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照毕业照。”看着顾文斌手里的照片我回答道。
“为什么?”
为什么?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呢?还是对这个学校,这个班级的失望呢?入学时分成两个班,到了第二学年时,两班合成了一个班。那时就已经有一半的人对这个学校,这个班失去了信心,更何况是在全班五十多人最后只能二十来个人入伍的情况下。
有的人说要去告市武装部,因为违背了他当初的承诺,欺骗了我们两年半的光阴。这件事我没有参加,既然拿到了入伍通知书,其他同学也不会让我和他们一起去抗议。多年之后,我才听他们讲起这件事,但最终还是沿袭了历史的规律——民斗不过官。
照毕业照的时候我就没有参加,那个时候的同学们都非常的兴奋,因为要体检,因为快要圆了自己的梦想,因为要离开这所学校各自奔赴祖国召唤的地方。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当中会有一半以上的人走不了,还不知道自己将被永远阻隔在部队的大门之外。
照毕业照的那天,我在外面的宿舍里收拾东西,卓海洋跑来喊我。我说不去了,但碍不过他兴奋的劝说,就和他一起去了,虽然去了,但我还是躲开了,我不想将我的身影留在那张没有意义的相片上。
每个班在毕业时,都有毕业典礼;每个班在毕业时,同学们都会互祝珍重。可我们没有,即没有毕业典礼,也没有聚会,就像昨天刚聚到一起上课,今天又陌生的离开一样。
后来去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班主任找到了我,问我为什么没有和大家一起照毕业照,可我什么也没有说。两年半以来我对这个班主任的印象非常的差,如果非用两个词来概括一下的话,那是自大与狂傲的结合体。
虽然他在我的毕业评语中把我写的很不错,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千篇一律的格式,并非他真正的个人主观意识。
两年半的时光就这样白白的浪费掉了,离开之前,我销毁了所有在那里的记忆,全当自己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
带兵的是一名中尉,姓良,矮矮的,但却不瘦。让我们喊他良指导员。对于自己所要带走的兵,他们是要进行家访的,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所带的兵的政治面貌。家访没多久,爸打听到了他所住的哪个旅馆名子,带上我找到了良指导。
谈了没多久,爸从口袋里拿出一千元给了他,他虽然推辞了几下,但终归还是收下来。这让我对他的印象突然的大打折扣,他的这种举动和书上写的,电视上放的完全的不一样。书上写的,电视上放的应该是坚决不收的,劝的急了会拍案而起并严厉的说:“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你这种举动是对党,对国家,对人民的亵渎。”然后我爸就应该灰溜溜地将那一千元钱放回口袋,然后像是被识破阴谋的间谍一样傻笑着将我托出那家旅馆。
那种假惺惺的推辞看上去是那么的不自然,事后,我对爸说,你根本不用给他钱,他还不能不收我。
爸说:“收是收,但给了他钱我心里放心,你一个人在外,就当是给个照顾了。”
接着是换装,然后到亲朋好友家窜门,到左邻右舍家去辞行。我们村多年来就我一个人入伍,又因为我爸的关系,所以在我离开家的头天晚上,很多人都来我家,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送礼物,更多的人是拉着我对我说一些人生的道理,叮嘱在部队中要如何的好好干的话。
那晚爷爷和妈妈都哭了。
爸爸将我送到市里的武装部内,由接兵的人带着,统一到火车站坐车。所以,爸也只是送到武装部,当我们坐上客车开往火车站时,透过玻璃,我看到爸爸无力的挥着手,一脸的茫然。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开始踏上军旅的生涯,开始一个人面对生活中所有的事情,自己心里的那种酸楚是无法形容的。
在火车上,接兵的干部将我们随身带的烟全部收了回去,理由是火车上不准抽烟,部队里也不准抽烟。我只给了他一包,虽然我不抽烟,但留着总会用的着的。
他们在一边又吃又喝时,我却静静地坐在那里,满脑子想以前的事情。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偶尔还会想起她、李芬、蔡妍、以及同班那些去祖国各地服役的同学们。
将来的事未知,所以将来如何,还要看现在,我们现在都在统一的起跑线上,最后谁才是终点的大赢家,又或是在这场比赛中能拿第几,就要看以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