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动了。」
没什么事可做,就只能一直待在房间里与玛尔葛莉忒玩着扑克牌的吉斯,第一次因伊克斯的来访而感到高兴。
「有荒神出现了对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
那讨人厌的语气,也只有在今天令他丝毫不介意。
「很好!」
吉斯用拳头挥向自己的手心。
「是哪个品种?」
将阅读中的书籍摆放一旁,威涅如此询问。
「天照。」
从没听过的名字。
「你知道吗?」
将疑问丢向玛尔葛莉忒,她摇了摇头。「那么」一边说着朝向威涅望去,而他似乎同样也对其无所知,与玛尔葛莉忒做出相同的动作。
「你们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伊克斯一脸不耐烦地拨了拨盖住耳朵的头发。
「天照的遭遇案例虽有数十件之多,不过目击报告却仅只数件不到。」
「这数字也差太多了吧。」
吉斯这么一说,伊克斯不知为何有些高兴地提起嘴角,微笑了起来。
一副像是对自己说「连这都不知道吗」的表情,终于将吉斯激出一如往常的气愤。就是这个。只要跟这个男人搭上话,无论如何都会让人火大。
「吉斯。」
要是这时没有威涅如此提醒,自己肯定会一拳揍过去吧。是因为被关在这种地方太久的关系吗?不管怎么说,要是一直保持愤怒的话自己也会很困扰的。
「数字间的差异,是因为遭遇的部队大多都全灭了的关系。」
「咦?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个天——……天照是不是?为什么会知道那些是这家伙干的好事?」
「凭着它留下的痕迹,要知道多少就有多少。我们是怎么样探查到第一种禁忌种在哪里的?」
「是靠偏食力场脉冲——啊,原来是这样啊。」
总算是连吉斯也明白了。
同一种类的禁忌种会产生同样波形的偏食力场脉冲。只要观测这东西,亚瑟神魂便能在不令噬神战士曝露于危险底下的前提,侦测到禁忌种的出没。
因此,纵使部队全灭,也能得知使其全灭的究竟是什么。
「关于天照,有没有什么有利的情报?」
对于威涅的提问,伊克斯只回了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了。」,接着从口袋拿出了一张黑白照片递给威涅。
「这是唯一一张拍到天照模样的照片。」
「这算什么嘛,根本连是大是小都搞不清楚不是?」
由于是从相当远的距离拍摄,除了身影之外什么也无从得知,吉斯为此嘟起了嘴,但是威涅却「不对」地提出异议。
「外型跟乌洛波罗斯(※古代神话中的衔尾蛇)十分接近。虽说是禁忌种,却也不是从零开始生成的新品种。虽然暂且无法得知关键为何,但应该可以考虑为基于某些要素而从原有品种进化而成的吧?」
「跟堕天种有点类似?」
看着提出假说的玛尔葛莉忒,威涅点了点头。
「当然不可能完全一样,不过就素盏鸣尊的情况来说,身上多处仍是留有作为进化源头的剑栏之矛的特征。那么,这只天照八成也跟乌洛波罗斯具有多处共通点才对。」
「原来如此」吉斯表现出一如往常的钦佩。不过——
「但是威涅,我可没有跟乌洛波罗斯战斗过喔?」
「我有。」
说出这句话的威涅,看起来十分可靠。
「倘若两者间真有如此程度的相似性,那么对于这家伙的动向,我的经验应该多少能有所帮助。到现场之前可要把我说的全都好好记在脑袋里,办得到吧?」
「嗯!」
吉斯用拳头「咚」地一声轻轻敲在威涅的胸口上。
「真不愧是威涅!那就交给你咯!——走了,玛莉!总算可以离开这房间重获自由了!我可要好好大干一场呢!」
听吉斯这么说,玛尔葛莉忒不知为什么提起了稍感困扰的微笑。
「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很久没出来外面了所以很兴奋,但等等要面对的可是虽然看似堕天种,实质上却完全不同的荒神,绝对不可以大意的喔?」
「这个我知道啦!再怎么说我也不是今天才开始战斗的菜鸟了不是?不用担心啦!」
「真是的……」
虽然玛尔葛莉忒脸上那稍感困扰的笑容丝毫没有半点消散,但吉斯已经没去在意了。情绪难以控制地不断高扬。好想快点战斗——想战斗想得不得了。
「干劲十足固然很好,但要是忘了这东西可会很麻烦呐。」
一见到伊克斯随着话语拿出的东西,吉斯下意识地发出了「呃啊」的声音。
那是个压接式的注射器。里头所装的内容物,是为了防止P53偏食因子出现必要以上的活性反应而调制的抑制剂。
光靠脖子上的尼伯龙根之戒,似乎没办法完全中和脉冲波的样子。
虽说是为了补强这点而接受的注射,但是由于每次注射后都会感到一股仿佛就快呕吐般的不适,因此吉斯相当畏惧这东西。
威涅接过那银色的管身,打开盖子,「动作快点」并对他如此叫喊。
