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特殊手套,对着剑身转为血红的神蚀剑多纪理,玛尔葛莉忒拿起涂满偏食因子的小槌子不断敲打。
「叩嗡嗡嗡嗡」清脆的声音于车内缭绕。
槌子的握柄连接着测量仪器,萤幕上,陈列着一堆吉斯完全看不懂的数字。
看着那些数字……
「唔—嗯……」
玛尔葛莉忒似是纳闷地歪着头。
「到、到底怎么了嘛,玛莉……?」
只能从后方探头观看的吉斯,一脸不安地询问道。
根本没有隐藏慌张的闲工夫。多纪理可是自己唯一的剑模式。虽说并非无法装备其他剑身,但极东支部能够提供的装备里,没有一个能跟多纪理相提并论。
玛尔葛莉忒放下鎚子,转头望向吉斯他们。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为什么,但剑身所使用的素盏鸣尊素材,硬度、密度都提升了。」
「咦?这、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剑比以前更加锋利了。……我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喂,吉斯你没从天照身上捕噬任何素材对吧?」
「我、我不知道耶……」
这是真的。连自己也记不得了。或许真的做了捕噬也说不定,但脑海中却只有零零散散的模糊记忆。
「……那么或许是捕噬了吧……。但是,就算真的做了捕噬,光是这么做,真的会出现这种变化吗……」
「我、我不知道嘛—……」
吉斯露出一副无所适从的表情。明明是自己的武器,却什么都没办法清楚说明。除了「很怪」之外,什么都没办法。
「——确实是做了捕噬。」
应该是听到了吧。从滑开的门扉后方现身的伊克斯,以意外的愉悦语气说道。
「在噬神战士的驾驭下,神机会将捕噬到的素材吐出,反之,便会将其与自身融合、吸收。你因为恐惧而陷入忘我,呈现半暴走状态的神机便擅自吸收了素材,完成自行进化。」
「进化!?」
「这有什么好讶异的?荒神会吸收其他物体,获得其特征并加以进化,这不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吗?即使塞入神机,荒神当然还是荒神。因此,倘若在无人驾御之下进行捕噬,自然就会进化了。只不过——一
伊克斯似是陶醉地看着神蚀剑多纪理。
「真不愧是用素盏鸣尊素材打造而成的神机。看样子是吸收了天照的特征,把那变成自身的所有物。枪身大概也被强化过了。枪弹的射击能力应该也会比至今为止的高上不少吧。」
「这、这样啊……」
吉斯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因紧张而造成的僵硬舒缓了下来。太好了,神机并没有坏掉。不仅如此还变得更加强力,实在是太幸运了。
「真的是这样吗?」
威涅冷淡的声音,令吉斯吓了一跳。
「咦?为什么……?」
吉斯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威涅的视线却并非望着他。威涅双眼所凝视的,是伊克斯的方向。
伊克斯提起从容的微笑,
「你指的是什么呢?」
说着,稍稍倾首与威涅对望。
「确实,多纪理被强化一事或许真可说是幸运,不过现在的问题应该是吉斯放纵神机暴走一事才对吧。虽说这次刚好没对吉斯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暴走的神机加害使用者的事件却是屡见不鲜。要是没办法了解吉斯是基于什么理由纵容神机暴走的话,我无法许可下一次的出击。」
「理由的话我可以给你。」
伊克斯似是戏剧般做作地摊开双手。
「是恐惧。他不是一个人在事前情报几乎是零的状态下,面对足以被冠上极东的太阳神之名的荒神吗?你既然也是噬神战士,应该也能理解这是需要多少勇气,消耗多少精神的事吧?」
「你的意思是说这就是原因吗?」
「正是如此。」
伊克斯像是比出V字似的竖起手指。
「两种。因恐惧而造成精神失衡的人类行动,大致分成两种。或是动弹不得,或是暴动失控。——难道不是吗?Mr.雨宫。」
突如其来就被扯进了话题,雨宫像是询问「我吗?」般指着自己。
「指导过众多噬神战士的你,应该能够判断我所书的正确性吧?」
「啊—……怎么说呢,你说的那种人也不是说没有啦——」
