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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路漫漫 当前章节:15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5:45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和贤妃说这帖子本宫收下了。”

小太监立刻大喜,连连叩头叫道:“谢皇后娘娘开恩,谢皇后娘娘开恩!”

小太监喜滋滋的退下了,馨竹却不大乐意的沉了脸,谢娴妤不明所以,便问道:“馨竹怎么了?本宫不该答应贤妃吗?”

“也不是不该啦。”馨竹酸溜溜的开口道:“娘娘和她关系好有什么办法?其实要让馨竹看呀,贤妃娘娘也只是口蜜腹剑,她哪里是真心希望皇上宠幸娘娘一人的呢?”

“啊……”谢娴妤点了点头。原来妹妹曾经和贤妃走的很近就对了。

她看馨竹鼓着嘴一副生闷气的样子便笑道:“你呀,就是这张嘴不饶人。要知道祸从口出,就算是和本宫闲话家常,也要小心隔墙有耳。贤妃好歹也是主子,你说话不够恭敬总是不对的。别赌气了,过来帮本宫更衣。”

“是,娘娘。”馨竹别扭的应了,帮着谢娴妤选起了衣服。

谢娴妤应着馨竹的意见挑了一件色彩斑斓的锦蝶牡丹云缎裙,插了一金一玉两根珠钗,雍容华贵的气质尽显。谢娴妤本来觉得这火红的打扮有些过了,馨竹却说和贤妃娘娘见面定要在穿着上压过她才能显示出皇后娘娘的气势来。

谢娴妤拧不过馨竹,也只得如此穿了,由几个宫人随着,前往御花园。途中经过一处凉亭水榭,谢娴妤便听到远处一阵喧闹之声,不知是哪一宫的妃子正在玩闹。她极目望去,只见几个宫人拥着一位穿着打扮像是一般妃子似的人物坐在中央,另一端一个做书生打扮白衣长衫的人正在为她画像。

子知!谢娴妤立刻睁大了眼睛,差点没有张口呼喊出声,激动之情满溢胸腔。

苗少庭,字子知,乃是祁国太傅苗俊生之子,少时为拓跋铎仁做过太子伴读,现封了侍中,专司典籍编写校对,曾和她共事不在少数。也因苗少庭和皇上有少时的情谊在,因此偶尔能进得宫中,为嫔妃们作画。她和苗少庭也是打小的交情,即便后来她出了事,苗少庭知她喜欢男人,也从未有半点瞧不起她,仍旧和她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算得上是她最要好的知己。

如今以新的身份再次见到旧友,谢娴妤不禁百感交集,痴痴地望了一阵苗少庭修长潇洒的身影,还是扭头向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此时她贵为皇后,自然少有立场去和他交心畅谈,不如不见,免得空留她一人感伤。

贤妃早就在览翠亭坐了,穿着大方得体的软银轻罗百合裙,正姿态万方的独自品茶,见谢娴妤朝着这边走来,忙放了茶杯迎过来行礼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谢娴妤如今已有些适应众人对她的恭敬态度,沉了片刻才伸手道:“不必多礼,平身吧。”

贤妃起了身,立刻迎上来啜泣道:“姐姐,妹妹可盼到你了。那日姐姐受伤时妹妹就在一侧,吓也吓死了。妹妹日夜祷告,只求姐姐平安,就算折寿十年也是甘愿的。如今见姐姐气色红润,想来伤势已经大好,妹妹也就放心了。”

谢娴妤哪里想得到一见面贤妃会是这样的反应,姐姐妹妹叫的那叫一个顺嘴,明明没有眼泪也要拿着锦帕硬揉出两滴泪来。

她僵着身子任贤妃拉着她的手哭了半天才想起来挣脱,无奈道:“妹、妹妹的心意本宫都明白的,也都记在心里了,这里风大,不如去亭子里……”

“是呀,妹妹见到姐姐一时激动,瞧瞧妹妹差点害姐姐受了风,真是罪该万死。”贤妃说着忙擦了擦泪,将谢娴妤迎进亭中,二人坐了下来。

谢娴妤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抽出锦帕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又不近女色,因此原先从未和女子有过过密接触,方才贤妃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柔柔暖暖的,直把她贴出一个激灵来。

看来以后还是少和贤妃接触为妙,一见面就往人身上扑,这任谁都受不了的。

贤妃先是和谢娴妤闲话家常,聊聊这花鸟鱼虫,珠宝玉器,绫罗绸缎,接着又说到了这后宫的是是非非,哪个新晋的才人目无尊长啦,哪个太监宫女偷懒怠慢啦,谢娴妤嗯嗯啊啊的听着,心想那要紧之事指的不会就是这些吧?

“姐姐,喝茶呀。这还是皇上前几日御赐的极品碧螺春,姐姐尝尝看可还顺口?”贤妃娇笑道,带着点显摆的味道。

馨竹在谢娴妤身侧小声的哼了一声,谢娴妤忙赏了她一个白眼警告她,朝着贤妃笑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然清香宜人,齿颊留香,便点头中肯道:“果然御赐之物品起来回味长些,只是不知皇上那里还有没有剩下些,本宫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贤妃唇角的笑容僵了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张了张嘴又觉得不妥,索性换了话题道:“姐姐再尝尝这酥皮马蹄糕吧,御膳房方才做出来的,趁热的时候最是酥软可口的。”

谢娴妤看看瓷盘中那小巧精致的点心,扯扯嘴角捏起一块来放进嘴里,果然入口即化,香甜酥软。只可惜她对甜食没有特别喜好,吃多了反而觉得腻,还是酱牛肉、女儿红更能讨他欢心。

“姐姐不是最爱甜食么?怎么这马蹄糕做得不好么?”贤妃在一旁看谢娴妤并未露出意料中愉快满意的神情,便也挑了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道:“味道很好啊,莫不是姐姐觉得还不够甜?”

