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现下是摆架去凤鸣宫吗?”刘继忠跟在拓跋铎仁身后小心翼翼的问。
拓跋铎仁凝眉不语,独自思索着什么,突然停住脚步叹了一声:“朕……还有资格上那里去吗?”
这么些年,后宫这些形形色色的女人之于他,一来无非是他玩弄朝堂权术,调整势力派系的手段。二来便是他排遣寂寞,传宗接代的工具。即便是他最疼宠的女人,也从未全心付出过情爱,利用她们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这一次,他利用了谢娴妤,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愧疚和不安。
他表面上告诫淑妃要安守本分,切记不可在秋猎场上轻举妄动。实则却是将皇子智性命堪危的事实明明白白的告诉给她。淑妃疼爱的孩子和威胁她孩子最大的源头同时出现在秋猎场上,拓跋铎仁不相信淑妃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一点行动都没有。
他特地将皇子智处的形势说的险峻,就是为了逼淑妃动手。而他了解那个陪了他多年的女人,那个心比天高的女人断不会俯首认命,任人宰割的。对于淑妃和卓翼飞来说,这将会是唯一翻盘的机会。两个人对皇子智过分的疼爱将是他们失败的根源。
若不是两人放不下皇子智,担心一旦造反后皇子智在他手上会有危险,就不会铤而走险的想要将人劫走,也就不会暴露的如此彻底。将弱点暴露在对手面前乃是兵家大忌。拓跋铎仁一直清楚地知道,要坐稳这皇位有多么艰难,不能有任何软弱的时刻,更不能对谁产生感情,任何一个的心软动情都有可能铸成大错。
他自认他做到了将天下大义放在儿女情长之上,他也知道正是如此,最后站在一片狼藉的沙场上的胜者才一定会是他,只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有个地方一直隐隐作痛,提醒他他的皇位是用什么换来的。那个代价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想牢牢抓进手里而不得了。
拓跋铎仁有些恍惚的向前走,不知不觉却已立在了凤鸣宫的门口。刘继忠跟在他身后不觉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犹豫着询问道:“皇上,要不要老奴去通报一声?”
拓跋铎仁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三个大字看了半晌,才轻叹一声:“去吧,传朕今夜留宿凤鸣宫。”
“是。”刘继忠俯首,恭恭敬敬的躬身进了凤鸣宫。
天色渐暗,谢娴妤写字渐渐看不清楚,刚着宫女来将灯都点起来,便传来了刘继忠的声音:“皇上驾到,留宿凤鸣宫。”
谢娴妤手一颤,好好的一张字又废了。她看着眼前那一抹深重的墨迹,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头。
皇上要留宿凤鸣宫?发生了什么事了?
谢娴妤慌慌张张的迎出去,对上的却是拓跋铎仁一双沉痛的眸子。谢娴妤一愣,瞬间定在当场,连请安都忘了。
那种脆弱的表情是谢娴妤从未在这个坚韧强悍的男人身上见到过的,只一眼,谢娴妤小心翼翼,一点一滴筑起的心防便登时裂了一道缝子,然后片片碎落,将那原本红彤彤,热烈跳动的心脏重新露了出来。
拓跋铎仁默默地走到谢娴妤近前,看进谢娴妤那微带惊慌却满眼心疼的眼中,那种疼痛便倏地整个蔓延上来,直至将他灭顶。他深吸一口气,猛的拉住谢娴妤带进怀里,狠狠地抱住死不松手。
“……”谢娴妤惊讶的张大眼睛,由着拓跋铎仁将自己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一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拓跋铎仁慢慢的松了力气,谢娴妤才敢问:“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间想要见梓潼。”拓跋铎仁闭眼,将头埋在谢娴妤的肩上,嗅着她身上那股清爽却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若不是身在皇家,一定值得一个好男人从一而终的宠着、疼着。而他,似乎没有办法给她这一切。
谢娴妤面对突然间意味不明的拓跋铎仁,心里浮上浓浓的担忧来。她自从有喜以来,为了自保在宫中各处都安插了些眼线,今日也是得知拓跋铎仁召集了重臣在御书房商议了一下午的要事。这么兴师动众的做法,谢娴妤猜测恐怕与卓翼飞的事脱不开关系。此刻又见拓跋铎仁如此态度,谢娴妤不得不跟着揪起心来。
莫不是……要打仗了吧?