「我的看法不一样。」
威涅在此打断了林道的话语。
「博士。你所制作的尼伯龙根之戒——真的没有问题吗?」
基于对此的讶异,吉斯将手伸向脖子,手指碰到了那冰冷的金属感触。威涅伸手抓向他的颈环,吉斯险些站不稳。
「要是这家伙出现混乱迹象的话,那绝对不是恐惧,而是你所制作的这东西没办法完全相抵销掉天照的偏食力场脉冲不是吗?」
「那是不可能的。」
伊克斯仍是从容地笑着。
吉斯总算放心了下来,但那却只能维持短短的一瞬间。
「——像这种话,我并没有愚昧到胆敢如此断言。」
「咦!?」
「原来如此。毕竟天照是首次遭遇到的禁忌种。虽说尼伯龙根之戒是调整成足以应对广范围幅度的偏食力场,不过我会在调查以后重新做调整的。只是,倘若真是这样的话,往后碰上新种禁忌种的时候,还是可能会再出现像这次的情况。哼嗯。看来玛尔葛莉忒·克拉菲莉的神机也得尽早找到才行了吧。」
像是因为忽然被点名而吓了一跳,玛尔葛莉忒不断眨着眼睛。在那眼神中总有股似是高兴的情绪,吉斯因而急忙回应:
「不需要啦—!」
摆脱掉威涅依然抓着颈环不放的手,盯着伊克斯。
「不管来的是怎样的荒神,我都会一个人全力把它们打倒的,别乱做多余的事!」
「我是能够理解你不想让她曝露在危险下的心情啦。」
伊克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呵」的一声笑,吉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肯定红了。
「不过,亚瑟神魂并不是为了达成你的自我满足而存在。因为你似乎是忘了所以我再说一次,她并不是正式的整备士喔。」
「可是!」
「——啊—,谈话途中插嘴实在不好意思,」
林道似乎真的很抱歉地举起了手。
「不过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过不久太阳都快下山了不是?我肚子已经饿了呐。」
「你根本——」
威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玛尔葛莉忒跟吉斯则是忍不住地喷笑出来。
看着这个画面,林道露出了平易近人的笑颜。然而,
「啊啊,还有一点啊博士,」
明明是同样的笑容,对上他的时候却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吉斯这么心想。
「你刚才也承认了对吧?尼伯龙根之戒并非万能的。」
「是啊。」
林道「唔嗯」地一声低语。
「这么一来……我就必须把这些事给报告上面的才行了。包含刚才战斗时的模样,全部。」
吉斯第一次见到伊克斯脸上露出似是情感的东西。那应该是慌张吧,总之就是一脸「糟糕了」的神情。
「恐怕支部长会要求对吉斯做精密检查呐。唔喔,我可不会站到反对方去喔?希望不要对我有所期待。」
这么说着,林道望向了吉斯。
「不管那个是基于恐惧,还是基于尼伯龙根之戒没办法将天照的脉冲完全接收所导致,你的暴走已是不争的事实了。还是去榊大叔那边做个健康检查吧?虽然他人有点奇怪,但若说到神谕细胞相关研究这一块,在芬里尔里他可算是数一数二的专家喔。」
「叽」,伊克斯发出了咬牙声。
「……这我可没法同意。」
「麻烦去跟支部长说。我可没有裁定权喔。」
摆出一副怎么看都像是演技的态度,林道耸了耸肩。
位于绘有巨大狼头的芬里尔纹章之下,将身体靠在皮椅的吉克萨尔的双眼,仿佛像是用玻璃制成一般看不见任何的情绪起伏,只是直直盯着伊克斯,没有半点位移。
「我从林道那听说了。」
伊克斯吞了吞口水。如今他给人的压迫感,跟先前会面时完全不同。当时的他只是刻意把这股压迫给藏起来而已吗。面对仅仅是人类的对象,伊克斯初次感受到恐惧。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本部声明『小心一点』的人物。虽说没被命令要从中调查,但真要是做了那种事而又被抓到的话,肯定会立刻归入行踪不明吧。
「吉斯·克里姆泽似乎陷入了暴走状态啊。」
「不,怎么会呢。」
尽可能装得平静,伊克斯露出了微笑。
房间之中除了两人之外,还有靠在墙边的榊博士,以及于后方伫立的林道。简直就是在审问。不,说是秘密审判或许比较适当一些。
得想办法突破这个窘境才行。好不容易亚瑟神魂计划终于见到一丝光明,怎么可以在这里被阻扰。