“很甜啊。”谢娴妤忙说,又捏着锦帕抹了把汗胡诌道:“其实本宫自伤后就不太吃甜点了,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有些恶心……”

“这样么?那快把这些速速撤下去。”贤妃即刻命一旁随侍撤掉了糕点,又转回来问:“姐姐现在想吃些什么,妹妹派人到御膳房去叫来。”

“本宫喝茶就够了,不必劳烦妹妹了。”谢娴妤捧起茶杯又啜了口茶。

她看看天色,估摸着已经耗过了一个多时辰,贤妃所说的要紧之事却只字未提,虽然她在凤鸣宫中也是闲呆着,但此刻和贤妃在亭中虚度光阴却显得更加不值。

“妹妹。”谢娴妤笑了笑,言归正传道:“今日要本宫出来品茶是不是有事要同本宫讲?”

贤妃一怔,忙对身旁的随侍使了个眼色,那随侍便乖乖退下了。谢娴妤一瞧这架势,也照猫画虎的呆望了馨竹一眼,馨竹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色,也默默地退到了亭外。

如今这览翠亭中便只剩她与贤妃二人,谢娴妤便觉得微微拂过衣衫鬓角的风都随着紧张起来。贤妃的相貌既不像妹妹娇贵秀美,也不似淑妃温文雅致,而是张扬的艳丽妖娆,若是紧紧地盯住一个人看,恐怕会带上几分戾气,不自觉的令人心生畏惧。

此刻谢娴妤便是这样的感觉,贤妃目露精光,虽不是要对自己不利,但她仍旧感到寒毛直竖,背后丝丝凉气。

“姐姐,其实妹妹今日邀您出来,是得到了一个消息……”贤妃神秘的俯过身来,小声对着谢娴妤道。

“哦,什么消息?”谢娴妤也不禁受到感染,将身子向前凑了凑,全神贯注的聆听。

“淑妃恐怕是要母凭子贵了。”贤妃轻声道,语气中含着不甘与嫉恨的酸意。

“淑妃?”谢娴妤一听是淑妃的事,与刺客无关,知道自己料错了,登时就没了兴致:“淑妃怀了龙种,母凭子贵是早晚的事,这应该算不得什么消息吧?”

贤妃一听谢娴妤竟然对这等大事无动于衷,立刻震惊了,不敢置信的叫道:“姐姐您不是在说笑吧?皇上登基以来并无子嗣,这一胎要是让淑妃保住了,万一是个龙子,那将来姐姐您的地位堪忧啊。”

谢娴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谁能幸运的怀上皇上的第一个子嗣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妹妹还在的时候都没办法,她才做了这几日的皇后就更没辙了。不过好在传闻中的淑妃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想来以后也不会因为有了龙种而为难她。

于是谢娴妤很平静的回答:“妹妹说的这些本宫自然明白,只是木已成舟,本宫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岂料贤妃却看着谢娴妤得意一笑,轻声道:“谁说没有办法?”

☆、咸鱼的选择

看贤妃信誓旦旦的秀目一挑,谢娴妤的心也跟着一跳。她垂目想了想,低声问:“妹妹的意思是……”

“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次怀了龙种的是淑妃,怕皇上到时追究起来就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不成?只要按照老规矩办就是了。”贤妃微微一笑,眼中似是意味深长。

只是谢娴妤似懂非懂的瞧着,贤妃给她的暗示于她来讲也不过是对牛弹琴。她手中握着的锦帕都要湿透了,谢娴妤暗暗呼出口气,接着套贤妃的话:“本宫自遇刺之后,凡事都加了小心,妹妹说的本宫还需好好琢磨一番,这老规矩……也不是时时都好用的,掉以轻心搞不好是要坏掉大事的。”

“……”贤妃听到谢娴妤提起遇刺之事,眼中的神色稍有些变化,随即又立刻恢复了正常,叹笑道:“姐姐说的也不无道理,以往的法子这时看来是有些许冒险,只是这淑妃的肚子越来越大,若不铤而走险,将来咱们姐妹二人在这宫中可就永无宁日了。”

“这……”谢娴妤额上的冷汗又滴了下来。贤妃在淑妃这事上异常执着,似乎今日得不到她一个确切的答复绝不罢休。谢娴妤虽不知贤妃究竟打算如何动作,但决计是对淑妃存了加害之心的。她自知这事绝不能答应,但却想不出此刻能够拒绝贤妃的道理。若是表现的突兀了,被贤妃发现她的异常就不妙了。

贤妃见谢娴妤秀眉紧蹙,神色间满是犹豫不决,不禁有些不耐,只想赶快将这事敲定,好了却她一桩心事。她左右望望,俯身过来焦急道:“姐姐莫要再考虑了。当年兰贵人怀了皇上龙种之时,若不是姐姐当机立断,换了她补身子的药,今时今刻哪里还有我们姐妹二人坐在这里闲话家常的逍遥日子?怎么这时换做了淑妃,姐姐反而拿不定主意了呢?要知道淑妃可比兰贵人难缠百倍,真的被她得了势,妹妹说句不吉利的话,姐姐您的后位难保!”