有那么一瞬间,吉斯真的认真考虑干脆逃跑算了,但基于自知就算那么做也没有用,只能选择放弃,自行将颈后方的头发撩起,露出该处肌肤。
随着冰冷的触感,犹如灼伤般的轻微痛处于身体里流窜。
然后,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大幅度的摆荡。
「振作点!」
被威涅支撑着的吉斯总算是点了点头,就算早一秒也好,衷心希望这恶梦般的时间尽快流过。
「我说啊!为什么你会在这?」
吉斯指着像是理所当然地躺在葛雷夫沙发上的林道。虽然遵守着车内禁烟的规矩,不过他还是在嘴上咬了根没点火的香烟。
「要说起来,我也不是自愿想待在这里的啊。」
如此这般地说着,林道拨了拨头发。
「可是很遗憾,这是支部长给我的命令。毕竟我们这边提供了贵重物资,基于这点,就算会抵触到本部命令,也绝对不能让你们恣意妄为,他是这么说的。综合环境企划的范围可不仅限于生产的部分喔?地方自治也是其中的一环。」
「要、要是你想用一堆困难的字眼来误导人,可是行不通的喔—!」
「不,这根本一点也不难啊!」
林道如是讶异地挥了挥手。
「简单来说,极东支部有极东支部的规矩就是了。我们很欢迎你们来这里做客,不过客人也有客人必须遵守的规则。」
「麻烦死了!——我说威涅!我们快点离开这种地方啦!补给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目前完成的仅只有申请。」
维持紧握方向盘的姿势,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想要所有物资到齐,还得花上几天的时间。」
吉斯发出了「怎么这样」的抱怨。一想到还得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好几天,很自然便说出了这种话。
然而听见这句话,林道却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啦!」
「哎呀,抱歉抱歉——不过说起来,这样也对啦。即便是我,被人关在房间里好几天的话,就算给我多少啤酒还是会厌烦的。我知道了。给予你们完全的自由行动我想应该是没办法啦,不过我会试着交涉看看能不能让你们出来稍微走动走动。」
「真的吗!?」
「是啊。」
林道毫不敷衍地点了头。
「毕竟要是你们到处去说极东支部的坏话的话,说不定对神盾计划也会造成负面影响呐。」
「……那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藉着后照镜望向林道,威涅如此询问。
「我可不认为那位支部长是这么好说话的男人。」
「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就算不行也不过是按照原样。即使是极东支部仍是有像我一样的好人,就算只能让你们留下这样的记忆,对我来说也就有交涉的价值了。」
「……对我们说到这种地步,你到底是打算怎么样?」
林道「哈哈」地笑了。
像是只大猫的家伙,吉斯心想。先前经过的贫民区中正好有猫出没。而他就跟猫没有两样,随性到让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无法确认他到底是认真还是说笑,完全摸不着头绪。
「那么,到底是什么?」
吉斯嘟起了嘴。
「跟着我们跑来这,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说得明白点,倘若你们取得了稀有素材,把这事情报告上层的就是我的工作。因为在神盾计划之中,尽可能取得多数荒神的资料是必要的,而亚纳格拉目前还尚未拥有禁忌种的素材。其实可以的话我也想把你那具神机拆开来彻底分析——」
『——不可以。』
从喇叭里传来了伊克斯的声音,林道耸了耸肩。
「不过你看,就是这样。总之,基于这些缘故,我得向支部长报告你们取得了什么样的素材,接下来嘛,就没我的事了。看支部长是要跟本部交涉嘛,还是打算再跟后面的大叔谈看看,反正总会有后续的。」
「总觉得,你还挺随性的呢。」
副驾驶座上的玛尔葛莉忒意外地说道。
「因为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个间谍嘛。还是挥动这家伙——」
林道轻敲了敲自己的神机。
「比较符合我的个性。本来嘛,虽说这是工作,长期这么下来其实我也对这家伙感到挺过意不去的呢。」
「实—在搞不懂。」
吉斯貌似很不屑地说。
「不喜欢的话别做不就好了!说什么对此感到过意不去,不就是藉口而已嚼?」
「还真是严格啊。」
林道又笑了起来。
而这个举动,正好大大踏到了吉斯的地雷。一阵灼热的刺痛于胸口间流窜,令他不管怎么样都想朝那张脸挥上一拳。
(干脆直接打下去算了?)