「吉斯那只不过是因恐慌而爆发的行动罢了。那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敌人还是未知的禁忌种,他却只身进行着狩猎,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在所难免的。在对通常种的狩猎中,不也有噬神战士会发生像这样的爆发行为吗?」
林道注意到吉克萨尔的视线正看着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
「是啊,大概算吧。这种事确实是有啦。」
听见他这么说,伊克斯却没有因此放松心情。恐怕,他等等会接着「但是」继续说下去。
「但是——」
心想着「果然是这样」,伊克斯仍不忘维持外表的平静。
身后的林道则继续说了下去。
「这主要都是在新人身上发生的问题。以吉斯过往的战绩来看,他已经算是个独当一面的老手了。」
「然而」伊克斯提出了反论。「无论经验再怎么老到,站在那种等级的荒神面前,多少都会有所畏惧吧?你不也亲眼看见了天照?能被冠上古代神只之名的禁忌种跟通常的荒神根本就不一样,堕天种在它面前也不过是小儿科。禁忌种所发出的偏食力场跟通常的荒神可是不同阶层的。那股力场强到足以影响噬神战士体内的神谕细胞。与禁忌种战斗的亚瑟神魂,同时也得跟这股影响战斗着。」
「那么,你那边的噬神战士不是应该要有防止这种情况的手段才对吗?」
对于吉克萨尔的提问,伊克斯总算露出了微笑。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想Mr.雨宫应该已经有所说明,由于需考量到尼伯龙根之戒该保有的泛用性,目前的性能还称不上完美。不,应该说是无法使其完美,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的意思是承认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吗?」
「才没有那回事!」
伊克斯感到自己的状况已回到轨道上。似乎就快要突破眼前的窘境。
「就如支部长所知,荒神是会进化的。从通常种落为堕天,甚至变化为禁忌种。应对这群荒神,我们不得不居于守备方。不过,这些是得以预测的。尼伯龙根之戒正是参考了堕天种的固有脉冲波之后,假想它们倘若进化的话可能会散发的偏食力场脉冲带域,以此为根据来进行调整。只是,预测终究也只能是预测。基于这次的战斗,往后便能完美应对天照,但倘若再有新的禁忌种出现的情况,除了重新调整以外,是绝对不可能存在完美对策的!」
吉克萨尔陷入了短暂沉思,而后朝着榊博士的方向望去。
「你的见解如何?」
榊缩了缩头,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如果就像伊克斯博士所说的,那个颈环『能够将禁忌种的偏食力场相消』的话,刚才的话不就没问题了吗?或许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呢,既然如此,要是我们这边也参一脚,好~好地掌握吉斯的身体状况之类的各式资料的话,我想应该是比较好的吧。」
伊克斯如凝视般地打量着榊。不过这个男人难以理解的程度,比起吉克萨尔还要更上一层。表情也好、个性也罢,打扮也是。
「禁忌种啊,本来就不是噬神战士能够接触的存在。把违背这项禁忌的人们放进支部,你不觉得这等于是间接地令亚纳格拉的噬神战士们也违反了禁忌吗?既然如此,要是连情报等级的资料你都不肯分给我们这边管理的话,我们可是会很困扰的。是这样没错吧?」
「是啊」吉克萨尔小声回答。
(该死……果然躲不掉吗……)
伊克斯以不至表露在外的程度咬牙切齿。但,亚瑟神魂终究是本部的直属部队。就算是极东支部长,基于指挥系统的不同,他并无法命令自己。
「不过,这男人肯定能取得许可吧」伊克斯猜测着。
本部里头绝对称不上团结。与吉克萨尔有所交情的友人,亦或是从作为他傀儡的俄罗斯支部转入的同伙,皆助长了他在本部里的地位,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若不是如此,先不说神盾计划,贵重的新型神机也应不至于落在这世界的尽头。
