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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路漫漫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5:45

苗少庭似乎也发现谢娴妤有心事,一路上便不断的讲笑话来逗她开心,等到了咏荷池边,谢娴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她与苗少庭到的是最早的,她先落了座,陆续又有贤妃,淑妃、和其余几名文臣武将到场。谢娴妤一看这排场心中反而安心不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拓跋铎仁总不会煞风景的去提什么偏房的事。

拓跋铎仁不出一时三刻也到了,众人连忙起身见礼,拓跋铎仁扫了一眼来人,冷冷的问了一句:“卓将军不在吗?”

“……”在场众人左顾右盼,却没有一人出声。

拓跋铎仁脸色不太好看,却也只是轻哼一声,让众人先落了座:“平身吧,赐坐。”

“今日将众卿家召来只是看这池中的荷花开得正好,近日大祁一派祥顺,也是诸位爱卿的功劳,今日朕就借此时机犒赏众卿家,朕准今日不必顾忌君臣之礼,大家可以抛开顾忌,痛快享乐。”拓跋铎仁朗声说着,刘继忠却走过来跟他附耳交代了几句。

拓跋铎仁脸色一变,不太高兴的回了一句:“让他进来。”

刘继忠退下不久,一身形挺拔的男子远远地疾步而来,走到近处一看,才发现正是卓翼飞。卓翼飞在拓跋铎仁面前跪倒,声音洪亮却还微微喘息着道:“臣有事来迟,还请皇上赎罪。”

“卓爱卿果然贵人事忙啊,即便是回了京也依旧诸事缠身,不得休息,真是为大祁费尽了心力。”拓跋铎仁阴阳怪气的道:“罢了,朕刚说了今日不用顾忌君臣之礼,尽情玩乐,卓爱卿也不必太过拘谨。朕今日特别赐你与淑妃坐在一处,兄妹二人也好叙叙家常。”

卓翼飞一呆,忙行了叩拜大礼谢恩道:“臣谢主隆恩。”

所谓赏荷,自然只是面对着一池盛放、随风款摆的荷花,吟诗作对,饮酒对谈,弄些丝竹歌舞在一旁助兴。

谢娴妤坐在拓跋铎仁的斜下方,正与对面的卓翼飞相对。卓翼飞大多数时候都在垂首和妹妹淑妃交谈,淑妃也是形容矜持的回着,脸上看不出喜悦或感动的情绪。谢娴妤有点发愣,心想淑妃果然想的比较多,即便是亲兄妹,在拓跋铎仁面前也会有所顾忌。

只是卓翼飞偶尔会向她的方向看上几眼,这时谢娴妤便会偏开头去,看看池中的美景,听听悦耳的琴声,尽量不与卓翼飞的眼神有所交汇。

拓跋铎仁只是眯着眼优哉游哉的品酒,眼光自然不着痕迹的逡巡在在场几人身上。哪些人眼中有内容,他都要一一记在心上才行。

淑妃有孕在身不便饮酒,原本拓跋铎仁不会强求她,但今日有卓翼飞坐在一侧,拓跋铎仁便要求卓翼飞将淑妃的那一份一并喝了。卓翼飞豪爽干脆,自然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从始至终喝了双份。

谢娴妤看着卓翼飞渐渐涨红的脸,心中不禁开始忧虑,她前世与卓翼飞接触不多,不清楚卓将军的酒量如何,生怕卓将军为了维护妹妹逞强,酒后又做出什么有违身份的出格举动。淑妃在一旁看着兄长喝酒,最后也只是淡淡的递上一条帕子。卓翼飞微笑着接过来擦了擦汗,兄妹的眼神交汇倒是充满了温情。

时至傍晚,宫人便掌起了宫灯排成一队站在池边,照着池中摇曳婀娜的秀美花姿。拓跋铎仁仍旧兴致高昂,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他仿佛有心将众人灌醉,来个彻夜狂欢。谢娴妤也渐渐感到不胜酒力,身上发了些汗,微微眩晕着。

拓跋铎仁瞥了一眼眼角眉梢带了些醉意的谢娴妤,见她正在呆呆的望着场中歌舞,头一点一点的随着打拍子,便微微弯起嘴角笑道:“今日朕心情极佳,光看这歌舞也没什么新意,不如诸爱卿都表演来看看。卓将军,你自幼舞剑,不如跳只剑舞来助助兴可好?”

卓翼飞已然有些醉了,说话便少了顾及,他直接摆了摆手道:“微臣不会剑舞,单单耍剑倒是可以的。”

“哦?原来朕从军中听来的消息是错的吗?”拓跋铎仁笑。

淑妃这时倒是站出来替兄长解围道:“求皇上就不要为难家兄了,家兄自小就是音痴,让他随乐声起舞,恐怕会贻笑大方,搅了这良辰美景的兴致。”

拓跋铎仁还未出声,一直坐在一侧不言语的贤妃突然开口道:“舞剑能有多难?恐怕卓将军如此退却才真是搅了大家的兴致。皇上都已经说过了今日不用顾忌君臣之礼,卓将军即使舞的不好,皇上也不会介意的。”

淑妃的脸色猛地变冷了下来,稍稍过了一阵才又复笑道:“臣妾也是看将军实在是醉的厉害,恐怕连走路都吃力了吧。而且臣妾近日身子不太妥帖,总是心神不宁,实在是见不得刀剑之光。”

贤妃咬牙,暗暗嫉恨该死的淑妃又将龙种搬出来做挡箭牌。

谢娴妤在一旁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较劲,为缓和气氛便好心劝了一句:“刀剑无眼,卓将军看样子是真的醉了,不如咱们还是衬着夜色吟几首诗来助兴吧。苗大人才高八斗,诗词歌赋恐怕都难不倒他才对。”

拓跋铎仁原本平静的脸色却在谢娴妤帮腔之后闪过一丝不悦,淡淡的斜了她一眼。谢娴妤猛地一抖,突然发现她似乎不该替卓将军说话,这样不是更加加深拓跋铎仁对她的误解了吗?

