我,也很疼娘亲……”说到这里,她哽住,从前她一直是这样想的,可现在呢?
何姑姑伸手为她拭泪,刚要开口,就听得窗纸上沙沙响了几声,仿佛是有人在外头偷听,云静好立时冲了出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眼前只见一道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她未及多想,脚下步伐一变,便如轻烟似的追了上去,奇怪的是,那人知道她在追,反倒放慢了速度,似乎有意要将她引到某个地方。
到了小明湖畔,那人终于停下,站在树下等着她,待她走近,便轻轻说了一句,“娘娘请随我来,我家公子正在等着娘娘。”
他叫她“娘娘”,也就是说,他知道她的身份!
云静好又朝前走了几步,看清那人一身家丁打扮,“你家公子?”
那人微一点头,并不多言,转身头前带路,云静好没怎么犹豫便跟了上去。
那人带她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别院,院内早有小轿相迎,她便掀帘坐了进去。
没过多久,听到落轿之声,自有侍婢扶她下轿,领着她绕过曲折回廊,朝着花园行去,耳边似听到一道微妙的笛声,仿若虚幻。
是阿爹!
这笛声虽然飘渺,但其中独特的神韵,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华清逸,竟酷似阿爹的技法!
她不觉加快了脚步,残阳如血,那人一身锦绣长衫,倚树而奏,因为背对,她瞧不见他的面目。
作者有话要说:何姑姑说的你信吗?可信吗?可信吗?可信吗?
下一章是另一个当事人口中的真相,这个当事人说的真相跟何姑姑说的,是完全完全完全不一样的,他们两人之中,必然有一人在说谎,小好应该信谁?
☆、42《三千宠爱在一身》
她不觉加快了脚步,残阳如血,那人一身锦绣长衫,倚树而奏,因为背对,她瞧不见他的面目。
只闻笛声神秘清远,音调回环绵长,仿佛时光回转,岁月如逝水倒流,她好似看到幼时,元宵佳节,阿爹抱着她去看花灯猜灯谜,买元宵给她吃,似水流年,如梦如幻。
许久,笛声戛然而止。
那人转过身来,颜如舜华,质若冰雪孤洁,神若寒潭清寂,笑意温润如玉,竟是长公主的义子君念初!
君念初,念初,云静好突然间雪光惊电似的明白了过来,心,在这一瞬间漏掉了半拍。
“你……究竟是谁?”
君念初并不回答,只是莞尔,“姐姐随我来,母亲已等候姐姐多时。”
上回在宫里,他是唤她“云妃娘娘”,这回,他却唤她“姐姐”,云静好注意到这个细节,便更加肯定了他的身份,于是随他进了园子里的凉亭。
长公主果然立于柱前,高髻广袖,眉如远山,亭子里的石桌上还满满搁着美味佳肴,竟全都是云静好素日爱吃的。
她近前执晚辈礼,长公主点点头,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又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你自小胃口便不好,身子又弱,刚到康城养病那会儿,饮食皆不习惯,竟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我陪你爹去看你,亲手做了这道以酸笋入味的汤给你开胃,没想到,你竟真的爱吃,这么多年了,也没忘记……”
云静好只感觉天地在她面前再一次翻转,怎么可能?小时候,那个常常跟在阿爹身边,煮美味酸汤给她吃的厨娘,竟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
长公主抚了抚自己的面颊,却是微微一笑,“你自然不记得我,那会儿我去看你,都要将脸涂得蜡黄,以避人耳目。”
云静好笑了笑,问,“长公主跟我并没有什么干系,为何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是因为你爹,也因为我将你视作自己的女儿……”长公主美目低垂,半晌不语,再待开口,却语意哽咽,“你想知道我跟你爹的事,何必去问别人?直接问我便行了。”
云静好沉默下去,长公主做了个深呼吸,苍白着脸,轻轻诉说,“我认识你爹时,他还未娶妻,那时,我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那个时候,仗着自己是长公主,却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每日只知道打扮玩耍。我因在宫里待腻了,听人说玄武大街好玩的东西极多,便偷偷地出了宫,那天恰逢七夕夜,街上鹊灯相继点亮,焰火满天。我相中了一盏鹊灯,却发现钱袋不见了,正当我窘迫之际,你爹仗义疏财,帮我付了银子,那时,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我却认得他。”
