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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纵论宋美龄(1)

作者:王丰 当前章节:155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一位宋美龄随员的口述

1.1 宽恕精神

我对宋美龄是十分尊敬的,并不因为她是蒋介石的夫人,而是我觉得她的确有值得我们敬重的地方。

我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1969年夏天,她和蒋介石的座车车队,在阳明山发生车祸的那一次意外事件。

那天我们闻讯赶到的时候,宋美龄和蒋介石已经住进台北某医院特别为“总统”设的病房时,那天下午宋美龄被送进病房的时候,一路痛得哇哇大叫,因为她的头椎骨都受伤了,那个状况她当然喊痛啊!为“总统”夫妇开座车的司机,固然是为了闪躲一辆军车,才会发生那次车祸,但,座车司机的处置还是有些不当,他显然是刹车过猛。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把这位司机抓去治罪了,可是,宋美龄从来没有提过要处罚司机,也没有责怪司机什么话,而还是其他有关人员,把司机调走去开别的官邸车辆。从这一点来看,我觉得宋美龄是充满了恕道精神的一位仁慈长者,她的基督徒精神教不下对那位惊魂甫定的司机作任何事后的处分。

对张学良多所优容,亦是宋美龄厚道的一个明证。我认为,要不是宋美龄的坚持,张学良早就没命了,因为有人要杀害他泄愤。宋美龄始终反对他们对张学良动手,并且一再要求蒋介石要保证张学良的安全,在她的坚持下,张的性命才算保住了。但是,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张学良,因为在当年西安事变结束的时候,她曾经对张说:“我保证你是不会被抓去坐牢的!”结果,他却被当局软禁了大半辈子。

到台湾来以后,宋美龄对张学良始终很客气,经常送些好吃的东西给他吃。后来蒋介石死了,蒋经国也过世,张学良正式面对公众,可是,他始终不对蒋家有所抱怨和非议,我认为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张学良有感于宋美龄对他的恩情。

张氏到台湾之后,曾信奉耶稣基督,我觉得这也是宋美龄给张学良的影响,对西安事变这一历史事件,宋美龄始终是秉持着宽恕的精神。

1.2 虔诚教徒

宋美龄是一位纯正而虔诚的基督徒,她对圣经教义熟悉的程度,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对旧约中的故事,宋美龄更是倒背如流,如数家珍。

记得在1954、1955年间,我有次刚有急事要向蒋介石报告,必须一大早就到士林官邸去找蒋介石,我知道蒋介石习惯四、五点钟就起床,所以我在四点多钟就到了士林官邸,准备晋见蒋介石。我走进蒋介石书房,只见蒋介石和宋美龄正跪在一起做“晨课”,即早上的宗教祈祷仪式,我一直等到蒋介石和宋美龄的“晨课”结束之后,才能够向蒋介石报告事情。从那时,我才晓得原来蒋介石和宋美龄,在早上是要一起做“晨课”的,这是宋美龄早年的习惯。我那时觉得很意外,宋美龄的生活作息和蒋介石是截然不同的,她惯于过夜生活,晚上很晚才上床睡,可是,她还是坚持清晨起来和蒋介石一块儿作“晨课”,经久不辍。在她的晚年,大概是身体比较差的关系,后来才没有再和蒋介石一块做“晨课”了。

一如她在“妇联会”时,拉了一批人似的,她也拉了一些官夫人一起到士林官邸的凯歌堂做礼拜,其实,在我看来,有不少人是把到凯歌堂做礼拜,当做是政治礼拜,去那儿,完全是为了讨好宋美龄。但,她的精神却是始终如一,对人的态度始终不变。

1.3 无可奈何

蒋介石的现代智识,当然没有宋美龄高,她是搞历史出身的,我觉得她对蒋介石在抗战时期的军事和外交,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就拿抗战时代来说,我认为要不是宋美龄积极和美国拉关系,蒋介石的抗战能不能坚持下去,是很有问题的,有人甚至怀疑,蒋介石如果吃不消了,国民党就有好一批人要倒向汪精卫那边去了,整个抗战局势就要改观。美国会在节骨眼上帮助中国对抗日本,孔、宋两家和宋美龄,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这一点应该是不容置疑的。

台湾时期,特别是关于联合国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的时期,那时沈剑虹当“驻美大使”,在台湾时,宋美龄经常要他去官邸报到,要他拟些国外文稿什么的,大部分的情况,是沈剑虹都已经把稿子拟好了,送到宋美龄书房给她过目,结果,宋美龄一边看着他的稿子沉吟,一边拿着红蓝钢笔,在沈剑虹原本的文稿上,涂得到处都是笔迹,几乎是等于把稿子再重新写过了一遍,然后宋美龄才会露出“过关”的神情,叫秘书去按她的稿子打字。沈剑虹则是恭敬伫立一旁,对于宋美龄修改他的文稿不敢置喙一词。她处理公事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给人留什么情面。

宋美龄修改文稿的时候,总是全副心力都投进去的样子,她的英文造诣极深,经常用一些连留学美国的人都未必看得懂的字词,有些人甚至批评,她和她的外甥孔令侃做文章,不论是中文、英文,最喜欢用些生涩的字汇,来让人觉得他们有学问。

