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了部队护校,最开心的当然是丁艳丽了,她终于可以象徐明清一样,吃上国家饭了,从此以后,她可以不必再穿补丁衣,女孩子哪有不要漂亮的,这么多年来,她真的是太痛恨穿补丁衣服了。
同学们都说,军装不好看,大得象麻袋,丁艳丽不觉得,好歹是新衣服,除了离家前妈妈给她特地做的那套新衣外,她的记忆里没有穿新衣的印象。再难看的军装也比补丁衣强,丁艳丽可是一点都不嫌弃,非但不嫌弃,穿上后,她觉得自己的腰杆终于挺直了。
她可以跟徐明清平起平坐吗?现在还不行。自己家庭条件太差,不过,她会继续努力的。
姐姐说,今明两年再努力一把,就可以把欠生产队的钱全部还清了。这真是太好了,她听说部队不仅管吃管住发衣服,每个月还要发津贴费,一个月有七块七毛五分钱,这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她们家除了卖掉肉猪,有一大笔进帐,平时卖鸡蛋也只有几块钱。
部队的伙食实在太好了,一天吃两顿米饭,她家一年也吃不了几顿,每顿饭都有两菜一汤,有肉有鱼,早上也不差,馒头据说是最差的了,包子、花卷、油条、大饼,食堂里变着花样给她们做好吃的。有的同学想家哭得不行,她不是没有良心,这么好的日子,她连家都快忘记了。
只是这样的兴奋,很快被沮丧所代替。
她们这一届护理班共有学员五十人,都是从各地招来的初中生,绝大多数来自城市,只有她们这个地区来的十个人中的八个是乡下人,语言不通,是她们这八个来自乡下的姑娘最大的烦恼。城里人讲课用的都是普通话,虽然平时也讲土音土语,可用普通话交流一点困难也没有,她们就惨了,别人说话,她们听不明白,她们讲话别人听不懂,更要命的是,她们彼此之间的语言还不一致,象丁艳丽所在的县,就有不同的三种方言,跟其它县的发音相差更多。
语言关难过,理难过的是,护士不能改军医,她们中的好些人是冲着好好读书,护士也能改军医的梦想跨进部队护校的,可实际上,她们学校名称就叫军医学校,护理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专业,学校还有医学、药学、检验等专业,毕业的学生分别会成为护士、医生、药师和化验师等等,这令她们很难过,以她们的学习成绩,考高中上大学问题都不大,特别是一些城里来的学生,她们不存在户口问题,进了学校,感到受骗一样,读书的热情骤然减退。原本第一学期你追我赶的学习热潮消失不见了,更多的人满足于混日子。
丁艳丽也很伤心,她本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从护士改为医生,中专毕业后,好好工作两年,也可以考大学,这样一来,她跟徐明清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可现在,距离虽然没有越来越远,可跟自己的愿望不一样。
她才十六岁,当然没想到谈恋爱结婚,可她知道早晚有这一天,自己要走这样的路,如果谈恋爱结婚的话,徐明清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小时候,他很调皮,总是欺负女同学,上了初中后,他老实多了,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学习,或许是读书太用功的缘故,小小年纪就戴上了眼镜,农村中学的学生视力都好得很,徐明清是她们班唯一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大学都叫他四眼,很有些鄙视的意思。但丁艳丽却认为,戴眼镜的徐明清特别文静漂亮,她恨不能自己也近视,也配一副眼镜戴戴,当然这只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而已,真要近视了,她家哪有钱配眼镜,而且在农村,近视的女孩身价要大跌的。