「就这么办吧」耳边似是听见了这样的耳语。
很简单的。把拳头紧紧握住,再用这个朝他脸上槌过去就行了。真想看看一边从鼻梁断掉的鼻腔流着血,一边对自己求饶的林道的模样。
然而——
『——吉斯,准备了。』
从喇叭传来的声音,吓得吉斯精神紧绷。伊克斯的声音,骗人似的将他对林道的愤怒一吹而散。
甚至让他对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议,如此程度的消失殆尽。
玛尔葛莉忒从副驾驶座上起身,朝着整备台的方向走去。
吉斯也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呐。」
而在同时,林道突然如此低语,让吉斯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被他察觉到了吗……!?)
那句话,仿佛就像是看穿了自己打算对他动手一事。林道默默地提起微笑,转动嘴中的香烟并站起身,走向驾驶座。
(我果然还是讨厌这家伙!)
吉斯莫名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往整备台的位置移动。
「你还好吧?」
玛尔葛莉忒出自好意对他询问,
「你指什么?」
吉斯却故意没好气地回应,抓起了神机。
一如往常地,像是神机从哪里逐渐入侵体内般的感觉袭来。虽说这股异常感到手踝附近就会消失,可是自己总没法习惯这感受。
『——吉斯。可能性虽低,不过枪弹攻击或许对天照起不了作用。要是碰上这情况,把那当作是欺敌用的伪装就行了。』
吉斯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喇叭。
「为什么你能这么笃定啦?」
『——相较于以剑型直接攻击为主的部队,枪型为中心编成的部队全灭的时间短了许多。』
「……就这样?」
『——就是这样。』
还真是个用处不明的情报。
但,如果就只有这点情报,那么等等也只能先直接试着与其战斗,再从中找出应对的办法了。反正手上的剑模式也就只有一把神蚀剑多纪理,根本没必要去在意属性的问题。
「玛莉,子弹——」
「好的,接着。」
玛尔葛莉忒从存放枪弹的柜子中取出一个交给了吉斯。
「这个是?」
「电光花火。用这个可以重现伐折罗(※梵语意为金刚杵)的攻击。由于会在半空中形成一颗静止的雷球,说不定能短时间遮蔽它的视线或是让它停下脚步。其他的嘛,总之把所有属性的雷射枪弹都带一点吧。」
「我知道了。」
吉斯将神机变形为枪型态并装填入枪弹。在神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后,子弹便于其中成形。
「看到了!」
听见威涅难得紧张的声音,吉斯赶紧将神机切换回剑形态,与玛尔葛莉忒一同奔向驾驶座。
见到林道像是理所当然地占据副驾驶座,再度燃起了怒意,然而这股情绪也仅到目睹荒神为止。
「呜哇,好大……」
不经意便脱口而出,但这只荒神确实是相当庞大。
视线前方停摆着一座触礁的航空母舰,而天照就位于航母的前头,然而即便从距离甚远的此处望去,仍是能够清楚见到它的身姿。
若说到犹如活生生的陆上战舰的荒神,就不得不提及双轮战车,但是眼前这只荒神的体型不仅足以与其匹敌,甚至比那还要来得大。
只是,两者给人的印象却大不相同。
双轮战车给人的感觉比起生物还要更像机械,但这只荒神——天照却是令人反感的生物外型。
就如伊克斯所说的一样,天照的身上仍深深保留着乌洛波罗斯的特征。全身覆盖着滑顺的体毛,而下半身与上半身的色泽则有所差异。
