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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纵论宋美龄(1).3

作者:王丰 当前章节:15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后来,宋美龄被发现倒卧在一个泥坑里,浑身是泥,宋美龄在摔倒过程中,肋骨折断,被送进医院住了好一阵子。)

这些旧创让宋美龄常有酸痛复发的情况,在宋美龄晚年生活中,全身性的酸痛,经常困扰着她。

在60、70年代之交,宋美龄因为经常犯关节痛的毛病,痛苦不堪。官邸有人告诉她,台北有位台籍中医师黄明德,医术不错,建议请他来官邸为宋美龄做个针炙。黄明德曾经来士林官邸二三次,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下午四五点钟光景。黄先生人长得很魁梧,举止文雅,但是,毕竟宋美龄的关节毛病多年了,一时要完全断根,固非易事也。

1972、1973年前后,宋美龄还动了一次乳癌外科手术,这是少见的一种妇科疾病。另外有一种传说,说她年轻时代,在美国就把子宫切除了,所以不能育子。但是,这个说法除了宋美龄本人之外,没有人可以证实其真实性。

宋美龄和那位为她做乳癌外科手术的医生,私交很好,1993年,那位医生不幸去世,宋美龄为此非常悲痛。

宋美龄晚年最困扰她的,除了皮肤过敏之外,便数膀胱炎这种疾病了。宋美龄会罹染膀胱炎,有两个最重要的原因,其一,是这种病原本就是老年病;其二,和宋美龄生活方式比较洋化有关。

关于第二点,据我的观察,主要是宋美龄的穿着和我们有些不同,我们中国女孩子是先穿底裤,再穿裤袜,可是,宋美龄大概是因为生长于美国,生活方式完全是美国化的,美国女人有些是从来不穿底裤的,只直接穿裤袜。

有次,我和宋美龄闲聊,谈到这个问题,我才晓得美国妇女的衣着方式,原来是这样奇特的,而她还觉得不解,为何现在的台湾女人,要穿什么底裤呢?

入睡时,宋美龄大概平常也是穿个单薄的裤袜,即使冬天亦不例外,我觉得她的膀胱炎会不断复发,和她这样贪凉有关:我们都很清楚,妇女在过了更年期以后,膀胱的荷尔蒙少了,原本就很容易感染,再加上宋美龄特殊的衣着习惯,更容易因为着凉而感染,让膀胱炎发作。膀胱炎发作典型的症状,便是容易频尿,隔不了一阵子,就想上厕所解手。

医生清楚她的习惯,就劝告她,一定要注意下身保暖,不要着凉了,她便听从医生的指示。但是,奇怪的是,她的底裤竟然是穿在裤袜的外面,她认为,这样她才习惯,不然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是一位很和医生配合的病人,医生要她注意下身的保暖,她就遵照劝告,开始穿裤装,膀胱炎的次数显然减少,情况有所改善。

1989年,美国医生在为宋美龄体检时,发现她卵巢部位长了一颗瘤,医生建议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这个日后有可能成为恶性瘤的肿瘤切除。那时,宋美龄住在台北某医院,开刀则是由宋美龄一向最信任的那位美国大夫操刀的。为了让美国大夫开刀,还引起外界的疵议,说为什么外国医生没有台湾的医生执照,竟可以在台湾的医院为病人开刀?为此,闹了一场小风暴,后来也不了了之。

肿瘤切除以后,宋美龄保养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她的皮肤病又复发了几次,这是老毛病了,治也一直治不好,她等于终生受皮肤病之苦。年前,她还得了带状泡疹,治疗了好久才康复。

除了这些病痛以外,她去年在半年之内就摔了两次跤,花了不少时间才治疗好的,毕竟是96岁风烛残年的人了,不过整体来讲,宋美龄的身体状况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她比较苦恼的病痛是重听,她的随从和亲人,要和她沟通,经常得拉高嗓门,她才听得见。

2.14 台湾“第一家庭”家族群像

(随从L小姐和K小姐的回忆)

之一 宋美龄和蒋经国之间的母子关系

照料宋美龄多年,我对宋美龄和蒋经国之间的情感,始终觉得他们是表面和谐热络,在许多情况的表现,我感觉他们之间始终是很淡薄的,母子两人交往,客套的成份很浓。官邸里,我早就听人说,蒋经国实际上对宋美龄只是一种表面文章,他对宋美龄排挤他的生身母亲的往事,实际上是耿耿于怀的,然而,宋美龄又何尝不知道呢?

有好几次,蒋经国来士林官邸,想见宋美龄,蒋经国已经在楼下等候,由副官通报想求见。宋美龄躺卧榻上,没精打采告诉副官:“你跟我转达一下,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他,请他改日再来吧,我要睡了!”宋美龄不舒服,外人不清楚,可是,我们朝夕与共,能说不知道吗?