「那么」伊克斯十分平静地、应该说是装得极端平静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希望吉斯·克里姆泽接受全身检查?」
「正是如此。」
「这样的话,我们一行人此刻立即退离极东支部。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面对稍稍提起微笑的吉克萨尔,伊克斯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
「很遗憾,你的提案是没有任何效力的。你们所申请的物资还在搬入前的程序。你们真的有办法在毫无补给的情况下出去吗?车上的粮食、燃料、以及P53偏食因子的注射器,都已经所剩无几了吧?难道你没想过在费尽千辛万苦抵达其他支部以前,就有饿死、或是被荒神给吃掉的可能性吗?」
「……您还真是清楚这部份啊。」
伊克斯苦哈哈地提起微笑。
虽感遗憾,但事实就如吉克萨尔所言。恐怕也正是预想到了这点,他们才会在最后的期限以前都没打算搬入物资吧。
「好吧。」
在此只能先顺应他们的要求了。
「不过,既然你们要做,我希望能先取得本部的许可。我虽然是亚瑟神魂的监视官,却不具有许可这种事情的权限。」
「当然,我会做的。」
伊克斯点头。除此之外也别无选择了。
(没办法了。无论再怎么硬扳,时钟上的针也只会前进而已。反正就算调查了吉斯的身体,到时候也无法让时间倒流了。)
就在这个时候,吉克萨尔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钤声大作。
现场紧张的气氛被打破了。
轻叹一口气,吉克萨尔提起了话筒,而才刚接起没多久,他的眉头便皱成了一团。看着他太阳穴周遭「逼哩」冒出的青筋,伊克斯——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啊)
做出了如此判断。这个男人流露出「就算你突然这么告知」的神情,便是发生了相当不得了的事的最好证据。但,他却似乎没有打算回话的举动。伊克斯开始在意起吉克萨尔放下话筒后依然沉默的模样。
「——怎么了吗?」
一派轻松对他开口的,是榊。
吉克萨尔再度轻叹了口气后,小声地回答「没什么」,似是正在慎重考虑着什么。
此时,伊克斯感觉到口袋里小型观测机的震动而取出,眉毛整个提了起来。像是欢喜着「这是多么巧妙的神的安排啊」一般。
「发生了什么吗?」
被榊询问的伊克斯回答:
「似乎是新的禁忌种出现了。正从埃癸斯岛朝着这里移动。我们立刻就前往讨伐。」
「慢着!那个跟禁忌种——」
伊克斯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强烈的疑问在心头揪成一团,对此的追究却只能暂且放在后头。毕竟脱身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不,没什么。」
虽然吉克萨尔嘴上这么说,交叉的手指却已用力得血色全失,严重泛白。
「那么,亚瑟神魂,就此出击了。」
伊克斯像是刻意般深深鞠了个躬,低下的脸上露出了没藏好的微笑。
于伊克斯离去的办公室中,吉克萨尔像是要咬碎牙齿似地咬紧了牙根。
似乎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会抑制不住地大声怒吼,并把电话给摔烂。
(搞什么鬼!)
明明那是不可能的事,同时也是不能有的事——却偏偏选在这种时候发生。
为了作为方舟计划重点的亚尔达诺瓦(※印度教中由湿婆与其妻雪山神女合而为一的神)所准备的核心样品——月读居然摆脱拘束逃了出来!
吉克萨尔闭起了双眼,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接着,那张脸上再度失去了情感的踪迹,静静地将身体倚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但是。
(……这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眉间再度刻上了皱纹,吉克萨尔对此却什么也做不到。
(神盾计划已经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能欺瞒本部的时限也即将到来。明明是在这种时机!)