苗少庭倒是机灵的很,听谢娴妤这么说立刻起身即兴吟了首咏荷,将荷花的高洁比作后宫女子的贤德,显然是为了讨谢娴妤等人开心。

拓跋铎仁哈哈大笑,直骂苗少庭这乖僻的人太会拍马屁,淑妃脸上不动声色却微弯了嘴角,贤妃也不禁笑骂苗少庭鬼机灵,谢娴妤这个提议的人却反而阴云罩顶,完全的笑不出来。

苗少庭连做三首诗,一首比一首古灵精怪,逗得众人唏嘘不止。等到他圆满完成任务的归了座,拓跋铎仁便浅笑着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朗声问道:“还有谁想要上前助兴的?朕重重有赏。”

座下众臣大多是武将,对歌舞之类的娱人事物不甚了解,在皇上舞刀弄枪的又实在是忌讳,文臣又自诩没有苗少庭的文采风流,于是众人一片沉默,竟没有一人起身接下这赏赐。

拓跋铎仁将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个个的扫过去,最终停在了谢娴妤身上。谢娴妤一抖,不明所以的看着拓跋铎仁。拓跋铎仁轻笑,对她说:“梓童舞技超群,今日本不分君臣,梓童便献舞一支为大家助助兴吧。”

“哈?”谢娴妤立刻像呆头鹅一样的睁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妹妹的确自幼习舞,舞姿翩翩动人,但是她却是个连走路都会左脚绊右脚的人啊。让她跳舞,不如谁来给她一棍子直接送她归西好了……

☆、御赐之物

谢娴妤感到自己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危机,生存还是死亡,恐怕就在这一线之间……

“皇上……臣妾……”谢娴妤冷汗直冒,脑袋中不停地思考能够脱险的借口:“臣妾昨夜不小心扭了脚,今日恐怕会献丑,还是不要搅了大家的雅兴好。”

“扭了脚?”拓跋铎仁眉毛一抬,语气里含着点怀疑,谢娴妤心里一抖,直怕她着谎言太过蹩脚,当面被拓跋铎仁戳穿。

岂料拓跋铎仁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面露不悦,扭过脸去说:“贤妃,既然皇后说自己脚上有伤,不如就由你代劳好了。朕还记得你一曲霓裳羽衣舞跳得极美……”

“那臣妾这就去准备换衣。”贤妃听到皇上称赞自己,自然心中暗喜,急忙受宠若惊的站起身来,准备退下去换上自己那身雍容华美的舞衣。

“倒也不必了,就趁兴舞上一段好了。”拓跋铎仁却不想等待贤妃换衣准备的时间,贤妃无奈也只得遵命。

谢娴妤知道她虽然免于暴露身份,但肯定又惹拓跋铎仁讨厌了,她看拓跋铎仁再也不向她这一侧看上一眼,暗暗的叹了口气。

贤妃随着丝竹之声婀娜起舞,舞姿优美,衣袖翩飞,但拓跋铎仁看了一刻却频频摇头,突然叫了停,不悦的斥道:“这乐声与此刻的意境不合,过于喧闹了,难以衬托出贤妃的雅致秀美。”

乐队的几人立刻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霓裳羽衣曲本就是华丽热闹的曲子,乐师们也只是照着谱子在演奏,拓跋铎仁今日不知是什么想法,却突然又觉得这曲子不对了。好端端的祥和气氛一下子冻住了,乐师们无助的低着头等在那里,谁也说不出话来。

谢娴妤看现在天色渐暮,已露出夕照之景,暖红的夕阳半沉在湖面之上,衬着亭台小桥,垂柳绵绵,颇有几分静谧安逸之感。她猜拓跋铎仁此刻大约是起了些悠然的诗意,才觉得这热闹的曲子吵了,想要享受片刻清净的氛围。

她抿抿唇,大着胆子说:“皇上,臣妾不才,愿意试试为贤妃伴曲。”

“你?”拓跋铎仁这才将目光移了回来,轻轻的打量了一下谢娴妤道:“梓童不是对吹箫弄琴之事不甚喜爱吗?”