“你爹是先帝一朝鼎鼎大名的才子,七岁便能背诵曹植的《燕歌行》,九岁便能作诗,采戏弈棋,无不精妙,更生得丰神隽逸,眉目若画,有‘潘安再世’的美名,帝京的贵女,没有不认得他的。”
“那晚之后,我便常常溜出宫与他相见,我们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每次相见,都是难舍难分,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人,可以与自己这般琴瑟相和,心心相印。”
彼时,她只是烂漫天真的豆蔻少女,他只是优雅多情的翩翩少年。
相识,应该是惊鸿一瞥的一见钟情。
至此将对方铭刻在了心里,成就了一生的思恋。
“再后来,他终于知道了我的身份,便向先帝求娶,先帝知道他有才,但也知道他很穷,他的月俸银子几乎全都捐给了贫困学子,先帝觉得这样的人,是最傻得无药可救的,便不愿让我嫁给他,只说云家穷门穷院的养不起我这尊大神,为叫他死心,先帝还当即赐婚,以云家全族性命要挟,逼他娶了谢灵蕴,也就是你娘。”
她语声飘忽,听在云静好耳中,却似惊雷一般!为何她说的与何姑姑说的竟完全不一样?究竟谁在撒谎骗她?
“他奉旨成亲后,我以为无望,沮丧欲狂,便大病了一场。”长公主叹了一声,继续道,“他知道我病了,放不下我,便偷偷进宫来看我,那一夜,他一直陪着我,这皇宫看似华丽,夜里却很可怕,是他告诉我不要害怕,他说,他会在我身边保护我,从此,我就不害怕了……”
“这样过了半年,我有了身孕,纸包不住火,宫中开始流传我们的事情,先帝震怒,亲自端了落胎药给我,可我不肯喝药,以死相逼,先帝终于还是屈服了,当晚在宫中设下酒宴,命你爹携谢灵蕴入宫,先帝说,我是公主,做妾是不可能的,便问谢灵蕴可愿顾全大局,自请为妾。岂料,谢灵蕴竟当场发难,当着先帝的面,撞了柱子,血溅御前……”
她的声音不住颤抖,泪水洒落,容光酸楚,君念初便紧紧握了她的手,她才有力气说下去,“亏得太医救治及时,谢灵蕴才保住了一条命,你爹原是冷落她的,但此事后,因对她有愧,便待她好了许多。倒是我,被她闹了一场,受了惊,晚上睡觉便常常惊醒,吃了几服药也不见好,最终,怀胎三月却没能保住……”
“我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孩子也没了,我终于失去了所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见他,谁也不见,只一心在病榻上等死。先帝为弥补我,便对我更加疼爱,为我建了牡丹园,遍植天下奇花异草,筑高耸霄汉的公主台,台上焚淑兰,悬明珠,日夜歌舞丝竹,又为我造公主府,发数千能工巧匠日夜修筑,府里纷奢精巧,冠绝当世。可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生命的长短对我而言,已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太医说,我只怕过不了那个冬天。”
“但就在那个冬天,你出生了,这本不关我的事,可是我却忍不住想要看一看你,于是,我终于又见了你爹,让他带你到公主府。你当时小得就像是一只可怜的猫儿一般,裹在红绫襁褓里,一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一头浅浅黄黄的细软胎发,闭着眼睛,啼哭一声接一声,他将襁褓送入我怀抱,你却突然停止了啼哭,睁眼望住我,粉嫩小嘴微微努起,乌溜溜的眼珠,纯澈如世外之泉。我瞧着你,便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仿佛你就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寄托,于是便不肯放手,每日必要见了你,才肯吃药吃饭,也因为有了你的陪伴,我挨过了那个冬天,一直活到了现在……”
说到这儿,她抬起绣有缠枝花边的锦袖试了试眼角,望着云静好,淡淡地道,“我知道,你自小被人毒害,你身边的人,都说是我害你,但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说一遍,我没有害你。一直以来,我都将你视作自己的女儿,你在康城养病,我每年都随你爹去看你,亲自煮汤给你喝,你爹有多疼你,你是知道的,若我有半分毒害你的心,他岂能容我?”