从长年以来她做出的努力,可以说她是真正帮助蒋介石参政的“第一夫人”。很多人或许不晓得,她在台湾的“民主政治”上所做的默默贡献,当蒋介石在1950年3月,宣布“复行视事”的时候,宋美龄向蒋介石建议“台湾省政府主席”的人选,她提出让留美的吴国桢出马担任的建议,结果被蒋介石接受了。

吴国桢上任之后,便提出了台湾省地方自治纲要,作为推行地方自治的一个蓝本根据,台湾就从那时起真正进入一个“民主时代”,老百姓才开始可以凭个人的意思,选出为他们服务的地方公职人员。我觉得,蒋家父子的脑筋里面,是没有什么民主观念的,给他们父子上“民主课”的,其实正是宋美龄。

在军事将领上,她向蒋介石建议用孙立人将军,作为当时的“陆军总司令”,蒋介石也照单全收,任命留学美国维吉尼亚军校的孙立人,当国民党当局来台之后第一任的“陆军总司令”。孙立人在担任“总司令”以后,真是励精图治,不停以美式的练兵方式,训练新的“国民”部队。

那时,一文一武,文有吴国桢,武有孙立人,真可说是“夫人派”在台湾的全盛时期。以后的尹仲容、徐柏图等人,都是宋美龄提拔的,也是“夫人派”的大将,可是却一个接一个倒了下来。那段时间,宋美龄虽然没有同我们讲这些事情,但我可以体会出她的内心痛苦和煎熬。我想只能用“无可奈何”四个字来形容。

早期在宋美龄的全心经营下,蒋介石用人方面是很尊重她的,所以,国民党当局刚来台湾的时候,50年代,重要的职务很多是留美派的大将,内政方面,宋美龄竭智尽虑,“外交”方面,也是仰赖她的全力折冲。就以台湾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来说,从1952、1953年,苏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提出的中国代表权问题时,宋美龄就透过在美国的友人,组织了“游说团”,一方面竭力争取台湾在联合国的权益,一方面为“台湾政府”和美国之间“邦谊”的巩固做努力。

我甚至可以这么说,一部分“中华民国”战前到台湾的“外交”史,就是宋美龄为国民党统治的台湾做的奋斗史。

据我私下的观察,在“台湾政府”的联合国代表权事宜出现问题时期,权力核心也呈现了一种两极化的意见对立。

这个情况是这样的,1971年8月2日,美国国务卿罗杰斯在美国宣布:“美国将赞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入联合国,但在此同时,美国反对把‘中华民国’排挤出联合国”,这个宣言发表之后,不得了了,台北士林官邸吵翻天了,上下为此事发生了很大的争执,国民党一些有资望的元老,多半是对美国这样“忘恩负义”的举措,感到忍无可忍,大家吵着要退出联合国,并且说三国时代就是“汉贼不两立”,我们是“正统”,“中共”是“叛乱组织”,如果我们和共产党同在联合国并立,就是没有原则、自失立场。

(笔者按:1971年的7月,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基辛格,在尼克松总统的派遣下,到中国北京,和周恩来为主的中国谈判代表进行关于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初步谈判。在北京和华盛顿的此一初步接触中,基辛格提出了关于联合国中国代表权问题的条件底限。基辛格对中国做出的让步是,美国在联合国问题上将同意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大会多数表决的情况下,成为联合国的会员国,但是,若是要排除台湾,必须以2/3的表决票数下,才能通过此案。提出的这个提议,得到中国谈判代表周恩来的认可,这也成为两个月后,美国国务卿罗杰斯宣布的声明基本原则。蒋介石领导的“中华民国政府”内部,为此群情哗然,咸认为美国恶意“遗弃”台湾,违反了传统的合作关系和“中美友谊”。)

但是,在官邸内部,也冒出一股亲美实务派的呼声。我觉得这股力量的代表,就是当时往返美国和台湾之间最勤快的孔家大少爷孔令侃。外界一直对他有此误解,事实上,我觉得他对联合国事件所持立场,是当时所有台湾当权人物当中,最冷静客观的一个。我印象十分清楚,有一次,他和我谈天谈到联合国的事情,他就很无奈地对我讲,他觉得什么“汉贼不两立”,完全是错误的政策!今天的国际社会怎么能够拿来和中国古代的三国时代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失去理智了!他认为台湾应该听从美国当时的意见,就是要留在联合国,即使让大陆夺去常任理事国的席次又怎么样,我们只要占住一个MEMBER的席次就行了,共产党是拿我们没办法的,他是会员国,我们也是会员国啊!

我觉得,孔令侃的意思,应该是和宋美龄相去不远的。因为孔令侃当时就是宋美龄放在美国的一个耳目,他们甥姨之间的情感很好。我认为当时宋美龄为了联合国问题也是伤透了脑筋,毕竟,联合国问题攸关她“外交”工作一向引以为傲的执著,我认为基于这样的执著,她是不会轻言从联合国这个战场上撤退下来的,毕竟她从50年代开始,就在确保台湾在联合国的席位,她怎么会让20年的努力尽为东流?她怎么会甘心?

