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世不懂声色的笑道:“也要周公子有赢的实力,单论琴艺技巧,即便是孙清沐也输莫凭一筹。”
周天非常自信的摸摸子车的头:“我等着你给太子暖床的一天。”说完立即返回自己的位置,拨琴调音,手法自然熟练。
牧非烟不禁有些诧异,太子会弹琴,他以为太子只会弹人骨。
“那人跟子车先生很熟吗?”
“莫非是三公子?”
“不可能。”
“但刚才他……子车先生还没有生气?”
周天确实会弹琴,但不会自信到能跟古琴大成之士媲美,若论琴功,此刻她就是弹出《高山流水》也不及莫凭在琴音上的造诣,所以,只有取巧,能在古筝界堪称之最的就那么几首,有音无词的不选,有色无据的不选,那么只剩她勉强会的《文王操》和《春江花月夜》。
周天果断选择了后者,《春江》是古音词之大成,斗莫凭刚刚好。
周天看眼子车世,嘴角笑的不怀好意。
子车世淡淡的含笑回应,大有请君随意的意思。
苏水渠悄悄拉拉牧非烟,小声问:“太子会琴?”
牧非烟怎么知道:“反正她现在弹着?”
莫凭的调试率先停下。
周天也随后停止。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们身上,却都等着莫公子的琴音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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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斗琴
莫凭看向周天,手指划过琴弦示意周天先行,并不是他在尊大,而是习惯知道对手的实力后,绝地反击,在琴之一路,他不想败给除孙清沐以外的人。
周天见状,抬手焚香:“多谢莫公子。”她无法跟莫凭客气,若不取首弹的巧,周天怕无法在技巧上取胜,周天郑重的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试着拨弄了几个音符后,站起来向在场的所有人致意。
众人屏息等待。
当香气燃起的一刻,周天拨起了这首繁华古朴的哲文长歌,起音慢慢似水流波,弦颤静谧下铺开了海风微扬的余韵,高风平波的缓急在似紧似慢中流向众人的音线。
琴音清新优美,韵律婉转悠扬,完全洗去了宫音的浓脂艳粉,给人以澄澈空明、清丽自然的感觉,众人不禁面色凝重,诧异此音的空高碧阔。
子车世瞬间面色凝重的看向周天,虽然琴音技法上并不成熟但此音此律却弥补了周天太多不足,悠扬中的繁琐,空明后的清雅,必是音律大成之人所做,谁的琴?
莫凭认真的听着,放在琴上的手不自觉的颤动,迫切的想弥补对方琴音中的不足,却又想听下去感受琴音带来的新章。
就在众人认为琴声会波澜清澈的铺开一幅海上壮观之景时。
周天浑厚忧郁的音声合着乐声扬起,飘渺的歌声如乐曲般缓缓而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周天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这首跨越千年的哲之大成之作从她指尖下再次演绎,又有了不一样的人生感悟,她相信这个世界定有比《春江花月夜》更好的曲,却不见得有媲美《春江》的词。
周天不动神色的站起,再次向众人致意。
众人才恍然清醒般响起惊讶的赞叹,歌词随着周天的传唱被众人一遍遍的翻开重复,这首别开生面的古体乐府再次让人去探求美的真谛。
苏水渠欣喜的望着太子,脸上的赞叹不言而喻,太子又给了他惊喜。
牧非烟几乎是痴迷的看着从容落座的周天,能让诗词在琴音中演绎的如此完美,太子的琴功已昭然若揭,难怪他会是太子,如此绝学,不登封也难。
子车世却没有看周天,思索的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等着莫凭接话。