我们始终觉得,宋美龄在蒋介石时代,以至日后蒋经国掌权的时期,之所以对蒋经国表面亲热,一个最要紧的原因,便是宋美龄在现实生活上,需要有人给她实质上的支持,她希望蒋经国能够维持他的父亲时代给她的一切利益,这大概是母子二人间得以维系情感的基础吧!事实上,后来蒋经国对宋美龄的待遇,是维系了蒋介石当年的做法,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之二 我所认识的孔二

在“第一家庭”所有的家族成员中,孔二小姐孔令伟,应该是最特别的一个人了。

那一年是在阳明山的中兴宾馆,蒋介石固定每年要到山上避暑,这天,宋美龄问我:“怎么好久没见令伟了,你去帮我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我受命之后,就从宋美龄的书房,赶到孔二的房间去转达宋美龄的意思,还没有进孔二的房间,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我猜想她八成又是在饮酒作乐了。我走近她的房门,她的房门是虚掩的,轻轻敲了两下,孔二应声回了一句:“谁啊?”我就答话说是某某人,她听了就顺口说声:“门没关,你自己进来!”我进去之后,吓了一大跳,只见孔二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男人汗背心,坐在那儿正和蒋介石医疗小组的两个医生在喝酒谈天。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夫人要我来探望您一下,看看您在做什么。”她明白了我的来意,神色自若地说;“你回去告诉夫人,我在和朋友聊天,但是不准说我在喝酒!”我自是惟惟称是。那时我眼睛余光看见孔二下身穿着西装裤,足蹬那双惯常穿的尖头绑带子皮鞋,整体看起来简直让人无法相信她竟是一个女人。我知道孔二只要有酒的时候,她是最高兴了,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除了喝酒,她更喜欢和朋友摆龙门阵,一聊天就忘了今夕何夕,我只好回去向宋美龄复命。

宋美龄见我回,就问我:“她究竟在干什么呀?”我便向她报告:“报告夫人,总经理正在和二位医官聊天呢!”宋美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说:“聊天?聊天会聊那么久,根本就是在喝酒对不对?”我不敢说对,也不敢答不对,只好低头默然不语。宋美龄显然对孔二的行踪,是了然于心的。

至今,孔二穿着男人汗背心,和朋友摆龙门阵的那一幕,还深深刻在我的心坎上,历历不忘。

孔二除了喜欢喝酒,更喜欢吃些小零嘴。她的零食和一般人的也不太一样,比如说她经常吃的一种牛肉干,便是她要圆山饭店厨房特地为她制作的。那种牛肉干,到我离开官邸这么多年来,我还没吃过同样好吃的牛肉干,那种牛肉干是呈束状的牛肉干,大概是用一条一条的牛腱去腌制的,风味特别鲜美可口。她那时经常会叫我跑腿做事情,我都会帮她完成任务,我有时去她房间找她,她对我非常客气,经常拿这种特制的牛肉干招待我。

(笔者按:谈到孔二小姐,许多人对她的身世背景,有着各式各样的传说,官邸底下的服务人员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就是讲孔二是宋美龄的“女儿”。关于这个说法,基本上是欠缺实际证据的,他们的论点只是根据孔二的身材,他们说,孔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当中,大家都是高高壮壮、福福泰泰的,惟独这位孔二小姐,是一个五短身材、又瘦又小,如果从身材上来评断,孔祥熙和宋霭龄夫妇的几个小孩,老大孔令仪小姐,长得高高胖胖的,很像孔祥熙;老二孔令侃,身高大约有175到180公分左右,体格魁梧,相貌堂堂;老幺孔令杰,没有哥哥令侃高大,可是也有170多公分的样子;全家就数孔二小姐孔令伟最矮小。若以身材来说,孔二确实和他兄姊不像,若论长相,则和她母亲宋霭龄、父亲孔祥熙,都有神似之处。

但,以外观来论断孔二是宋美龄的“女儿”,事实上是极其主观武断的。我常常在想,如果孔二真是宋美龄的骨肉,宋美龄断没有故意掩耳盗铃的必要。可是,不管孔二是不是宋美龄的亲生骨肉,我觉得从她们之间的一些举动,可以看出一些梗概。我认为,她们即使不是亲生母女,她们的感情实在有逾于母女的关系。官邸随从表示曾亲眼见过几幕孔二对宋美龄撒娇的情景,见到这幕情景,任何人都会有些怀疑,孔二和宋美龄的真正关系是什么?

为什么孔二是宋美龄“女儿”的说法,竟然如此甚嚣尘上?宋美龄对孔二如此宠爱、娇纵,应该就是外人把孔二视为宋美龄亲生女的主因。所有的孔家子女,也就是宋美龄的外甥子女中,宋美龄固然对每位外甥子女都很疼爱,可是,对孔二确实是有一种独特的关爱情怀,特别钟爱此妹,这也是有主观上的原因的,而孔二的聪明干练,恐怕是一个很要紧的因素。)

说到孔二的聪明干练,我是有相当深刻的体认的。

我最初到官邸服务的时候,孔二是住在士林官邸上方一个小山坡上的小型招待所里,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学问渊博、无所不知,和她聊天,可以上通天文、下通地理,跟她谈文学,她能够和你滔滔不绝,跟她讲科学,她也可以和你谈出番道理。她这个人不是读死书,懂得重点吸收,灵活运用。这一点,在蒋介石心脏病复发期间,得到了彻底的印证。