谢娴妤一想到那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场面,心里一阵不忍,随即连手脚都有些软了。
“皇上用过膳了吗?臣妾让馨竹去准备些清口的吧?”谢娴妤轻轻道。她原本就是一介文官,即便有了战事也是插不上什么话的,更何况她现在只是这后宫中普通的一个女人而已,除了能够宽慰一下拓跋铎仁,什么都做不了。
“也好,陪朕吃一些。”拓跋铎仁松了口气,对着谢娴妤笑了笑。
谢娴妤不由得被拓跋铎仁难得的温柔表情闪了神,忙扭开脸试图掩饰她红起来的脸。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拓跋铎仁的心情实在不是她这等凡人能够揣测到的。
一顿晚膳用的倒是安静闲适,席间拓跋铎仁还替谢娴妤夹了两口菜,惊得谢娴妤嚼着一半的饭差点没噎死自己。
惴惴不安的用了膳,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晚,谢娴妤不禁偷眼去看拓跋铎仁,心下想,这人不是真的要留宿在她这儿吧?他不是恶心她恶心的要命么?如今却要和她同床共枕……呃,不会是让她打地铺睡地上吧!她好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这待遇也太凄惨了!
拓跋铎仁余光接收到谢娴妤惊吓的神情,以为她仍旧介怀他之前的种种对待,对他还是害怕大过爱慕,心里不觉又是一紧。他轻舒口气,站起身来。谢娴妤也愣愣的随着站起来,以为拓跋铎仁坐不住终于要离开了。
“听说梓潼最近正在练字,不如写几个让朕看看?”拓跋铎仁却突然说。
谢娴妤一怔,不觉有些窘迫。她这些日子全都是在临摹拓跋铎仁的笔迹,要是让拓跋铎仁发现,岂不是又要厌烦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痴心妄想了吗?
“臣妾的字难登大雅之堂,还是不要让皇上见笑了。”谢娴妤干笑一声,眼神飘了飘。
拓跋铎仁却不理她这些,自顾自的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绢纸。馨竹一见,立刻眼明手快的凑上前端茶磨墨,被拓跋铎仁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谢娴妤一看拓跋铎仁主意已定,也只好认命的走过去,执起笔沉了口气,洋洋洒洒写了首诗。只是却不是临的拓跋铎仁那些,而是他自己常用的字体。
拓跋铎仁端详了一阵,再看谢娴妤明显躲闪避讳他的神色,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梓潼这些日子难道没有练过朕的瘦金体吗?”
“!”谢娴妤像是被捉到了行迹的小贼,脑子里轰的一下子炸了。她忙摇了摇头,急吼吼的解释道:“臣、臣妾只是闲极无聊,看着皇上的手抄本一时兴起,绝没有觊觎冒犯皇上的意思……”
拓跋铎仁眼神暗了暗,却是默默不语,绕到谢娴妤身后,左手环住她的腰,右手自背后握了谢娴妤的手,在她耳边说:“嘘……朕不想听你这些言不由衷的解释,只管写给朕看看。朕想看梓潼写朕的字……”
那低沉如醇酒般的嗓音打在耳畔,谢娴妤不由自主的沉醉了进去,连紧张慌乱都忘记了。拓跋铎仁身体的热度从背后传来,握着她的大手也温和有力,谢娴妤熏熏然随着拓跋铎仁的手动着,像是由他带领着让那龙飞凤舞的字体跃然纸上。
“梓潼学的很像嘛。真是有几分朕的神髓。”拓跋铎仁看着基本由他带着写出来的字笑道。
谢娴妤只有脸热心跳的份,脑子搅在一起,一时间口不择言的对了一句:“这根本就是皇上写的,哪里有臣妾什么事啊?”
“怎么?梓潼不满意?”拓跋铎仁睨着她笑道。
谢娴妤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想要试着挣脱拓跋铎仁的怀抱却被某人抱的更紧了些。
“皇上……”谢娴妤耳根子红了个透,拓跋铎仁的怀抱实在是太热了,在这样下去她又要越举,胡思乱想些不该想的事了。
“嗯?梓潼怎么了?”拓跋铎仁却耍赖将脸移的更近了些。谢娴妤不知所措的表情近在眼前,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实在是我见犹怜。
还没有反应过来,拓跋铎仁已经将唇印在了谢娴妤的脸上。谢娴妤怔住,转头不敢置信的盯着拓跋铎仁的眼,拓跋铎仁也正瞧着她,两个人便这么四目相对着,一时间谁也移不开眼去。
馨竹在一旁看着,此时忙知趣的摆了摆手将宫人都遣下去,随后自己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虽然说皇上留宿凤鸣宫理应伺候着熏香沐浴更衣,但这会儿恐怕打断二人你侬我侬是会遭到月老的报应的吧?馨竹窃窃的笑了笑,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在了肚子里。
不知不觉间,谢娴妤回过神来便发现寝宫中只剩了她和拓跋铎仁两个人独处,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飞快的跳了起来。前些日子拒绝了拓跋铎仁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谢娴妤不知在午夜梦回间后悔了多少次,但是一睁眼却还是庆幸她的坚定,没有再一次掉进拓跋铎仁这个大坑里爬不上来。
可是此时此刻,谢娴妤想,她的那些坚定自持恐怕都要融化在拓跋铎仁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神里了。
皇上,你现在眼里看见的究竟是谁呢?谢娴妤舍不得移开眼去,心里却淡淡的浮上些酸楚来。
拓跋铎仁凝视着谢娴妤那温顺娴静的脸庞,手抚上光滑的皮肤,拇指蹭了蹭谢娴妤眼角渗出的水迹,声音越加的温柔缱绻起来:“这是哭什么呢?朕这次可没有欺负梓潼啊。”
“臣妾没有。”谢娴妤急忙吸气,把自己那些动荡的情绪压下去。
拓跋铎仁眼色渐深,低头用额头轻轻顶住谢娴妤的额头,轻声道:“朕有些想梓潼了。你给朕下了什么蛊,为什么要让朕这么痛苦呢?”