然而,国民党内保守力量实在太大了。就在罗杰斯讲话没多久,国民党开了一次临时中常会,我也在场,那天,我记得现场一片沸腾之声,像谷正纲、胡建中,大声疾呼、义正词严,反对和共产党同在联合国,汉贼不两立。他们讲完之后,台下一阵乱哄哄,一片附和之声,大部分“中常委”都这么主张: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有骨气”的国民党人就要退出联合国,所谓“庄敬自强、处变不惊”云云。

原先,蒋介石对联合国的问题,尚未做出最后决定,但听许多“中常委”这么一说,似乎更增强了自己对美国和联合国的不满。他的儿子蒋经国也认为在联合国已经是多留无益。就在那次的临时“中常会”中,作了退出联合国的决议,并且结论要大家“庄敬自强、处变不惊”。我认为,台湾在联合国的代表权,也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了。我可以了解到宋美龄那时心中的痛楚。蒋介石心情也不好,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心脏病便发作了。大家由此知道,联合国案对宋美龄和蒋介石的打击有多大!宋美龄真正无可奈何啊!

从整体上讲,宋美龄是一个很规矩的人,绝非是一个阴险富于心机的人,可是,她还是有些主观上的缺点。譬如,她对中国国情的了解,便十分有限,她是一个十足的美国人。虽然她不见得有美国公民身份,但是,她每天看的报纸不是台湾的报纸,而是NEW YORK TIMES这类的美国报纸,很少看台湾报纸,她对世界局势的了解,远比对台湾的了解多,以前对中国内部的问题和状况,也并非挺了解的。

她的另外一个缺点,就是没有什么财务的概念,也不重视金钱,她生活在士林官邸那样的深宫大院时,她根本不晓得台北圆山大饭店是不是赚钱,收入好不好,她也不清楚。她经常说圆山虽然是用公家的钱,但是钱是用在公家身上,她又没拿走一毛钱,为什么外头还有那么多的闲话,这些同她解释都是解释不清的。

1.4 恩仇录

蒋介石过世,以及蒋经国过世的时候,台湾岛内传出宋美龄要当主席的谣言,我觉得这完全是不正确的,是一种中伤!她经常引用《圣经》上的话说:“我要打的仗已经打过,要走的路已经走过!”

蒋经国在名义上,是她的儿子,但是,官邸上下的人都清楚,他们之间是面和心不和。表面上,蒋经国喊宋美龄阿娘(上海话母亲的意思),宋美龄喊蒋经国叫“经国”;见面时,宋美龄对蒋经国很亲热,经国似乎对宋美龄也很忠心,可是,实际上,彼此之间却有很深的心结。试想,在蒋介石在世的时候,蒋经国就已经把“夫人派”的人马打压的差不多了,整肃的整肃、放逐的放逐、冷冻的冷冻,哪有什么自己的班底存在。到了蒋介石撒手西归,她孤零零一个人,领导中心转移到蒋经国那边,士林官邸已经不是发号施令的地方,她更是没有施展的空间了,她也不可能自己去领导,她已经没有这样的能力和机会。

提起蒋经国,我想起从前在老家听到蒋家亲族向我们讲述过的一段往事,我觉得,这个故事,可以供作我们对蒋经国性格的进一步了解。那是北伐以前的事,蒋介石有一阵子,把二公子蒋纬国寄养在二夫人姚冶诚苏州的家里。某日,蒋经国奉蒋介石之命,由浙江奉化老家去苏州看姚冶诚和胞弟蒋纬国,蒋纬国比蒋经国小6岁,那年,纬国好像还不到10岁,那个年龄正是特别好吃零嘴的时候。

姚夫人的家里厅堂上,有张大桌子,上头摆了一盘鲜美的桃子。蒋经国刚来姚家住上没二天,看到桌上放了一盘颜色鲜红的桃子,伸手就拿了一只桃子,正要动嘴吃,蒋纬国见到了,不由分说,伸出手来就把已经到了蒋经国嘴边的桃子夺了过去。蒋经国大叫:“你为什么不让我吃!我是你阿哥!”蒋纬国一点不放过蒋经国,回嘴说:“阿哥又怎么样,这是我姆妈的家,又不是你姆妈的家。姆妈家的桃子,你为什么吃?”蒋经国这下子,也不甘示弱,一伸手又从盘子里夺了一个大桃子,又要往嘴巴里送。蒋纬国这下被激怒了,索性甩手过招,当场就把蒋经国手上那只大桃子砸到地上,再一个箭步上前把那只鲜红的桃子用脚踩得稀巴烂。蒋经国气极了,头也不回地跑出房子。隔了好几天,两弟兄互相呕气不讲话。

类似夺桃事件等等不愉快的小事,自幼就给蒋经国两弟兄之间的情感,投下沉沉的阴影。蒋经国对蒋纬国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昔日的“夺桃之辱”,始终铭记在心,甚至到了他们都已耄耋之年,彼此内心深处还是有道明显的鸿沟,各不相让,即使宋美龄有意在他们之间作调和的工作,还是很难完全抚平内心心结的,更何况,经国同宋美龄间并不是像他们表面那样的和睦融洽,毕竟不是亲生母子关系。