云静好沉默不语,她也良久沉寂,一时只听见风吹树梢的声音,萧萧飒飒。
不知过了多久,云静好突然站了起来,长公主伸手去拉她,却被她拂袖挡开,两人之间顿时隔开一步之距。
长公主呆了呆,伸着手,僵立在那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云静好敛去温软神色,冷冷逼视她,“多好的诗句,可是,你要我如何信你?你与阿爹那样好,但阿爹出事时,你在哪儿?他身首异处,血溅刑场时,你又在哪儿?你是尊贵的长公主,连皇上都敬你三分,你若肯救他,他便不会死!”
“阿好……”长公主的双唇一直颤动着,一时悲苦无限,抱住她的肩膀,泣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你怪我恨我都是应该的,若不是为了我,你爹便不会亲手藏了那些珍宝,背一时骂名,将性命葬送在萧道成手里!”
“你说什么?”云静好呆在那里,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云府里被搜出的那些珍宝……真是阿爹亲手藏的?”
长公主抹去脸上的泪水,点点头,语带颤抖道,“珍宝是他藏的,但却不是他的,他一生活得干净清白,是我害了他……当初,他收集了许多萧道成弄权营私残害忠良的证据,只需要带着这些证据参一本便万事俱备了,但萧道成那老狐狸手里有我的把柄,又知道我跟他的私情,便来要挟我,他知道后,为了保全我,便决定牺牲自己,他从公主府拿走了那些珍宝,藏在了自己家里,待萧道成诬告他时,便是铁证如山了,只有他死了,萧道成才会罢手……”
云静好还是摇头,“你是长公主,萧道成再跋扈,也是臣下,他能拿什么事要挟你?若他真有本事要挟你,为何那天在死牢,反倒是你要挟住了他?”
“是弑君……”长公主的声音已然微不可察,亭子里的灯影忽地跳动,在她姣好的面庞上掠起一片阴影,“我今日叫你来,便不想再瞒你任何事----------先帝不是病死的,他是死在我的手里,萧道成一直知道,便一直要挟我,但我又怎能一辈子受制于人?”
“萧道成那人一生谨慎,从不感情用事,唯一的弱点便是他的儿女,于是,我便从萧容浅身上下手,容浅很爱君少秦,可惜,君少秦却一直冷落她,他虽尊她为后,可眼里却丝毫没有她的存在,这座繁华富丽的皇宫,对容浅来说,每一晚都是寂寞,每一晚都是煎熬,我见她容颜损毁,生不如死,便给她送去了一剂良药,一个长得很像君少秦的侍卫,多幸运,她很快便怀孕了,于是,我也有了萧道成的把柄,他便再不能要挟我了。”
云静好震惊到无以复加,原来,皇后肚子里的竟不是君少秦的血脉,那君少秦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难怪江映月说,在昭阳殿看到个侍卫跟君少秦长得很像,原来,那侍卫竟是长公主安排的!
只是,先帝与长公主姐弟情深,先帝倾尽所有宠爱着她,弥补着她,她却为何要对先帝狠下杀手?