莫凭只是抬起手,把刚刚周天演绎的乐曲重新重复了一遍,虽然这遍意境更美,技法更高超,乐声更动人,海景更如梦再现,可莫凭知道输了就是输了,不是输在琴艺,而是输在卡了他多年的琴心里。
莫凭弹完恭敬的站起来向周天行了一礼,然后抱着琴让出了子车世左侧的位置,‘左问琴’这一刻换了位赢家。
子车世骤然看向周天,见周天正在对他笑,又不动声色的垂下头,心思却早已百转千回,周天看起来实在不像会谱出如此曲子的人,莫非他背后有孙清沐:“周公子,可否把词写出来供大家参赏。”
子车话落,此起彼伏的声音顿时响起:“请周公子赐教。”
“周公子可否让学生也踏一份回去学习。”
“周公子此曲甚是精妙,比之孙公子也不为过。”
周天只是看着子车世,见子车世还是不看她,直接大手一挥:“纸笔。”
周天挽起衣袖,一手刚毅稳健的狂草从她手中肆意的挥洒而出,整整一首诗一气呵成,不带停顿,翻飞的字迹就如她笔下的灵渠,壮观非常。
周天一岁学字,三岁学琴,只是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偏偏背离了所有人的初衷成为高等数学领域的佼佼者,但不等于毛笔会难倒她,虽写不出大家的气魄但混口饭吃也不会饿死。
子车世终于抬起头,如果前者可以捉刀,后者凭的就是真功夫。
子车世终于站起来。
苏水渠屏息的看着太子,有紧张有期待。
周天也等着他来决定。
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在子车先生身上,子车起,承诺出,恐怕这一届的胜利者已经众望所归,何况此人还是艺院的魁首,如此实力,谁敢争锋。
子车世不急不慢的走下软榻,目光在洒逸自如的字体上走过,刚才过耳没忘的诗,如今真切的呈现在他的眼前,在看到最后一个字后跟的落款时,子车世微微有些晃神,他似乎不经意又似乎客气的看周天一眼,眉头似舒不舒的仿若在思考什么。
周天等着子车世说话,展现了对此处规则的绝对尊重。
子车世骤然回神,微微一笑:“周公子好书法。来人!把诗卷挂出去让众人论评!其他人都散出去吧。”
众人闻言已心知肚明,这座凉亭是留给最后有望拿到魁首的人,既然子车先生让散了,已无需解释。
众人不敢有意的退了出去。
莫凭抱着琴靠在亭柱上看着远方一落而下的瀑布,若有所思。
苏水渠激动抓住牧非烟的胳膊。
牧非烟被抓的很疼,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
子车世突然靠近周天,漫不经心的低声道:“太子,请。”
周天恍然的看向子车世:靠!猜到了!
子车世淡然提醒:“能把字写的如此目中无人,如果还猜不准,子车也不必在寄夏山庄呆着了。”
周天闻言谦虚的大笑,手掌混着内力狠狠的拍上子车世的背:“哪里,哪里,夸的老子都不好意思。”
子车世险些被他拍的吐血,赶紧退后一步逃开他的魔掌。
周天突然低声道:“别乱说,我怕他们太崇拜我,我这人向来低调,低调,呵呵。”
子车世闻言吐血的心都有,如果知道了,不杀了他才怪!子车赶紧平稳下内力,突然对这位传言中的太子有些好奇:“周公子,坐,我们谈谈。”
“恭敬不如从命。”周天跟着坐下。
子车世突然看向周天背后的两位大人,别有深意的问:“他们是……”
“宠臣,不用客气。”
子车世不禁多看了苏水渠和牧非烟两眼,对于‘宠臣’二字推敲了那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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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谈判
苏水渠撇开头避开了子车世的目光。
牧非烟则狠狠的瞪了太子一眼,没有反驳。
子车世收回心思,落在周天身上,对于给太子一个承诺,子车世并不觉的有压力,周天既然愿意来这里且走到这一步,他相信他给的起:“敢为周公子是不是真的决定子车暖床?”
莫凭闻言瞬间惊讶的看向他们!