“……”谢娴妤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撑着最后一分力气说:“皇上,臣妾、臣妾不是……臣妾不是……”不是皇上想要的那个人啊。
拓跋铎仁不忍去看谢娴妤那挣扎痛苦的神色,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要是他早一点想通该多好,也就不会让谢娴妤多受这么多委屈煎熬了。他闭上眼睛,扶住谢娴妤的后脑,将谢娴妤还未出口的话统统吞进口里。
谢娴妤几乎是立刻就陷落在拓跋铎仁醇厚甘美的气息中,情不自禁的张开嘴巴迎接拓跋铎仁的亲吻,甚至主动攀上拓跋铎仁的肩,舌头也战战兢兢的和拓跋铎仁的缠在一处。
感觉到谢娴妤的回应,拓跋铎仁只觉得全身陡然间燃烧起来,紧紧拥着谢娴妤恨不得将人嵌进怀里。谢娴妤只觉得心如鼓擂,全身血液都奔腾起来,飘飘然像是腾在半空之中。甚至在严重的晕眩间,她能从唇齿之间感受到拓跋铎仁从心内发散出来那灼热的温度。那种热度给她一种错觉,就好像……拓跋铎仁是爱着她一样。
两个人不知道拥吻了多长时间,拓跋铎仁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才放开谢娴妤已被吻得艳红的唇,猛的打横将人抱起,往床榻走去。
谢娴妤也动了情,埋首在拓跋铎仁坚实的胸膛中,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被拓跋铎仁放在了床榻之上。拓跋铎仁双手支在她头的两侧,抬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乱了的碎发,轻声道:“听陈太医说,这几日你的胎气已经稳了。我轻轻地,绝对不会伤了你的。”
谢娴妤浑身腾的就似煮熟了一般沸了起来,上次欢好还是使她受孕那次,想来也快要三月余了。只是她明明下定决心离拓跋铎仁远远的,却还是把持不住,又被这人给压倒了。
谢娴妤喘息的望着拓跋铎仁,只见他黑亮有神的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那深深的黑色中染上**的色彩,迷人到让人忍不住陷进去无法移开视线。完了,她果然还是逃不开这个人。
谢娴妤有些自暴自弃的卸了力气,那一丝清明间却升起一个疑问来。拓跋铎仁明明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为什么还愿意碰她呢?难道拓跋铎仁到此刻还觉得她说的是假话,只是妹妹一时魔障脑子不清楚吗?
“皇上。”谢娴妤战战兢兢的开口,生怕听到的又是一次打击她的事实:“皇上知不知道现在在你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拓跋铎仁箭在弦上,猛然听到这么一句,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谢娴妤所问何事。他心绪不由一阵翻腾,最终还是忍不住俯□去,安抚一般轻柔的吻在谢娴妤唇上。谢娴妤轻轻闭上眼睛,莫名有种怦然心动之感。原来,拓跋铎仁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仿佛在这一瞬间,那个雨中立在书院门口高大沉稳的身影跟眼前这人又重新重合在了一起。
拓跋铎仁拇指轻柔的摩擦着谢娴妤的唇,低沉醉人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今夜,我不是君,你不是臣。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没有身份、也没有谁又是谁。只有两个眼中只有彼此的……爱人。”
“……”谢娴妤静静地听着,水汽悄然弥漫上眼眶,拓跋铎仁的轮廓在一层水雾中晃荡起来。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情话,哪怕就是让她在这一瞬间死去,她也是幸福的了。
“小妤,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谢娴妤的泪水终于滑下来,顺着眼角隐没在枕席之间。她伸出手去揽住了拓跋铎仁的脖子,紧紧的将她的整个人都寄托在他身上。
这一夜仿佛成了谢娴妤的全部生命。拓跋铎仁前所未有的温柔,从头至尾都爱怜地盯着她的脸,抚着她的头发,将唇一寸一寸印遍她的身体……
拓跋铎仁嵌入她身体的部分仿佛连通了她的血脉一般,仿佛连她腹中的孩子都有了感觉一般,合着她心脏跳动的节奏,让她完全沉沦进拓跋铎仁的怀抱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真的忘记了两个人原本的身份,脑中只留下这么一个深深印着的影子。
谢娴妤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去的,只知道红烛都燃尽了,两个人还在黑暗之中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一夜**,谢娴妤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好觉了。幽幽转醒时,拓跋铎仁正以手支头,侧躺在她身旁情意绵绵的注视着她。谢娴妤懵懂的眨了眨眼,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缠绵时没有的羞涩之感现在都浮出水面,搞得谢娴妤全身腾腾的又涌上一层粉色。
她将被子拉起来盖在脸上,死活也没脸见拓跋铎仁了。昨夜证明了什么?是不是说拓跋铎仁已经重新接受了她?爱上她什么的实在是没有胆量奢求,但是经过了昨晚,至少拓跋铎仁不再厌恶她了。将来,两人是不是也能像正常的伴侣夫妻一般恩爱到白头呢?
