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年没有见面,在我的印象中,李芬是个不太言辞的人。记得上高中那会,我们同来同去,虽然聊的很多,但我说的会多些。她总是显得有些文静,说到开心时,她才会笑笑,虽然也会谈论她班里的趣事,但比起我说的那些,就少了很多。
就是那年情人节和她一起去山上玩,又送她到车站,我们彼此说的话也是差不多。然而,那天晚上她说的却非常的多,比朱丽娜都要多,对待社会上一些现象的看法也比朱丽娜犀利的多,曾经一度让我以为她走进了极端。
我每次岔开话题,想阻止她自艾自怨下去,可她都能从新的话题里找到不公与极端的看法。
我们是从哪一个话题开始引起她对这个社会、这个社会上的人不满的,我不记得了,好像我们一坐下来,她就在那里滔滔不绝的叙述起来。
完全把我当成了话桶(垃圾桶),她试图将这些年来引起她的一切怨气全部灌输到我的耳朵里。我是不是生来就是个聆听者,对于任何人的怨气,都能心平气和地将它吸收化解。
先从最基本,也是老生常谈的事情说起,那就是在公司里上班的公平问题。这就衍生出内部关系、上下级关系以及岗位调配的问题来,只要有集体的存在就一定会有不公问题,这不是哪个社会,哪个年代,什么样性质的社会来决定的。
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有。
我们人类会一直津津乐道地谈下去,一代抱怨给一代听下去,这样说起来似乎有些耸人听闻,似乎我就是在发牢骚,但这是事实,不争的事实。
李芬骂说,她那个狗屁一样的小公司,里面却充满着勾心斗角的阴谋,仗势欺人的暗算。我说哪家公司都一样,拿人钱就要服人管,你想独善其身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想随波遂波,至少要察言观色,随机应变,这样做起工作来才能游刃有余。
虽然我也是一个失败者,但讲起道理来却还是能表达的很透彻。李芬的社会经验要比我多的多,因为又是女生,她所经历的肯定要比我复杂的多。
说女人是感性动物,所以她们很容易被男人哄骗,没有经过社会洗礼,受过千锤百练的女人是经不起男人的“糖衣炮弹”的。可如果想练成世故而精明的女人,那是要负出很多代价的。
这其中就包括如何在一次次被骗中清醒过来,男人骗女人,如果女人没有钱,那只能是性。对于男人来说,没有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即使那女人像妓女一样被无数的男人玩弄过。但真的得到了后,他们就会露出本来的面目,即使他是这个女人的第一个男人。他甚至会在别的男人面前以此为荣的炫耀自己,就像炫耀自己的战功一样。
李芬对我讲了上述的观点,这让我很吃惊,因为天晚,她没有发现我红着的脸。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男女间避违的“性”,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竟是那样的轻松。
当她在那里滔滔不绝谈论性,骂那些臭男人时,我对她说,天下的男人也不一定都是这样的。她却愤愤地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在部队中看守山上的仓库时看过乌鸦,知道乌鸦真的是通体的黑,但是在动物世界中,赵忠祥告诉我们,“天下乌鸦并非一般黑”。在南方某个地方就有白乌鸦,那是通体的白。
当然,我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这些说出来,我怕她说我在跟她抬杠,我只能继续听着她说下去。
于是,我岔开话题,我说既然在外面做的那么不开心,那什么时候考虑回去,总在外面飘也不是个办法。
她说回去做什么呢,那个屁大点的市有什么好的工作吗?而且那里那么脏、那么乱,虽说是个市却连南方一个镇都不如。
我对她说,我们那里这些年正在加紧建设,我这次从南方回家就发现和我一年前出去的完全不一样。路加宽了,绿化搞上去了,外来投资也多了。
她苦笑着说,再怎么弄,还是那个烂样,比如我们村吧,从五、六年前就说修水泥路,可是到现在,互近的所有村子都修了,唯独我们那里的没有修,这是为什么?还不是村里的那些人贪污吗?到哪里都一样,要是能遇到一个好领导,一切都会好起来,要不然,只能倒霉下去。
后来又谈到各自的问题,她问我在南方一年多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友。我苦笑了一下说要是遇到了,这次回家还不带回来啊!我又问她怎么样?
她说这里的男人她看不上,个子那么矮,又那么的瘦,看起来像只尖嘴猴。不像我们北方男人五大三粗,显的孔武有力。她还是像之前对我说的那样,不想在外面找,可是她又不想找个农村人,而她又不喜欢我们那个屁大点的市。所以,她的话充满着矛盾,让我不确定她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又或者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