长公主正要说下去,却有家丁过来,向她轻声禀报了几句,她点头,随即向云静好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疑惑,但此时天色已晚,你再不回去,宫里恐将大乱,今夜便暂且到此吧,明日我会进宫看你,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说完,他又吩咐君念初,“带你姐姐从秘道回去,千万要小心。”
君念初点头,道了一声,“是”。云静好想了想,并没有拒绝,转身跟着他走了。
两人绕过花园,却不经回廊,改走另一条小路,几经回转,便进了一间殿阁,只见殿堂正中挂着一幅水墨画,君念初将画轴轻轻移动,凭空便露出了一条暗道,他在头前带路,云静好在后头跟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出口。
君念初现出一个微笑,道,“姐姐从这儿出去,便是御花园了。”
云静好点头,深望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掀开前面的青石板,进了御花园。
此时,乾元殿那边也是盛宴将尽,精致华丽的歌舞早已完毕,铅华尽收,良辰已尽,臣子们酒酣沉醉之下,一个个显得东倒西歪的,君少秦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结束了这次宫宴,摆驾回了寝殿。
他今夜因着高兴,便多喝了几杯,此时也是有些醉了,要小顺子扶着才进了殿阁,一进去,便抱着云静好不撒手,殷切地望着她,良久都不曾眨一下眼,她便笑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不认识臣妾了吗?”
君少秦仍是望着她,因为醉了的缘故,他原本有些冷峻的面孔便增添了些柔媚的诱|惑,眼眸也变得越来越深,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她面上红了一红,不由避开了他的视线,道,“皇上醉成这样,臣妾去端碗醒酒汤过来,再打盆水来给你擦擦身子,不然一会儿睡着了也不舒服。”
她刚转身,君少秦便又将她拉了回来,她惊呼一声,双唇便被他封住了,他一手箍着她的腰肢,像是品尝美味一般的又舔又咬,她辗转躲避着他的嘴唇,猛地推开他,不一会儿他却又欺上来,忍不住将她的衣襟拨开,伸手隔着亵衣揉|弄着她胸前的柔软,她轻哼了一下,他灵巧的舌头便顺势伸进她嘴里,良久纠|缠,彼此情难自禁之际,她却喘息着抽身而退,笑得狡黠如狐,“皇上忘了吗?太医说了,你不可以有激烈房|事,臣妾也不想欺负伤残人士!”
她说着转身便逃,君少秦浓眉一扬,醉眼炽热如火,当下便追了出去,便在那廊柱背后将她抵住,肆意袭吻了下去,在她耳边轻轻地吹气,“我还了云家的清白,你可高兴?”
“自然高兴……”云静好被吹进耳中的热气撩拨得周身轻颤,忙将他的脸推开了一些,他却不容她逃开,抱着她坐到了庭中的椅上,重新吮住她的双唇,直亲得她上气不接下气才抬起头来,极轻地笑着,“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要如何报答我?”
云静好脸上一热,却是毫不退缩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为我做的,我承你的情,可你也要明白,你是皇帝,你会有很多女人,但我却不是那种能与众多女子共侍一夫的人,若我不爱你,没有交出自己的真心,没想过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倒还罢了,只是如今我终究将自己陷了进去,将来你若是钟情于他人,让我伤心了,我定会转身便走,不会与旁人争宠,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心思,以前如此,将来也不会变。”
君少秦听得怔怔的,她这番话说得坦诚又坚定,让他心中溢满了怜惜,怎么可能,他怎会钟情于他人而冷落她?
“你怎么不说话?”见他一直不言语,云静好眯了眯眼,“你有意见趁早说,说完了才好做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君少秦眼睛一亮,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她的腰带,将她的衣裳一件件剥落,她只觉脸上一下子僵住了,忙抓回了衣裳遮住了自己的身子,“不行!”
“为什么不行?”君少秦扳过她的脸颊,吻住她聒噪的小嘴。
云静好挣扎着偏过头去,从喉咙深处逸出轻吟,“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
、
“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若是负我,便肠穿肚烂五雷轰顶!”
君少秦板起脸来,“真的要说?”