谢娴妤突然间想了很多很远,然后那股甜蜜的感觉简直让她自己都害怕起来。运气一向很衰的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天?
拓跋铎仁注视着谢娴妤将自己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只留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时偷瞧一下自己。那种窘迫羞涩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有趣得紧。他不由得弯了嘴角,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心中却立刻又被那件事沉沉的压了下去。
秋猎的事,他可以不说,就让谢娴妤这么一直幸福的蒙在鼓里,直到无知无觉的成为他陷阱里布下的最诱人的猎物。其实这也是布局中最好的选择,毕竟谢娴妤生性诚恳,若是让她知道了,搞不好要露出马脚来打草惊蛇。
只是他又不能忍心。一旦心里住了个人,那些正确的判断就开始受阻,鼓动他做一些意气用事的事。
虽然他的目标只是卓翼飞一人,但是能将卓翼飞引来的却是皇子智及谢娴妤。淑妃如今穷途末路,能够挽救皇子智无非就是那么两条路。一则在秋猎途中劫走皇子智,以保他平安,二则却是劫不到皇子智,伤了谢娴妤,令她腹中胎儿不保,于是皇子智就还是他唯一的子嗣,他一时不可能再令哪个嫔妃受孕,皇子智躲过这个劫数,即便之后再有其他皇子诞生,皇子智总归已经留下一条命来。
谢娴妤定是有危险的,拓跋铎仁不得不想,若是将实情告知她,谢娴妤也许有个准备,自己留个心眼,但也有可能谢娴妤会因他的精心算计再一次受伤,拒不合作,继而影响他的全盘计划。说与不说,拓跋铎仁头一次遇到让他如此犹豫不决的事,而最关键的是,话到嘴边,他却又说不出口。
“初一的秋猎,梓潼要与朕一同前往。”拓跋铎仁只是淡淡的提了一句。
谢娴妤怔怔的点头,知道皇后及四妃在侧是惯例,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才温存过后,拓跋铎仁就提起正经事虽然让她有些失望,但也正好能够缓解她羞得立刻就要烧起来的心情。
岂料拓跋铎仁却继续道:“智儿也要一同前往,你要好好照顾他。至于淑妃……朕会让她分轿而坐。”
“……智儿为何要去?”谢娴妤不解的皱了皱眉。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里猛地揪在一起。
“别问这么多了,智儿离不开母后,你只管照顾好他,朕会派人护好你们母子的。”拓跋铎仁大手抚了抚谢娴妤的头发,温柔的声音透出一分无奈来。
谢娴妤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凉,不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也不敢再去看拓跋铎仁凝视着她的脸。
她大概是在这后宫待得久了凡事习惯性想的深了抑或者这些日子一直不自觉的为拓跋铎仁担忧如何除去卓翼飞这反贼,竟然能毫不费力的参透拓跋铎仁心里真正所想。
秋猎的围场是在京城外的一处广阔的皇家园林中,虽然秋猎带有着祭祀性质,每年都是浩浩荡荡的禁卫军及文武重臣随行,但毕竟远离深宫禁院,行进中的守备总是会有些漏洞,可乘之机也比在宫中要多。是以每年一到这个时候,禁卫军便会格外加强操练,就是为了在秋猎途中保护皇家安全。
明明是多事之秋,还硬是要将皇子智带在身边,分明就是做给人看的,至于这个人是谁,谢娴妤就是再笨,也能猜到**不离十。
卓翼飞劫过一次人不成,很有可能再次出手。而她,曾经被卓翼飞杀过一次,又阻扰他劫走皇子智,更背弃约定暴露了他的身份。卓翼飞并不知道她不是妹妹,是以那被背叛了的仇恨恐怕会更加剧烈。
若是卓翼飞为了报复想要除掉她,劫走皇子智而现身秋猎,那么将会是拓跋铎仁捉住他的最好时机。只要卓翼飞被擒,剩余那些内外的叛逆势力也就没了引子,只是各自为政的一盘散沙。
在卓翼飞整顿好势力,联合外邦入侵之前若是能免去战事生擒反贼,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而她……和皇子智便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谢娴妤深晓这其中大义,可是仍旧感到隐隐的痛心。原来,昨夜不过还是自己的美梦一场。明明看见了那道光,一伸手却发现它仍旧远在千里。
其实,拓跋铎仁不用来凤鸣宫安抚她,还用什么“美人”计。只要他一句话,她也会心甘情愿去做这个诱饵的。如今,给她留了个空落落的美梦,梦醒了她却连哭都显得多余矫情起来。
拓跋铎仁见谢娴妤突然安静下来,眉目间笼上一层轻愁,心里一动,伸手握住谢娴妤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谢娴妤忙回过神来,强撑出一个笑容,起身更衣道:“臣妾伺候皇上梳洗吧。”
拓跋铎仁点点头,却总觉得谢娴妤心中藏了点事。难不成是为了秋猎之事?他并没有透露许多,谢娴妤应该猜不到才是。
谢娴妤唤来宫人,亲自为拓跋铎仁递毛巾,系衣扣,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每次要与拓跋铎仁四目相对时就堪堪将目光移开,始终不去看他的眼。
拓跋铎仁低头看着谢娴妤头顶的发旋,那些情话却就这么梗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那么由着谢娴妤亦步亦趋的将他送出凤鸣宫去上早朝,直到了宫门口,拓跋铎仁回身,将谢娴妤揽进了怀里。