“呃……臣妾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不知能不能合皇上的心意?”其实谢娴妤对音律也只是略通一二,抚琴只是在私塾时与几个好友学来的,糊弄糊弄旁人还行,拓跋铎仁耳尖,不知道会不会嫌弃她弹得不够好。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也只好试一试了。

拓跋铎仁只是略一思虑,便摆摆手命人抬来一架竹筝。谢娴妤在筝前坐了,抬手试了试琴音,音调极准,竟是经常调试过的,筝鸣浑厚柔和,回韵悠长,谢娴妤心中惊了一下,不禁细看琴端镶玉,雕刻细致,上题“啼清”,还是拓跋铎仁亲笔的字迹。

谢娴妤愣了愣,想必她现在弹奏的是拓跋铎仁心爱的名琴。谢娴妤不禁紧张起来,但在拓跋铎仁的注视之下,也急忙敛了心神,抬手播动琴弦,令乐音缓缓流泻而出。

贤妃中途被打断本有些郁闷,此刻音乐重起,也只好再次舞动起来,不过谢娴妤弹得却不是方才的霓裳羽衣舞,她也只好换了舞步,配合着悠扬的音乐款款摆动。

谢娴妤弹奏的并不是有名的曲子,而是当年同念私塾的几人爬山时望到山下壮阔秀美的落日美景,其中一位酷爱音乐的好友所做,取名“渔舟晚唱”,正是为了衬托优美的夕照意境所做,虽并不是什么大家之作,但更多的是民俗雅趣,既悠扬又带着淡淡的欢乐之意,是她难得能够流畅的弹下来的曲子,却正合了拓跋铎仁此时的兴致。

谢娴妤垂首抚琴,周遭的人物也都安静下来。拓跋铎仁似乎也很满意,指尖缓缓的随着旋律点着座椅扶手,打着拍子,嘴角渐渐的露出笑容。

谢娴妤一曲将毕,拓跋铎仁却没有中途打断,她猜测拓跋铎仁大约是喜欢的,于是心里稍微松了松,忍不住抬头偷望拓跋铎仁的神色。

拓跋铎仁似乎正在出神的看着贤妃,突然间却扭了头,向卓翼飞的方向看了过去。谢娴妤也不禁将目光随着追了过去,却见卓翼飞一双黑亮有神的鹰目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方向。

“铮……”的一声乍响,谢娴妤手上一疼,倒抽了一口冷气,却是琴弦断了。

谢娴妤愣在当场,适才听琴音赏舞姿的众人也都一齐将目光移了过来。她再看拓跋铎仁,拓跋铎仁也正凝着眉向她这边望过来。

完了,她弄断了拓跋铎仁爱琴的琴弦……谢娴妤心里忍不住打鼓,她本来是想要挽回她拒绝跳舞的表现,岂料却又惹了祸。

“臣妾……”谢娴妤急忙起身,朝着面沉似水的拓跋铎仁跪下去。膝盖还未着地,便被拓跋铎仁叫住了。

“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曲子倒是不错,但梓童的技艺还需磨练磨练,这琴就赐给你,好好地练习过再弹给朕听。”

谢娴妤惊讶抬头,意外于拓跋铎仁不怒反赏,她连忙谢恩,心里却还一阵茫然:“臣妾谢皇上赏赐,回去定好好的磨练技艺。”

“嗯。”拓跋铎仁淡淡的回应了一句,便又将头转向了卓翼飞:“朕看刚刚卓爱卿听得入神,想必也十分喜爱此曲,不如下次朕再召你入宫,好好听皇后弹奏一遍?”

卓翼飞倒是平静,低头敛眉淡淡回答:“臣有幸听皇后娘娘奏琴,看贤妃娘娘跳舞,一次便足矣,臣知足了。”

拓跋铎仁轻笑,身体缓缓靠上了椅背,放松的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点头道:“卓爱卿有功,再看一次也是可以的。”

“臣谢过皇上,真的不必了。”卓翼飞只好再次推脱。

这时就连谢娴妤也听出来拓跋铎仁和卓翼飞卯上劲了,正暗中背上冒汗,忽听到淑妃突然开口解围道:“啼清是皇上最喜欢的古琴之一,现下赐予了皇后娘娘,臣妾好生羡慕啊。”

拓跋铎仁这才笑出来,看着淑妃道:“朕平常赏赐你的还不够多么?一柄琴而已。”

淑妃也垂首低笑:“凡是皇上御赐之物,不论大小贵贱,臣妾都一样放在心上的。”

拓跋铎仁大笑出声,心情似乎愉快起来,重新和众臣举杯饮酒。

贤妃的舞蹈再次中断,她见拓跋铎仁似乎也没有让她再继续的想法,只得气闷的回了座。淑妃果然还是最得皇上欢心,可就连一同表演的谢娴妤都受到了皇上的赏赐,这却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明明适才她才是主角,谢娴妤只是一旁抚琴陪衬,但皇上却没有夸奖她一句,反而说谢娴妤的曲子选得好。那种难登大雅之堂的民间小调只是一时新鲜罢了,谢娴妤分明是讨巧才侥幸赢了她一程。

贤妃越想心中越是不甘,眼珠一转便笑着走上前去对着谢娴妤道:“姐姐得了皇上的赏赐的宝琴,不光淑妃妹妹羡慕,妹妹也替姐姐开心。方才姐姐琴弹得好,妹妹这舞才能跳的像点样子。妹妹敬姐姐一杯,感谢姐姐刚刚屈尊为妹妹伴曲。”

拓跋铎仁觉得贤妃懂规矩,便只是在座上微笑的看着,谢娴妤却有些惶恐,忙也执了杯子站起身来道:“妹妹客气了,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良辰美景,能帮妹妹伴曲本宫也很高兴。”