云静好微微勾了勾唇角,氤氲含水的双眸里满是无辜,忽然又垂下眼去,幽叹了一声,“你要不说,我就只好……”话未说完,她就拿了衣裳往身上穿,像是要走人的样子。
君少秦的脸黑得跟锅底也不差什么了,咬牙瞪了她一眼,忽然夺过了她的衣裳撕了个粉碎,然后暴躁且温柔地指天誓日,“你给我听好了,我君少秦只喜欢你一人,会一辈子对你好,若是负你,便肠穿肚烂五雷轰顶,以此为誓,天地同鉴!”
作者有话要说:长公主为什么弑君?第九章介绍长公主时,其实已经说了,当然,那只是一半原因~
☆、43《三千宠爱在一身》
“你给我听好了,我君少秦只喜欢你一人,会一辈子对你好,若是负你,便肠穿肚烂五雷轰顶,以此为誓,天地同鉴!”
云静好本就是有意消遣他,如今见他这副冷眼黑面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差点笑破了肚皮。
君少秦冷哼一声,一把将她拉到身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俯身去亲她,她笑着别开脸,他便落了个空,却不气馁地继续往下,从她的脸颊一直亲到脖子,又由脖子渐渐向下,含了她胸前粉嫩的樱桃在嘴里,控制好了力道软软的吸,那舌尖没有放过一寸地方,细细的全都舔过之后,忽然便加大了力气,用力地吸了起来。
她只觉一波一波的快|感如洪水般铺天盖地的袭来,身子微微颤抖着,原本轻轻的喘息声生生成了妖媚的呻|吟,脸上浮起红潮,可怜兮兮地道,“别在这儿,小顺子随时会过来……”
君少秦轻笑一声,抱着她回了殿里,进了殿,云静好便突然温柔了起来,双臂揽上了他的脖子,星眸半睁,红唇微启,慢慢地贴上了他好看的薄唇,微微探出粉嫩舌尖,有意无意地在他唇角划过。
那甜美柔软的触碰让他一阵心猿意马,越发春|情涌动,眼中情|欲之火更炽,一双手不老实地游|走在她的的丰盈之间,拨|弄把玩着,尽情地揉|搓,却又觉得不过瘾,正待要继续深入时,云静好却轻缩了□子,半合着眼睛,慵懒地轻笑,“皇上,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娇嫩甜糯的嗓音,显得分外狡猾。
“什么?”
她环住他脖子的双手,将他又拉低了一些,在他耳边轻喃,“我怀孕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舔他的耳郭,分开双腿,缠住了他的腰,磨蹭着他,炙热的气息充斥在他耳边,“是我不让太医说的,想给皇上一个惊喜,如今皇上不会治我个欺君之罪吧?”
君少秦快被她磨疯了,身下的欲|火让他的俊脸显得稍稍有些扭曲,按理说,他应该是高兴的,他也的确很高兴,他一直等的,就是她心甘情愿的坦白,但此刻见她这般撒娇,却是对她的秉性有所了解,“欺君之罪你每日便要犯上三两件,多这么一件也不怕多,你不妨直说,你又想怎样?”
云静好含笑望住他,以指尖轻拂过他的下颌,颈项,胸膛,一路往下滑去,存心点着火,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微干的唇瓣,,语意呢喃地道,“太医说,头三个月最是要小心的,不能有房|事,过去皇上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
君少秦的一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难抑地出了口气,想想又有些不甘,于是唇舌又缠上了她胸前诱|人的两团绵软,眼见他又要有进一步的动作,云静好便反手掐了他一下,“皇上不想要小宝宝了?”
君少秦停下了动作,咬咬牙还是撑起了身子,坐到榻边咆哮着揪了半天头发,才下了决心,“我去御书房睡一晚!”
“不要……”在他将要起身的瞬间,云静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嘴角含笑地扯住他的衣角,软软甜甜地撒娇,“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君少秦咬着牙瞪着她,眼里窜着火花。
瞪什么瞪,难道要比谁的眼睛大吗?云静好同样瞪了回去!