但,我可以确信的一点,蒋纬国绝对是蒋介石的亲生儿子,应该是没错的。当年蒋介石去日本学军事,和戴季陶住在一起,共同请了一个小姐帮忙料理些生活上的杂务,后来,那位日本女子和蒋介石、戴季陶情感都不错,纬国将军的身世,固然没有像那本《陈洁如回忆录》描写的那样情节活灵活现,但是,纬国将军的确是蒋介石亲生的。可惜的是,由于蒋纬国的性格比较直爽,也不善讲好听的话,和他的哥为人性情大不相同,而蒋介石偏偏喜欢人家说好听的话,这和蒋介石对纬国冷淡疏离有很大的关系,再加上中国人向来有所谓嫡子血亲的观念,看重自己的嫡长子,蒋经国是蒋公的嫡长子,而纬国将军却是庶出的儿子,在出身上本来就吃亏些,这是没办法的,中国人传统上便是重男轻女、重嫡轻庶,谁教蒋纬国不是大太太生的呢!

在这样的客观条件下,蒋经国本身当然很高兴,没有兄弟和他抢夺自己世袭父亲的权位。然而,蒋经国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尽管蒋介石不喜欢纬国将军,但,蒋经国还是极力阻碍纬国任何“出头”的机会。

纬国将军不久之前,在杂志上说过,他的夫人石静宜女士,在去世之前曾经表示自己吃安眠药不是为了自杀,但是,蒋纬国对石静宜的死因亦是十分存疑,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还是认为石静宜不是自杀身亡,而是他说的“心脏病”。

这个说法我也觉得很纳闷,但当年我们在官邸听到的,则是另外一套讲法,有人传出的讯息,是说50年代初,石静宜刚来台湾,因为她父亲是从事纺织工业的企业大亨,商业世家,所以,她本身也在那时做些生意。毕竟,她的身份特殊,那时台湾虽然还很单纯,可是官邸那种地方还是满复杂的,就有人传说石静宜做生意如何如何。这话传到后来,连蒋经国都听说了,就把这个谣言向蒋介石报告,蒋介石听了之后是火冒三丈,气得不得了。他也没查证,也不知道到底真象如何,冲口就骂道:“她去死好了!”

在威权时代,这是多重的一句话啊!在古代,民间有句老话说:“阎王要人三更死,那容你活到五更天!”古代的皇帝要赐臣子死,臣子亦不敢不死哪!一个人死总比满门抄斩要来得好些吧!

石静宜的时代,固然还不会像古代封建帝王时代那样严重,但,外界对她的冤枉,对她来讲,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在此之前,石静宜本来已经怀了身孕,医生告诉她,预产期是在阴历九月间,石静宜掐指一算,那不正和她公公生日很接近吗!(蒋介石的生日,阴历是9月19日,阳历是10月31日,基本上蒋介石两个生日他都过)她私下盘算,希望能“忍耐”到蒋介石生日那天再生产,这样也可以让蒋介石高兴一下子,双喜临门嘛!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石静宜也不知道是动了胎气,还是身体有问题,到了生产那天,孩子是生下来了,可是,生产的时候,医生就发现生下的是一个气绝多时的死胎儿。欢喜了十个多月,没想到是空欢喜一场,身体和情绪坏到了极点。

任何人都可想而知,遇到这种事情,一个女人当然承受不了,加上有人传说她做生意的事情,连蒋介石都知道了,双重打击之下,石静宜就这样香消玉殒。我们听说的,是说她吃了毒性很强的药,吃了之后,整个人像是疯狂一样,跳得老高老高的,几个大男人都拖不住她,大喊大叫,可见她内心受到了多大的刺激。孩子死了,清白还受到怀疑,谁能受得了这沉重打击!

为了石静宜,宋美龄也曾经在蒋介石面前讲过好话。宋美龄对石静宜是很疼惜的,但是,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石静宜是在身心沉痛的情况下离开人世的,宋美龄即使想帮忙,岂又奈何得了命运?儿孙的事,实在让宋美龄烦心不已,可是,她实在也没什么办法,有时也只有无奈地摇头的份。

记得是六十几年的时候,据说,有回蒋经国的老大蒋孝文,在台北统一饭店喝了酒以后发酒疯,在饭店大吵大闹,起先是摔了一个酒杯,当时有位管理人员不晓得孝文是何许人也,就过去制止他,孝文喝过头了,不但不理会饭店工作人员的制止,反而开始砸玻璃、掀桌子,把所有在场的客人都吓跑了不说,把人家店里所有可以摔的东西都摔烂、砸坏,然后在侍卫人员的劝解下,离开现场。

后来,餐厅的负责人气得不得了,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蒋经国,告诉蒋经国孝文把他的店全砸了。老板老实不客气地告诉蒋经国:“我可以向您报告,我是一个华侨,向来热爱祖国,就是这样我变卖了侨居地的产业回来投资开店的,如果您不能保证我们店里营业的安全,大少爷继续这样三天两头来这里白吃白喝,还要打人、砸店,我必须向您报告!我受不了了,如果您不能赔偿我的损失,那么我明天就对外宣布,饭店停止营业,我回侨居地了。”

连夜,蒋家就派人去清算孝文到底砸坏了多少东西,蒋经国原价赔偿无误,这才平息了一场几乎要演成“国际”纠纷的风波。宋美龄听到类似的传闻,越听越多,总是无奈地摇摇头,有时更口中喃喃念道:“唉!蒋家的男人!……”这种事,蒋经国当爸爸的都管不了,何况是宋美龄呢!