“实在是太谢谢姐姐了。”贤妃笑着往前递酒,脚下却突然一绊,满满一杯酒便正正好好的泼在了谢娴妤的胸前。

☆、更衣偷袭

“啊!”谢娴妤躲闪不及,清冽的酒香立刻就在她的胸前散开。她对于突如其来的情况毫无准备,只是愣愣的傻在了当场。

“啊,妹妹罪该万死,怎么一时手抖将酒泼在姐姐身上了呢?”贤妃惊叫,忙战战兢兢的拿出锦帕来为谢娴妤擦拭。

谢娴妤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她不知道贤妃会不会还要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急忙退开两步一手捂住了胸口,一手摆手道:“妹妹不必介意,本宫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抬头去看拓跋铎仁,拓跋铎仁也正皱着眉头望着这边,作势欲起。

谢娴妤前胸湿了一块,夏日衣着清凉,多是丝绸织物,此时薄薄的贴在身上,隐约能够辨识线条。谢娴妤想拓跋铎仁定是不高兴她在群臣面前失了风范,一副落魄样子,于是忙垂首道:“臣妾告退,换过衣物后再回来。”

谢娴妤正说着,眼前伸过一条锦帕,素色白底,角上绣着只灵巧的飞燕。谢娴妤抬头,却是卓翼飞走上前来,伸出援助之手。

竟然在拓跋铎仁面前如此明目张胆的关心她?谢娴妤心里猛地一紧,因为做贼心虚,更加不敢去接那条锦帕。

“多谢卓将军,本宫没事。”谢娴妤刚一低头,却被拉进另一个人的怀里。抬头间,拓跋铎仁正凝目看着她,身上被披上了一件明黄的披风,紧了紧。

“谢、谢皇上。”谢娴妤有点脸红,心中却仍旧忐忑难安。拓跋铎仁动作虽然温柔,但脸色却不好看,不知道心里是不是正在介意卓翼飞适才的表现。

卓翼飞见拓跋铎仁亲自过来,便自然而然的退到一侧,垂首将锦帕塞回了怀中。淑妃仍旧坐在对面遥遥看着,慢慢的啜着茶。

“姐姐,臣妾的永春宫离咏荷池最近,不如姐姐去臣妾那里简单的梳洗一番,换身衣裳?”贤妃这时却凑过来乖巧的提议,脸上带着愧疚的神情。

“那就去吧。”拓跋铎仁轻轻的推了一下谢娴妤的肩。谢娴妤本不想去贤妃那里,但拓跋铎仁既然都同意了,她也只好照做。

“那臣妾先行告退。”谢娴妤行了礼,随着贤妃的侍从一同去了。馨竹也忙跟在了她的身后,帮她揽着身上的披肩。

“贤妃娘娘绝对是故意的。看到娘娘得了皇上的赏赐心有不甘,才故意将酒泼在娘娘身上,好把娘娘调开一个人出风头。”馨竹小声的在谢娴妤耳边念着,愤愤不平的样子像是遭殃的那人是她一样。

谢娴妤心里也是明白的,不禁有些头疼,叹了一声道:“馨竹,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在群臣面前泼了娘娘您一身的酒,娘娘您是千金之体,好在皇上替您披了披风,要不然都要被别人看去了。娘娘要是怪罪的话治她的罪也不为过,娘娘现在变得太好说话了。”馨竹仍旧气鼓鼓的不依不饶。

“哦……”谢娴妤只是觉得身上湿乎乎的难受,衣衫不洁的样子不雅,倒没考虑过原来身子差点被人看去的事。怪不得拓跋铎仁要给她披上披风,她还误以为是怕她着凉的关怀呢。

“娘娘真是的。”馨竹跺脚,看到谢娴妤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着实的恨铁不成钢。

“本宫也不是不想发脾气,只是在群臣面前闹的大了,争执起来,被别人看到回去要说皇上的后宫多事不稳,皇上的脸面不好看,于朝政也有影响,这时候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你没有看到皇上虽然脸色不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么?”谢娴妤耐心的跟馨竹解释。

馨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唉声叹道:“娘娘识大体,恶人就由奴婢这小丫头去当好了。反正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奴婢非要找机会给贤妃娘娘几句话听听。”

“你呀……”谢娴妤被馨竹这利嘴尖牙逗得无奈了,只得摇头苦笑。

永春宫确实离着御花园不远,和馨竹悄声几句耳语便遥遥看到了那红砖墙琉璃瓦。贤妃的贴身宫人将谢娴妤请进门去,直接将人引到了贤妃日常更衣换洗的清涟阁。

“请皇后娘娘沐浴更衣。这是贤妃娘娘前日命人做的新衣,从未上身,请娘娘大量将就着穿一阵子吧。”那宫人命人备了热水,又将衣衫整齐的放了,恭敬地退了出去,锁上了门。

室内只剩谢娴妤和馨竹二人,谢娴妤便宽了衣,踏入了雾气蒸腾的木桶之中,馨竹便着手帮着她擦洗。不多时,弥漫着的淡淡花香和酒气便散开来,熏得整间房子的气味都有些醉人。

谢娴妤想拓跋铎仁那里还在设宴,离开太久恐怕也不好,便草草的洗了,确定身上没有味道就擦拭干净套上了衣服。岂料外衫上却带着一道一尺有余的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裙,谢娴妤一怔,看馨竹也气得涨红了脸。