两两相瞪了半天,君少秦也思想斗争了半天,终于怒不可遏地扯去了自己的衣裳,又躺回了榻上,两手臂一伸,便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见她笑得万分愉悦,他便更是气得牙痒痒,当下咬住她的唇瓣,狠亲了一阵,“我现在虽然不能将你怎样,但过了这三个月,我定要好好收拾了你!”
云静好的身子轻颤着,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偷笑,“皇上,太医说过了,过了头三个月,后面的几个月也要仔细着,我身子弱,你不能收拾我……”
“太医的话太多了,你的话也太多了!”君少秦的嗓音变得异常暗哑,强行将她翻了个身,由身后拥着她,纠结地下令,“睡觉!”
云静好最愿意看他吃瘪,此时又有护身符在身,哪里肯听他的,只在他怀里如绞股糖一般乱钻乱扭,不断厮磨,“皇上……”
“你!”
君少秦被她磨得下|身又硬了起来,身子明显一绷,云静好自然察觉到了,便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很久了,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声混至一处,眼前便满是粉红的颜色,这便是……爱情的颜色?
君少秦有苦说不出,惩罚性的大掌一拍她的俏臀,警告道,“再继续闹,我可不放过你了!”
“那我最后问一句话!”
“问吧,问完了就不许再闹了!”
“皇上,你喜欢小孩吗?”
君少秦像抱着婴儿一样,将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激动,唇角绽出一抹笑,“我早就说过,你若为我生下孩子,便是我的第一子,我会亲自教导他,对他疼爱有加。”
云静好终于老实了,却转过了身子,抵在他胸前的手掌不知不觉地下滑,回抱住了他,亲了亲他的唇,眼眶突地有些发热,声音柔柔的,像只玩倦了的小猫咪在向主人撒娇,“我把一生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珍惜我,珍惜我们的孩子……”
君少秦只觉下|身的温度骤然升高,心中一荡,便吻住了她的唇,含着她的舌尖便再不肯放开,这一夜,他注定幸福又难熬。
第二天起床,云静好神清气爽的,君少秦则稍欠了精神,上朝时,他也是黑着一张脸的,据小顺子公公透露,这其中的原因,似乎和皇贵妃有关,臣子们眼见皇帝陛下一副欲|求不满像是要吃人的样子,一下朝,便纷纷一溜烟儿跑得远远地避开了,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离得太近变成无辜炮灰可怎么办?
可偏偏就有人,主动找上门了。
这人便是冯良。
当日,他知道云静好要假死遁走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去找君少秦将事情说明了。今早上,他去给云静好请平安脉,云静好突然说,她改变主意了,会留在宫里生下皇子,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如今情况又有了变化,身为太医,职责所在,他便只得瞒了云静好,先来禀告君少秦。
御书房里,摒退了其他人等,冯良进来叩首后,却很有些忐忑不安,垂首站在那儿,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君少秦正一本接一本地埋头苦批奏章,手都快抽筋了,终于抽空抬头看了看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于是开口催促道,“你有什么话只管直说,朕恕你无罪。”
冯良暗自咬牙,低声道,“微臣当日还有一事瞒着皇上,微臣为皇贵妃诊脉时,发现娘娘有中毒迹象,且体内毒素已根深蒂固,若不尽快清除,必将祸及性命,如今微臣已研制出了解药,但却发现,解药中有一味猛药,娘娘若服下,对龙脉的伤害便不可逆转,但若不服,娘娘便最多只能活七|八个月,产下皇子之日,便是娘娘的大劫……”
“中毒?”君少秦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怔怔地盯着冯良看了半晌,冷静下来时,只问他,“你是说,皇贵妃跟皇子只能保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双更,先更一章,晚上还有一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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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三千宠爱在一身》
“中毒?”君少秦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怔怔地盯着冯良看了半晌,冷静下来时,只问他,“你是说,皇贵妃跟皇子只能保一个?”