四条看似手腕的触手集合体的上头,延伸出如盾亦如翅膀,直冲天际的绯色体毛;或许那些手腕本身就是体毛的集合体,不断地在那分离、结合,反反覆覆。
支撑强大身体的下半身,随着光影而呈现貌似湿润的灰色。
赤红的背上有着如是从甲壳冒出的苔毛,向后头顺势持续延伸至地面,末端的内侧,亦存在着无数根蠢蠢欲动的粗大触手。
然而最令人感到恶心的,是它那张脸。
不,应该说,是于脸部部分存在的东西。
「……人?」
随着吉斯的低语,林道用双筒望远镜望向该处后,
「你看得到那东西?」
露出诧异的神情。
「咦?嗯。——比起这点!那该不会是谁被抓起来了吧!?」
眼前所见正是如此。
天照的正面,于乌洛波罗斯的复眼位置上,有着一名犹如装饰一般的赤裸女性,在女性头颅后方的是一轮光环,身边则由如角一般的物体所包围;延伸而下连至天照躯体的,则为一对似是巨大——巨大到令人不舒服的女性乳房般的物体,随着它的移动摇晃着。
「该怎么办……」
借过望远镜探看的玛尔葛莉忒如此嘀咕。不过就在此时——
『——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从喇叭传来了伊克斯无起伏的声音。
「但是!」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质。就跟接合子胸前的女体不是真人一样,那个看起来像是女性的部份,也不过是神谕细胞的拟态罢了,』
接合子是种浮游型的荒神。其外观就像是巨大的蛋壳上带有一枚大眼,下方是女性脸部的下半段,并延续连下女性的躯体。那东西确实除了拟态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得以解释,但是……
「你凭什么能断定那一定不是人类!」
『——很简单。』
总觉得伊克斯正在喇叭的另一边微笑着,
『——世界上会有这么巨大的女人吗?』
「啊」地一声,吉斯总算是注意到了。
确实是如此。如果那名女性是人类,那么她的身高至少超过了三公尺。把其视为拟态,还是比较合情合理。
吉斯的身体整个发热。自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要是明白了就快点。』
「就算你不说我还是会去的!」
大声喊出这句话后,吉斯转过了身。不理会叫着「吉斯」而追上来的玛尔葛莉忒,犹如殴打一般粗暴地按下了车门的开关钮。
车门刚一滑开,黄昏的海风便吹入了车内。
吉斯从车内一跃而出。葛雷夫停在崩毁大楼内的停车场,距离航空母舰的甲板足足有十公尺的距离。在落下的同时投出钢索射向外露的钢骨,「磅」地一声朝着落脚处的墙壁踢去,再度下降。
落地的冲击力几乎不存在,放开了钢索,吉斯将神蚀剑多纪理扛上了肩,奔走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
「嘿!」
轻松越过段差处,继续向前奔跑,并不忘亲眼确认天照的位置。
接近之后更加令人感到反胃。明明长得是这种模样为什么还能拥有极东地区古代女神的名字,吉斯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的道理。那怎么看都只是个怪物。即便有着乳房,像那样的大小根本就不会令人兴奋,仅会让人感到诡异而已。
从甲板上飞降下地面后,吉斯加速向前迈进。
眼前的天照,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试试看吧!)
吉斯将神机从神蚀剑多纪理变形为神蚀枪多岐津,一面奔跑,一面锁定了正面对陨石坑进行捕噬的天照。
(看招……嘿!)