“这贤妃也欺人太甚了,本来就已经是犯上了,既然还敢拿一件破衣服来给娘娘穿?不行,这绝对要找他们理论清楚!”馨竹气急,立刻推开门冲了出去。

“馨竹!等一下!”谢娴妤忙想去拉住人,岂料馨竹蹦的太快,转眼间就没了人。她穿着身破衣服也不好追出门去,只好唉声叹气的等在门口向外张望。

这个馨竹太过莽撞,理论什么的可以慢慢讨回来,耽误之极是给她找一件能穿的衣服赶紧让她回去找拓跋铎仁啊。前几天和他置气,这时好容易见到一次人,再磨蹭下去宴会散了,她又不知等多久才能再次遇到皇上。

谢娴妤脱力的坐下,将破了的外裙脱下来丢在一旁,支着下巴发呆等馨竹回来。贤妃今日明显是有意针对她,她虽然气不过,但却不知怎么让贤妃反省自己的过错。贤妃这种行径在她看来颇为哭笑不得,虽然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好生气,反显得自己很小气一样。女人家的勾心斗角也许都是这样的,不涉及刀光剑影,暗地里使个绊子让人不能痛快的走下去而已。

谢娴妤正出神,门低哑的一声响,被人关上上了锁。

“馨竹,你可回来了。”谢娴妤舒了口气,一扭头却见门口是个男人高壮的背影,宽厚的肩膀将门外刚掌起的灯光挡掉大半。

“你!”谢娴妤吓了一跳,匆忙间跳起来碰倒了身边的凳子,哐啷一声。

男人穿的是武将绛红色的长袍,肩头装饰着结实的铠甲片,一扭头,正是卓翼飞。他目沉似水的看着谢娴妤,轻声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没有收到过你的信,你是没有写,还是被截下了?”

谢娴妤又惊又怒,刹那间涨红了脸,她向后退了一步,平定了心绪后斥道:“卓将军知不知道这是后宫禁地,是妃子们换洗更衣之地,怎么能随随便便的闯入?”

卓翼飞左右看看,轻笑道:“现在不是没有别人在吗?和我你还需要忌讳什么?”

谢娴妤看着卓翼飞黑亮灼灼的眼睛心里不禁发憷,现在可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视她为眼中钉的贤妃的地盘上,她还只穿着内裙,外裙扔在一边破了个口子,若是被发现,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谢娴妤深觉此刻自己就是那只兔子。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皇上赏荷宴会之上也能偷跑出来?你现在马上回去,如果现在我们这样被人发现就说不清楚了。”谢娴妤义正言辞的怒斥道。

卓翼飞却显然不以为然,仍旧轻松的盯着她猛瞧道:“我可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皇上若是问起来,我自然有借口可以搪塞过去。小妤你怕什么,这样偷情的感觉才刺激啊。”

说着整个人便扑了过来,一手便将谢娴妤带入了怀里。谢娴妤寒毛都炸起来了,急忙推拒起来,嘴里小声的叫唤道:“你快放开我,馨竹马上就要回来了。”

“嘘……轻点,你不是不想被别人听到么?你要是再这么挣扎叫喊,一会儿把宫人惹进来,咱们两人一个都跑不了。”卓翼飞还在不正经的调笑,凑过去闻谢娴妤刚洗好的发鬓。

她就算还是个男人也绝对打不过卓翼飞,这会儿面对那双铁一般的臂膀自然连使劲挣脱都显得像打情骂俏。谢娴妤简直眼冒金星,吐血道:“你怎么能这么无赖?”

“呵,也不知是谁曾经一个月给我写了七封信说思念我,如今这是又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宠幸了?立刻就把我抛在一旁不理会了?你可真是个负心薄幸的女人。”卓翼飞捏起谢娴妤的下巴,虽然是笑着的,谢娴妤却感觉下巴一疼。

“卓翼飞,这是禁宫,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快放开我。”谢娴妤心里急得不行,出口的话也不自觉的带上了怒气,连平时的君臣之称都忘记了。

“这就生气了?那你知不知道自上次一别这些日子我完全没有你的音信会有多煎熬?”卓翼飞叹气,低头去吻谢娴妤的唇。

谢娴妤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急忙偏头去躲,她一边急着躲闪,一边又担心被人在这时候闯入发现这荒唐的一幕,情急之下没了防备,内裙在拉扯挣扎间有些散乱,露出一小节白嫩的肩头来。

“你一定要这么诱惑我吗?”卓翼飞抱着谢娴妤,吐息渐重,迅速的握住谢娴妤的两只手腕将她压在了墙上。

拓跋铎仁看了一眼卓翼飞那个空空的位置,啜了口酒问道:“卓爱卿去了多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说是去出恭,但他这估摸着却离开有小半个时辰了,不会是借了尿遁干别的去了吧?拓跋铎仁瞥了一眼皇后空着的位置,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并不是他多疑,那两个人在他面前的表现绝不一般,当他是瞎的不成?