谢娴妤,我爱你。朕会保住你,只要平安度过了这次,擒住了卓翼飞,朕一定加倍的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拓跋铎仁在心里轻轻的说,然后亲了亲谢娴妤的额头,带着谢娴妤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转身走了。
谢娴妤目送拓跋铎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脸上那微不可见的笑容便彻底消失了。她转身回宫,馨竹还在一旁兴冲冲的问她昨夜和皇上处的可好,皇上的恩泽雨露是否令谢娴妤心软了,不再和皇上闹别扭。
谢娴妤看她一眼,叹道:“何时轮得到本宫和皇上闹别扭?”
“哎?”馨竹一呆,怎么觉得娘娘这口气还是不对呢……
谢娴妤没叫人陪着,一个人恍恍惚惚的晃回寝宫,那满室欢爱的味道还未及散去,而桌子上还留着拓跋铎仁执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字。昨天看着甜蜜温情的字,此时看来却总觉得能看出点讽刺来,只是不知道讽刺的是拓跋铎仁对她的虚情假意,还是她对拓跋铎仁的死不悔改。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她一个人对着那副字出了回神,几点泪水滴在那绢纸上,将墨迹晕开了些许。
谢娴妤深深地吸了吸气,用手抹了泪,然后默默的将拓跋铎仁的字折成小小一块,在她内里的衣服内,紧紧的贴着胸口放了,拿出一张新的绢纸来继续临摹她未抄完的字帖。
☆、突如其来的告白
在众人的期盼之下,终于迎来了秋猎之日,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长街往城门而去。长街两侧挤满了前来凑热闹,想要一睹仁君风采的民众。禁卫军在队伍两侧维持着秩序,拦阻着试图挤到中间的人群。
拓跋铎仁端坐在为首的一匹黑色骏马之上,眉目英挺,丰神俊朗,穿着一身金色耀眼的猎服,肩、肘、膝部佩戴着铜质铠甲,整个人威风凛凛,不怒自威。他向道路两旁的人挥一下手,两侧的人群便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队伍后面随行的是十文十武,官阶皆在三品以上,当年能得皇上御笔钦点随驾出行,将是对官员一年来政绩的最好认可。
马队之后便是两辆金碧辉煌的马车,车子搭着厚厚的罗帐,遮挡住里面的人,分别坐着皇后娘娘和四妃之一淑妃娘娘。
谢娴妤在车中随着马车的行进摇晃着,伸手挑开一点帘子向外看去,只见到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听见人群中大呼小叫的喊着:“皇后娘娘真漂亮。”“皇后娘娘真是美人。”
她将帘子放下,手无意识的摸了摸一直放在胸口的那张纸。拓跋铎仁此后数天一直没有再来过,只是每日派刘继忠来嘘寒问暖一番。谢娴妤自然晓得生擒卓翼飞需要良多布置安排,拓跋铎仁哪里有时间天天往她这里跑?而见不到拓跋铎仁她虽然想念,却又不禁松了口气,至少没有见到本人,她的心能够少一点疼痛,平静的等待秋猎之日的到来。
“娘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唤陈太医来给您把把脉吧。”馨竹在一旁看谢娴妤扶着胸口出神,以为她身子不适。这次秋猎随行的女眷一个有孕在身,一个又卧病不起,是以拓跋铎仁更带了一队太医随行,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谢娴妤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说了声:“不必了。本宫没事,只是有点乏。”
“那娘娘先小憩一下,等到了园林中的别院,就能好好休息了。”馨竹忙拍了拍身旁的软垫,扶着谢娴妤靠上去闭目养神。
谢娴妤身体虽然困倦,但是心神却难以宁静,总有种紧张的情绪攥着自己,似乎一个突然,卓翼飞就会杀进重围,夺走智儿,再一箭射穿自己的胸膛……
她不得不笑自己在女人的身体中待得久了,连原本就不多的胆识也渐渐地缩了回去。原先她还有挺身而出救下妹妹的勇气,如今却在禁卫军环绕,文武将领守护的情况下仍然坐立难安,未免太有失脸面了。
智儿由嬷嬷抱着哄着坐在一旁睡得正香。谢娴妤看看那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还是淡淡的漾出个笑容来。智儿总是无辜的,她一定会保护他。就像她现在腹中的胎儿,她不怕自己有事,但她却还是希望可以保住这个孩子,这个拓跋铎仁和她……或者说是她妹妹的骨肉。
谢娴妤昏昏沉沉的想着,脑中尽是些凌乱的片段。拓跋铎仁、淑妃、贤妃、苗少庭、馨竹、父亲、卓翼飞、甚至妹妹都一一出现,像是走马灯一般的乱花迷眼。
“嗯……”谢娴妤猛的倒吸一口冷气,却是突然从梦里醒了过来。她还迷茫着喘息,馨竹便已经拿着浸了凉水的帕子伸过来,替她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去。
“娘娘,您这是做恶梦了吗?”馨竹担忧道,不停为谢娴妤又是擦汗又是扇风:“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应该就要到别院了,娘娘再忍忍?若是实在不舒服,奴婢去向刘公公通报一声,让他跟皇上说一声,先歇一程再走?”
