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机会,我始终不肯放弃,即使明知那与稻草一般的轻。
高大哥这人看上去很实诚,也很健谈。这健谈的人分好多种,有的是和你不熟悉却能侃的天昏地暗的人;有的是混熟悉后侃的云天雾饶的人;有的是即使是素不相识也能侃的噼哩啪啦的人;有的是什么都告诉你,也不管你愿不原意听;有的是夸大其词的哄吹;有的是天马行空的乱说;有的是忿忿不平的抱怨等等。
高大哥属于那种混熟后什么都对你讲的人,第一次和他见面只是像和所有的老板见面一样,发了张名片,介绍了一下自己。当对方说以后有需要再联系后,转身就会离开。
好在从他那里听说这里还没有人做,所以自己就想把这个工程盯的紧些。一有机会去化工区,就会到这个厂子,甚至是没有事也会往那边跑。
时间一长,高大哥就什么都对我说了,其中便提到圈地的问题。
他说这个块是他年前发二十六万买下来的,当时一万一亩,现在可就涨到了三万一亩了。他说谁买了地谁就有权建设,后来大连便来了人,他们想在这块地上建厂。
想建厂没有问题,但必须由他来承建,从基础建设到附属设施等等,统统由他来做。建这个厂发了三百六十多万,我给他算了算,他自己也说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能有这一次机会就行了。这三百六十多万的工程款,他至少要净赚两百万。
他说以前家里生活条件不好,整天跟人后面做瓦匠,一天也不能赚几个钱。后来,有一次给一个在工商局工作的人盖房子,他把电话号码留给了那家人,说是哪儿有问题,可以给他打个电话,他很快就会过来修好。
后来真的给他打电话了,他给那家人垒院墙,盖偏屋,一来二往便熟悉了。那家人看他挺老实又能干,工商局在全市的工程都给他一个人做。正好那几年工商局要在市区不同地方建五个农贸市场,他便由以前的瓦匠工变成了包工头。也是从那次后,家里的条件开始慢慢有所改善。
他说:“人家凭什么帮助我,我跟他非亲非故的,我当时给他盖的院墙,垒的偏屋,都是不要钱的。只要他把材料准备好,打个电话,我就去,那边赚钱的活不干了,我也去。而且,不光是他打电话叫我去干活我才去他那,就是平时的节气,我也经常买点东西去。直到现在,我们两家的关系还非常好,我给那人喊叔,他前两年退了。家里就老两口,子女都在外省,我女儿一放假,我就叫她去照顾那二老。现在大学毕业了,要找工作了,那二老就像对自己亲孙女一样四处为她张啰找工作的事,他们找的工作能比我找的差吗?那只会更好,还省我的心。什么亲戚,朋友,那还不是靠处的吗?”
我对他说的这些深信不疑,我很羡慕他能有这样的机会,而且当这样的机会来临时他能好好的把握住。这样的机会我不是没有碰到过,只是我没有像他那样去做。我觉得那样做,很明显就是去顺须拍马,那个时候的我,还是比较讨厌这种人的。
我像很多有骨气的年轻人一样,从来不为半斗米而折腰,我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去证明一切。在这个时候,我虽然对自己以前的这种信念有所动摇,但是心里还是不齿去做这些事情。
我只能听他在说,顺便从他的话语中找到自己的机会所在。他说人与人相处不就是长来往,长走动吗?这句话很有道理,即使是至亲,长时间的不走动也会生疏,更何况像我这种想从人那里得到好处的人呢?
他能和那个工商局前副局长从陌生走动到无所不帮,我为何就不可能和他从完全陌生走动到什么机会都让给我?
他不也说我找他晚了吗?要不然,他就会把化工区一条路上的绿化包下来做。在那片化工区,从他的口音中可以听出,他还是很有实力的。他说他现在什么都低调,想买车,老婆不给买,说怕惹眼,让村子里的人眼红。
但他在市区最好的地段买了两处二百多平米的房子,一处给他的女儿,一处给他的儿子。他说,以后他就和老婆在村子里过一辈子了。
这个工程是他接的第一个工程,那二十六万购地钱,还有他借别人的,在房子还没有竣工,余款还没有付清的情况下,他已经在市区最繁华地段各买了二百多平的房子,那一处房子再加上装修,低于六十万,我想也拿不下来吧。
所以我说,这个工程他至少要赚两百万,而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则是因为看到他老婆在工地上推水泥,拉沙子,和普通瓦工一起干活的场景。哪个女人不想在家当阔奶奶,在我们这里,农村人家里能有几百万的家庭并不多,自己的男人包下这工程,她有必要亲自干吗?
我一直都说,农村人是最朴实,是最不会显摆的人,也是最值得相信的人。
高大哥对我说,这房子要到明年才能盖好,而且他也对我说,这里的绿化虽然他不搞,但是他说给谁做就给谁做,因为这块地是他的。看他这么纯朴,再听他这样说,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了。