“陈统。”拓跋铎仁正打算派人去找卓翼飞回来,淑妃却在他身侧惊喘了一声。拓跋铎仁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淑妃满脸幸福的靠过来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微笑道:“皇上,你摸摸看,他动的很厉害呢,一定是想父皇了。”

拓跋铎仁一愣,随即感受到了手下那有力的脉动,便舒展了眉头轻笑了一声。

☆、三角关系

谢娴妤感到卓翼飞的唇舌带着濡湿的热气贴上了自己的脖子,她无论怎么躲闪都无法移出卓翼飞禁锢住她的双臂。

“卓翼飞,你要以下犯上吗?立刻放开本宫!”在这一刻,谢娴妤即便是拿出皇后的派头也毫无震慑力,卓翼飞像一头冲出闸的猛虎,她顷刻间就被扑倒,弱小到丝毫没有自保的可能。

“小妤……你真的不顾念我们之间的情分了么?曾经那些山盟海誓你都只是拿来说着玩的?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不成?”卓翼飞说的可怜,手下的动作却毫不留情,猛地拉开了谢娴妤的腰带。

谢娴妤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外面的宫人发现,猛地推开卓翼飞逃开两步被逼进了角落。

“卓翼飞,你是不是真的疯了?这里是贤妃的寝宫!你若如此没有分寸,本宫怎么可能和你讲什么情谊?”谢娴妤有口难辨,卓翼飞的确是很有魅力的男子,只可惜那些山盟海誓并不是她和他许下的,她也无法认同妹妹背着皇上另寻新欢的做法。

卓翼飞没料到谢娴妤还敢激烈的反抗,被推了个趔趄堪堪稳住身形,沉着脸看她道:“我是疯了,自那日在御书房发现你在内室侍寝过我就要疯了。你不是说皇上已经许久不再碰你了吗?你不是说自今往后你都只要我一个男人吗?怎么刚被皇上抱过就忘乎所以了?难不成也想怀上龙种,母凭子贵不成?”

谢娴妤不知道卓翼飞怎么会得知那日在御书房内室的人是她的,她气的浑身发颤,匆忙拢好自己的衣襟撇开脸道:“一派胡言!卓翼飞你实在是太放肆了!本宫现在不想要看到你,你快走吧!”

“小妤。”卓翼飞却突然面色沉痛,苦涩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明明说好要一起远走高飞的,现在你却因为皇上偶尔的仁慈便心软了?你要知道,那个男人再宠你也只是一时的,等到有了新人,你就知道独守空房的苦处了!就算真的有了龙种又能怎样,只不过多了一样拴住自己的束缚罢了!”

谢娴妤一怔,从卓翼飞的话中感受到了深重的怨怼。卓翼飞的话说的没错,谢娴妤初尝过欢好的滋味才明白原来爱情不是默默的付出和守候那么简单,长相厮守,从一而终,是多么美好却无法企及的心愿。只是即便拓跋铎仁多情薄性,这也不能成为她背叛的理由。说那是一种对皇上的愚忠也罢,谢娴妤自小接受的教导已然根深蒂固,臣子是决不应有不忠之心的。

“卓将军,此时说话多有不便,不如我们改日再叙?”谢娴妤既怕卓翼飞再次扑上来铸成大错,又怕外面突然闯进人来撞破两人的“奸-情”,一时间冷汗涟涟,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和卓翼飞硬碰硬是决计行不通的,可要让她继续和他虚与委蛇她又更觉得困惑,只想干脆远远地逃开这个大麻烦才好。

“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不如我就直接答应皇上的提议,收了馨竹好了。”岂料卓翼飞又扔下一句狠话,瞬间堵得谢娴妤一僵。

“你这分明是在赌气报复我!”谢娴妤无法相信堂堂左贤骠骑大将军竟能说出这样轻浮的话来。

“既然这辈子无法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那么和谁都无所谓了。我又何必为了一个已经不将我放在心上的女人抗旨呢?”卓翼飞冷冷道,眼中却泄露出伤心之意。

谢娴妤看卓翼飞咄咄逼人的架势,一时间又是讨厌他,又是觉得有愧于他。只是现在天时地利都不利于她,这时立场稍不坚定都有可能羊入虎口。

“卓将军,本宫并非不解风情,只是时机不对,现在本宫杂事缠身,心神难安,实在是难以与你纠缠这许多。”谢娴妤只好先找了个推脱之词,佯装心事满怀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刺客的事?”卓翼飞突然问。

谢娴妤心下狠狠一惊,霎时间白了一张脸。卓翼飞怎么可能猜到她与刺客的事有关?难不成是他与妹妹合谋参与其中?不不,她了解自己的妹妹,虽然脾气乖张了些,但胆子决不至于大到如斯地步。

“你……”你怎么会知道?谢娴妤刚想询问出口,却立刻将话又咽进了喉咙。若真是卓翼飞和妹妹共同知晓的事,那她现在这么一问,身份不是立刻要露馅了吗?

谢娴妤正迷茫于如何套卓翼飞的话,卓翼飞便似乎想接着往下说,谢娴妤心中大喜,忙凝神去听,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娘娘,您怎么了?为什么将门锁起来了?”正是馨竹的声音。

谢娴妤和卓翼飞同时一惊,谢娴妤正待慌乱的找寻窝藏卓翼飞的地方,卓翼飞却飞快的塞给她一条锦帕,转眼窜上了房梁,消失了身影。

谢娴妤被来去无踪的卓翼飞搞的头昏脑胀,手足无措,外面馨竹却还在不停地敲门,大有要撞门的意思。

“你这个死丫头,刚刚跑到哪里去了!”谢娴妤一开门,劈头盖脸就将馨竹一通数落。

馨竹委屈的不行,双手捧着一套衣服道:“娘娘,奴婢给您要衣服去了。”