牧非烟见鬼的看着太子……
苏水渠心思复杂的垂下头。
周天斟酌的打量下子车世,眯着眼睛衡量他暖床的价值:“站起来转一圈,让大爷验验货。”
小童劈了周天的心都有。
子车世却含笑的让小童退下,果真站起来转了一圈,子车图腾如收敛了羽毛的雄狮,乖顺的趴在子车肩上。
莫凭眼珠险些没掉下来,子车竟然跟着此人胡闹。
周天不慎满意的摇摇头:“尚且不如非烟有肉,不过,那边抱琴的尚且可以。”
莫凭直接把手里的琴砸了过去,琴弦如丝般钻向周天的面门。
周天瞬间闪过,手指夹住飞来的琴弦,似笑而笑的看着莫公主:“果然够味道,不知子车先生舍不舍得割爱。”
子车世指尖微动,银丝骤然而过隔断了周天和莫凭之间的牵扯:“周公子的眼界果然够高,莫不是想两琴相知、琴瑟和鸣之态,奉劝周公子一句,一山不容二虎。”
周天直觉接道:“除非一公一母。”
子车世顿时脸黑。
周天歉意的笑笑:“别当真,我家里有可心的,不夺人所爱,敢问子车公子能用什么换你的清白。”
莫凭完全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何谓两琴相合,周天认识孙清沐吗?自从孙清沐入宫,同业中已没有人能再一睹他昔日光彩。
子车世含笑的为周天倒杯茶,声音不急不慢的开口:“子车的清白可不值银子,不如周公子说说看,子车是否决定交换。”
周天打量着无所谓的子车世,他看起来似乎真不在意给自己暖床,如果不介意……周天思索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注意,她怎么会做赔本的生意,大不了让子车世嫁给她!就不信子车连这脸面一能拉下来:“子车,实话说了,我想要焰国全部有农耕的地方换上新的灌溉水车,全部银子下来比建造‘灵渠’要贵三倍,敢问子车先生送不送这份承诺。”
子车世倒茶的手停了一下,没料到太子会有这样的要求,他以为太子是奔男子而来。
子车世不禁多打量了太子几眼,犹记得十年前见过太子一次,虽然遥远但太子在杀人肯定不假。
周天耐心的问:“如何?”
“不是开玩笑。”
“不是。”
子车世突然道:“那你还是让我给你暖床吧。”
苏水渠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了眼子车世。
牧非烟觉的子车先生莫不是疯了。
周天哈哈一笑:“子车先生爽快,本少爷正缺位夫人,子车先生可以准备嫁妆了。”
牧非烟骤然开口:“少爷,将军还在等你回去。”
子车世恍然想起太子有位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臣,不禁含笑的打量着太子,等着他的回答。
周天瞪牧非烟一眼,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焰国农耕水车或者子车先生准备嫁妆,你选哪个。”
子车世闻言郑重的看向周天:“能告诉我,您为什么坚持要换焰国的水利?”
周天的表情也有些凝重,非常认真的回视子车世:“新换上的农耕水车有强于普通水车三倍的储水功能,灌溉延伸的方向更长,下压力是普通水车的六倍,可深层取水,在缓解灌溉用水和干旱洪涝上有很大的作用,子车先生满不满意?”
子车世把茶推到周天面前:“你知不知道,焰国现在匪患猖獗,我怕我押送的银子还没到已经被有心人截了去,何况农耕替换花样白出,朝廷里可是什么人都有,恐怕没太子想的那么简单。”
周天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如果我让孙清沐负责此事呢?”
莫凭瞬间看过去,盯着周天的举动锐利审视。
子车世撕开两包糖放入茶里,缓缓的搅动着,过了很久后才道:“明日我去河堤看看可好。”
苏水渠向太子点头。
周天明意:“当然,子车先生出资没有不让你放心的道理,既然子车先生已经有了注意,周某等名字接待先生。”
“不敢。”
周天也不再跟他啰嗦,直接带了自己的人离开,此次来这里她要的只是水道,如果能收获农耕自然更好,如果不行,她打算回去轻点下焰宙天的私人财产,实在不行就把那座金像熔了。
子车世亲自送周天下山,看着他们离开后,微微皱眉:“他确定是太子?”
卫殷术站出来:“是,我查过了,据说并没有不一样,他现在最宠爱的臣子是苏水渠,所以对水道尽心尽力,看不出来苏水渠长的不怎么样,征服男人很有一套。”
子车世却没有那么乐观,若论美貌才学苏水渠都不怎样,以太子的所学他会看上苏水渠?如果孙清沐都输了,苏水渠更不可能:“不管怎么说,此太子单凭见闻就担得起他的称谓。”
卫殷术疑惑的看眼走远的马车:“先生,你确定他真的是当朝太子?”
“至少他没有否认。”
卫殷术觉子车先生疯了吧:“没否认就是!?你喊我一声太子,我要是不否认是不是也是!”
子车世懒得跟他说话:“清点一下剩余的银两,说不定我们这次会有所希望。”
卫殷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希望,我们现在不就很有希望,子车!子车!”
……
周天心情不错的靠在马车上,腰上还别着‘祈欠会’的牌子,寄夏山庄的盛会还在继续,已经跟她没什么关系:“水渠,这牌子用什么做的,能换银子不。”
苏水渠赶紧拽过来,不让太子咬进嘴里,堂堂太子咬这个成何体统,但还是忍不住赞道:“太子果然厉害,还会弹琴,太子果然文武双拳。”
牧非烟首次发现苏水渠竟然还有拍马屁的天赋。
“哪里,略懂皮毛而已。”早知近日她连琵琶也学了不是更好:“哈哈!”