她为了研究心脏病,竟然把所有能找得到的有关心脏病的书籍,全部找来阅读,甚至包括配菜的书籍,她都找遍了,整个人都钻进了研究的核心里面。

就因为她那时读了不少有关心脏病的专书,所以,许多医生都很“怕”她。蒋介石卧病期间,她会问医生:“老先生这种病,应该是配这种药嘛,你们怎么用那种药给他?”她是以一种质询的口吻在问医生,有时医生被她乍然一问,也会不知所措,难以回答。医生告诉她,各种病症有不同的状况,就因为有不同的状况,而且病症牵涉很广,因而用药不是一成不变的,她有时就听不下去这些解释,认为医生搞错了,还拿出她找到的书诘问:“你们看,这本教科书上是这么说的,你们看过没有?”她的诘难,经常弄得医院的一流大夫头痛不已,有些医生知道她在士林官邸的威权,都刻意回避她的锋头,虚与委蛇。

记得蒋介石刚刚发病的那一段日子,那些为蒋介石治病的大夫,真是左右为难,我们这些护理人员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匆匆间,甲医师要我们为蒋介石配一种药,隔了不久,乙医师又要我们为蒋介石配另一种毫不相干的药,一天要改好几次,心脏科有心脏科的建议,泌尿科有沁尿科的处方,一会儿孔二又扎了进来,说要改配药,她的处方才是对的!真是弄得我们护理站不知该怎么办好,最后根本做不下去了,没办法配药,因为不知道谁是真正正确的。

最后,宋美龄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非常生气,说:“怎么可以这样处理,这样是不行的。”

宋美龄说了话,孔二就不再积极插手医药问题,蒋介石的大夫们也成立了一个小组,并且有一位小组的召集人,来针对蒋介石的病情,做一个总其成的工作,随时向宋美龄负责。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下来。

除了博览群书,孔二还有一个专长,就是收集情报,整个士林官邸的动态,不论是个人隐私,或是私人丑闻还是贪赃枉法,都逃不过孔二的法跟,也都是孔二全盘向宋美龄汇报,官邸任何的风吹草动,根本不必劳神宋美龄出现,都会由孔二传到宋美龄耳中,因而,孔二的角色,有时真像是官邸的情报局长,如果官邸下人犯了过错,最怕被她知道,可是总难逃她的细密调查。

孔二照例每天要见一次宋美龄,她每天就是把从外面听来的东西,再加油添醋地讲一遍给宋美龄听;如果宋美龄想了解某件事情,自己出面不方便,即找孔二出马去打探消息,等孔二调查清楚了,便把所有得悉的消息,源源本本地告诉宋美龄,宋美龄耳根子特软,只要是孔二在她耳朵边咬个几下子,宋美龄就深信不疑,并且留下了刻板印象,谁来说情都改变不了,所以,官邸内外大家都晓得,如果要摆平某件事情的话,先得要打通孔二的关节,否则一切休想成功。

为了要让日子好过一些,官邸里面的一些工作人员,不论官职大小,当然得在孔二身上多作些关系才行,像现在多已经是名人的一些军情首长、退休高阶人员,当年都是孔二座前的常客,在官邸的夜晚,这些人都要在孔二的房间“集合”,陪孔二喝酒、聊天、下功夫,酒酣耳热之际,不外乎要谈些士林官邸的有关事务。当年官邸上至侍卫长,下至武官、秘书、侍卫官、副官……,只要孔二晚上有兴致,都要到她的招待所报到,几杯黄汤下肚之后,这些工作人员如果有什么心里事情要讲,趁此良机,向孔二作一番表述,也许就可以万事OK。蒋介石还在的年代,士林官邸当权,宋美龄讲话十分有分量,那时,只要把孔二这关打通了,宋美龄那厢大概已经八九不离十,但是,如果某人要是得罪了孔二,而且此人做事真有值得非议之处,只要孔二一句话,嘴巴向宋美龄耳根稍稍靠一靠,此人的大好前程,大概也少了一半,搞不好还要卷铺盖滚蛋。

什么时间是这位官邸“情报局长”向宋美龄报告情报的时间呢?据我观察,她不外是晚上,也就是在宋美龄休息前的一段时间,宋美龄反正也寂寞得发慌,每天就是巴望着她最疼爱的孔二小姐,和她谈谈官邸,或者是圆山、“妇联会”、振兴等单位的各种大小事情、是是非非,听了孔二的报告,宋美龄不是颔首称是,就是眉头紧锁、状似生气。孔二和宋美龄谈天的话题,十之八九都和人有关。孔二的例行报告,也成为宋美龄茶余饭后的最大消遣。

官邸当年许多人便说,孔二小姐是宋美龄的灵魂,如果没有孔二,宋美龄势必失魂落魄。

有一回,孔二和宋美龄闹别扭,几天都不上宋美龄房间报到。那时,蒋介石身体不是很好,平常下午的外出兜风也停止了,宋美龄已经几天没出门,孔二又不来,心里更是闷得发慌。

久等不来,宋美龄就叫人去传话,叫孔二上书房来看她,我也不知道她们闹别扭的过程,但宋美龄要我去叫孔二,我就得去。到了她住的招待所门口,只见孔二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可能是武侠小说之类的),我便向她报告,宋美龄想见她,孔二看见我去了,她便挪动了一下身体,头朝里一歪说:“你告诉她,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不去了!”