谢娴妤被贤妃一番话说得眼前一黑,心脏怦怦直跳,连手指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她只感觉自己的血色迅速从脸上退了下去,恐怕神色间已然维持不住平和淡然。她连忙低头,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她此刻的震惊慌乱。

这几日她对后宫中在册的众嫔妃都大致的有了了解,其中印象较深的便是这兰贵人。她在召周太医之时便与兰贵人起了点争执,因此对此人便多留意了些。她原本以为兰贵人时不时的召唤太医为她询脉只是争宠的手段罢了,打听之后才得知原来兰贵人曾经真的怀过龙种,只是体质虚弱,意外流掉了。此后她便一直疯疯癫癫,时醒时昏,总是想着她还是有孕在身的身子。拓跋铎仁也体恤兰贵人念子心切,虽不再宠幸于她,但仍旧未将人冷落了,贵人的待遇赏赐一样不少。

谢娴妤不禁对兰贵人万分同情,同时又为拓跋铎仁仁慈温厚的一面深深的感动。她想着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地待兰贵人,再也不与她争抢看诊的太医了。

但此刻贤妃一时失语吐露出来的真相不禁让谢娴妤犹如五雷轰顶。她简直不敢相信,一向活泼可爱、伶俐聪颖的妹妹怎么能够狠毒至此,为了保住荣耀的地位,便枉夺他人的性命,至道德伦理于不顾。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之中怎么会有这等魔力,将人都化作了魔,四处都弥漫着无形的毒瘴。

由此谢娴妤也终于得以明白了贤妃口中的老规矩指的究竟是何事了。她有些坐立难安,想着这大逆不道的罪行决计不能再继续延续下去。

“妹妹怎么会提到兰贵人的事?”谢娴妤蹙眉,拼命地平静此刻早已失律的心跳。

贤妃也知道自己嘴快说得多了,白了俏脸强笑了一下,用锦帕掩了嘴道:“是妹妹迷糊了。兰贵人当年只是意外流产,瞧我这记性,姐姐莫怪。”

谢娴妤此刻已然笑不出来了,再看贤妃鲜亮的红唇只觉得都泛着血腥的气味。她沉了脸扭开头去,做出一副被贤妃刚刚失语惹得不高兴的样子道:“妹妹,事关皇储大事,还要谨言慎行。你遇事这般冲动,本宫唯恐你将来坏了本宫的好事。淑妃的事莫要再提,本宫自有计较。”

贤妃也自知此刻不宜再和谢娴妤纠缠下去,只好迅速的整理好心情,赔笑着道:“姐姐教训的极是,妹妹回去定然好好反省。淑妃的事想必以姐姐的计谋总是有让妹妹惊喜的法子,妹妹全心仰仗姐姐便是。”

谢娴妤冷冷的看她一眼,默默起身带着馨竹等宫人快步离开了。贤妃瞧着谢娴妤一行人渐行渐远,咬牙哼了声,一抬手扫掉了桌上的杯盘茶具,乒乓一阵脆响。

“好你个谢氏,皇上明明一年多没有宠幸过你,还在本宫的面前装什么正宫皇后的样子。若不是淑妃肚子里的杂种要尽快解决,本宫用得着低声下气的求着你么?”贤妃阴狠的喃喃自语,心中满是愤懑不甘。谋杀皇子乃是诛灭九族的重罪,她不用这招借刀杀人怎么能行?只是这谢娴妤似乎变得聪明了,从前明明那么容易煽动,今日她说破了嘴皮子仍旧无动于衷,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怕了,还是另有招数却唯恐被她抓住把柄才不愿透露。

馨竹跟在皇后娘娘身后察言观色,只觉得这是多日以来娘娘第一次动了真气,虽然不知所为何事,但她心中不禁打鼓,唯恐娘娘脾气火爆,又要找借口为难下人。

“娘娘脸色不是太好,可是刚刚贤妃娘娘说了什么惹了娘娘生气?”馨竹沉吟了下,还是觉得由她硬着头皮接下娘娘的怒气比较好,好歹娘娘再生气也不至于把她打残了去。

谢娴妤看了看馨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犹豫道:“馨竹,本宫问你,若是淑妃诞下龙子,本宫的地位就真的难保了么?皇上他会如此绝情?”