扣下了扳机。
枪口发出一道光,生成的子弹被射击了出去。红色光辉的是火属性的能源弹。迅速令动力炉重新运转,换上下一发枪弹的组件,并射出第二发子弹——重复了三次同样的动作,将剩下的属性,冰、雷、神的子弹各试射了一次。
能源弹连续击中了天照那赤红的背部。
并且引起了小型爆炸。
然而天照的巨体连摇晃都没有摇一下。不管是哪种属性,几乎都看不出有什么成效。毛皮上也丝毫没有燃烧的迹象。虽然对于雷属性的子弹稍稍有些微的反应,其反应却也不至于到能够伤害它的程度。
「果然是完全没效吗—!」
对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地整个晃了起来。在发出奇特叫声的同时,天照以猛烈的气势逼近。
好大。
简直就像是台打桩机。「轰隆隆」、「轰隆隆」,天照的每一步伐都深深陷入地面,拔起的同时便在原处形成了大洞。
吉斯发射了电光花火。
飞向天照面前的子弹,变成一颗雷球停在半空。天照的速度转眼间降了下来,然而用不了多久,它便忽略了雷球继续向前逼近。
不过,要重整姿态,只要有那一瞬间就十分足够。吉斯挥动神机,架起已完成变形的多纪理。
天照抬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手腕,并将其拆成了无数的分枝,犹如鞭子般弯曲,尽可能地朝后方拉展开。
(哈!准备动作也太明显了吧!)
就算对手是初次对上的荒神,光是见到这个动作以及所造成的肌肉收缩,便有一定程度能够预想得到接下来它将会如何行动。
「啾」地一声,分散的手腕扭转成一体,犹如长枪突刺般伸出。
仅仅在一瞬间确认了它所画出的弧型轨道,吉斯立刻扭动身体。
距离自己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犹如树龄超过千年的神木般巨大的手腕一扫而过。光是造成的气压就让吉斯感觉像是要被拉往后方。
「喝啊!」
旋转整个身体,吉斯将多纪理像是要投掷出去般用力挥动。由素盏鸣尊的尾巴所制造的刀刃,毫无阻碍地砍进了天照的手腕。
手腕上一大半的触手遭到切断,天照高扬出悲鸣般的声音,吉斯趁机冲入它的躯体下方,朝着下垂的乳房顺势斩下。
血液,如淋浴一般洒落。
就在吉斯不断闪避这阵血雨,从那对前脚之间脱离而回过身的一刹那,
「呃!」
一道剧烈的冲击从胸口直贯向背部。
自己被贯穿了。内脏、心脏,全部都被挖开了。整个人被击飞并摔在乾地上的同时,脑子里尽是这些想法。
#插图
「咳咳!呃哈!」
不对。
还能咳得出声,就表示肺还在。身上也不见哪里有出血的情况。吉斯立刻理解到,是神机替自己的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这要多亏于平日的锻炼。与威涅进行的格斗训练,这时确实地展现了成果。
抬起头来,正好见到那伸长的手腕正如蛇行一般缩回原样。
再度将头上扬。
摇晃着身体,天照用后脚站了起来。原先就已经够巨大的躯体,如今看起来更加庞大。维持这个姿势,包括已被截断的手腕在内,四条前肢如是祈祷般朝往天空高举。
四肢的中心冒出了火花,并于该处形成一颗小小的火球,
而那颗小火球,仅仅在一瞬间,便将周遭的空气如被吸收似地旋转、集中,转眼变成足以把随便一栋建筑物吞没般的巨大,
「不妙!」
「没时间去躲了」吉斯做出如此判断。要是真那么做,反倒极有可能失去整条腿甚至更多。
吉斯把神机架在身前并展开了神蚀甲市寸史,弯下膝盖,将身体尽可能地躲在神机的后方。
紧接着,剧烈的热风以及闭起眼睛依然刺眼的光芒,将周遭的一切完全铲平。
于用来抵挡刺眼光芒的指缝间,林道目睹了天照以巨大的火球将吉斯瞬间吞没的场面。
虽然在前一秒钟,他确实见到吉斯展开了神机的装甲,但在那火球的面前,恐怕那东西也没有任何用处。
换回副驾驶座的玛尔葛莉忒,也一样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但是,威涅却完全不一样。
明明同伴在眼前受到了那样的攻击,他仍是平静地看着前方。犹如是忘记把情感丢到了哪里去似的。
(这种等级已经不仅仅是「相信他」了吧?)