牧非烟撇撇嘴,还皮毛,既然是皮毛笑那么开心见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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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事,紧急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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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京信
苏水渠见太子心情好,似是而非地问了句:“太子如果能让子车先生跟了您,想必会事半功倍。”
牧非烟看着苏水渠,不知他安的什么心。
苏水渠却道:“但太子毕竟是我焰国的支柱,以太子的才情和样貌娶世间第一女子也不为过。”
牧非烟更把握不住苏水渠想说什么,太子会喜欢女人?!别做梦了!
周天则收了笑容,无奈地靠在车窗上仰头望着头顶晃动的琉璃苏缀,身为太子性取向正确会为她的形象加分,难道她该放弃成见为了江山娶个女人?靠!她又不是男的,如果是,娶就娶了,当为焰国做贡献,可她又不能让女人怀孕,娶个屁!
苏水渠真心觉得太子该受万民拥戴,不该为了一个欧阳将军冒天下大不韪迎娶男妃:“太子,微臣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太子上达天听忧天下黎民,本该是人中龙凤,应阴阳调和为皇室诞下希望。”
周天闻言果真见鬼地看着苏水渠,非常真诚切诚恳地道:“其实我觉得,我跟你诞下皇室希望的可能性还大点。”周天保证,这句话她是拍着良心说的。
苏水渠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在太子如水且清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身坐到角落里气恼得不搭理他了。
牧非烟可笑地看眼苏水渠:怎么样?栽了吧!狗改不了吃屎!这时候还不忘调戏苏水渠,子车先生被太子那样羞辱都没生气,简直白瞎了子车的英明。
牧非烟想完却悄悄地打量了眼太子,见太子在看着苏水渠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恼火,喜新厌旧!
日头刚落,从山路平稳地走入市集,太子的马车停在驿站门口,苏水渠率先下来,还是忍下心里的不悦为太子掀着车盖。
周天刚落脚,陆公公欢喜地迎上来,俯身递上一封家书:“太子,苏义苏大人又来信了,太子,苏大人记挂太子甚是想念,此乃太子的福气。”说完开心地把家书捧到太子面前,就像自己女儿有人疼爱一样高兴。
周天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对这位下手狠辣却对太子委曲求全的男人没有好感也没有讨厌,不过是个人选择的生存之道而已,何况苏义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最主要的是,苏义没想过杀了焰宙天。
陆公公见太子没抵触信件,更加开心,不断地说着苏大人的好话,恨不得太子现在就把欧阳逆羽踢了跟苏大人好好过日子。
苏水渠突然停下脚步道:“太子,微臣突然想起河道上还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周天随便挥挥手准了,目光却还在信上,因为他突然发现苏义汇报的事挺管用,除了第一章是不切实际的思念想念的恶心话,第二章却是京城的小事和欧阳逆羽、孙清沐等人的动态,包括欧阳逆羽趁自己不在皇宫,调换了兵部尚书之职的事。
苏水渠停下脚步,看着太子等人走出很远后,才转身向河道的方向走去。
周天清楚苏义在信中难免有中伤欧阳逆羽的意思,但猜测的确很正确,欧阳逆羽绝对有杀自己之心,但周天更知道撤换兵部尚书欧阳逆羽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且觉得此事对焰国好才为之。
周天头疼地把信塞回陆公公身上,这边的事还没上轨道,那边又跟催命一样加快动作,欧阳逆羽分明是怕自己死后有人不服才赶紧换上他的人,只是不知太子死后,欧阳逆羽想捧谁当皇帝,是那位傻弟弟,还是疯十六,如果是那样,结果岂不是更可笑。
牧非烟见太子展颜忍不住问:“太子笑什么。”
周天看他一眼,突然有点庆幸自己不再宫里,如果直接面对他们,焰宙天说不定真被当精神异常给治死:“没什么,突然觉得你很可爱。”周天说完并没放在心上地想着宫里的事。
牧非烟气恼地扔下太子直接走了。
陆公公见状惊讶地看着牧大人利落又干脆的走人姿势、再看看并没有生气的太子,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可具体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清楚。
“怎么了?”