「我说,支部长?」
仍然维持着倚靠墙壁姿势的榊的话语传入了耳边。
「到底是怎么了?我从没见过你有这么严肃的表情喔。」
吉克萨尔将背部离开了椅背,将两边手肘靠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
「……不,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觉得禁忌种实在是太多了。想说要是这些不会对神盾计划造成什么影响就好了。」
「是啊。」
如是把表情隐藏起来似的,榊推了推眼镜。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他就像是看穿了一切,两片薄唇提起的微笑,总觉得不怀好意。
「……照旧来办了。」
吉克萨尔对于方才表露情感一事感到有些惭隗。那种事对计划的完成一点帮助也没有。
慢慢吐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林道,你应该能了解吧。」
伊克斯是在地下停车场找到威涅的。葛雷夫的整备虽然同为玛尔葛莉忒所负责,但威涅总是要额外自行检查一次。
说是这么说,不过若是不待在房间,除了这里之外哪也不能去。吉斯还在房间里消沉所以可以不用管,如果玛尔葛莉忒也在的话就麻烦了。
而现在,威涅是独自一个人在这。
伊克斯从口袋中取出压接式的注射器,打开了盖子。只要对准脖子一口气注入,便能够让人在一瞬间晕倒。
拿着注射器的的手藏在身后,伊克斯慢慢地向他走近。
虽说威涅已经隐退,但他依旧曾是名噬神战士。要是就这么正面冲突的话,肯定会马上被反制在地上。
然而——在实际下手之前,威涅便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看来直觉仍是没有半点迟钝。不过,伊克斯丝毫也不慌张。早就预料到会变成这种情况。
「威涅,出击了。」
表露出意外的神情,威涅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并以眼神如此反问。
「发现禁忌种了。看样子似乎是新品种。」
「又是新品种?」
「似乎是这样。极东支部周遭的荒神数量,正是多到必须有两具新型的支援。而且荒神进化的频率也相当频繁,因此也很容易出现新品种。」
威涅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知道了,我马上去叫大家过来。」
「动作快点。」
以举手代替口头回答后,威涅从伊克斯的身边交错而过。伊克斯并没有放过这个瞬间,迅速地转过身,拿起注射器对着他没有防备的颈后方压注。
「呼咻」地发出一声犹如形成真空的气音后,
「唔。」
威涅发出了小声呻吟,连回头探看的时间都没有,便在原地摊倒了下来。
看着倒在冰冷地板上的威涅,伊克斯提起冷酷的微笑。
#插图
「祝好梦,威涅·雷菲卡尔。没办法让你跟伙伴们道别,我打从心里感到抱歉呢。」
「又来了……吗?」
在吉斯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玛尔葛莉忒抢先对着伊克斯开口说道。
不过说真的,吉斯很感谢伊克斯的来访。因为威涅一直都在的关系所以原先都不会这样,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两人独处,莫名就紧张了起来,玛尔葛莉忒也不知为何半句话也不说。
虽说如此,老实讲,现在的自己很希望让身体休息。经过与天照的战斗之后,身心都还相当沉重,就连握起神机都感到麻烦。
「可是,吉斯还没有好好做完检查喔?」
「根据简易检查出来的资料来看是没问题的。纯粹的疲劳,不过是偏食因子在血液中浓度下降的缘故,只要进行补充,倦怠感跟疲劳感应该都会消失的。」
说完,伊克斯从口袋中拿出了压接式的注射器,取下了盖子。
「把手伸出来。」
照着他的话做,吉斯伸出了手臂。注射器「喀」地一声压上手臂,轻微的痛楚转为缓慢扩散全身的麻痹,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觉得到倦怠感消失了,疲劳也是。刚才连手指都不太能使力的情况仿佛就像骗人似的。若是现在的话,自己有自信连苹果都能轻易握碎。
「能动了吧?」
吉斯点头回应伊克斯的问话。
「威涅呢?」
「我才想问你们。那家伙是跑到哪里去了?」
吉斯望向玛尔葛莉忒。