馨竹心里一跳,却是了然。果然贤妃娘娘和她家娘娘说的是淑妃的事,也难怪两人密谈后,娘娘的心情如此之差。

“娘娘,此事不如回宫去再谈,这御花园人多眼杂,诸事不便。”

谢娴妤一愣,稳住心神点了点头。

好容易熬到进了凤鸣宫中,谢娴妤立刻摒退了众人,只留了馨竹一人,将她拉进内室细细盘问。

“馨竹你说,若是本宫不能给皇上留下一儿半女,本宫就要被打入冷宫是吗?”谢娴妤带着点赌气的成分,心想就算被打入冷宫也好,总好过违背良心,夜夜噩梦缠身。反正她从小受惯了冷遇,这本来无故得来的浮华身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再次丢掉也不过是失落一阵,她总能熬过去的。

“呸呸呸,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娘娘只是一时时运不济,早晚是会怀上皇上的龙种的。况且淑妃娘娘腹中的是男是女也难判断,娘娘何必如此自苦?”馨竹跪在谢娴妤面前,双手扶在她的膝盖上轻声劝着。

谢娴妤轻笑,点点头道:“馨竹说得有道理,是本宫适才闹脾气了。”

其实她现在仍旧回不过神来,孕育皇家子嗣这种事于她来讲总觉得过于飘渺,若是拓跋铎仁真的宠幸了她,然后让妹妹的身子怀上了龙种,她恐怕看到自己大肚子的样子要不知所措,吓到晕过去了吧。

她本觉得现下的生活若能一直持续下去便是种安宁祥和,她不求别的,只要能和拓跋铎仁说上几句话,也偶尔从他那里接收到几句关心就好。但今日与贤妃见过一面之后,她又突然觉得这一切不过只是妄想。这后宫之中潜藏着太多杀机,若她不存害人之心,就不知哪天会被人所害。这样提心吊胆、绞尽脑汁的日子她怎么能过的下去呢?

“馨竹,倘若本宫不去争抢了,将这皇后之位让出来,你说会不会少些为难之事?”谢娴妤不禁有些打退堂鼓。

“娘娘胡说什么!”馨竹大惊失色,忙焦急叫道:“这贤妃娘娘究竟都和娘娘说了什么呀?娘娘怎么会这么想?这皇后之位可是谢家的荣耀,是太上皇和皇上对谢家功勋和娘娘贤德的肯定,岂有让出去的道理?娘娘莫要被小人的谗言骗了去。娘娘越是坐稳了这后宫之主的宝座,才越是能少些烦恼忧虑,才越是能保住谢家在这朝堂上的地位啊。”

“啊,也是。”谢娴妤猛然惊醒,这才想起她身后还有偌大的谢家要靠她支撑。她身为男子之时对保全家业毫无建树,只觉得愧对父亲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现下她既成了有用之身,怎么能再次辜负父亲对她的期盼呢?

“本宫方才说笑了,馨竹莫要放在心上。这后位本宫不但要坐下去,还要稳稳地坐下去才行。”谢娴妤淡淡的笑了笑,暗暗收起那些负面的犹豫彷徨。

后宫之中虽然险恶,但也都是人心垒的。人之初,性本善。若她真诚待人,总能够换来他人以诚相待。贤妃虽然心怀恶意,但也不代表其他嫔妃都像她一般日日想着算计他人,她总能慢慢的体会清楚的。

“馨竹,本宫想要去看看淑妃,你去安排一下,选个合适的时间吧?”她倒要亲眼见见这淑妃,究竟是如外界传言般的贤良淑德、与世无争,还是又一个暗藏心机的狠辣角色。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谢娴妤特地选了个春光明媚,温暖宜人的天气去探望淑妃。

按照宫里的规矩,理应是淑妃来拜见她才是,只是淑妃有孕在身,有了皇上御赐的令牌撑腰,才免了这诸多繁文缛节。谢娴妤也不太在意这些浮于表面的得失,对于淑妃本人的好奇压过了一切。虽然馨竹劝她不要自贬身价,但她还是坚持己见,干脆甩掉了馨竹,独自带了几个宫人跑了过来。

当淑宁宫响起皇后娘娘身边小太监尖利的唱喏:“皇后娘娘驾到!”时,正在小憩的淑妃大吃一惊,立刻从贵妃榻上起身,打翻了一旁宫女为她端着的冰糖莲子羹。

淑宁宫的内堂乱作一团,淑妃抛下几个手忙脚乱收拾残羹的宫人,由大宫女湘莲护着,挺着个大肚子出来迎接皇后娘娘。

“淑妃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淑妃左手护住肚子,费力的弯下身去。

谢娴妤忙上前搀住了淑妃的手,笑道:“妹妹不必多礼,身子不便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吧。”

淑妃怔怔的随着谢娴妤的搀扶直起身体,波澜不惊的狭长凤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皇后娘娘何时与她关系如此亲近了?不但以姐妹相称,还许她不必行礼。皇后娘娘原本自她怀有身孕后总是诸多刁难,不知这今日作为是否又有其他陷阱?

“谢皇后娘娘恩典。”淑妃不敢掉以轻心,只得小心翼翼的应付着,不敢怠慢一点:“湘莲,快将内堂收拾妥当,请皇后娘娘移步。”

淑妃礼仪十分到位,为谢娴妤让了正座,亲自双手奉了茶,才在下手坐了,瞧着谢娴妤等她发话。谢娴妤被淑妃恭敬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僵硬的端着细致的骨瓷茶杯啜了口茶,才对淑妃笑笑,表明了来意:“妹妹不必紧张,本宫只是近来无事,又听说妹妹的身子最近欠妥,所以才想过来瞧瞧,顺便和妹妹聊几句家常。”

之前与贤妃那次碰面毫无准备,以至于不但没有套到有用的消息,反而不欢而散。这次谢娴妤痛定思痛,窝在被窝里合计了一个晚上,将与淑妃见面后都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打成腹稿,背的滚瓜烂熟,万无一失,才敢踏实的迈出凤鸣宫的大门。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自小体质虚弱,但多亏郭太医费心为臣妾配了安胎补身子的药,吃了这几个月已经大好了。”淑妃仍旧恭敬地回答。

“啊,那就好。本宫看妹妹气色不错也就安心了。”谢娴妤见淑妃始终对自己保持着疏离淡漠的态度便有些无趣,这淑宁宫坐起来有几分如坐针毡的味道。

淑妃并不像贤妃快人快嘴,一时三刻停不下来似的东拉西扯,谢娴妤只需要贡献出个耳朵来听着就好。她和淑妃在一处情形却是反了个个儿,她只能不停地说笑,才能换来淑妃温和守礼的只言片语。谢娴妤不禁郁闷,这淑妃如此文静,究竟是怎么讨得拓跋铎仁的欢心的呢?