蒋经国过世前两年1986年的10月份,为了蒋介石百年诞辰,她不得不回台湾,她明明知道台湾已经不是从前的台湾了,可是,如果她不回来,又会有什么样的谣言传出来呢?(据说,宋美龄那次的回台,其实也是蒋经国不断敦促下的结果。)

可是,假设她那次回来之后就走的话,便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但,妇女会的一些老伙伴要她留下来。她便留了下来,后来,蒋经国遽逝,李登辉上来了,外面的谣言满天飞,她再不走就晚了,才离开了台湾。

我觉得她最后一次在台湾,有两个明显的错误,笔者采访来的消息说,有次李登辉去士林官邸看望她,结果有人要宋美龄慢慢下楼,让李登辉在下面多等等。不管这是不是事实,我觉得一个政要来看她,这是表示人家的一种尊重,我们不但要亲自迎接,还要找机会去回礼,拜访李登辉才对,要知道人家是“总统”哪,环境也变了呀!

这是她的周围的人不识大体,坏了宋美龄在外头的名声,与宋美龄本身无关!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士林官邸产权的问题。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行政院”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任由问题的发生,而对宋美龄根本不施予援手。

当初,民进党的“监察委员”和一些“民意代表”要进士林官邸,去调查官邸的产权等问题,还带了些人去抗议什么的。在此之前,也在争吵宋美龄有没有资格住官邸的事情,那时,“行政院”根本就不出面抵挡这些声浪。按照现行法令的规定,宋美龄是“老总统”的遗孀,她为什么没有资格住士林官邸呢?可是,“行政院”并没有对这些人做出强势的说明。宋美龄会在1990年离开台湾,就是她不期望自己身处在暴风核心当中,那时的政治谣言又多,她除了搬了几十箱私人东西离开台湾,你说她有什么别的选择?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宋美龄不走的话,国民党内有些人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宋美龄,要她表示意见或是请教她,你说她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充耳不闻呢?还是要表示自己的看法?若是她表示了意见,而当权的人又不听她的,这时又该如何是好,这些都是她的难处,也是她只有选择离开仕途的根本原因,你要知道啊!现在已经不是蒋家的天下了,权力已经移走了!

我很清楚宋美龄的心理,她也曾说过,台湾是她自己的国家的地方,待在自己的国土上总比待在外国要好。但她为什么要客居美国,尽管她在许多地方简直就是全然的美国人,我认为,在她的内心深处,是绝对不甘愿客居异地的。

1.5 纽约的夕阳

我去过宋美龄美国的寓所几次,美国寓所给我的印象是非常简朴陈旧,门口有美国政府给她派的便衣警卫,但是,家里的排场已经不是从前的排场,屋内的家俱都是一些旧的东西,吃东西也只吃那么一点点,生活上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目前,宋美龄和外甥女孔大小姐(孔令仪)在一块儿做伴,孔大小姐现在等于是宅邸当家,负责一些重要事务的决定和管理,毕竟夫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已经不好让她烦心。

另外有一位宋武官(宋亨霖),负责安排一些杂务,譬如说安排会客、进出看看医生之类的事情。

除了孔家一家人,蒋家的亲戚只有孝勇一家,再就是长年住在纽约的蒋纬国将军的太太邱爱伦,偶尔会去看望一下夫人。1994年8月份,蒋介石的侄女蒋华秀去世了,宋美龄又少了一位经常会去看望她的亲戚。

宋家的几个姐妹,彼此间的关系,绝对不像一般的姐妹那样平淡,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很紧密的,宛如一个生命共同体,长久以来,宋美龄只有和姐妹之间来往。当然所谓的姐妹,主要是指宋美龄和大姐宋霭龄之间而言,其他人和夫人的关系再怎么好,都无法超过她和姐姐的关系。像宋霭龄、宋大姐的先生孔祥熙、宋美龄的哥哥宋子文、宋霭龄的大儿子孔令侃,都是归葬在一起(根据台湾《新闻周刊》1992年9月份287期的报导,孔祥熙、宋霭龄夫妻和儿子孔令侃等人,都是归葬在纽约市郊的哈斯黛尔HARTSDALE的风可利夫FERNCLIFF大墓园里)。据我的了解,将来宋美龄若是百年以后,也有打算安葬在这儿。

我觉得纽约的阳光——即使是夕阳,它也是温暖的。曾由宋美龄一手惨淡经营起来的“国军遗族学校”毕业的学生,如今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但他们从未忘记宋美龄,当学校校庆或是蒋介石冥诞、宋美龄生日的时候,这些人老心不老、充满热忱的耄耋学生,都会齐到宋美龄纽约的宅邸,他们称呼宋美龄“妈妈”,那种场合里,才可以体会到宋美龄慈晖放射的力量,尽管她没有亲生子女,可是,这些遗族学校的学生,正是她奋斗一生最可贵的收获。

宋美龄正是在风烛残年的时候,朋友没有遗忘她,“我要打的仗已经打过,该走的路已经走过。”在落日余晖中,宋美龄并非很寂寞!

