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役法改革了,我们成了第一批试验品。
我们营的新兵并不多,两个连加起来不过十个人,中途又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白脸,那是管理我们单位一把手的亲侄子。
高中时学的那些东西在新兵连都用上了,这或许是我上那两年半学唯一值得炫耀的地方。新兵连的班长们不管教什么,别人都是从头开始,而我,就像是在温习一样。
半夜的紧急集合也是一样,记得我最离谱的一次是在上高一的时候,一觉醒来发现三十多人住的房间里灯火通明,而人却不见一个。正在我惊吓的不知所措时,那个教官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说:“睡的可好?”
我真是无语,只好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然后围着训练场跑了十圈。
但在这里,紧急集合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每次都会第一个到楼下站好,偶尔也会落于人后,但从没有第三个下来过。当他们听那急速的敲击声而恐慌时,我却已经拿起了衣服穿在了身上;当他们正在为哪条裤子才是自己而小声争吵时,我已经开始打背包了;当他们顺着两头往中间打背包时,我已经开始整装向门口冲去了。
新兵连最有意思的就是紧急集合,白天训练空闲时,只要把这个话题扯出来,保准会把训练时的劳累一扫而光。
当然,也有流泪的时候,当兵的那些年共流了三次泪,光在新兵连我就流了两次。一次是新兵营的全体新兵在一起唱《军中绿花》的时候,唱到最后,房间里是“哇”声一片。弄的教唱歌的那名班长不知所措,只好向领导请示中止这首歌的学习,改成了《团结就是力量》。
第二次流泪是在给家里写信的时候,确切说是给我二姐写信。二姐出嫁的地方离家不远,爹妈有什么事,能及时的照顾到。
很多年青人对家和父母的感觉不是很深,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出现能引起他们共震的地方。距离虽然能阻断一切,却也能产生美,只是,这种美的东西太短暂。上政治教育课时,觉得无聊,我在笔记本上这样写关于“美”的话——修于表而无实。内在美也是如此,只不过它的时间要长些,时间确实是一切的杀手。
年青人如果在思想叛逆的时候被送离家或出走,去过艰苦的生活,就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深刻认识到父母的疼爱,从内心深处感激父母,从此激发斗志,为了给父母争光,给自己一个摆脱之前的生活机会从而奋发图强;另一种是加剧了心中的仇恨,并把这种仇恨寄托于现实的任何人身人,包括父母,那么他就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最终走向消亡。
但无论是哪种都是值得去尝试的,总比留在身边即成“仇”,又相怨的好。在古希腊的时候,不就是有将孩子生下,然后丢在旷野中三天再去取的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吗?
第一次在新兵出现矛盾的是一次例会,那名排长让我们如何理解这句话,这句话给谁听了都会火冒三丈,但那时的我们只能尽量的往好处想,结果都是错误的答案。
他是这样提出的:“新兵不是人,你们对这句话如何理解。”
当时我说:“这个‘人’的意思是指我们还不够做一名正直军人的条件,只有经过新兵连的磨练才能从一名普通的老百姓蜕变为真正的合格军人。”
他说:“回答错误。”
王皓说:“指的是军人。”
他说:“回答错误,你也够当一名军人?”
蔡治国说:“就是普通的人。”
他说:“你也只能是个普通的人。”
王小雷说:“不算一个真正的人。”
他说:“不全对。”
下面就沉默了,没有人能想到还会是什么意思。他看都沉默了就说道:“你们不要把自己想的有多高尚,你们就是不算一个人,根本达不到做人的条件,就像那牲畜一样……。”
这样应该明白了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那晚训斥了很长时间,我们的陈凯是个热血男儿,又是新兵一班的副班长,对这句话给出了批评,结果可想而知。这位班长当然没有因为陈凯的义正言辞的反驳而当场大怒,他只是在后来的一次训练中找到陈凯犯的错,那次在操场上当着全新兵营的面(那时也快训练结束了),把陈凯狠打了一顿。
兵役法上有规定,班长不准打骂新兵,只是这并没有被实行。我们当兵的那会儿比几年前要好的多,因为讲究文明带兵,所以打骂的现象少了很多,但因为我们是一个过渡点,所以还会遗留下一些军阀习气。
后来打兵就更少了,如果新兵在新兵连里被班长打,因此而逃离部队,那这个班的班长就要倒霉了。轻则降职处份,重的有可能会被送入军事法庭,所以,现在的新兵在新兵营的生活比九十年代之前好的不是一个等级。
那次陈凯被打的很惨,他也是我们这11个人中唯一一个在新兵连被打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