她环视这淑宁宫的布局,只觉得四处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之气,淡雅脱俗,与世无争,仿佛这屋中的主人也是谦谦君子,不喜结交世俗之辈。淑妃是嫔妃之间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谢娴妤才感觉果真名副其实。出于一贯喜爱结交文人雅士的习惯,被困在这后宫之中的谢娴妤还是免不了对淑妃凭空多生出几分好感。

“这是出自妹妹之手?”谢娴妤指着高挂于内堂之上的一副笔迹大开大合的“宁静致远”的狂草问道。

“不,这是皇上御笔亲提……”淑妃垂下眼帘,心中难免惴惴。

“啊,皇上果然写得一手好字。”谢娴妤看的入了神,目光随着笔锋苍劲的劲道流转,心中满是羡慕。若是皇上何时也能给她写副字就好了,她一定日夜看着。

“娘娘……”

谢娴妤抬头向往的看着皇上的字,也忘记身边还有旁人,直到淑妃轻轻的唤她,她才回过神来,脸上微微发热。

“妹妹这宫中可还有什么是皇上御赐之物?”谢娴妤不禁来了兴致,一激动将昨晚准备妥当的腹稿丢了个一干二净。

“这……”淑妃为难的笑了笑,不明白皇后娘娘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是想借题发挥,找她麻烦?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已然坐在这里,即便是躲也是躲不掉的。淑妃神色暗了暗,递给湘莲一个眼色,湘莲便意会的从内堂捧出个红漆小木盒。

淑妃将木盒接过拿在手里,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支外观古朴简单的银质头簪,将它递到谢娴妤眼前。谢娴妤犹豫了一下接过头簪细细观瞧,并不觉得这看似普通至极的簪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淑妃如此宝贝的将它收起来。

“这是……”谢娴妤又将簪子还给了淑妃。

淑妃温柔一笑,扭头对湘莲道:“湘莲,该是服药的时辰了吧,去看看药好了没?”

“是。”湘莲微微一伏,扭身出去了。

谢娴妤见淑妃准备用药,正犹豫要不要就此告辞,淑妃却突然开口问她道:“皇后娘娘要不要摸摸看臣妾肚子里的孩子?”

“哎?可以吗?”谢娴妤一惊,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淑妃微笑,望着她点了点头。谢娴妤大喜,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轻轻的碰了碰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怕碰坏了似的立刻缩回手来。

淑妃见她竟还有如此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忙用锦帕捂住嘴巴闷笑两声,接着便伸过手去轻轻的拉住谢娴妤的手,将她拉过来再次覆在她的肚子上。

谢娴妤为淑妃表示友好的动作回了个微笑,专心的感受她手下的那个小生命的律动。突然,那硬邦邦的肚皮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谢娴妤毫无准备吓了一跳,随即便被那种莫名的感动充斥了胸腔。

“它刚刚动了!”谢娴妤轻呼,抽回手兴奋的和淑妃对上了目光。

淑妃一脸满足幸福的表情,柔柔的点头回应她道:“嗯,刚刚它一直在踢臣妾,臣妾一时喜欢,才斗胆请娘娘也摸摸看。”

谢娴妤再看淑妃不禁感慨能够身为人母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前一世她不敢去想留有子嗣的事,这一世虽然得了妹妹的女儿身,但却还没有什么身为女人的自觉。她第一次离一个小生命如此接近,难免又是新奇又是喜欢。

“本宫自遇刺这几日想了很多。”谢娴妤突然有感而发,重新将腹稿说了出来:“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三千,决计不能时时陪着本宫。与其独自在凤鸣宫内幽怨嗔怪,不如和众姐妹互相照应,互相扶持。毕竟漫漫数十年,只有姐妹们才是最贴己的人。”

淑妃一愣,茫然的随着点了点头,附和道:“娘娘果然是国母之风,大度仁爱有加,是皇上的福气。”

谢娴妤见自己真心实意的表白仍旧难以换来淑妃的坦诚相对,不禁微微有些失落。但她又想到妹妹前几年的为人恐非一朝一夕,几句话语能够挽回,也只好笑笑,打定主意再加把劲儿才是。

正说着,湘莲端着补药走了进来,她将泛着浓郁的草药味道的一碗黑汤捧到淑妃眼前,淑妃便面不改色的接了过来。她拿起适才给谢娴妤过目过的银簪,将其插-入草药之中停了片刻后取出,银簪仍旧银光闪闪,未现一丝黑沉。