冯良又跪了下去,道了一声,“是”。
君少秦的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一双眼睛如刀剑一般直刺向他的脸,“朕要他们母子都平安无恙,你听到了没有?”
冯良满脸惊惶,连连叩头不止,颤声道,“皇上恕罪!若娘娘无咳喘之疾,微臣尚有其他法子既可强留胎象,又可控制住娘娘体内毒素,保全娘娘的性命,待娘娘生产后,再用解药清除毒素,但眼下看来,强留胎象,却极是凶险,微臣若勉强为娘娘点刺烧艾,以娘娘的体质只怕难以承受,一旦娘娘旧疾复发,便是母子俱亡的风险……”
君少秦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
冯良又道,“恕微臣直言,微臣奉旨照料娘娘凤体多时,以微臣对娘娘的了解,娘娘若知道解药会伤害龙脉,定会拒绝服用,但娘娘若不服用解药,最后只会是毁灭性的结果,还请皇上早做决断。”
君少秦徒然起身,猛地将整个御案都推翻了,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手却仍在微微发抖,只觉汩汩流窜的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如奔腾的海啸,找不到出口,他活了二十几年,只有此时是最无力的。
许久,冯良走出了御书房,接着便去见了云静好,将解药的方子呈给了云静好过目。
云静好虽久病成医,略通药理,但到底不是专业的,是故并未看出不妥,只嘱他晚上将方子配好送来。
待冯良退下后,她便换了诸葛青凤的衣装,拿了解药的方子,离开了乾元殿,出宫一路往刑部大牢而去。
昏暗的阶梯逐渐向下,狱中寂静无声,几乎可以听见心跳的声响,囚室里一灯如豆,也是即将燃尽了灯芯。
沈青岩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望着她微微一笑,“你终于来了。”
云静好将君少秦的赦令交给那掌狱,那掌狱看过之后,方才打开了门锁。
云静好走进去,向他笑了一笑,“我在天香楼定了酒席,还准备了上好的梨花酿,师兄这便随我去吧。”
沈青岩站起身,望着她,俊眼含情,低声道,“喝完了梨花酿,你便随我回去成亲吗?”
云静好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转身在前面带路,他虽满心焦灼,却也只能跟着她走。
出了刑部大牢,自有马车候在那儿,上了马车,一路无言,没过多久,便到了天香楼了。
两人直接进了雅间,里面满屋的馨香,美酒佳肴的香味直由鼻端飘入五脏六腑。
云静好给他倒了酒,他慢慢地喝了,只觉浓郁袭人,唇齿留香,不由赞道,“味道还和当年一样。”
她便笑了,“师兄还记得当年的梨花酿?”
“自然记得。”沈青岩定定看她,神情专注柔和,好似沉浸在回忆之中,那些许久以前的点点滴滴,却清晰仿佛昨日。
师门的生活,隐遁深山,避离尘世的纷扰,却也很是寂寞枯燥。
直到那一年,师父从山下带回来了个小师妹,当然,整个师门,只有师父和他知道,小师妹是女孩儿,因师父从不收女徒弟,加上她又穿着跟大家一样的衣衫,于是师弟们便以为,她是“小师弟”。
小师妹生得眉如月,眸如星,灵气逼人,好像她就是聚天地灵气而长成的小仙女。
小师妹样样都好,就是很爱哭,是他所见过的,最能哭的人,自入师门的那天起,她就在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哭,于是师弟们便觉得,她可能是天生不会说话的。
那天,他去给小师妹送饭,像往常一样,在屋外就听见了她的啜泣声,他搁下饭食,却突然听见她软软糯糯地问,“我还能见到阿爹和娘亲吗?”
他正在摆放碗筷,冷不丁听见她说话,差点没蹦起来,回过头,确定是她在说话,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手舞足蹈地大喊,“师父,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