我不能一直呆立在房门口,只有连连称是退出,回房向宋美龄回报。宋美龄微微吐了一口气,大概隔了几分钟,宋美龄实在熬不住了,要我们陪她亲自上孔二住的招待所探视孔二,亲自跑了一趟,才让孔二心中平息,又和夫人亲昵如故。

人们说“母子连心”,孔二固非宋美龄的女儿,可是,她们憎爱分明同母女,有时候,难免一个鼻孔出气,例如,有一阵子,某位女副官好像是要请假离开官邸几天,宋美龄觉得她不该请那么久的假,就要副官少请几天,但是,她却坚持要请假去处理私事,语带冲撞僵持不下。孔二知道了,就和宋美龄一起“教训”那位女副官,孔二说,我们蒋家对你这么好,你死了丈夫,没依没靠,夫人肯收容你,还把你的四个小孩安排到华兴育幼院等学校去就读,你怎么可以为请假就这样坚持?你要知道夫人身体不好,需要的就是你们的照顾,你却不留情面,简直是“忘恩负义”、“对蒋家不忠”云云。

最后宋美龄和孔二取得了共识,只要那位服务人员敢走,就要她立刻把小孩从华兴转学,她在官邸取得的一切福利也全部取消。此事后来闹得很不愉快,是在彼此情绪极为恶劣的情况下收场的。

之三 蒋氏家族的语言和称谓问题

宋美龄和蒋氏家族讲话和称谓用法,具有非常深刻的寓意。

在一般情况下,宋美龄讲话常常是讲夹杂着英文的上海话。但是,大家都晓得,官邸是一个人员非常复杂的地方,官邸内务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专门的人负责,比如清洁有清洁的人、插花有插花的人、开饭有开饭的人、做衣服有做衣服的人、烫衣服有烫衣服的人,为了避免有些话不方便在闲杂人等面前讲,宋美龄有时就会用英文和孔二等人交谈,这样可以不让工作人员知道她们的谈话内容。

宋美龄和蒋介石之间,是讲上海话的,很少讲英文,因为蒋介石的英语不是很好。

我大概可以这么讲,宋美龄在和一般家人讲话时,是夹杂着上海话和英文的;和蒋介石则是纯粹用上海话讲;和我们服务人员或是专业工作人员,通常是以比较好懂的上海话、还有夹杂着国语和英文的综合语言沟通。

蒋介石和蒋经国两人,在讲话的时候,讲的是上海话,基本上,上海话和宁波话是有些相近相通的地方。

孔二讲上海话,可是,她的国语讲得非常标准,一口的京片子。

2.15 为退出联合国,蒋介石心脏病发作

(官邸某随从的回忆)

记忆中,官邸在1969年,为了联合国的问题,内部也发生了严重的分歧。那一阵子的某天(后来我察觉到,那天正是台湾发生了联合国代表权问题的关键日子)我见到沈剑虹几次来士林见蒋氏夫妇,然后,宋美龄就开始忙碌起来。那一整天,我只见到宋美龄专心地伏在书桌上拿了一支红笔,在一张纸上涂来改去的,不知在忙些什么,改了很久,宋美龄才把那张纸拿给沈剑虹取走。士林官邸的服务人员都对沈剑虹有深刻的印象,那时据说因为他的头发开始微秃,在公众场合上,都是戴假发,他来官邸的时候,许多工作人员都会注意他戴假发的样子。

稍晚,我才晓得,宋美龄是在批改由沈剑虹写的一篇有关台湾退出联合国的英文声明草稿,那时我才晓得,“外交”方面所有的重要事宜,几乎都通过宋美龄参与决策,并且在许多重要的文稿上,皆要经过宋美龄过目,才能发交“外交”部门,送到相关的外国政府去。有人讲,宋美龄等于是实质上的“外交部长”。

为了那封信,宋美龄那天一直忙到夜里一点钟,才完成稿子的修改。我觉得她的表情,不像往常那样平静自若,明显有着重重心事。

那几天,我总觉得官邸上下,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气氛不太好,孔二老躲着蒋经国(本来孔二就对蒋经国是有些敬畏)甚至刻意不上餐厅一起和蒋介石夫妇吃饭。我再回顾一下不久之前,孔大先生(孔令侃)也来过台湾,至官邸来商量什么事情,孔令侃那时住在圆山饭店,来了一阵子,就回美国去了。