丁艳丽比别的同学少上了一年初三,基础知识到底差了一些,第一学期的学习并不冒尖,数学、物理、化学,她都只得了一个中等偏上的分数,但期中考试过后,丁艳丽的成绩明显比别人好,她想开了,不管护士能不能改医生,书还是得好好读,吃住都是部队的,衣服也是穿部队的,读书一分钱都不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做人得讲良心,得对得起部队。当护士也不错,听说收入甚至比老师还好,象她这样的农村女孩,应该知足。
一旦想明白,丁艳丽便拿出参加中专考试的劲头认真读书,到了期末,她所有功课的成绩都是全班第一,有时候,她更是因为问题问得太多太深,让老师有些吃不消,记得有一次,她问解剖老师一个问题,老师不知答不出还是不愿讲,只说这个问题你们学护理的没有必要知道,那是医生们掌握的问题。
除了学习专业知识,学校图书馆更是丁艳丽经常光顾的地方,那里有不少中外名著,初中时,鲁老师讲过的不少中外名著,图书馆里都有,什么《红楼梦》、《水浒》、《三国演义》啦,什么《呐喊》、《太阳照在桑乾河上》,什么《安娜卡列尼娜》、《死魂灵》……书太多,丁艳丽都不知道看什么好了,所有空余时间,她都拿来读书。
至于津贴费,学员队队长为了养成她们这帮孩子节约的作风,要求每个人,每月从津贴费中拿出五块钱办理存款业务,许多同学找借口不愿参加,丁艳丽认为这是好事,学员队又不会吃掉她们的钱,第二年探亲回家时都会还给她们的,毕竟每个月有七块七毛五的津贴费,两块七毛五,丁艳丽是无论如何用不掉的。
丁艳丽的开销是极其省的,除了卫生纸和肥皂,她认为自己应该没有花钱的地方,只是区队长说,女孩子应该讲究卫生,怎么可以不刷牙呢?她们家没有刷牙的习惯,早上起来,只是漱漱口而已。那就把牙刷牙膏算进开销里吧,牙刷一年一支足够了,牙膏一年两支也应该够了。卫生纸,太贵了,没有特殊情况没必要用,黄色的马粪纸便宜多了,粗糙了一些,日常用用够了。这样一来,一个月平时一块钱都用不掉,长这么大,她什么时候手里月月有钱过。
给徐明清写信吗?丁艳丽一直拿不定主意。徐明清这两年没有跟自己同桌,但每次看到自己,眼里都充满着仇恨,真是的,她那么管他,还不是为了他好,怎么可以恨她呢?
他会不会继续恨自己,要不要写封信解释解释。似乎不大好,男女同学进入初中后,平时都不讲话,一旦有男女同学讲话,别人都会有想法,说他们是两口子,她这时候如果贸然写信,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老实点,别写了。
幸亏没有写,那天上解剖课,区队长把丁艳丽同宿舍的一个女同学叫出了教室,丁艳丽那天不知怎么拉肚子了,从厕所回来,刚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张丽,这信是谁写给你的?”区队长问道。区队长是前几届护理班毕业后留校的,平时对她们特别严格。
“我一个同学。”张丽是一位来自苏州城里的同学,长得很漂亮,对区队长的询问,不在乎地给出答案。
“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区队长紧问一句。
“女同学。”张丽仍是那种拽拽的口气。
“真的是女同学吗?我看这笔迹象男同学的,打开来看看。”区队长命令道。
张丽不情愿地打开信,区队长让她看落款。
“梅永林书,骗谁呢,梅永林会是女同学!我可告诉你,不能再跟这男孩通信了,你知不知道,学校最近正在抓学生恋爱的事,学校已经讲过了,要读书就不要恋爱,想谈恋爱就不要读书。”区队长说完把信还给张丽,随后让张丽进实验室继续上课。
丁艳丽并不想偷听别人的谈话,可这事让她心生警惕,她考上中专后,建军哥给她来过一封信,他今年没有考上大学,家里愿意出钱让他复读一年,他说自己想去当兵,她没有回信,建军哥跟姐姐是同学,平时跟她接触不多,他干吗写信给她呢。看来,除了家人,不能给别人写信,特别是男人,更不能写,她好不容易考上中专,可不想因为不明不白的所谓恋爱风波被赶出学校。
算了,他们还小,如果有缘分,等他们长大了再说吧。