林道心想。
就算再怎么厉害的强者,都不可能是完全的不死身。即便体内的神谕细胞能提高新陈代谢的速度,自我治疗的能力仍是有限度的。要是超过了这个限度,纵使是噬神战士,也会像普通人类一样死去。
曾为噬神战士的威涅,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你不了解吉斯。」
像是读到了林道内心的想法,威涅如此说道。
「我并不是真有办法读取你的心思。只要看着镜子里的你的眼神,就能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是这样吗?」
从表情上除去情感的流露后,林道加以回覆。不过,这样到底能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完全隐藏越来,其实连林道自身也不太清楚。
毕竟眼神跟得以伪装的表情什么的是毫不相同的情况。甚至有此一说,噬神战士们有办法做出高水准的连动配合,正是因为他们能够藉由凝视对方眼睛来读取彼此的想法。
「神蚀甲市寸史,并非单纯只有优秀的物理防御力。当其展开的时候,会放出神谕细胞,形成一道无形的盾来保护吉斯。——看吧。」
威涅用下巴指向火球的位置。
巨大的火球,一面旋转一面慢慢地缩小。天照不知是基于即便是自己生成的东西也难以接近,还是深信自己的胜利,它并没有移动半步,只是放下了举起的前肢。
感觉航空母舰似乎因这股震动而稍稍倾斜的同时,林道朝着火球消失处仔细望去。
接着在那里,
「还活着……吗?」
见到了如是倚靠在剑身后方瘫坐的吉斯身影。
衣服整个烧得焦黑。因为距离甚远而无法确认实际情况,但看起来似乎皮肤也已经完全炭化。一副就是死了也不意外的模样。
「没问题的。」
玛尔葛莉忒这么说着。
不过这句话听起来的感觉离确信还有一大段距离,已经几乎是祈愿了。证据,正是她交错紧握的双手,如今已用力到泛白如蜡。
而——
「真的还假的……」
在林道的眼前,已如煤炭的吉斯站了起来。虽然因过远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确确实实依然活着。
(痛死了……)
炭化的皮肤剥落的感觉,不管历经几次仍是难以习惯。
拜体内的神谕细胞所赐,基于将新陈代谢加速到极限的细胞活性化,若是简单的伤势,没两下子就能治好。
说是这么说,却也不可能完全不会痛。身体受了创,想当然是痛得要命。据说在噬神战士之中,也有因为精神力耐不住这股痛楚而猝死的案例。
(但是我……可不一样啊!)
强迫自己的身体站起的结果,是刚再生不久的皮肤上出现了痉挛。
但吉斯却毫不在意地开始动作。
真是被摆了一道。距离上次被烧成这样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要是不把欠下的这笔帐加倍——不对,不以数倍讨回来的话绝对无法罢休。
「可别小看我喔喔喔喔喔!」
随着咆啸,吉斯收起了神蚀甲市寸史,朝向天照冲刺而去。
如绽裂开般「啪嘁」一声,天照的前方冒出了六颗火球。不过这次,却没有任何一颗出现变大的迹象,不如说反倒在收缩。收缩的同时,火球从火红转变为不断增剧的白光。
数道光束,一同由火球内部放出。
光束相互交叉形成了网状,朝着这个方向扫来。
不过吉斯并没有停下脚步。反倒提高了速度往雷射网跳去,扭转着身体如滑行般穿过网面。
「非痛扁你不可!」
一个回身后站稳脚步,一口气飞奔入天照的怀里。由于天照的躯体过于庞大,故无法见到自己身体的下方。吉斯奋力跃起,再度朝向最初给予重创的前肢挥下多纪理。
与原有的创伤相接合,吉斯将那只前肢整个切断。
高声发出如是悲鸣的咆啸,巨体出现了摇晃。
然而这也仅不过是如此。还不够。根本完全不够。转身面向反侧,这次朝着别只前肢的勾爪上头一带斩去。前肢的触手分解四散,天照痛苦地扭动了身体,开始盲目挥动着触手。但这种方式根本就打不到吉斯,用最小幅度闪躲攻势,并将攻来的触手全数斩落。
「……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变得有趣了。
「实在太爽快啦!」
所剩下的前肢还有两只,吉斯对准内侧的那只使劲踢去。霎时间感到一股顽强的抵抗,但是下一秒,前肢就像是硬吃下了一发炮击,整个扭曲向外掀起。