陆公公急忙抛开困惑,忠心又小心翼翼地问:“太子,咱们出来半月了,皇上一定十分挂念太子,太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提到焰国皇帝,周天更头疼,她名义上的父皇是正儿八经的昏君,除了睡美人建宫殿没什么建树,可惜也没造出一座阿房宫,纯属浪费昏庸:“玩腻了再说。”最不济等子车世衡量了大坝和湿地,然后水车的事情谈妥后再回去。免得看到那些肠子拐弯的人,心里不痛快。
另一边。
坐在轮椅上看书的袭庐听到牧非烟的话顿时抬起头,苍白的脸颊枯槁无神,手指嶙峋若骨:“你说什么!太子见子车先生?你确定你没看错!”
牧非烟也希望自己看错了,但太子和子车先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不信也不行。
牧非烟一五一十地把太子见到子车先生和进入文苑的事说了一遍。
袭庐越听越心惊,脸色越来越苍白,想起太子昨日反常的举动更是有些慌乱:“是谁给太子捉刀?太子怎么会懂那些?”
太子愚笨全宫皆知,怎么会琴艺、又怎么可能见到子车世!即便是欧阳逆羽也要提前一个月送上拜帖,还要看子车先生有没有空,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断断不会是太子见了子车世!
袭庐骤然看向牧非烟:“你沐浴了吗?”
牧非烟摇头,他刚回来,怎么可能沐浴。
袭庐认真地看着牧非烟,神情恳切又无限期许和正义:“你现在去沐浴,今晚一定要侍寝,务必让太子跟你……”袭庐没有再说,但各种意思不言而喻。
牧非烟隐隐有些排斥,一个大男人做那种事,想想也会浑身不舒服,但潜意识里比袭庐还在意太子今天的举动,尤其是太子最后的琴和字绝对不可能找人代笔,那太子的才学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太子为何藏拙?
袭庐见牧非烟犹豫,声色内敛地看着他:“想想焰国万千子民,想想孙清沐,你今天的牺牲不会白白浪费。”
牧非烟本来也没想拒绝,但从另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觉得怪异和不舒服。
袭庐见牧非烟像往常一样同意,也已经依照老规矩去沐浴。
袭庐突然按动手下的扶手,轮椅左侧骤然弹开,一包药粉赫然在列,他看眼背后的影子。
影子点点头,会意的拿了进去。
袭庐嘴角扬起一抹笃信的阴狠,他一定要报仇,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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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现在还没睡的你,晚安(*^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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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寝室
周天踢了鞋子,懒散的倒在床上,心里琢磨着子车世明天来的事。
陆公公弯着腰小心的为太子把靴子摆正,上前帮太子解着外出的衣服。
周天抬着胳膊让陆公公服务,然后翻个身衣服已经被陆公公收走,周天撑起头突然叫住他:“公公,我有多少私人银两?”
陆公公俯身应答:“回太子,现在还剩十万七千两。”
这么少?周天了解的倒回床上,眉头却渐渐的皱在一起,赈灾给了欧阳逆羽三百万两,修河堤给了一百万两,前年天灾给了五十万两,金像又搭进去不少已经没多少银子,看来该想想办法筹措资金,周天想起太子应该有一座金矿,虽然因为色泽不好停产了,但总还是金矿,不知还能不能启用?
陆公公见太子没有再问话,默默的退出去为太子准备洗涑水去了。
周天坐起来,印象中焰宙天的不动产应该放在第六个箱子里,果然是焰国最小气的太子,财产也要随身带着,可当周天把东西拾掇出来却翻出一堆烂七八糟的刑具。
周天脸黑的继续找,最后在夹层里找到一些地契田产,唯一的‘金矿停顿奏折’还被当废纸堵在最角落里!周天无奈的叹口气,赶紧铺平了把停产原因从头看了一遍,半柱香后心里已经有了定数,又把东西重新装好返回原样,然后关上门去了书房找焰国的工艺技术发展进程。
金色不足可以工艺去巧,虽然她会的不多但知道这是条生财之道。
周天一直忙到很晚才回来,手上搬了一堆宫廷饰品的工艺制作图样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周天用脚踢开门,突然有一个人头从里面冒出来吓的她险些扔了手里的东西:“你搞什么!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
牧非烟急忙上去帮忙,险些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周天放下东西,看眼牧非烟的穿着顿时头疼不已,淡米色的透纱长衫,天蓝的束发玉冠,说他玉树临风也不为过,宽大的衣袖几乎遮住牧非烟半个身子,飘逸的米丝垂悬感十足的衬托出牧非烟高挑诱人的身形,何况牧非烟长的不错,第一次见他时就觉的很令人惊艳,这样穿比之红牌少爷还要高贵艳丽。
但周天现在真没空应付牧非烟,累了一天现在又一身汗,她只想洗洗睡了:“你有事?”