之后,我听说,孔令侃和孔二他们,事实上对蒋氏父子提出所谓“汉贼不两立”——也就是只要中国大陆进入联合国、台湾就退出联合国的政策,是极为反对的,他们认为台湾应该和中国大陆一起待在联合国,即使中国大陆获得了安全理事会常务理事国的地位,也基本无损于台湾在联合国拥有代表权的既有地位。包括孔令侃在内的一批人认为,就联合国这个事情来看,台湾在作法上应该要更有弹性和妥协的空间。

但是,蒋介石和他的儿子蒋经国,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对联合国问题,台湾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否则就是纵容姑息主义,就是与虎谋皮。

为此,孔家和蒋氏父子的意见有着天差地别,两边谈得不投机,气氛也搞僵了,把宋美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不知道拿什么主意,最后只有听从丈夫的意见,夫妻一命,和中国大陆“汉贼不两立”,并且以宣布退出联合国了事。

事情过了以后,我还听见孔二在和宋美龄言谈之中,似乎还透露着孔家对这件事情的扼腕痛惜。

巧的是,蒋介石就在台湾退出联合国问题后,心脏病就发作了。许多工作人员可以想像得到,蒋介石对退出联合国,在心理上造成他很大的打击,他对美国总统尼克松更是不满,那时蒋家家人也深深表示了对尼克松“忘恩负义”的强烈不满情绪。但是,那时除了徒呼奈何之外,又能如何呢?

(笔者按:蒋介石心脏病的发作,是在1970年的8月,而1970年那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开始接近中国大陆,表示将解除对中国大陆的全盘贸易禁运,以及将亲自访问中国。8月3日,美国国务卿罗杰斯宣布,美国将赞成中国大陆加入联合国,但反对排除台湾于联合国之外。换言之,美国当时的政策是主张中国在联合国应该“一国两席”,包括当时在美国一直被视为台湾“地下大使”的孔令侃,都接到华盛顿当局的讯息,强烈表示美国对中国代表权问题的此一立场。但是,美国这一尝试性的讯息试探,却受到来自台湾内部强烈反对中国大陆入会的势力的坚决反对,认为台湾和中国大陆应该势不两立,绝对不允许妥协,谁妥协就是中了“姑息主义”的毒素。

孔令侃当时的职位,虽然不是大使,但是,他的职务是蒋介石“钦定”的国策顾问,经常代表国民党当局和美国进行高层磋商,他带回的资讯,不但引起台湾内部极大的震撼,而且,也在官邸蒋氏家族内部引起一阵争议。以孔令侃、孔令伟为代表的孔氏家族亲美势力,坚决主张要在当时艰困的国际局势中求自保,只有配合美国在联合国的运筹帷幄、策略运用,争取“一国两席”,换言之,孔令侃认为应该灵活运用,以“一国两席”作为台湾的最低利益底限,而不是采取全然放弃、让“亲痛仇快”,采取完全退出联合国的消极行动。

由于官邸内部派系势力的纠葛,和国际政治的变化,蒋经国主张的“汉贼不两立”政策,最后被蒋介石首肯接受,但是,就在蒋介石得知联合国代表权问题势不可为的状况后,突然心脏病发作而病倒。)

2.16 政治婚姻?鹣鲽情深?

不少外界的朋友,喜欢拿政治婚姻的名词,套在蒋介石与宋美龄身上,从他们当年的结合来说,难以否认有这样的因素;但从他们以后的婚姻生活来说,我觉得也不尽如此。

我自己也结婚两年了,我对婚姻的体认也十分深刻了,我再回想宋美龄和蒋介石当年的状况,我觉得外界是不了解他们,才会有那样的误解。

在蒋介石身体还好的时候,蒋介石对宋美龄,一向便是关心之忱,溢于言表,我可以感觉到,蒋介石对宋美龄的情爱,绝对是真诚的。起先,我发现宋美龄似乎对蒋介石的关怀比较冷淡,反应不是太热情,但是,这种感觉到了蒋介石病了之后,又有不同的观感。

例如,早些年只要孔二不在宋美龄的身边,她一定会找来一些官太太,叫她们来士林官邸和她聚会聊天,度过无聊时日。可是,等到蒋介石病了之后,宋美龄摒除了一切的嗜好和交际,全心全力地为蒋介石的身体竭智尽虑,陪着蒋介石一起住院就医,长年如此,这是不容易的。

(笔者按:蒋介石从青年时代,就有各种的风流故事,他在和宋美龄结婚前,公开的妻妾就包括了毛福梅毛夫人、姚冶诚姚夫人、陈洁如陈夫人以及被外界谈论最多的也就是一位日本小姐,至少有四位。尽管宋美龄在婚后,对蒋可说已经既往不咎,然而,蒋过去的记录是抹不掉的,至少宋美龄心中的印象是无法消除的,加上一些“漏网新闻”经常在时人口中相传,传到宋美龄耳朵里,当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比如,抗战时期盛传蒋的老情人陈洁如,从美国回来了,这则传闻并且说宋美龄为此和蒋大闹大吵,最后以蒋低头认错收场云云。

类似的传说,实在不一而足,似是而非,难以令人置信者亦所在颇多……)