谢娴妤在一旁看的愣了,直到淑妃一口气将药喝掉,安静的擦拭着嘴角,她才恍然大悟,了解了那银簪的功用。原来那是皇上御赐淑妃让她用来试药的宝物,可见皇上有多重视淑妃和她腹中的龙种,也昭示着其实皇上早就知晓这后宫之内,嫔妃之间所耍的伎俩。

淑妃在她眼前毫不避讳的试药,也不知是对她的信任还是示威,谢娴妤因为从贤妃口中听来了兰贵人的事,便总觉得她身上背了些罪孽,再看淑妃如此小心谨慎的护着腹中胎儿,心中隐隐不太舒服起来。

“皇上登基以来,曾传来三次喜报,只可惜三位妃子、贵人都因体虚多病小产了。臣妾虽然不才,身体也是最不争气的一个,但皇上已过而立之年,这一胎,臣妾就是为了皇上也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淑妃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谢娴妤在一旁不禁听得心惊肉跳,脸上发热,几乎坐不稳身体。她很想大声疾呼,那些缺德的事情都不是她做的啊,她是无辜的啊,不要将仇恨的矛头都指向她啊。但她最终也只能安静的在一旁坐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默默接受淑妃射过来的软刀子。

“妹妹……”谢娴妤本想表个态,承诺她绝不会害她肚中的孩子,但又不知如何将话说的圆满,仿佛一开口,就是变相承认了之前那些莫名流掉的龙种都是遭了她的毒手。

“皇上驾到!”

谢娴妤正在左右为难之下,突然宫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唱喏,谢娴妤陡然一惊,慌忙起身,拓跋铎仁转眼便大步走了进来,也一眼看到了正和淑妃坐在一处饮茶谈天的她。

☆、棋逢对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娴妤见淑妃已经迎过去问安,急忙也跟着见礼。

拓跋铎仁显然没有料到皇后会出现在淑宁宫中,对着她好一阵端详,直把谢娴妤看的低下头去。

淑妃笑着将人迎进去,柔声道:“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过来?”

拓跋铎仁挥手遣退了宫人,执起淑妃的芊芊玉手笑道:“这几日政事繁忙,今日终于得了空过来看看我的宝贝。怎么样?今日他闹得厉害么?”说着,便伸手往淑妃挺着的肚子上摸去。

淑妃轻声娇笑,望着拓跋铎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安宁,谢娴妤瞧着这幅男才女貌、其乐融融、旁若无人的画面便觉得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几乎刺瞎了她的眼睛。

她现在干巴巴的杵在这里恐怕是太多余了。谢娴妤心下黯然,灰溜溜的往门口蹭了蹭,咳了一声打破了两人的缱绻:“皇上,臣妾这就先行告退了。”

拓跋铎仁这才抬头看她,疑惑道:“梓童怎么会来淑宁宫?”

“皇上,皇后娘娘听闻臣妾近日身子不太好,便特地过来看望臣妾。其实理应是臣妾前去拜见皇后娘娘的,娘娘如此惦念臣妾,臣妾万分感激。”淑妃冲谢娴妤微微一笑,知书达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喜欢。

“哦?那倒是难为梓童的一片苦心了。梓童的伤势可有痊愈?”拓跋铎仁看向谢娴妤,目光却流露出些兴味的神色,竟是探究多于信任。

这表情立刻让谢娴妤有一丝受伤,忙整了整面上的表情规规矩矩的回答:“回皇上,臣妾伤势已经不碍事了,现在行动如常,只是疤痕还留下些痕迹未淡去……”

“哦,这样啊,再请周太医去看看,将疤痕消掉的好……”拓跋铎仁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她的胸前。

谢娴妤自觉失言,竟然将话题引到这么尴尬的方向上去。说实话连她自己直到现在都不敢太去仔细观察她那丰腴的胸部,拓跋铎仁却如此赤-裸裸的盯着她那里一直看……这、这成何体统?

谢娴妤不禁羞赧,脸红耳热的无地自容,却又不敢伸出手去挡住拓跋铎仁集中在她胸口的视线。无奈她只好拔腿就跑,跑前还不得不和拓跋铎仁行礼:“皇、皇上,臣妾告退!”

“梓童既然来了,何必急着离去?”拓跋铎仁倒是老神在在,勾起的嘴角显得心情愉快。

“啊?”谢娴妤正要向外迈的脚步顿了顿。她看拓跋铎仁瞧她的神色也不像是对她有所留恋,只感觉拓跋铎仁绝对是在逗弄自己,打算看她无所适从的慌张样子。她原先怎么就没发现这人是这么坏心眼呢?

拓跋铎仁坐了,端起眼前刚刚谢娴妤喝了一半的茶也不忌讳的啜了一口道:“本来朕也是打算看过淑妃便向凤鸣宫去走一遭,探望一下梓童的伤势的。既然梓童也见到了,不如就一起坐下吧,也省的朕还要再去一趟凤鸣宫。”

谢娴妤撇过头去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鼓了嘴,反正她也只是个“顺便”而已,干脆就做个跳梁小丑随着拓跋铎仁高兴好了。谢娴妤带着这样负气的情绪转回了身,蹭到拓跋铎仁身边讷讷的说:“臣妾是怕扰了皇上和淑妃的兴致……”

“哈哈,朕的梓童什么时候变成会察言观色、知情识趣的柔顺女子了?”拓跋铎仁不禁大笑,抬手招来湘莲吩咐道:“去为皇后备座奉茶,顺便将弈具拿上来,朕要和翎儿对上一盘。”