2.1 深夜官邸之行

<随从C小姐的回忆>

头一次见到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是在一个晚上,那是60年代,已经是晚上将近9点的光景,我那时,还是台北某医院的一个不过20岁出头的年轻女护士。

那个夜晚,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夜晚。我记得,在士林官邸大门口迎接我的是官邸的一位医官,他很和蔼地把我迎进宫邸大门,准备陪我走进宋美龄住在二楼的卧房。

“夫人感染了肺炎,不严重,但是需要休息,我希望你照顾她几天,让她尽快康复!”

我惟惟答是,眼睛余光瞥了一眼医官,我可以发现他的脸色有些焦虑的神情,但是,立刻又恢复了平静和笑意,并且很客气地为我开门引路。

进官邸的那一刹那,我真有些莫名的惶恐,或许是自小所受教育的关系,对蒋介石一直有一种像是皇帝般的敬畏感觉,谁会料到我竟有朝一日走进台湾这个“第一家庭”的深宅大院,而且被上级指定为照顾宋美龄病体的专业护士。

敬畏心让我根本忘了去留意官邸楼下的摆设,我只觉得夜晚的官邸异常宁静,甚至静得连人们走路时都可以听见全身筋脉的摩擦声。直觉上,官邸除了宁静,光线也格外幽暗,我们走到楼梯口,正要上楼的时候,楼上突然响起了狗吠声,而且从叫声的洪亮,可以知道是两只狼狗同时发出的声响。这时,我不自觉起了一阵寒战,自幼,我就十分畏惧狗。医官这时对我和霭地笑笑:“放心,小姐,这两条狗是不会乱咬人的!”

我有些神经质地跟着医官和几个侍卫人员走上二楼,我终于看见那两条吠叫时声若洪钟的狼狗,一条在蒋介石的卧室,另一条显然是牡狗就在宋美龄卧室。我的肌肉神经不自觉紧绷起来,我怕认生的狼狗因我的走近,愈发狂吠而吵醒了熟睡中的蒋介石夫妇,我更怕它们会凶性大发,突然朝我扑来,我只好尽量蹑手蹑足跟着医官走进宋美龄的卧房,并且尽量避免和那条蹲在宋美龄卧室壁灯边的狗儿的目光相对。宋美龄的卧室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坪大的样子,在幽暗的五烛光小灯的照明之下,我看见宋美龄蜷曲着身体,躺在床上休息,尽管那时狗吠声不断,可是躺在床上的宋美龄,却很安详地在卧榻上假寐。

“夫人刚吃过药,今夜就要多辛苦你了!”说完宋美龄的病情,医官开始为我解说哪边有开水可以喝,哪边有洗手间,哪边晚上准备了点心可以果腹充饥,然后再交代了一些医务上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官邸管事的蔡妈——一位外表有些福态、个子小小、操上海口音、约莫60岁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她对我客气地笑了笑:“你吃过饭了吧?如果肚子饿的话,厨房还预备了点心,不要客气,自己去拿。我要交待你的是,我们夫人平时睡觉的时候,是要我们为她抓抓的,你不要忘了,只要她还没睡着,就要为她抓抓!”

我起先不懂什么“抓抓”,我追问之下,才晓得所谓的“抓抓”,其实就是一般人说的按摩、“马杀鸡”也!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老一辈的人也喜欢按摩,而且我总觉得,要是有人在我身上这里抓抓、那里按按,我一定会全身不自在,所以实在想不出按摩的乐趣何在?

宋美龄的床边,一灯如豆。我就坐在床边为侍卫副官和护士特别准备的没有靠背的小板凳上,陪伴宋美龄渡过漫漫长夜。然而,这一夜的经验,却是让我终身难忘。蔡妈交待我在宋美龄“醒着”的时候,就要为宋美龄按摩,可是,说也奇怪,宋美龄似乎始终是“醒着”的。我从来没帮人按摩的经验,所以,大概只按了半个多钟点双手就开始发酸,于是,我便本能地停下来休息片刻。但是,宋美龄似乎根本没睡着,她在发现后面替她按摩的那双陌生的手,停止了按摩的动作时,她便开始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让我觉得她对我猛然停止按摩似乎很不耐烦。她在翻了两个身之后,把背部挨近我的方向,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马上开始继续按摩。那个夜晚,我为宋美龄按摩的整个过程,那只忠实的牡狼狗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我的身上离开,那种眼光似乎要把我看穿似的。

大狼狗加上整夜要按摩的宋美龄,使我在士林官邸的第一个晚上,连上厕所都不敢去,也不敢起身倒水喝,更别说去吃官邸为我们准备的什么点心了,因为,我只要一站起身子,那条狼狗就作势要扑过来,迫使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主要的原因倒不是怕狗真的扑过来,而是怕狗吠声引来楼下和卧房旁边侍卫人员的紧张误会,更怕狗叫惊扰了蒋介石夫妇。