2.17 蒋介石病逝

蒋介石发病,我们医疗小组的医生和护士,当时是相当辛苦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是当时上面交待,要把有关蒋介石生病的消息全部封锁,所以,除了我们官邸服务人员之外,不准其他医疗人员知道蒋介石状况,以免消息走漏,影响政局。后来,据我们了解,这是宋美龄的意思。可是,外头的消息似乎传得很快,有些敏感的人似乎都已经晓得蒋介石好像得了重病,暂时不能视事。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蒋介石本来经常出现在各种媒体上,接见外宾、主持会议,太久不在公开场合出现,当然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不久,心脏权威余南庚博士回来主持治疗蒋介石的病情,他一回来,我们就奉命给蒋介石移床,移床行动是极其秘密的一次行动,在所有相关人员小心翼翼之下,终于完成了这项任务,安全地把蒋介石送到医疗特别病房,进行漫长的疗程。

虽然,宋美龄是不用为蒋介石作些细琐的照顾事宜,甚至大概连开水都没为先生倒过一次(事实上官邸人员众多,这种小事不必要宋美龄操劳),可是,在后来蒋介石清醒期间,她还是经常问蒋介石:“你要吃些什么吗?要不要我叫谁给你弄点什么东西吃啊?”关怀之心,溢于言表。

1975年的4月5日,深夜11点多,我去士林官邸上班,到门口时,我就发觉那天官邸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怎么忽然来了那么多的黑头大轿车,还没进门,一位在官邸打杂的熟人低声告诉我;“先生大概不行了!”我一听,知道蒋介石可能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快走上楼,准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那一阵子宋美龄刚刚因为乳癌开刀,亟需我们护士的照料,我从宋美龄住的书房,通过一条通道,走进蒋介石的房间,只见当时里面护士和医生乱成一团。孔二小姐见到我走上楼,跑了过来,她对我说:“L小姐,你去换换手好了,先生好像真的不行了!”孔二小姐讲话的表情十分沉重,她的意思似乎是要我去帮忙医护人员,为蒋介石作最后阶段的心肺复生术,我当然毫不迟疑地跑到蒋介石病床跟前。

不知道内情的人从病床旁医疗仪器发出的声音,还以为蒋介石的心跳还在维持,然而,实际情况已经十分糟糕,那些响声完全是呼吸器的音响,蒋介石的心搏早已停止,甚至连生命现象都已经终止了。那时,蒋经国一个人坐在床边的一张长沙发上,面庞表情痛楚,低声啜泣着。

过了几分钟的样子,医官走到蒋经国跟前问他:“报告教育长!是不是要报告夫人啊?”蒋经国不假思索地说:“好!你们就去报告她好了!”

宋美龄已经早就心里有数,知道蒋介石为时不久,她走到蒋介石床前,表情非常沉重,但外表看来似乎还挺得过去似的。

医官们还是奋力在抢救着,大家都还是抱着一线生机,为蒋介石的性命努力着,大概施救到半夜12点多快1点的时候,蒋介石医疗小组的召集人正式宣布施救无效,蒋介石已经逝世。

为蒋介石移灵当天晚上,我们还是陪宋美龄回到阳明山中兴宾馆休息,那个夜晚,可说是宋美龄度过的最长的一个夜晚,整夜就见她翻来覆去久久未眠,我很可以体会出她内心的痛楚。宋美龄一生和蒋介石厮守共处,一起度过了许多家国的危难,尽管有人说他们是所谓的“政治婚姻”,但,我觉得在晚年,宋美龄在蒋介石晚年真的做了很多的牺牲,特别是生活型态上的改变,更显现她对蒋介石深情一面。

蒋介石死后那些日子,宋美龄的生活状况,仍然和以往相同,每天还是要服务人员为她按摩。隔了几天后,蒋介石的遗体已经从“荣民总医院”移往台北孙中山纪念馆,宋美龄固定每天下午要到孙中山纪念馆去,为方便照顾她,我奉命换成了白天班,可以专门陪她去孙中山纪念馆守灵。每天下午,大概吃过中饭不久,她看了一会儿书,就会告诉我们说她一会儿要去孙中山纪念馆了,我就晓得该去换衣服了,她随后也去把家常的旗袍换下,穿上黑色旗袍。官邸内务科也为我订做了一套黑色旗袍,只要宋美龄说要去孙中山纪念馆了,我就去换那套穿起来实在不好受的黑色旗袍。

2.18 宋美龄重要随从素描

谈到宋美龄的几个重要随从,大概先得从为她管理密件机要的两三个人开始说起。

在文书秘书方面,宋美龄身旁一直跟着一位陈小姐,此人长得魁梧壮硕,块头特大,学问听说相当不错,有人讲是宋美龄在美国魏斯里大学的学妹,当然,在年纪上要比宋美龄年轻多了。

陈小姐的英文造诣很好,但是,宋美龄对英文修辞是很注重的。我经常见到陈小姐小心翼翼地拿了篇文稿,送到宋美龄面前,宋美龄就很不客气地拿起红笔,在文稿上面,这里画画,那里改改,一篇文章的草稿总要个把钟头才会改好。等宋美龄改过了,陈小姐再把那张已经被红蓝笔涂抹得不成样子的稿子,拿去再用打字机重新打字,等打好字,再请宋美龄过目,一切没问题了才准发稿出去。

陈小姐平时沉默寡言,但是吃起东西来很有办法。宋美龄特别喜欢招待人吃东西,每次她来,宋美龄知道她喜欢吃点心,就吩咐厨房,给陈小姐准备点心来,等厨房把点心送来,陈小姐通常是照单全收,全部搬回去大快美餐一顿,她根本不怕胖,愈胖愈吃!