跟顾萍萍的交情也是在军医学校护理班建立的。顾萍萍是部队干部的子女,她们这一批同学,有十几个来自部队,空军、海军、陆军的都有,城里的孩子是很瞧不起乡下人的,平时讲话总是一口一句你们乡下怎样怎样,那口气充满不屑。丁艳丽不想跟别人争什么,自小到大,除了成绩引以为豪外,她没有什么让人称道的地方。
顾萍萍对她好,也不过是丁艳丽经常照顾她而已。
一个宿舍,三张高低床,住六个学员,当惯班长的丁艳丽在这帮城里学生中不再冒尖,其实能考上中专的,哪个不是学校里的尖子生。
丁艳丽住在靠门的上铺,顾萍萍住在下铺,分好班后,顾萍萍一再说,自己睡觉不老实,不敢睡上铺,谁都没有睡过高低铺,象丁艳丽家条件那么差,家里也不睡高低床。
丁艳丽不想跟别人争什么,当不了班长,她认为再好也没有的事。只是,这帮城里的学生实在是太懒了些,一个房间,部队只配了两只热水瓶,如果她哪天没打开水,到了晚上就没有开水用。
只是即使她每天打开水,到了晚上,水仍然不够用,大家经常为了没水可用闹矛盾,后来有学员自己花钱买了一只热水瓶,接着两只,最后是四只,只有丁艳丽和另一个学员没有买,一个人一只热水瓶,那水应该够用了吧,只是打水的任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全落在了丁艳丽的肩上,每天下午放学后,只见丁艳丽一手拿三只热水瓶,到学校的锅炉房打开水,路不近,离宿舍大概有一里路。
丁艳丽倒也没什么,每年寒暑假,她都要到地里干农活,力气虽然不及生产队的同龄人,可比护理班的同学要强得多。
但顾萍萍看不过去了,尽管她自己也不勤快,有时也会让丁艳丽打开水,可好歹她还会在丁艳丽拎着满满的六瓶开水经过时,接过其中的两壶,其他人却视尔不见,就连班长也是这个样子。最主要的,丁艳丽每次都把外出的机会让给她,这一点让她特别感动。
那天开班务会,顾萍萍开了炮:“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是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就欺负丁艳丽,她是我们的同学,不是我们的佣人,凭什么天天给你们打开水?”
“顾萍萍,你这叫什么话,你不是也让丁艳丽打开水吗?谁有空就打开水,丁艳丽什么活动都不参加,打打开水又怎么啦?”张丽跟顾萍萍不对盘,星期天两个人都喜欢外出,可学校规定,每个班的外出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她们班十三个人,只能有四个人外出,除了丁艳丽雷打不动不出学校门外,其他人总有要出去的时候,而丁艳丽外出的机会,早比顾萍萍垄断了,这令张丽特别气愤。
她们之间还有一个更大的矛盾,春节学员队要开文艺晚会,张丽和顾萍萍都想跳舞,而且跳独舞,节目已经选好了,《月光下的凤尾竹》,当时是顾萍萍和张丽一起去学的,两个人都学得不错,听说顾萍萍跳得更好些,只是顾萍萍太胖了,区队长更欣赏张丽,最后决定让张丽跳,这让顾萍萍很气愤。
更气人的是副队长,每次看见顾萍萍都会让她少吃一点。
“气人,真是气人,我是那种吃凉水也会长肉的人,不象有些人,吃得比任何人都多,光包子也要吃七八个,可就是不知道吃到哪个狗肚子里去了,光长骨头不长肉。”顾萍萍跟张丽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饭桌上,顾萍萍常常对着饭碗发牢骚。
“没办法,我就是天生吃不胖,真所谓有福之人不用愁,没福之人愁白头。有些人说光喝白开水,我看那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身上那么多肥肉,还不停地吃吃吃,能不长膘吗?”张丽可不是好惹的,外出机会比顾萍萍少了许多,这顾萍萍仗着自己是部队干部的子女,狂得很,神气什么呀,老爹不过是在一个小海岛上当个团长什么的,有什么了不起,在南京,不要说团长,就是师长也多的是,要是到了北京,听几个来自陆军大院、海军大院、空军大院的同学说,师长也不算什么,照样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进门一样得下车跟门岗敬礼。