2.2 宋美龄卧房的第一印象

宋美龄的肺炎好得很快,在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我在她的房间见到她,并且更清楚地打量她起居的卧房和书房。

我去宋美龄房间的目的,是帮助医生,为她作一次简单的检查。那天她显得很有精神,大概也和平常一样,是11点左右起床的。

宋美龄穿着家常的旗袍,很悠然地斜坐在卧榻上,脸上展露出一种和霭的容颜,用上海话和我客套着。对她的话语,我有些不自在,因为我刚开始完全不懂上海话,起初,我总是必须不断请她把适才讲的话,再用国语重讲一遍,才勉强听得懂她话的意思,开始的那几天里,和宋美龄的沟通上确实是有些困难的。

和宋美龄谈话的空档里,我留心观察着宋美龄房间的格局与摆设:她的床铺上铺着杭州纺绸的床单,被子的纺绸被面明显是用手工缝制的,宋美龄交待下面的人,每天要为她更换一次被面,久而久之,这也成了官邸习惯的一部分。

穿过一道帘子,就是宋美龄的书房。

她的书房有两幅画,深深地吸引着我,一幅是国画,一幅是西画,国画画的是全副戎装的“香妃”图;西画是“少女读书”图,后来我几经玩味,才想出其中的道理。

我觉得,宋美龄挂的这两幅画是寓意良深的,“少女读书”图象征着她的好学,“香妃”其实是清朝的画作,描写一位西域女武人,宋美龄挂这两幅画,充分反映了她的自我期许,宋美龄真切地希望自己是一个允文允武、德业兼修,有时代使命感的妇女。

宋美龄的房间有个长条形的西式壁炉,冬天特别是圣诞节前后,都要把壁炉烧得暖烘烘。

书房有几张很雅致的法式桌椅,其实,官邸绝大多数的桌椅,都是法式的,还有不少中式古董家具,宋美龄那张办公桌也是古董。

宋美龄躺在卧榻上的时候,专门照料她私生活的是姓郭的女副官,早已在卧房清洗工作了好一阵子。她在宋美龄真正苏醒之后,就走到宋美龄跟前,在宋美龄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被单,然后为宋美龄作全身按摩。我在一旁好奇地静静观看宋美龄,她安详地斜倚在卧榻,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模样。

郭副官是一位很能吃苦的女人,她的丈夫是以前蒋介石夫妇在大陆时代的轿夫,丈夫过世以后,她自己就被宋美龄安排到官邸作服侍她的工作。郭副官来宋美龄身边的时候,宋美龄原先的老佣人蔡妈,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郭副官刚好可以填补蔡妈的空档。

宋美龄给我的第一印象,很有官太太的那种威严,她的旁边永远跟着一大群副官和随从人员,只要她说了一句什么话,随从人员没有不连声说是的。宋美龄永远是那么和善亲切,对下面人很少见到她大发雷霆。和她初见面的人,会觉得她威严不容侵犯、深不可测,可是日子久了,大家的感觉都有改变,她其实是非常平易近人的。

我在士林官邸只待了几天功夫,宋美龄的肺病,就在医生的悉心照料下痊愈,我为时不过一个礼拜的临时任务暂告结束,再度回到原服务单位待命。

2.3 车祸受伤

大家都不曾料到,几年后,也就是1969年的夏天,蒋介石夫妇在阳明山上,发生了一次车祸意外,宋美龄受到严重的伤害。

我依稀记得,当天下午大概四五点光景,医院突然接到指令,要所有医护人员立刻准备病床和相关的外科医疗设备,“总统”家里有人发生了车祸。我们那时不晓得是谁受伤了,我们也都养成了工作上的习惯,从来不问是谁要来住院,更不会追问进一步的内情,只是专心做我们份内的专业工作。我觉得只要把这些份内的事做好,我就是尽了职份。

那天的晚餐后一会儿功夫,“总统”侍卫人员已经布满病房,气氛显得空前凝肃,过几分钟之后,蒋介石夫妇在随从人员扶持下来到病房,我们老远就听见宋美龄号叫喊痛的声音,等她走近才发现她的确伤势不轻。

宋美龄大概是长期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她对疼痛的忍受度,似乎远较常人弱,那天从她走进病房,就一直叫痛,事实上,她的伤势和蒋介石比起来,确实比较严重些。

据说车祸发生的瞬间,宋美龄正在假寐休息,而“总统”始终是清醒着正在观看窗外的风景,所以当“总统”座车为了闪避一辆军用吉普车,紧急煞车不及,撞及前面“总统”开道车的那一刹那,宋美龄的身体重重地往前冲撞。而“总统”座车为了求其宽敞舒适,本来是七人座的卡迪拉克大轿车,后座和司机的位子间,特意把空位拉得很大,让蒋介石夫妇可以伸腿自如,可是,没想到发生车祸时,这个宽敞的空间,反而造成更大的冲击力,宋美龄在无意识状态下,一家伙就撞上司机后面隔离的塑胶玻璃,连手都还来不及撑住,整个人就掼在那隔离玻璃上,造成头部脊椎的严重挫伤,左腿也严重撞伤,所幸没有骨折现象;而蒋介石虽然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刹那,作了本能的紧急反应,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反应不是太灵敏,在撞车的那一瞬间,身体猛然向前撞,整张脸贴撞在那面隔离玻璃上,鼻子当场受了外伤,血流不止,套在口中的假牙,也整个冲口而出,掉落车上。