宋美龄的得力助手里面,还有两位兄弟搭档,就是知名的游建文、游建昭兄弟。

有公事要办时,游建文一向跟在宋美龄身边,须臾不离。我对这个人的印象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后来因为宋美龄经常去美国洽谈公务或是久住不归,宋美龄就要“外交部”把游建文调到美国纽约当“总领事”,如此,游秘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美国,为宋美龄办些公私杂务了。

游建文待在美国的时机比较多,可以说是宋美龄当年在美国的总联络人。至于游建昭,就是专门负责台湾部分的事务。在台湾,游建昭主要的工作是在“妇联会”,早期,“妇联会”为军眷区盖了不少房舍,几乎都是他一个在幕后幕前张罗。孔二小姐来了台湾以后,游建昭就归孔二小姐节制,反正所有“妇联会”的事情,多半要经过孔二之手,向宋美龄报告同意之后,孔二再交游建昭去办,建昭扮演的角色等于是执行者,完全风承孔二意旨办事。

建昭在兄长过世之后不久,亦办理退休,现在美国养老,不过宋美龄交待什么事情,大概也难免还要跑跑腿。

除了上述这几位之外,宋美龄还有一位贴身的武官叫宋亨霖,此人五短身材,可是精力充沛、干劲十足,思维想法更是细腻周到,很讨宋美龄信赖喜欢,在现在美国宅邸人丁稀少的情况下,宋武官成了宋美龄极为仰赖的栋梁,宅邸内外,都是他一个人张罗奔走,对宋美龄更是忠心耿耿。

2.19 美国官邸的一幕茶杯风暴

<美国宅邸某随从的口述>

宋美龄去美国之后,基本上,她的生活作息上还是没有大的改变,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只是来往的人比较有些不一样。宋美龄嘛还是和一些孔家的亲人在一块儿,孔二大部分时间陪伴在她的身边,把宋美龄身边的一些随从工作人员管得怨天尤人,但,总而言之美国官邸的生活还是很平静的,因为宋美龄在美国纽约住的,是属于自己的一幢公寓房子,房子很宽敞,当然没有像台湾这样的排场气派了!

宋美龄是1975年的9月间,去的美国,到了隔年的4月初,正值蒋介石去世周年,她总要回来看看哪!我们陪了她回来之后,就有位同事请调,太辛苦了,受不了,宋美龄也觉得对原先的护士不满意,也同意换人,于是就换了一位护士。

这位护士长得白净漂亮,脾气也不错,宋美龄还满喜欢的,就选上她和大家随行去美国照顾宋美龄。

谁知道去了美国之后,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问题。我记得那是1979年冬天的事,外头下着大雪,我们下面的服务人员好多在说悄悄话,我见了好奇,就凑过去听,这下子我听到了惊人的消息。

原来,宋美龄的一个贴身随从某某,和那位新来的护士搞上了,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那位老随从人足足比我们的新伙伴大二十来岁,都可以当人家爸爸了,连儿子都已二十几岁,大学毕业了。

我辗转听到的说法是,那位新护士原来有个很要好的男朋友,是台北某医院的医生,但,交往几年论及婚嫁时,男方的母亲反对,认为儿子是医生,当然要找位门当户对的医生小姐才够格当她家媳妇,这位护士小姐一气之下就和男朋友分手。

而分手那段时间,正是她答应接受来美国照顾宋美龄的任务的前夕,那位护士大概想,远离台湾可以遗忘一些事情,如此,她就怀抱着郁闷的心情来到美国纽约宋美龄宅邸。

到了纽约之后,大家工作都很单调、心境自然也很苦闷,工作的小圈子里,就是那样几个人,日久难免有些搞七捻三的事情发生,宋美龄的那位老随从嘴巴一向很甜、很会说话,又懂得女人的心理,三下两下,就赢得了新护士的芳心。

最早,我们都没注意两人眉来眼去的情形,倒是那位护士的室友,发现了两人的交往内情。因为,美国宅邸不像台湾那样宽大,房间数目也没有士林官邸多,她们有两位护士是共住一个房,那位老随从经常在下班之时,和新护士一起进她的小房间,两人一进去就是老半天,不用说,也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房内做什么事,起先,不知情的室友冲了进去,立刻花容失色地跑了出来,消息就是这样传开来的。

后来,这位老随从也晓得如此做来,话传开来不好,每天下班以后,就和那位护士相约,由那位仁兄开车,干脆开车到市区找地方去潇洒。

前面讲过,孔二是宋美龄的“情报局长”,这种事情哪儿能逃得过她的法眼?三两天便传到她的耳朵里,然后宋美龄也很快知道了,宋美龄听了似乎一肚子火气,可是又没有好方法去干涉别人私人的问题,毕竟那里是美国,是一个讲究私人隐私权利的国度,宋美龄也只能很感慨地叹息:“唉呀!这真是造孽啊!人家年纪轻轻的,大好前程都毁了嘛!这个小姐也真是的,谁不好看上,偏偏会看上他,年纪都可以做他的阿爹了,真是的!”