牧非烟慌忙收回手,突然很不自在的想掩盖些什么,可宽大的衣袖在他浮动间更加幽香飘逸。牧非烟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尴尬的不知该怎么办,微微拉着外面的衣服希望单薄的料子能遮住让他不自在的地方。
周天见他如此,大概已经猜到牧非烟的目的,果然是听话的小兵,袭庐指到哪里就打到哪里,周天转身倒杯茶直接无视了牧非烟那身华丽妖媚的衣物:“没事的话可以出去了!”
牧非烟突然抬起头,惊讶太子会赶他出去,就在前段时间太子还强迫他这样穿,他穿上后不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开他的衣服对他……牧非烟羞愤的放下衣袖,气恼的不知该说什么!
周天却没什么耐性,她累了一天没时间应付想杀他的这些人:“让你出去听到没有!”
牧非烟脸色瞬间涨红,气愤的拂袖就走,衣服却勾住了桌脚的金线哗啦一声掉下很多厚重的书,书的压力瞬间下砸,扯开了牧非烟本就单薄的衣袖,露出大半香肩他的衣袖,胸前的肌肤更是透明如玉的闪闪发光,只是上面遗留的痕迹不免让人憎恨施暴者的心狠手辣。
周天赶紧捡他的东西,一点也没注意牧非烟春光外泄,跟没看他诱人的身姿,反而不停的嘀咕:“我的珍藏版摔坏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木质版也列了,我的图稿?你踩住了,抬脚!快点!”
牧非烟闻言顿时生气的撕开衣服,不要了的冲出去,既然‘他’的书重要,就让太子跟着书睡死算了!
牧非烟忍着胳膊上的疼,甩袖就要走!他今天根本没想对太子动手,只是想问问他怎么应付明天的事,需不需要帮忙,太子竟然……
周天见状突然拉住他:“对不起,我不是……”
“放手。”牧非烟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他在心里还不如几本破书,牧非烟拉上被太子扯开的衣服,生气的不看太子。
周天的目光不禁从牧非烟露着红肉的伤口上划过,到了嘴边的责难又收了回去,若论因果,也是焰宙天先对不起牧非烟。
周天见牧非烟用力挣扎,不禁有些愧疚的看了牧非烟半遮的旧伤一眼,想起她来的那天正是焰宙天光天化日之下被焰宙天当着太监的面陵辱,想必牧非烟心生怨念也在情理之中,何况牧非烟不过是二十一二岁的孩子,在河继县当个小小县令好好的,被太子欺辱后心有怨念投靠了袭庐也情有可原。
周天叹口气,发现这孩子也很可怜,何可她对付不会武功的牧非烟戳戳有余,何必再为他曾以身养毒生气,总要争取争取他的谅解不是吗,谁让她是太子,必要时就该忍的起委屈、咽的下天下:“衣服坏了你能去哪里?”
牧非烟生气的挣开太子:“不用你管!”
周天反手捉住他:“发什么脾气,反正来也来了,在这里睡吧。”
牧非烟突然开始挣扎,见太子握的紧,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怕,太子每次那样都很疼,何况他今天来并不是想跟太子……牧非烟脸色涨红,衬的他更加漂亮动人:“我自己能回去。”
周天心里波澜不惊,牧非烟这类男人不是她的菜,她不喜欢男人长的太女性化,更不喜欢男人太好看,而牧非烟偏偏是两者兼备的人,尤其是那身姿柔韧刚强,是难得的妖娆舞适应者。
周天总觉的牧非烟或许更适合当少爷,美丽、妖娆、有才学,但实在不是她的品味,周天再问他一次:“你确定要走?”