对于她们的争吵,只要跟丁艳丽没有关系的,她才懒得管,她又不是班长,可班会上争吵的是她打开水的事,她很难置身事外,她讲不是,不讲也不行,急得脸通红。
“好了,好了,别吵了,从明天起,每个人开水自己打,总让丁艳丽打确实不应该。”班长终于站出来讲了一句公道话。
当然,用不了多长时间,又会故态复萌,丁艳丽如果只打自己的那个热水瓶,到了晚上,她常常没有开水可用。
尽管如此,这样的日子,比起老家的生活,仍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丁艳丽很满足。
好日子第二年春天结束了,那天她正在学校大操场上跟同学们练队列,学校五月一日要举办创校二十周年阅兵,每个学员队都得出一个方阵,她们学员队目前在校上课的只有两个年级,共一百个学生,几乎人人都要参加阅兵,这些天,除了上午学习专业知识外,早上和下午时间都拿来走队列。
齐步走、正步队、跑步、向左转、向右转……有时还要拉歌,挺累人的。
“丁艳丽,丁艳丽,电报。”区队长原本跟她们一起进行队列训练的,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跑得气喘嘘嘘的。
“电报,电报”丁艳丽轻轻地回应着,电报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平时,只听说电话,几个来自部队大院的同学,常能接到家里打来的长途电话,让她们这些难得接到家信的同学很羡慕,虽说现在不象刚来部队时那样想家,但如果能听到家里人的声音,那该多好。
“丁艳丽,别楞着,快打开看看,到底什么事情?”区队长看丁艳丽傻乎乎地不接电报,不由得催促道。
家里发电报,准没什么好事,区队长有预感,要不,她才不会从学员队部办公室跑步到操场呢。
“父亲车祸身亡,速归。父亲车祸身亡,速归。父亲车祸……”丁艳丽念电报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电报纸飘落在地,她的身子一软,直往后倒,旁边是胖胖的顾萍萍,反应敏捷地扶起倒向地面的丁艳丽。
“怎么了,怎么啦?”正在检查训练情况的学员队吴队长走了过来,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嗓门不小,护理班这帮丫头挺怕他的。
“丁艳丽爸爸车祸去世了,丁艳丽接到电报昏了过去。”区队长连忙报告,今天她老朋友来了,刚才去卫生间,文书把电报递给了她,她没有多想带到了操场。
“这样,区队长,你带两个学员送丁艳丽去医务室,其他人继续训练。”吴队长安排好训练,连忙赶到医务室。
丁艳丽已经醒来,正哭得肝肠寸断,她不相信自己老实巴交的爸爸会被车子撞死。
“丁艳丽,快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准备准备,明天回老家一趟,对了,区队长,你也准备准备,明天陪丁艳丽一起回老家吧,一个小姑娘,碰到这种事情,恐怕连路都认不清。你去帮助她处理她爸爸的后事。”吴队长再次吩咐道。
丁艳丽回家,她爸爸已静静地躺在门板上,人撞得没有样子了。听说是一辆卡车撞的,车子开得很快,撞了人也没有停下来,当时,她爸爸正跟生产队的几个人帮附近的小工厂卸水泥,这是生产队长好不容易揽来的活计,穿过马路时她爸和另一个社员被撞了,那个社员只撞断了腿,而她爸……
卡车逃走了,别人也没有看清楚牌照,丁艳丽家只能自认晦气。孤儿寡母的,除了哭,还只有哭。
丧事是生产队长组织人给办的,丁艳丽爸爸是个孤儿,在陈家岱,原本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些年生产队也没少照顾他。队长跟大家商量,免了她家一年的口粮钱,以前欠生产队的帐也不要她家还了。
生产队的债免了,欠左邻右舍的,人家没有说,丁艳丽姐妹可不敢忘,父债子还,弟弟还小,只有她们姐妹还。