后来,宋美龄有次“顺便”问了一句那位随从:“听说最近你有喜事?”某随从脸不红心不跳,很自然地说:“报告夫人,我准备和我太太离婚,过不久我就娶某护士!”

宋美龄听了苦笑,摇摇头。

尔后,果然某随从和他的原配离了婚,付了笔丰厚的赡养费。他们在工作的时候,向来是兢兢业业的,从不出纰漏,宋美龄只好任由他们去,再也没有做声管这档子闲事。

后来,某随从和这位年轻貌美的护士婚后,生了一个小宝宝,老来再得一子,这位老兄十分得意,算算年纪这个小孩目前总有五六岁了。

2.20 “进军大陆”

“反攻大陆”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梦想了,孔宋家族早在50年代,就持这样的看法,只是大家没有说穿而已。然而,当1987年,台湾当局渐渐开放大陆政策以后,所有的台湾生意人都去了大陆,蒋氏家族对大陆还是十分保守迟疑的。

但是,孔家在最近期间,特别是1994年以来,更加紧了对大陆经商活动的试探行为。1994年初,孔家的一个私人代表,悄悄到达了北京和上海等地,期待能在大陆市场已经开放得无以复加的现阶段,能够分上改革开放的一杯羹。当然,以他们在中国近代史上的响亮名声和地位,大陆自是十分欢迎的,然而,据我侧面的了解,孔家的这个代表团,虽然在大陆受到热诚的款待,但是,基于稳当的考虑,而且在目前大陆外商云集而不见得家家获利的情况下,孔家即使有大陆的允诺,短时间内,还是未见有断然的投资决定下来。

但是,“进军大陆”,仍是孔家在美国目前仍称庞大的家族财团势力未来最终目标,时势如此,就是宋美龄本人,大概对孙辈的行动亦持充分认同的态度,宋美龄有几篇名为《我将再起》的文章,我想,她绝对亦是赞同孔家或是宋家的经商威名重新在神州大陆“再起”的。

——一位宋美龄随从的自白

3.1 燕居岁月,浓淡皆宜

宋美龄是1950年元月来到台湾的,刚回到台湾来的时候,那时,正是台湾地位最危急的时候,为了发挥全体军民的整体力量,宋美龄领导的“妇联会”,和蒋介石父子领导的党政军力量,内外一致地致力于所谓的反共抗俄“复国大业”。

在“妇联会”这类组织刚成立之初,宋美龄的确花了很多心思和精神,可是,毕竟宋美龄是个很重视生活的人,而且,五分钟热度一向是中国人的性格,经过几年热烈的活动,所谓“大业”也不过一场梦想,“妇联会”基本上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本来是每天的活动,变成只在节日才举行类似的活动。

在“妇联会”由绚烂归于沉寂的情况下,宋美龄再度开始过着平静的日子,宋美龄基本上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的人,加上宋美龄出身于大陆最大的资本家家庭,又是留学美国的人,她的生活更充满了神秘色彩。

然而,这样一个出身世家的富家女子,为什么在近年的一些报章报道中,要把她和一些什么“垂帘听政”、“妇人干政”等等的字眼词汇类比在一块儿,这究竟是何原因?根据我数十年来在蒋介石夫妇身边的观察,我觉得宋美龄绝不是一个有强烈政治野心的人,外界之所以把宋美龄塑造成一个“垂帘听政”的人,大概和她耳根子一向太软,并且和一贯对孔祥熙家族言听计从有关。

基本上,宋美龄的官邸生活是很平静安逸的,即使在海峡两岸军事情势最紧张的时期,宋美龄还是没有改变她的生活方式,她是我看过最懂得享受的人。我因为工作的关系,长期陪伴在她的身边,对她的生活作息,和平日琐事,都有比较深刻的观察。

我心目中,宋美龄是一个思维很单纯的一个人,尽管贵为“第一夫人”,也有她天真可爱的一面。记得有一次,我在宋美龄的身后不远处随侍,她突然像是看见什么似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女性服务人员的头发瞧,我当时还没注意,她忽然冲着那位小姐问道:“你头发上绑的彩带是什么地方买的?你可以帮我买一些回来吗?”

我们往那位小姐的头上看过去,原来是一条很普通的丝带,那是以前年轻女孩绑头发用的,价格十分便宜,那位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果夫人喜欢的话,我可以为夫人带一些让您选,因为我买了不少这样的丝带。”可是宋美龄却浅浅地一笑,回答:“你还是帮我去买一些来吧,我很喜欢这种丝带,下午你就去买,叫他们派部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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