随从人员说,宋美龄就是这样一路叫疼到她被火速送到医院,宋美龄被扶上病床之后,还是一直喊疼不已,所有的医护人员除了一旁安慰她,没有一个敢走近她身旁去碰她,因为,那天哪怕是护士轻轻碰了她一下身体,她都会喊叫半天。

宋美龄“唉哟”地喊了一整个晚上,整个晚上她似乎都没有睡好,也把值班的我们折腾了一夜。

宋美龄的伤势陆续住了好一阵子医院,才出院回官邸。可是,她自从车祸之后,便留下一些后遗症,例如走路的时候,右脚会突然觉得没有力气,而无力失足,所以,自从出院以后,身旁一定要有一位护士做陪随时扶持她。在整个病房里面,那时,只有我有服侍宋美龄的经验,所以,上面就要我直接去士林官邸,向宋美龄报到。

我接到这个任务,心头又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难过,但是,宋美龄和官邸的命令,在那个年代是无上权威的,我们这种军人家庭出身的子女,自小受了绝对服从的环境感染,除了服从之外,根本没有想过别的,终于,我成为宋美龄的专职护士,这个职务的工作内容,有些事情,恐怕一般人是难以想像的。

2.4 二进宫与“手榴弹”

车祸受伤痊愈之后,宋美龄又回到士林官邸,我在她回到官邸第一天,就跟着到官邸报到,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待就会在官邸待下来。

二度进入官邸工作,我的心绪是极端复杂的,一方面,我觉得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誉,然而,另方面我也将之看做是一个沉重的责任;可是,我的亲友和家人都已经在人前人后为我感到忧心,他们经常认为,我已经到了应该谈及婚嫁的时候,可是,繁忙的医院工作却让我根本没有机会去好好交异性朋友,亲友深恐这样下去会影响我的终身大事。可是,两相权衡之下,我还是要以公务为重的,即使我明知到了士林官邸,可能要谈这件事情的机率就更低了。我心中暗想,万事仍然要随缘,回到士林官邸,这些事情在服务宋美龄的任务压盖之下,更是被我置诸脑后了。

因为宋美龄病情需要,我的班全部是夜班,会晤班的时间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白天班的人就是宋美龄原先的副官郭女士,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和我们一起轮班。经年累月地轮值夜班,那种苦处是无人能够体会的。但是,真正的苦,还不是熬夜本身,而是值班时做的按摩工作。

在昔日求学时代受的训练,我们是从来没有教过什么按摩课程的,在进入官邸之前,我也不懂得按摩要怎么做,也不知道按摩为什么目的?有什么效果?这些我全不懂得。

二度进入官邸的第一个晚上值班,宋美龄便告诉我:“小姐啊!你替我身上抓抓好不好?我的腿还是有些酸痛,你替我抓一下。”这等于是宋美龄的命令,我当然就得去执行。

最先,我是在她受伤的左腿上,轻轻地按摩,后来她觉得很舒服,就叫我为她按摩背部,我就从她背的第一寸开始按摩,按摩到最后一寸肌肤,可是奇怪的是,她自叫我为她按摩之后,就没示意我停止按摩,虽然是大热天,士林的夜晚理应是很凉爽的,我却因为从来没帮人家按摩过,所以弄得浑身是汗,而且已经按摩到双手手臂发麻,宋美龄都还没有要我停下来的意思。更惨的是,我们最初值班坐的椅子,都是军中那种军人读训时用的那种板凳,没有靠背可以休息,军人的读训时间了不起二三个钟头,而我们值班的时间却长达12个小时,一夜下来不但双手酸麻,而且腰酸背疼,再好的体力都会受不了。

这样苦撑了一段时间,慢慢也对按摩工作习惯了,可是,平时就以脑筋动得奇快而闻名官邸的孔二小姐孔令伟(注:孔二小姐本名孔令俊,因宋美龄叫她令伟,她周围的人也就视其名为孔令伟),有天却拿来了一件“宝贝”给宋美龄和我看。一身男装打扮的她从一个包里取出一个暗色的东西,她很兴奋地说:“这是一种新的按摩器,夫人您看,只要把它套在护士小姐的手背上,再接上电,它就会产生震动,再从护士小姐的手心,把震波传到被按摩的人的身上,比单单用手按摩舒服多了,您要不要试试?”说完,孔二(官邸人员私下叫她孔二,公开称呼她总经理)要我伸出手来,然后把那只酷似手榴弹的按摩器(后来我们便管那只丑陋的按摩器叫“手榴弹”)套在我的手背。“手榴弹”看起来不大,可一套上手之后,我才发现它实在沉甸不堪,“手榴弹”有橡皮弹簧带子可以套在手上,它套在我们女人的手上,真正奇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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