“真的不用,本宫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竟然不记得了。”谢娴妤笑笑,嘱咐馨竹千万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去惊动皇上。
拓跋铎仁为了捉拿卓翼飞,一定是制定了非常精准详细的计划,若是因她出现丝毫偏差耽误了大事,那她岂不成了大祁的千古罪人?
谢娴妤将垂下的厚重帘子拉起一些,见队伍已经走入密林,两侧不再有陌生人群,便将帘子彻底掀开,让风吹进来一些,好吹散她现在淤积在胸口的憋闷之感。
馨竹还在耳旁叨念怀了身孕的诸多反应,什么嗜睡焦躁都是常情,劝谢娴妤放宽心,不用太过担心。谢娴妤听这些老生常谈早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只能无奈笑道:“本宫知道了,求大宫女让本宫安静会儿,耳鸣是不是也是孕妇的常见病啊?”
馨竹红着脸鼓着嘴不言语了,谢娴妤微微一笑,将头转向窗外,看那参天大树林立,高远的蓝天从密密叠叠的枝桠间透进明亮的光线。初秋时分树木半绿半黄,时而夹杂着红色枫叶,放眼望去一片绚烂五彩的美丽树海。
谢娴妤不觉看的有些痴了,这还是自她入宫以来,头一次走出那深宫大院,一览这世间不同风采。即便是放在以前,谢娴妤也是极少出京城的,最多与同窗好友爬一爬附近的山头,览月赏花,如此壮阔深远的景色却是从未见过。
这世上,原本还大得很,而她,却只被囚在那一方小天地间,抬头时,永远望到的是同一片蓝天……
谢娴妤被眼前美景震撼,转眼间大队人马已至别院门口。
这片皇家园林本是从郊外森林中圈出一块地专供皇家打猎之用,在园林内建造的别院也是依照禁宫格局,前殿后厅,左右呼应,只是规模小了不少,却在园艺布局上更讲究因地制宜,巧思妙想随处可见。
谢娴妤因身份高贵,得了个单独的小院,别致精巧,房间前一处堆叠的假山有流水淅淅沥沥的淌进池中,一旁又种了几株矮植,从窗口望出去,错落有致,倒也是一处得趣的景致。
在别院安顿下来,谢娴妤一从颠簸的轿中出来困乏就散了,一时没有躺下休息的想法,便任由馨竹跟着,在别院里逛了起来。
此时无论是文武官员、禁卫军队都已各自安顿好,谢娴妤绕着偌大的别院转悠着,不知道拓跋铎仁歇在哪个院子。她想要见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或许能给她些勇气,让她总是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一路走来,偶尔得见禁卫军六人成队的巡逻,一些角落也都有三两人守着,四处张望。谢娴妤是第一次来秋猎,也不知道往年都是这样的阵仗,还是因为今年多了个异常艰巨的任务才拿出来这许多兵力。
禁卫军浩浩荡荡的跟着前来秋猎,宫中守备必然空虚,想必这几日拓跋铎仁为了合理安排两处的兵力,借调外援,也是花了不少精力。她一定不能让拓跋铎仁失望,即使她力量微薄,也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馨竹,回去吧,本宫去看看智儿。”谢娴妤交代一句,转身向回走。
才刚迈了一步,廊下拐角闪出一个不同于禁卫军打扮的人影。谢娴妤一惊,脚下一顿,差一点没叫出声来。
“娘娘。”谦和温润的声音传进耳里,谢娴妤稳了心神定睛一瞧,却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苗少庭。
“子……苗大人。”谢娴妤点点头,心情因与苗少庭相见爽朗起来。她点点头,示意馨竹退远,一个人走上前去笑着唤了声:“子知。”
苗少庭的俊俏眉目也像是三月春雪消融般化开,唇角扬起熟悉的笑容,点头道:“启霖……”
两个人默默不语对看了半晌,才同时笑了起来,都有几分感慨。与苗少庭上次见面还是在皇上的御书房之内,她说出了真相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苗少庭殿前求情,两个人匆匆一句,这一别,她竟然就转过了几次生死,心境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再见旧友,颇有些世事沧桑的感触。
“子知这些日子可还好?”苗少庭只顾一味看她,谢娴妤便先开了口。
苗少庭摇扇一笑,唏嘘道:“这话该是我问启霖才对。我在朝中成日收到消息,启霖如今似乎成了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了。”
谢娴妤一怔,随即惭愧笑道:“这……也都是有缘由的。”
苗少庭从谢娴妤的话中听出几分无奈来,不由得关心道:“皇上……对你不好么?”