“快帮本宫更衣!”谢娴妤经过刚才的惊吓,手脚都软了,还要装作没事人似的实在是煎熬。她手中还攥着卓翼飞留下的锦帕都被汗浸的湿透,趁馨竹不察忙塞进了怀中。

等到谢娴妤赶回咏荷池时,已是一派酒酣耳热的欢闹场景。拓跋铎仁似乎又召了更多的乐师、舞娘,丝竹歌舞之声不断。

谢娴妤当然也明白自己没那么重要,但看到没有她的陪伴,拓跋铎仁照常饮酒作乐,心中还是隐约有几分低沉。

卓翼飞坐在位子上喝酒,见她走来也只是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了头。淑妃身子沉重,已然回宫歇息了,贤妃便一人偎在拓跋铎仁身边,频频为他倒酒。

拓跋铎仁见谢娴妤回来,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梓童去了好久,恐怕就是回凤鸣宫更衣也来得及了。”

谢娴妤一梗,馨竹却嘴快在一旁抱打不平道:“贤妃娘娘为皇后娘娘准备的换洗衣物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破破烂烂的根本不能穿。奴婢是命人跑回凤鸣宫中取来的干净衣物。”

贤妃在一旁惊声叫道:“臣妾冤枉,臣妾是特地嘱咐过的,是哪个该死的奴才拿错了衣物,害姐姐久等,等臣妾回去丈毙了他!”

拓跋铎仁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显然不愿听这些烦心的事。谢娴妤便急忙道:“现下本宫过来就好了,妹妹不必介怀。奴才是要教的,改日本宫让馨竹将宫中规矩再教授永春宫的众人一遍就是了。”

“啊,姐姐果然是宽宏大量……”贤妃干笑。

拓跋铎仁脸色缓了缓,余光瞥到卓翼飞坐在一旁自斟自饮,便翘起嘴角,抬手招呼谢娴妤道:“梓童来了就好,朕正惦记着你,快坐过来帮朕倒酒。”

☆、落水惊魂

谢娴妤握着那条卓翼飞塞给她的锦帕在凤鸣宫的后花园发呆。昨夜她坐在拓跋铎仁和卓翼飞二人中央,被往来的灼热眼刀射死不知道多少次,此时就像经历过一场浩劫,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卓翼飞送她的锦帕正是她身上湿透时卓翼飞要递给她的那条,谢娴妤细想觉得不对,回宫后屏退众人细细一看,才发现洁白的锦帕上留着一行蝇头小楷的墨迹。

“七夕长安街赏花灯。”短短几个字,谢娴妤猜了又猜,最终认定这应该是卓翼飞对她发出的邀请。

其实溜出宫去个一日半载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难的却是见到卓翼飞后她要如何应付他难以招架的热情。谢娴妤原本不打算赴约,但卓翼飞口中提到的刺客二字却格外令她在意。

该不该去赴约……谢娴妤茫茫然陷入了苦思之中。

卓翼飞最终也没有接受皇上要为他赐婚之事,这点上谢娴妤很感激卓翼飞。拓跋铎仁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男人小心眼起来实在是比女人还可怕,曾经觉得可爱的孩子气的举动这时看来也叫人讨厌。

谢娴妤赌气想这样也好,她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比她曾经的生活舒适百倍,何必非为了个拓跋铎仁要死要活呢?待明年姜太后到了上山清修礼佛的日子,她便跟她一起去,正经过几天清净日子,翻翻经书,赏赏花鸟。

正这么想着,馨竹上前来递了张拜帖:“娘娘,太后娘娘邀您去品茶,说是前日进贡了一批新采的银叶。”

“只有本宫一人?”谢娴妤起身。

“还有其他几位娘娘都一起。”

谢娴妤点头,收好锦帕回屋收拾准备。

凤辇行至清玄宫外,谢娴妤再一次碰上了淑妃一行人。淑妃挺着浑圆的大肚子,由旁人搀扶着,正缓缓的从辇上步下。谢娴妤有些惊讶,算算时间淑妃已临盆在即,说来再有个把月就要生产了,这时还不辞辛苦的过来只为了品个茶?淑妃的精力会不会太旺盛了一点?

“皇后娘娘吉祥。”淑妃也望见了她,微微颔首却已然弯不下身子了。

“淑妃不用在宫中好生将养,等待生产吗?”谢娴妤望着淑妃颤悠悠的大肚子有些担忧。

“母后说是很想见一见臣妾和腹中孩子,臣妾不碍事的。”淑妃微微一笑,喘息间已显出沉重之感,加之天气炎热,额上也覆了一层薄薄的汗,不停地有她的贴身侍女替她拂去。

“这样啊,那妹妹小心些吧。”谢娴妤轻叹,先一步入了清玄宫。姜太后的心自然是向着贤妃的,对有孕在身的淑妃恐怕也是忌讳,变着法儿的不能让人痛快了。说什么关心惦念明白人都知道是借口,大热的天还要折磨人才是真的。

谢娴妤这么一想,觉得姜太后和贤妃两人使的心计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气巴拉的,不禁摇了摇头。