丁艳丽不能在家久呆,爸爸火葬后,跟着区队长回到部队。
父亲去世了,丁艳丽再也不敢做梦了,徐明清不是她这样家庭的女孩可以梦想的。
她不在家,家中的担子全压在刚刚成年的姐姐肩上,临离开家时,妈妈的哭声和骂声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响。
“艳丽,你还有良心没有,你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你有本事,就当妈妈姐姐都死了,再也不要回家来。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就知道读书读书,从小就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你爸走了,你连你爸的头七都呆不住,你是什么女儿!”妈妈抱着爸爸的牌位,声嘶力竭地哭骂。
“阿姨,阿姨,不是这样的,学校马上就要进行阅兵了,实在没有办法,你也知道,丁艳丽现在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她爸爸的丧事已经处理完了,她一个小孩子在家也不会干什么,何必一定要等到头七完后再离开家呢。”区队长陪丁艳丽回家,可丁艳丽家的住房实在太差,艳秋到别人家借宿了一晚,让丁艳丽跟区队长共睡一个被窝,但高高低低的硬板床上,垫了一层稻草,上面再垫一床破棉絮,床单上好几个补丁,一床盖被也是补丁叠补丁,没有象样的枕头,一件破棉袄裹在破被单里便成了枕头,这样的床铺,这样的被窝,她根本不敢睡,会不会有跳蚤?更让人害怕的是房子,两间破草房,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倒下去。
丁艳丽或许是哭累了,睡在这样的茅草屋,这样的破床铺上,睡得很沉,但区队长睡不着,床铺太硌人,她更觉得身上痒得很,这床上肯定有跳蚤。区队长来自江南的一个小县城,家里条件并不很好,但比起丁艳丽家,不知要好多少倍。
丁艳丽回家第二天,她爸爸被送到火葬场,区队长说晚上她要住县城旅馆,第三天,她本打算回部队的,没好意思提出。她去了县武装部,把丁艳丽家的情况跟武装部反映了一下,希望武装部能照顾一下。
离开武装部后,她再次回到丁艳丽家。
送走了当家人,孤儿寡母被愁云惨雾笼罩,这日子如何过?
区队长也知道这时候提出回部队不合适,可她不能放下工作陪丁艳丽一家人伤心,伤心也没有用。没想到丁艳丽母亲的反应会那么大,好在生产队长还在丁家,做了思想工作,丁艳丽才跟区队长回到部队。
丁艳丽回学校后,更加沉默,好好地吃着饭,突然眼泪就流了下来,别人问她,她哽咽地说:“没什么,没什么,饭太好吃了,我想起我可怜的爸爸,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我本打算毕业后,好好孝顺他老人家,没机会了。”
丁艳丽想得更多的是妈妈姐姐和弟弟,特别是姐姐,爸爸走了,家里的担子都压在了姐姐肩上,她得想办法减轻姐姐的负担。她是军人,属于自己的时间并不多,除了节约每一分钱,她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了,那天看报纸时,有篇文章触动了她,她想自己也可以写出这样的文章,便动笔写了一笔有关童年生活的散文,反正部队写信不需要邮票,只需信封和信纸就行。没想到,一个月后,她的文章登出来了,还给她寄来八块钱稿费,编辑来信对她说,写文章要用稿纸,这可把丁艳丽高兴坏,写文章能拿钱,太好了。
从那以后,只要有空,她就想东想西的,可这种钱并不好拿,许多时候她的文章石沉大海,能够变成铅字,拿到稿费的文章屈指可数。
尽管如此,她喜欢写文章的事,学员队还是知道了,没有人笑话她,大家都知道她家日子过得艰难,不但如此,那些原先喜欢欺负她的同学,对她反而敬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