“当然!”谁稀罕来找太子!再也不来了,牧非烟负气的往外走,不知道是恼自己找太子时的那点不单纯、还是高估了自己魅力后的恼羞成怒,总之就是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反而很恼火。
“等下。”周天赶紧从晒架上抽下件外套扔给牧非烟:“穿上出去。”
牧非烟握住太子的衣服,猛然停下脚步突然折回来冲太子面前:“你既然那么没定性,当初凭什么逼我!我牧非烟虽然没大才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儿!用不着靠你苟且于世!更不用你施舍!”牧非烟把衣服扔太子身上,转身就走!
周天急忙拉住他,想到他眼里要落不落的眼泪更加无奈,这孩子是怎么了,以前赶他走,他跑的比谁都快,今天怎么就是施舍了:“好了,多大点事还哭。”
牧非烟撇开头避开太子为他擦眼泪的举动,不稀罕太子可怜!
周天见他如此突然很想笑,可见牧非烟脸色不对最终忍了下来,牧非烟从未去过京城,一直窝在河继这个小地方呆着,功名只到了地方就没再上考,他对太子的印象能有什么切身的感受,只是被太子抢了后才跟袭庐合作,白瞎了他长的好看的一张脸:“好了,我错了还不行我不该对你吼!”
“你已经吼了!谁稀罕你招惹!放手!”
周天抵住他的肩,尽量让他看着自己,心里却觉的牧非烟自己该把他跟焰宙天那点事忽略,大不了换个县当县令,回头一样娶媳妇生孩子,何必气成这样:“行,我不该对你吼,但你也要体谅我,我忙了一天你还对我摆脸色我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不是我先生气,是你先对我喊。”
“ok,全是我的错!我道歉!现在可以穿上衣服了吗。”
牧非烟也不说话低着头觉的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太子性格怎么突然之间变好了。
周天见牧非烟没反应,就当他自己默认,直接把衣衫批牧非烟身上:“身上的伤很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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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浴巾
牧非烟见太子进身,惊恐的想起太子诱哄他喝下那杯东西时也是如此反常,但往后却是让他更痛苦的记忆,牧非烟瞬间挥开太子的手,本能的后退一步,戒备的盯着太子!
周天见状愣了一下也不生气,神色自若的恢复她一贯的云淡风轻,却神色倨傲的看着轻衣薄纱又自表贞烈的男人,声音不咸不淡的道:“我若想你死,就如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我既然没杀你,自然是你还不够资格,既然如此,你躲那么远做什么,呵呵,本宫犯不着跟你玩虚的,你也不配我动脑子怎么对付!你若想走,现在就滚!我如果拦你,我是你孙子!你如果留下,就干脆一点,别当我跟强了你似的,本宫自认,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牧非烟被说的脸色涨红,想反驳却找不出一句话来,他什么都不是,太子就是咳嗽一声也轮不到他端痰盂,他出身不好没有背景,活该被太子……却一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他是个男人,婚姻大事该是女人而不是这个荒淫无度的太子!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
周天一动不动的等着牧非烟反应,牧非烟只是寒门士子,最高不过考了省级科官,远不是利益中心的人,除了长的能看几乎没任何背景,这样的牧非烟真犯不着周天动脑子。
但周天既然身为太子,她自当尽力扭转焰宙天的错误,给他最好的印象,让他放弃报复,如果牧非烟识相,她自然会给牧非烟换个地方继续让他当县令,从此他还是堂堂正正的男人,照样娶妻生子,谁也不会知道他这段过往;可如果牧非烟敢跟着袭庐胡闹!那就别怪她做人不讲情面!
牧非烟撇开头,紧紧攥着胸前外漏的衣襟,手上青筋暴露,心像被火烧一样的难堪!太子不就是瞧不起他,他牧非烟一不偷二不抢,上对的起的皇家天子,下无愧于黎民百姓,何须太子认可。
牧非烟孤高的抬起头:“太子恐怕误会了,微臣今天来是想问问太子怎么应付明天的事,子车先生可不是苏水渠,不是你哄哄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周天没想到他还真有正事,脸色顿时缓和不少,疲惫之态不禁显露出来,赶紧提神般的揉揉鬓角,她对子车世了解不多,或许可以问问牧非烟,但想到天晚了还是算了:“他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先穿上衣服,若没有事明天再说。”
牧非烟看眼略带倦意的太子,心里的戒备放松一些,他想问问太子想怎么做?潜意识里认为能让子车先生满意的注意,一定非常精妙,可如果太子不说,他就没机会看到,牧非烟小心的打量眼太子,想着怎么能从太子口里套出话。
周天眉毛一挑:“还不走?”