她到时姜太后已然稳稳的坐了,一旁陪着贤妃正在和她鉴赏一匹绸缎。谢娴妤走过去,照常行礼,然后便挨着姜太后的另一侧坐了。

贤妃见到她自然是笑靥盈盈,嘴甜的跟谢娴妤说:“姐姐,昨日的事妹妹一直过意不去,这不是选了几匹上好的绸缎,想要送与母后和你。你看看喜欢什么花色的?妹妹最近在宫中的织制司里又看到几种新样子,穿在姐姐身上定然漂亮,哪日妹妹陪你去挑挑看,做两套新衣留着七夕的时候穿。”

谢娴妤看看那绸缎泛着鲜亮的光泽,敷衍的笑着点了点头,她对自己的穿着打扮实际上是不太上心的。从前她就不理解,为什么女人遇到衣服首饰就像没了命一样的扑上去两眼冒绿光。在她眼中看来,其实花色式样都是差不多的,舒服干净就够了,衣服多了,反而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

贤妃正在拼命讨好谢娴妤,淑妃慢慢的踱了进来,贤妃一看到她,立刻便安静的闭上了嘴巴,拉长了脸。姜太后朝着淑妃和蔼的笑笑,招呼道:“快来,让哀家好好看看皇孙。”

淑妃微笑着走过去,姜太后便将她那只还带着尖利坚硬的护甲的手摸上了淑妃的肚子。缓缓的,一圈两圈,姜太后嘴角噙着笑,像是在静心感受里面活跃的动静。谢娴妤看着那锐利到可以做武器的护甲,心里面一阵一阵的抽,淑妃表面上还和气的笑着,只是唇角的笑容却略显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姜太后才缓缓的将手移开,淑妃脸上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连带着谢娴妤都为她松了口气。淑妃的孩子还未落地,恐怕日后成长起来也要日日提心吊胆,防备着每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危险才行。谢娴妤这么一想,就为这样成日里提防别人的日子感到心累。

贤妃自淑妃进来就始终端着架子坐在一侧一言不发,反倒是姜太后一直和气的对淑妃嘘寒问暖,还滔滔不绝的传授起她当年生产时的经验。谢娴妤在一侧也听了个满耳,被姜太后轻描淡写,实则却是血淋淋的描述吓得心肝直颤。当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绝对不要经历这一切。

谢娴妤觉得今日就是一出鸿门宴,姜太后不停地讲些在她听起来无比恐怖的事情,生产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孩子若是满月前照顾不好极可能夭折,谢娴妤听不下去,只能拼命地盯着茶碗底漂浮的青嫩的茶尖。淑妃却还是笑的十分得体,恭敬地听着姜太后交代她这几日要注意的事。

就在谢娴妤无聊的正将杯里的茶叶沫子数了三遍的时候,姜太后突然道:“哀家后园池中养了几条锦鲤,最近又长大了不少,颜色姿态都漂亮的很,不如一起随哀家去观赏片刻?”

这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于是谢娴妤一行人便随着姜太后来到后园的池子前。清玄宫算不上太大,后园也是小巧玲珑,胜在布局巧思之上。小小的水面拱起一座石桥,连接着池中央一处湖心小筑。

姜太后自然走在最前面,由侍女搀扶着缓缓步上石桥,谢娴妤紧随其后,踏上石桥后才发觉石阶被水面雾气一打,表面光滑的有些站不住脚。

小桥流水,环境宜人,金色、红色、花色的肥硕锦鲤悠然在水中游动,偶尔调皮的穿过石桥。只是谢娴妤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赏心悦目的景色,只怕她笨手笨脚本来就不习惯这沉重的行头,突然间摔个狗啃泥,再跌进池中去。

谢娴妤正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脚下的步子,身后突然一声惊呼,随即伴随着落水的响声,扑通一声巨响,池中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霎时溅湿了谢娴妤的半边身子。

谢娴妤急忙回头,却见身后隔着自己几步之遥的贤妃露出无辜惊慌的神色往水里看,而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淑妃此时已不知去向。

“娘娘,娘娘!快来救人啊!淑妃娘娘落水了!”后园中顿时一片喧闹。

谢娴妤什么都来不及想,身子便紧跟着跃入了水中。淑妃正在池中挣扎,池水不算太深,却还是能够灌入口鼻,想要呼救都难,加之她行动不便,转眼便沉入了水下。谢娴妤忙憋了口气潜下水去,用尽力气想要将淑妃托出水面。

她的力气不算太大,又是第一次使这身子游水,一时间说不出的别扭,淑妃还在挣扎,谢娴妤一次没能跃出水面,反而被惊慌失措的淑妃拉得喝的几口水。

水面之上姜太后和贤妃也惊了,都在桥上驻足观望。说时迟那时快,又有几名侍卫宫人跳下河去,将淑妃和谢娴妤一同救上了岸。

淑妃全身湿透,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唇色惨白,脸色发青,浑身都像打摆子似的颤着,样子奄奄一息。谢娴妤虽然也呛了两口水,但还算清醒,也顾不上自己的形容狼狈,忙凑过去察看淑妃的状况。

“快、快去传太医过来,说什么也要保住她肚子里的龙种。”姜太后在一旁急切的叫着,青石小路上来来回回全是奔跑的影子。

淑妃已被人用毯子围好,却皱着眉头痛苦的j□j起来,声音细微到在混乱的环境下根本难以辨识。谢娴妤也被披上了毯子,她忙凑过去问淑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疼……我的肚子……”淑妃细细的呜咽,疼得泪珠滚滚而下,伸手护住了她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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