巨体的平衡顿时崩解。
吉斯迅速地从天照的躯体下抽离身。
留在原地的巨体,就这么倒坍了下来。
令人反感的那对巨大乳房,也因自身的重量而压毁。
吉斯「呼」地吐了口气。
前方视线中存在着一名女性。
那是一个闭着眼睛,仿佛被镶嵌在墙上的女性。但,那并不是真人。那并非人类。至少对吉斯来说已是如此,也因而不再有所顾忌。
「喝啊!」
吉斯扭转身体,几乎以背部撑起神蚀剑多纪理,如投掷般的姿势对其挥出一闪。
刀身从天照的角延伸到女神像的肩,由右而左斩出了一道深深的斜劈。
「啪叽」一声干脆,吉斯瞬间以为多纪理出现了碎裂而冒出冷汗,不过毁坏的其实是女神像。
雕像上出现了硕大的裂痕,从中还略能窥见其下方的肌肉。将多纪理的剑尖戳入该处,毫无犹豫地扭转开来。雕像的外观整个粉碎,血液不断喷出的同时,天照貌似痛苦地仰身,绷紧了躯体。
「预—备!」
对准露出的内侧部分,吉斯不留情面地用力踢去。靴底深深陷入了肉中,膝盖则对他发出了抗议。然而在出现与攻击前肢时相同的强烈抵抗后,天照的身体有如弹起似地抽了一下后,仰倒在地。
「哈哈!」
吉斯跃上天照的腹部上方,将神机转换为捕噬型态。神谕细胞溢出,变成了有如荒神脸孔的形态。
「好了,吃吧!」
对准天照的喉头将神机刺出。
巨大的嘴巴,如是肉食动物给予猎物最后一击般咬下天照的气管,从该处深深挖出了一块肉。
解除结合的神谕细胞,被神机像是吸收掉似地夺取时,吉斯能够清楚地得知。
那是足以令人颤起鸡皮疙瘩的快感。
不知道用「吃饱了」是否能正确地表达那种感觉,当吉斯感觉到神机已经满足了之后,向后做了一个空翻,从天照的腹部上回到地面。
只是,事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家伙还有办法动弹。
天照晃动巨大的躯体,重整了姿态。被切断的前肢陷入了地面。为了不被当成踏垫而向后退去的吉斯,脚底下感到一阵诡异的热度。
(啊!)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呀!」
虽然立即闪避他处,但是从地面喷出的火炎仍烧及了双腿。长靴几乎已在刚才一瞬间溶解,传来像是连骨头都烧尽的痛楚。
然而,疼痛不过是在眨眼之间。痛过之后,什么感觉也没了。「双脚就这样没了吗?」的剧烈恐惧袭向吉斯,他赶紧朝腿部一看。
幸好,还在。
『——放心吧。』
从脖子上的尼伯龙根之戒传来了伊克斯的声音。
『——那只是脑部刻意遮断痛楚的正常反应罢了。』
虽说如此,但吉斯几乎没法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现今脑中的想法,仅仅就只有愤怒。仿佛随时爆炸粉碎的这股愤怒,吉斯表现出的只有剧烈的颤抖。
『——目标就只剩一口气了。快点,去补上最后一击。』
吉斯发出了怒吼,朝着天照的方向飞扑而去——
玛尔葛莉忒会像这样下意识地站起身,发出尖叫般的大喊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林道心想,
因为在她眼前的吉斯,就是用如此可怕的战斗方式战斗着。
虐杀,即使这么说也不至超过。
对于明显已想逃命的天照,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他慢慢地把它玩弄致死。六肢全被砍断,并将其确实地分解细碎。
之后,他更是将已完全动弹不得的天照细切成块。犹如早已忘了要捕噬似的,把天照彻底分尸。
「吉斯!」
威涅面对着麦克风,声音难得慌张了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那家伙已经没办法抵抗了!快点捕噬!」
然而,吉斯却没有听从他的指示。是听不见吗?或者该说是即使听见也已经无法理解了呢?林道在心中这么想着。
眼前的状况持续进行着。
不断对着已失去战斗能力的荒神举剑挥砍,或是持续对其开枪的情况,在新人噬神战士中并不少见。
(但是,吉斯早已不是菜鸟了……)
林道眯起双眼,仔细地观察着少年。
他手中的神蚀剑多纪理似乎已将天照的核心给整个粉碎了。