牧非烟顿时低下头,不好再停留的犹豫转身离开。
可陆公公突然推开门进来,恭敬的俯身道:“太子,水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让牧大人服侍您洗涑?”
牧非烟诧异的看眼周天。
周天摇摇头,不是她的注意,她刚想说‘不用’。
牧非烟却突然退了回来,率先一步的道:“我留下来伺候你,但你要告诉我明天会怎么做。”一次也是做二次也是做,他就算说太子今晚没要他,又有几人相信,既然如此他还不如坐实了得到他想要的。
周天好笑的看眼牧非烟英勇就义的表情,忍不住调侃:“你确定?”怎么感觉像赴死一样不情愿,但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敢跟太子讲条件。
牧非烟坚定的回道:“确定!”
周天无奈的翻个白眼,你还对党发誓呢!但周天还是挥手让陆公公下去,心想只是帮忙穿脱下衣服,回头递条毛巾什么的,谁做也一样。
陆公公嘴角羞娇的扬起,对太子能让牧大人主动要求为太子沐浴心里一百个愿意,于是细声细语的道:“奴才先行告退。”临走鼓励的看牧大人一眼,像婆婆期盼儿媳赶紧添个儿子一样充满期许。
牧非烟见陆公公走了,鼓起的勇气瞬间蔫下去不少,暗自后悔不已的磨蹭着不愿意靠近太子,他……或许他……
周天展开胳膊,纳闷的看着数尘埃的牧非烟,突然厉声道:“还不快点!”
牧非烟急忙抬起头本能的冲到太子面前,赶紧为太子宽衣解带。
周天想笑不笑的无奈摇头,待身上只剩里面的白衬时让牧非烟停了手:“你先忙吧。”
牧非烟有点意外,怎么会突然让他住手?但当见太子绕道后面,心里又十分害怕太子会让他进去,一直忐忑的左右晃着,心里越来越不安。可直到过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声音,最后终于放心的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深深的叹口气。
周天穿好睡袍出来,头上盖着一条浴巾,突然见牧非烟还没走,不禁佩服他‘英勇牺牲’的精神:“怎么了?”周天揉着头发向床铺走去。
牧非烟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侍寝’对一个男人为天的国度来说是奇耻大辱,可没有办法下他只能顺从太子:“太子答应微臣的事忘了吗?”
“哦!”还真是为了这点小事留下来的,其实牧非烟也不想想,水道有什么可看的,一直在按照步骤正常施工,子车就是再视察,灵渠也是灵渠,没有丝毫作假;
至于湿地更没什么好说,湿地有丰富的食物资源,还要木筏设计到位,出入沼泽地就和划船一样简单,是牧非烟想多了。
周天坐在床上,一手擦着头发一手从枕头下拿出她刚发现河继大湿地时画下的湿筏,此类木筏被改进了二十余次是目前来往湿地最快的‘飞艇’,她也是在巴望地动仪时,狠狠的攻克过地质学才有所了解,可惜她的蛤蟆肉呀,至今都没圆她一个梦。
牧非烟接过。
周天突然道:“你用的什么香感觉怪怪的?”
牧非烟闻闻自己,他没用香!袭庐给了他,他没拿:“没有呀?”太子身上香才对吧:“或许是太子刚沐浴出来,用了浴香。”
“或许。”周天见牧非烟已经把湿地的资料物产及运行模式拿走,困倦的打个哈欠,直接扔了头巾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一刻钟后,看到湿地物产中的稀有物种时,牧非烟起身想问问太子何为此物种,却见太子头发未干的睡在床上,保养过度的肌肤似乎也能在锦被上潜眠一样呼吸匀称,牧非烟突然一呆,不知该不该上前叫醒太子说话。
周天突然翻个身。
牧非烟吓的浑身激灵,见太子头顶的浴巾落下,不自觉的走过去捡起来握在手里,熟悉到令他作呕的香气,此刻却无比清爽的在周围飘荡。
牧非烟傻愣愣的站在床边,看着睡的舒服的太子,再看看手里的浴巾不知该不该为床上的人擦擦还是滴水的青丝。
门突然被打开。
牧非烟惊的掉落了手里的浴巾。
陆公公悄悄地走进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太子,似乎早料到太子会湿着头发睡一般,熟练又轻柔的为太子小心打理着长到过分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