谢娴妤为拓跋铎仁的奚落微微涨红了脸,闷不吭声的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拓跋铎仁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只将视线绕在淑妃身上。

淑妃倒是灵巧,微微笑着扶了谢娴妤坐下道:“娘娘既来之则安之,淑宁宫招待若有不妥之处,娘娘但说无妨,臣妾去训斥那些不周到的奴才。”

淑妃都已然这么说了,谢娴妤不懂得和人翻脸,也只好暂时将怨气在肚子中间消化了,默默地坐在了拓跋铎仁身侧。

弈具很快备好,黑白两子各放两边四角。淑妃坐在拓跋铎仁对面捻着手中的黑子,微微笑道:“皇上今日有何喜事,难得有兴致想要与臣妾对弈一盘?”

“哈哈,朝堂上的事情而已,南疆那边再传了捷报,你兄长这次可以在京城多留些时日了。”拓跋铎仁面露红光,显然因此事心情大好。

淑妃听到拓跋铎仁提起自己的兄长,一直柔和的面容僵了一下,随即笑道:“那真是恭喜皇上了,皇上治国有方,实乃大祁子民之福。”

谢娴妤也与淑妃相对,淑妃那不自然的表情虽一闪而逝,但却正巧被谢娴妤看了个正着。她不禁也是一愣,朝中都传卓家兄妹感情极好,难道其实二人关系并不似民间传闻那般融洽?只是不知妹妹是否曾在其中起过什么推波助澜的作用。

拓跋铎仁却自顾自的兴奋着,修长的手指持着白子轻轻敲落在汉白玉的弈盘之上。淑妃也静下心来,微蹙眉头思索了片刻,极其慎重的跟着落了一子。

谢娴妤坐在拓跋铎仁一旁陪着,静静地看着二人对弈。她原本对弈棋之术就颇感兴趣,看管书库的几年里也没少捧着弈谱研读,时常与好友切磋上一盘。此刻看到了这方丈之内渐渐风起云涌,真刀真枪的厮杀起来,心中不禁大呼过瘾,立刻将适才的不快抛诸脑后,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弈局之中。

拓跋铎仁弈术精湛,大刀阔斧的攻城略地不说,也将自己的城池守得滴水不漏。淑妃虽是一介女流之辈,进退攻防之间也不遑多让,甚至比起一些男子还稍胜一筹。

谢娴妤不禁感叹淑妃卓翼翎果真才思敏捷,秀外慧中,也难怪拓跋铎仁一直钟情于她。她专心致志的将精神都放在这黑白攻防之间,日头偏了西也没有察觉。正在对弈的二人就更加废寝忘食,弈局到了后半已近胶着,每下一子都是一番思量。

谢娴妤心中暗暗将自己放到黑子的位置上,试着在心中与拓跋铎仁对弈,想要推算出若是她来执着黑子又是怎样一份格局。若是恰巧与淑妃的想法一致,且将了拓跋铎仁一军,谢娴妤便会窃喜一番,若是淑妃另行险招,谢娴妤便会在心中啧啧叹息,可惜她有错掉一次大好的翻身机会。

拓跋铎仁又落一子,这一子落得精妙,虚守实攻,放了个空档给敌方。若是敌方贪心,为了方寸之地便落子入瓮,那之后大好的河山便将顷刻颠覆。

谢娴妤看出了拓跋铎仁这一步的用心,心里正在思索化解之法,就见淑妃果然久坐之下沉不住气,将黑子正正好好的落入了拓跋铎仁的圈套之中。

“啊!”

“哈哈……”

谢娴妤竟然与拓跋铎仁同时出声,拓跋铎仁是见阴谋得逞而开怀大笑,谢娴妤却是一时太过专注,不自知的情况下便冒然叫出了声。

淑妃此时也看出了局中玄机,立刻倒抽一口冷气,惋惜的摇摇头笑叹道:“皇上弈术无人能及,臣妾果然不是皇上对手,臣妾认输了,再下下去,也只能让臣妾输的更加难看罢了。”

拓跋铎仁刚得意的勾起嘴角,却忆起方才谢娴妤的那声惊呼却是在淑妃恍然大悟之前,不禁有些兴味,偏了头问她道:“梓童适才看出了什么不成?为何突然惊呼?”

谢娴妤一愣,再看那盘残局,照实的惋惜道:“臣妾只是看的太过入迷。适才皇上那一步走得精妙,臣妾不禁为妹妹捏了把冷汗,妹妹一字落错,满盘皆输,臣妾觉得可惜而已。”

“哦?”拓跋铎仁这次倒是真的对谢娴妤刮目相看了,他眯了眼睛继续问:“朕倒是从未听说梓童懂得弈术,往常朕与其他嫔妃开局之时,梓童不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么?”

谢娴妤一听这话,冷汗瞬间便淌了下来。是呀,妹妹原先从不爱弈术这样费神劳心,一坐半天的消遣,每每与她对弈,走了没有两子便弃了。这时她可怎么自圆其说呢?

“呃……”谢娴妤忍不住又掏出锦帕来抹了抹汗,结巴道:“臣、臣妾自负伤以来无事可做,修养时便找、找了几本弈谱来看,这、这才看出些门道来。”

拓跋铎仁挑眉,听了谢娴妤的解释后便指着那半盘黑白相间的格局问她:“那梓童倒是说说看这一盘里面有什么门道?”