「唰」地一声,被解体的天照肉体,如飞虫齐体四散飞舞般,一口气全数崩坏,荒神细胞也就这么烟消云散。
「吉斯!!」
对于威涅的声音,吉斯终于有所反应。身体起了从远方也能清楚得知的颤抖,无力地放开剑柄。
『奇、奇怪……』
带着沙沙杂讯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我、到底……怪了……?』
似乎真的是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威涅叹了口气。是无奈?是安心?亦或是两者皆有也说不定。
「……已经够了。你做得很好。快点回来吧。」
『唔、嗯……』
再一次叹息,威涅似是疲惫地将背部摊放在驾驶座椅上。
「我说啊。」
看着仍是一脸茫然的吉斯,林道提问道。
「这种事情常发生吗?」
「……并没有。」
威涅摇了摇头。
「从以前首度狩猎鬼面巨尾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当时的情况是,子弹早已用尽了他仍持续扣着扳机……但是刚才的情况,跟那个有一样吗?」
「谁知道呢。不过面对那样的荒神仍是只能一个人硬上的压力,就算因此造成失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你这么说——」
说到一半的威涅,突然间,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让林道吓了一跳。而位于他身旁,眼睛下浮现出黑眼圈的玛尔葛莉忒,也因此吓得发颤。
「怎么、了……」
威涅他,朝向车窗外头的遥远处凝望,双手死命紧抓自己长裤的大腿部分,仿佛要把皮肤给扯下来般地用力。
林道拿起双筒望远镜,随着威涅的视线看去。但是,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东西都没能发现到。
(是什么!?他所注视的到底是什么!?)
「……吉、斯……」
吓了一跳而绷紧神经,连双腿再度感知的疼痛都抛到脑后,吉斯赶紧回过头去。
(刚才,谁在叫我……)
但是,谁也没在那里。放眼望去,就仅只有废墟映入眼帘,连一只鸟的踪影都没有,一片足以令人发寒的寂静。
(果然,只是错觉而已吗……)
吉斯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才打倒了天照,却没有回收到任何的素材。真不知道会被伊克斯给说成什么样子。
「好想逃跑」心中这么想着,视线无意间落到神机上头的吉斯,注意到了神蚀剑多纪理的异状。
好红。
剑身犹如沾满了血一般鲜红。
(……是天照的血吗……?)
吉斯用手掌擦拭刀刃,却连些许都无法抹去。那不是血液,而是剑身本体的颜色起了变化。
(可是,为什么……)
无法理解。虽说自己是使用者,但是吉斯对于神机的认知,除了「抹杀荒神用的道具」以外一概皆无。因为有玛尔葛莉忒在,所以整备什么的全都是交给她来弄。
(快点回去给玛莉看看吧!)
要是把神机弄坏了,肯定会被严厉地痛骂一顿吧。而且——倘若坏掉的是神机的主体,那么神机的使用者也就不再被需要了!剑身跟枪身不管多少次都有办法替换,但主体却是仅此唯一而已。
而当吉斯再度踏出步伐,
(……吉——斯……)
又一次听见了那如是风声的叫唤,迅速回过头。
「!」
那真的就仅只是一瞬间。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他确实看到了。
于崩毁建筑物的阴影处,有着一张巨大的假面,以及一双盯着自己看的发光眼瞳。绝对不可能看错,只有那荒神才会有的面貌。
「……素盏鸣尊……?」
没错,正是如此。
可是却又不太一样。颜色——跟印象中的不一样。
还是说,那是夕阳所造成的色差?
消失的那只素盏鸣尊,宛如太阳一般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
(呼呼、很好……)
位于为数众多的萤幕背光所发出的微光中,伊克斯如是着迷地盯着货舱的天线于同时捕捉到的偏食力场脉冲。
(演员全部到齐了。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