“不,皇上对我已经很好了。子知大可放心。”谢娴妤忙摇摇头,向苗少庭解释道。她这么奇怪的来历,拓跋铎仁没治她的罪,反而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她哪里还能奢求更多。
苗少庭深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道:“若是有心事大可以跟我说说,不管怎样,我也许能帮启霖稍微分忧。”
“嗯,我知道。”谢娴妤自然是感谢苗少庭对她的情谊,只是她不想麻烦他更多了。她如今身在宫中,苗少庭很难触及,即便是将她那些小儿女情怀的愁绪说给他听了,苗少庭恐怕也帮不上忙。
“还没当面恭喜……”苗少庭看了眼谢娴妤的肚子,突然间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开口。最好的朋友不但换了性别,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已经过上了完全不同的生活,只有自己,仍旧停留在过去,不愿接受事实。
“啊……谢谢。”谢娴妤自然知道苗少庭指的是什么,一时间也有些窘迫,下意识摸摸肚子,干笑道:“是不是有些荒诞?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呵呵。”苗少庭立刻笑了,叹道:“启霖这是哪里话?启霖现在既然做了女人,这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苗少庭顿了顿,突然深深地看着谢娴妤,轻声问:“启霖,你现在真的开心吗?这种日子……就是你想要的了?”
谢娴妤心里仿佛被重重地锤了一下,笑容有些僵在嘴角。这样的日子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她何曾有过选择……
在书院时,她曾和苗少庭把酒言欢,畅言自己想要畅游四海,做个逍遥散仙似的人物,苗少庭也笑言要与她同去,来个双宿双飞。但她却最终依着父亲的意见,考了功名,封了官职,闲闲散散的守着一个半旧的书库了此余生。
如今,她却连闲散也做不到了。只是为了一个拓跋铎仁,为了能够守在他身边,谢娴妤便觉得这些代价似乎都是值得的了。可是,这次秋猎,谢娴妤久违的出了那不仅囚禁人身体,更是囚禁人心的牢笼时,却突然对那座金砖玉瓦堆砌的囚牢产生了一些恐惧。
她这样清心寡欲、不愿与人争抢的人,何尝想要回到那个勾心斗角、步步为营的深宫大院,只是她现在比之若干年前,更加没的选择。她现在是一国之母,肩上自有肩负的责任。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拓跋铎仁的骨肉,不论拓跋铎仁对她的感情究竟抱着什么想法,感情几分真假,她对拓跋铎仁却始终……
苗少庭见谢娴妤凝眉不语,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对谢娴妤既是怜惜,又是无奈,这人自少时就只懂得一味的压抑自己,满足他人,到头来,为自己想的做的根本少的可怜,不值一提。他正是放不下这样不懂得为自己着想的谢娴妤,却又从心底希望谢娴妤能够改变,多为自己活着。
他想要帮谢娴妤,却不知从何处下手,最后只能说:“启霖,你要保重。你现在的位置很危险,凡事多为自己想想。皇上……他是一国之君,自有的是人愿意为他拼命,你要先顾好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谢娴妤听完,平静的点点头,轻笑道:“放心吧,子知,我心里有数。我如今也没有那拼命的本事了,只能做些自己能做的。只要我还有用处,我就会好好保重的。”
苗少庭绝没有想到谢娴妤竟然给他这样的回答。他还以为谢娴妤至少会惊讶不解,他竟然说出这样带有暗示的话来。他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而她却只是平静的接受,就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究竟是谢娴妤天性太单纯领悟不到他话中的意思,还是她其实早已经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苗少庭不禁心中一凛。此次秋猎名为打猎祭祖,实则是为捉拿卓翼飞设下的陷阱。他父亲的主张他自然知道,这几日他也是一直协助父亲做好捉拿卓翼飞的兵力布局,是以深知这次行动危险至极。
他无论如何安排,都无法确保谢娴妤平安无事,毕竟是诱敌深入,若是守着谢娴妤的侍卫太多,让卓翼飞没有可乘之机,又怎么能让那么狡猾的一个人主动献身?一旦卓翼飞现身,再去救谢娴妤,这其间的变数就谁也说不准了。
苗少庭这几日胸中始终烧着一团火,为谢娴妤对拓跋铎仁的痴情抱不平。若是换做是他,谢娴妤哪怕只是拿出一半的感情来,他也断不会将人主动送到风口浪尖。捉拿反贼,绝不止一种方法,虽然牺牲可大可小,但让一个女人去承担危险,实在是非大丈夫所为。
苗少庭鲜有冲动之时,凡事都游刃有余,泰然处之,但是今日面对谢娴妤,他却无法保持理智。他受不了拓跋铎仁利用谢娴妤,谢娴妤却还傻傻的对他死心塌地的事实。他咬咬牙,下决心说出事实,虽然谢娴妤可能会受伤,但是他要让她知道,始终有一个人,还是全心全意关心着她的。
“启霖,你不懂。这次的秋猎你会有危险,皇上他这次……”
“我知道。”谢娴妤打断了苗少庭的话,看着苗少庭震惊的表情反倒笑了笑:“皇上想要捉拿卓翼飞,而我和皇子智是诱饵不是吗?”