「会不会在葛雷夫上?他也没其他地方能够散心了。」
「也对。」
「然后呢?」
吉斯边确认着手感边提问。
「这次的禁忌种是什么?素盏鸣尊?还是天照?该不会是第二种的宙斯吧?」
「是新品种。」
「又是新品种吗?」
玛尔葛莉忒明明是很惊讶地询问,伊克斯却露出了令人厌恶的笑容。
「是啊。这里根本就是荒神进化的展示场呐。跟天照的情况有点类似,过去没有任何遭遇案例,是只完全未知的新品种。到底会出现什么样子的荒神呢,好好期待一下吧。」
「这、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耶!」
玛尔葛莉忒难得露出生气的神情大喊道。如是小狗耳朵般的头巾摇晃着。
「光是天照就已经那么不得了了喔!?明明就已经知道那种情况了现在又来一个未知的新品种!那么吉斯是该怎么战斗才好啊!?」
「一如往常进行就可以了。」
冷淡地说着,伊克斯望向吉斯。
「不管怎样,反正你也就只有神蚀剑多纪理——因为进化了似乎该改叫多纪理·改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武器。就算知道了对方的弱点属性也没多大的意义。」
「有意义!」
玛尔葛莉忒并没有就此退缩。
「用枪弹就可以大幅左右基本属性。为了调整出最有效的组合,事前情报是不可或缺的!」
「算了啦,玛莉。」
吉斯看着伊克斯,开口说道。
「就跟这家伙说的一样,只要交手过就知道了。不管是新品种还是什么种,我该做的事都只有一个!赶快解决手边的事,跟威涅三个人一起到亚纳格拉的餐厅吃个够吧!」
「可是——」
对着看似依然担心的玛尔葛莉忒,吉斯笑了起来。
「没问题的啦!根本就完全感觉不到疲劳,不管来的是什么我都能赢的!」
仿佛像是代替承担了般感到莫名疲累,玛尔葛莉忒提起了微笑。吉斯知道,那种说词她应该是不可能就轻易接受,不过至少不会再提出反对意见了。
「——准备好了吗?」
门扉的另一边,林道的声音与敲门声几乎同时传出。
「是啊」听见伊克斯如此回应,他便像是到了自己的家一样,毫不考虑地走入其中,环看了看四周环境。
「你们家队长呢?」
「肯定是在葛雷夫上了啦!」
吉斯回答道。
「威涅他总是处在随时都能出动的备战状态!毕竟他的内心现在依然是噬神战士嘛!」
「噬神战士啊,好像尽是即便隐退了仍旧充满活力充沛的家伙啊。」
林道的回应,吉斯听起来莫名觉得像是把人当成笨蛋,气得他难以抑制地满脸通红。
(扁他!)
决定了。吉斯站了身后,马上握紧了拳头。
不过,这次仍是无法如愿以偿。
「吉斯!」
就在准备踏出步伐的前一秒,吉斯被玛尔葛莉忒从正面如环抱般挡住,阻止了他的行动。
吉斯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气愤以外的别种理由红了起来。
「玛、玛莉!?」
不过,玛尔葛莉忒却没有看着吉斯,而是朝林道回瞪了一眼。
「请不要用那种语气说话!」
林道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立即换上认真的态度,
「呃,真是抱歉。」
鞠了个躬。
「不过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就是了。只是稍微想起了某位友人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是因为道歉道得过于诚恳吗,这次反倒换玛尔葛莉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是,吉斯现在却是更加地无所适从。
跟玛尔葛莉忒的距离如此接近,两个人的身体这么长时间贴靠在一块的体验,从离开贫民区后就不再有过。
体温直接地传达到身上。
而且,还带着很香的味道。平常都被机油臭给遮蔽起来的香味,如今清楚感受后,心跳更是严重加速。
「走、走了吧!」
说着,吉斯把玛尔葛莉忒硬是给推开。声音根本完全破声了。
玛尔葛莉忒露出似是难以理解的表情。一脸就是想询问「怎么了吗?」。
(我哪说得出来啊!)
吉斯从伊克斯跟林道之间粗暴地擦肩而过。因为不希望让玛尔葛莉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之类的,这种理由根本就没办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