谢娴妤一看拓跋铎仁没有怀疑她的解释,胆子也就放开了。她沉了口气便指着弈盘指点起来,说的头头是道,连淑妃听了都不住点头,陷入沉思。

拓跋铎仁也凝神细听,越听越是兴起,不觉开口道:“若是梓童能够看出朕这一子的精妙之处,那梓童可有破解之法?”

谢娴妤一愣,咬了下唇认真去想,半晌摇了摇头坦承道:“臣妾虽然看的出不能怎么落子,却说不好如何落子才能挽救颓势,恐怕要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见机行事了。”

“如此甚好。”拓跋铎仁一拍桌子,指着这盘残局道:“梓童你来接着翎儿和朕对上一阵,朕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解了朕这无解之局的。”

“这……臣妾惶恐……”谢娴妤一惊,心中又隐隐雀跃起来。

能与皇上对弈啊,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是接着这盘残局往下走,谢娴妤却有些为难。一是自己若是比淑妃技高一筹,难免有争宠之嫌,而她却刚刚表明了她想要在这后宫之中息事宁人,不争不抢,这无疑于扇了自己一巴掌,让她的威信扫地。二是毕竟伴君如伴虎,谢娴妤虽自认不是这大祁的第一国手,但至今未逢敌手,万中有一,拓跋铎仁一个晃神被她占了先机,让她不识相的赢了一子半子,那她不是自找晦气又是什么?

“怎么?梓童不愿与朕对弈?”就在谢娴妤内心深处激烈斗争的当口,拓跋铎仁凉凉的声音传了过来。

“臣妾不敢!”谢娴妤慌忙回了神,一不小心说的多了:“臣妾做梦都想和皇上对弈一盘。”

拓跋铎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哈哈大笑,突然觉得皇后莫名有几分可爱。他喘了口气,唇边的笑容却未见消失:“梓童尽管放开手脚,朕倒要见识见识一贯不碰弈具、只看弈谱的人对弈时是什么样子。”

淑妃在一旁却是笑不出来,她瞧瞧拓跋铎仁兴致高扬,便柔柔的对谢娴妤道:“臣妾也请皇后娘娘赐教,替臣妾将这颓势挽回上几分也好。”

谢娴妤一看大势已去,只得任命的规矩坐好,心中估摸着怎么才能输的不露痕迹,将淑妃那招败子取回,想了片刻又重新落在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上。

“哦?”拓跋铎仁双眼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谢娴妤落子比他料想的还要高明几分,颇有声东击西之意,若不是碰巧被她撞上的,那他之前还真是小觑了他的皇后。

拓跋铎仁不禁敛下心神,重新审时度势,再开一场血腥的厮杀征伐。

☆、走夜路

谢娴妤一仗和拓跋铎仁战到掌灯时分,淑妃便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陪着,帮两人斟茶摇扇。这一局最后竟是走到无处可走才罢休,淑妃帮着计算了一下,拓跋铎仁只险险的赢了一子半。

“皇上弈术超群,臣妾甘拜下风。”谢娴妤忍不住微笑,看拓跋铎仁的神色也觉得他也同样是意犹未尽。今日午后简直是她在宫中最畅快放松的几个时辰,能够专心致志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身边陪伴的还有自己最喜欢的人。

“皇后娘娘也是弈术精湛,臣妾佩服的很,今后若有机会,还望皇后娘娘不吝赐教,臣妾也想要再多多进步。”淑妃也不禁柔柔道,目光充满赞赏。

拓跋铎仁不禁哈哈大笑,握住淑妃的手道:“那你们有时间就好好切磋一下,若是谁下次能赢过朕重重有赏。”

“那臣妾就先谢主隆恩了,这赏臣妾是势在必得的。”淑妃凤眸一转,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别样风情,似是骄纵似是调皮,分明是在跟拓跋铎仁撒娇调笑。

谢娴妤看的愣在一旁,拓跋铎仁却十分受用,宠溺的用笑容回应了淑妃,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眉目传情。

“皇上,时候不早,臣妾就先行告退了。”心中涌上淡淡的失落,就连脸上也不禁覆上些愁绪,谢娴妤轻咬了下唇,仓促的站起身来伏身告退。

“嗯,好。”拓跋铎仁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派人送谢娴妤出宫,手却始终没有放开淑妃的手。

谢娴妤快步走在夜路之下,高高竖起的宫墙黑压压的将她围在中间,渺小的犹如一只蝼蚁。月光晦暗不明,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身后只有两队宫人默默跟着,举着的橘红色的灯火遥遥的散发朦胧的荧光,拉着她长长的摇晃不定的影子。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缓慢的叹出,感觉一股从来未曾有过的情绪瞬间攒住了她的心。

明明她从前不曾这样的,即使是对拓跋铎仁充满了崇敬爱慕,但是看到他和其他嫔妃亲亲我我的时候也从没有过半点难过,因为那本来就不是她应该期盼的。

可自从换了这个身体,一切就都走了味道。只是看到拓跋铎仁紧紧握着淑妃的手,那种难以言明的委屈难受就已经把她的心搅得生疼,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她甚至开始像个普通善妒的女人那样去幽怨的想为什么拓跋铎仁那样充满柔情的幽深黑眸不是凝望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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