“你果然知道了……”苗少庭震惊过后立刻升起一股怒气,捉住谢娴妤的肩膀问:“拓跋铎仁告诉你的?他强迫你?”
“没有,我自己猜到的。我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不谙世事,这些关节稍微连起来想一下,很容易就能想通了。”谢娴妤自嘲般的笑笑,认命一般。
“……”苗少庭俊眉拧了个结,心疼道:“你不生气?皇上他这样对你……”
谢娴妤眼神暗了暗,摇头道:“生气?怎么会呢?本来我也不能奢求什么。我是犯了欺君之罪的,皇上留我不死,还能以礼相待,我已经要感激了。若是皇上能为我不顾大祁安危,我不反而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孽了吗?”
谢娴妤正说着,却突然被猛地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中。苗少庭紧紧的搂住她,沉痛的声音响在耳畔:“别说了,启霖,我不想你为了别的男人这么委屈自己……皇上他不懂得珍惜你的好,可是我知道。”
“我原本只是想要你过得好。你一直对皇上有情,如今能够伴在他身边我只想祝福你。可是,你现在过的并不好,皇上他没有办法让你幸福,我就不能将你让给他。”
谢娴妤被苗少庭紧紧抱住挣脱不开,又听着苗少庭低声述说,不由得惊得睁大了双眼:“子知,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谢敏予,谢启霖,我喜欢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我都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喜欢的已经要疯了!”苗少庭一口气说出来,心里突然间豁然开朗,他松开怀抱,盯着谢娴妤已经傻掉的脸,鼓起勇气道:“启霖,我们逃吧。不要将性命断送在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身上。”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找个山林隐居,天气好时信马由缰,畅游四海,天气差时就躲在一席陋室里抚琴品茶,吟诗作赋。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我都会好好照顾,跟我走吧,启霖。”
☆、私奔?没门!
跟我走吧……谢娴妤一时间被苗少庭激昂真挚的告白震撼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万万没有想到,苗少庭竟然还对她存有这样的心思。苗少庭喜欢她?怎么可能?
和苗少庭相知相交的那些画面一一闪过脑海,谢娴妤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她从未想过两个人有超出友人的关系,苗少庭突然这么说,她除了惊讶,更是不知所措。她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朋友,但是她们的问题却远远不止你情我愿这么简单。
“子知。”谢娴妤不知该怎么回应苗少庭对她的一片情意,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必须要拒绝苗少庭,但是苗少庭那专注凝视着她的黑眸却是那么坚定,让她这个一向不善于拒绝他人的人瞬间感到巨大压力。
苗少庭此时也稍稍冷静了下来,看谢娴妤一副震惊到哑口无言的样子便知道他今日这一番表白定是吓到她了。本来这秘密他是准备要藏在心里一辈子的,竟然还是一时冲动说了出来。但既然说出的话他就不会后悔,他会对此负责,但却不想让他的话成为谢娴妤的负担。这个人已经独自扛了太多了。
“我好像说出来了啊。”苗少庭自嘲的笑笑,放轻松语气安慰已经完全傻掉的谢娴妤道:“启霖,吓到你了吧?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回应我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倦了,撑不下去了,至少我能让你依靠。”
谢娴妤面对多年好友的深切情意,不可能毫不感动。若她此刻还是谢敏予,她想她应该会点头。可是,她此刻却是大祁的国母,是拓跋铎仁的皇后,她没有办法给苗少庭任何回应。
她虽然不想要伤害苗少庭,却还是摇了摇头:“子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可是我不能……”
“不要说了。”苗少庭阻止了她:“我不是想让你为难才告诉你我的感情的。启霖,不要这么急着拒绝我。至少答应我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你最终下了决心,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